傅承灿那辆被划得惨不忍睹的车就这么停在摄影棚外,剧组人来来往往,好奇张望,结合上次的坠崖事件,不少人怀疑傅承灿背后是不是得罪了什么黑社会老大。
下午的拍摄内容很重要,是主角首次回击男二的反霸凌戏,好在傅承灿是个情绪调控能力极强的人,即使一大早晨就遭遇飞来横祸,该进入工作状态时仍然能很快摒除杂念。
他以前拍戏也很认真,只不过是认真研究如何更能讨掌控镜头的人开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正把心思放在揣摩剧本上。
虽饰演的是聋哑人,没有一句台词,但三个月以来他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手语指示词,附带的视频学习资料也已经盘包浆。
现在随手拉个聋哑人过来跟傅承灿比划,傅承灿甚至可以在流利展示完一通手语后将拇指和食指对捏,自信歪头比心。
拍摄正式开始前,黎嘉树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抱歉地冲傅承灿笑笑:“刚才说错话了,不好意思,惹你不开心的话一会在戏里可以下手重一点,发泄出来试试。”
这是场男主殴打男二的爆发戏,不借位,真枪实干拳拳到肉,傅承灿看了眼他不怎么结实的高瘦身板,没什么情绪道:“我拍戏不带私人感情,发泄出来你得上救护车,演你的,少管闲事。”
最后四个字,讽刺暗示意味十足。
黎嘉树敛下眼眸:“好。”
刘秉阳在监视器后把控镜头,打板下令:“Action!”
黎嘉树先接上一幕动作,找到男二的角色状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抓住傅承灿衣领,接着冷笑、羞辱、手指攥紧力度愈发嚣张。
最后一句台词从嘴里吐出后,情绪铺垫将气氛推向高潮,转折点出现——
“咚”一声闷响,曾经只会颤抖着比划手语的五根指头握紧成拳,狠狠击中他鬓角。
傅承灿确实做到了公平公正四个字,全身的力气都平均分配到每一根指头上,让他脸上每一寸受力点都逃不过承受相等的剧烈疼痛。
聋哑人无法发声,所以接下来傅承灿的“台词”只有一句,他把黎嘉树微微偏过去的脸摆正回来,直视他,面无表情,竖起一个无声的中指。
刘秉阳极其满意两人的表现,兴奋大叫:“过!”
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拍摄结束时,傅承灿本打算先回化妆室拿手机,然后尽快找个修车店把车送过去,半道却被刘秉阳拉住。
一个冰冰凉凉的袋子塞进他手里,刘秉阳说:“给嘉树用的,你捎进去吧。”
傅承灿直接给他抛了回去:“我没工夫。”
“你都要回化妆室了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刘秉阳翻个白眼:“下午那条过得那么顺利还不是嘉树把你情绪带出来了,我刚才看他脸都肿了也没说什么,人家多好的脾气,换赵霄凌不早跟你翻脸了?”
傅承灿哼笑了声:“换赵霄凌跟我演这场戏我把他扇成蜜蜂小狗。”
“…….”
刘秉阳一声不吭地把冰袋又塞回他手里,推了他后背一下,挥挥手。
傅承灿拿着冰袋走进化妆间,只是在经过时目光顺其自然地掠了一下黎嘉树肿胀的脸,根本没有半分多余关心的停留,随手把冰袋递给他,然后客套性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没关系。”
黎嘉树小心翼翼接过冰袋,敷在自己肿胀的脸上:“还好,不是很疼。”
傅承灿嗯了声,走到化妆台前拿起自己手机,有通未接电话,三分钟前陈青颂打来的。
他设置成免打扰自动挂断了,打开两人聊天框,陈青颂正在共享实时位置。
点进去,代表着陈青颂的橙色小箭头正向自己缓慢靠近,孤零零的,但很坚定。
手机识别到他加入共享之后,广袤地图上便亮起一个也代表他的蓝色小箭头,离陈青颂好远好远,但箭头的方向是彼此相对的。
不知道陈青颂从家出发到现在,默默赶了多远的路,他骑机车应该不方便看手机,所以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这场单枪匹马的奔赴才能得到回应,不过好在傅承灿点进来了。
目睹双方拉近的距离几乎纹丝不动,傅承灿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他两指按住屏幕,将地图缩小,用这种幼稚又简单的方式欺骗自己——陈青颂离他越来越近了。
以黎嘉树的视角看去,他手指一会扩展,又一会收缩,盯着屏幕望眼欲穿。
一种直觉涌上心间。
“是你弟弟要来看你吗?”他问。
“对,”傅承灿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轻松表情:“从市中心赶过来的。”
很平淡的语气,却又自然流露出一丝忍不住分享给全世界的骄傲,仿佛在说,看,我弟是不是很在乎我。
黎嘉树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忍住不该有的负面情绪,说:“这么远的路送饭过来也凉了吧,奶奶熬了鸡汤,他愿意吃吗,可以一起去。”
“不用。”傅承灿想也不想便拒绝:“谢了。”
黎嘉树不做强求,点点头:“好。”
天漆黑,山路不好骑车,陈青颂赶到剧组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片场只剩几个场工在打扫卫生。
他走进化妆室,见到黎嘉树时的反应和傅承灿默契得如出一辙,同样也只是余光不经意扫过,甚至比傅承灿还要敷衍,一声招呼没打,径直朝傅承灿走去。
傅承灿躺在一张椅子上昏昏欲睡,感觉自己身上一热,似乎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身上,睁开眼,陈青颂就站在他身边,垂眸安静地守着他。
傅承灿立马跟回家了似的,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我以为你半道被人拐了呢,磨磨唧唧的。”
他朝陈青颂伸出一只手:“起不来了,拉我。”
陈青颂张开双臂俯下身去捞了他一把,傅承灿很享受这种被伺候的感觉,懒洋洋地又蔫了回去,陈青颂手掌还卡在他腋下,压着衣服,他这没骨头似的往下一瘫,腰立马露出来一截。
陈青颂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冷下来,给他把上撩的衣摆拽下来,严严实实捂住肌肤,沉声:“穿好,这里不止我。”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也没有指名道姓,但戒备感和身为男人与生俱来的独占欲却充斥着整个房间。
黎嘉树看着他挺拔坚实的后背,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傅承灿给他做生日蛋糕,自己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少年与十九岁一词挂钩。
本以为会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下九流小混混,没想到其实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就是长相太阴沉了些,缺少些年轻朝气。
不过黎嘉树仍心系傅承灿安危一事,他对陈青颂没有敌意,只是担心他会给傅承灿和剧组带来祸患,想起和常叔的约定,便主动走上前站定在离陈青颂五步远的地方,礼貌一鞠躬:“你好。”
虽然他年龄大,但是无论对待长辈还是小辈在初见时都会一视同仁,陈青颂缓缓转过身来看他,从进屋第一秒他就认出这个人来了,和傅承灿传绯闻那个。
陈青颂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或者说敌意,他不擅长搞争风吃醋尔虞我诈这一套,这男的是不是真心喜欢傅承灿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知道,他只关心傅承灿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是正确答案,要是哪天日久生情喜欢上了,傅承灿在他们之间摇摆不定,他就算再下不去手也会咬着牙把傅承灿狗腿打断,拿根链子拴他脖子上,像关那只猫一样关进玻璃柜里,每天喂食,喂水。
他依然会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但不会再给他任何自由。
“我叫黎嘉树。”黎嘉树见他不搭理自己,也没有尴尬,和和气气地笑了笑:“是你哥哥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