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筝也很困,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她一直有一种感觉,在地上飞远没有在地上坐车跑的感觉踏实,无论坐多少遍飞机,始终没能习惯在飞机上睡觉,除非困到极致,才会小小的眯一会,就算睡着了也是很不安心,没一会儿就醒了。
乔筝困得两眼发直,听着乔知筝的话,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①
说完,脑袋一歪,靠在乔知筝头上睡了过去。
特意赶来接她们的丁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看到别人谈甜甜的恋爱,自己心里也甜甜的。
华都十二月已经刮起了带雪籽的风,乔筝不喜欢在这个天气出门,乔知筝也不喜欢,但她除了是个演员还有个学生身份,还要风雪无阻的赶去上课,出门时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乔筝一眼,把房门一关,转身扑到乔筝怀里。
“呜呜呜乔筝我好羡慕你啊,可以不用上学,在家里就能用电脑上班。”
乔筝摸着她的头,故意用打趣的语调说,“哎呀呀呀,这可怎么办呢?反正也赚了这么多钱了,上不上学的都无所谓的对吧。”
乔知筝埋在乔筝睡衣领口,轻轻摇头,抬起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瘪着嘴说,“不行!本来就一直在拍戏,去学校的时间少,再不去,老师估计以为我不来了,我期末真要挂了。”
乔筝坐起身,从肩上取下被蹭松的红围巾,一圈一圈的为她围好,将颊边发丝别到耳后,哄着她说,“乖宝宝,快去上学,我在家等你。”
乔知筝歪头看着她。
乔筝顺着她期盼的目光慢慢移向手臂,了然的笑了笑,将她的羊绒大衣袖口往手肘方向推,又卷起白色内搭蕾丝袖口,雪白的皮肤上开满一朵又一朵艳红梅花,乔筝在两朵梅花指尖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齿痕,乔知筝低头在她脸侧吸出一道红痕。
乔知筝感受着属于乔筝的烙印,满足的笑出声,挥手作别乔筝。
乔筝心想,脸上的印子,估计没两天消不下去。
乔筝又想,还好这天气不用出门,不然真没“脸”见人。
给乔筝打上专属印记后,乔知筝放心的出门,欢快的背影没入风雪中。
乔筝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听着汽车启动的嗡嗡声,嗡嗡声渐渐远去,乔筝心中突然升起一抹思念。
这种寒风呼啸的大雪天,最适合拉着乔知筝一起躺在被窝里,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已经是生命中美好的一天。
乔筝想得入神,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乔筝起身开门,奶奶容光焕发,银白发丝透着明亮的光泽,身上穿着乔筝前几天为她买的柔蓝羽绒服,温柔浅淡的颜色看起来让她气色格外的好。
奶奶开口,“栀栀,陪我出去看看雪吧。”
乔筝点头,“我去换身衣服。”
奶奶笑着对她说,“可以穿囡囡最喜欢的粉色衣服吗?”
这是奶奶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透露出乔筝与乔翘的区别,乔筝呼吸一紧,心中有了预感。
乔筝转身的动作顿住,大概过了几秒,又或者是过了几十秒,乔筝点头,“可以。”
雪落在花园里,红色山茶花不堪重压,风一吹,便落在雪里。
乔筝搀着奶奶慢慢的在花园中踱步,听她回忆乔翘小时候的事。
说着说着,奶奶突然流下一滴泪,风吹着眼角格外的冷,“……栀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奶奶谢谢你每次都配合我装作是囡囡回来了,我……我只是太想囡囡了,对不起,对不起……”
乔筝抱住她,“没事的奶奶,这是我愿意的。”
奶奶无措的说,“栀栀和栀栀以后一定会幸福生活的对吧。”
乔筝忍着心头酸涩搀着她往屋里走,不停的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奶奶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眼前仿佛世界在旋转,乔珂的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眼前是乔翘生命最后时刻的微弱哽咽,“奶奶……你不要忘了我……不……你要忘了我。”
囡囡,奶奶的囡囡,奶奶从没忘了你,奶奶真的……好想你啊。
耳边是另一个女孩子的焦急呼喊,“奶奶,奶奶……”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乔珂手腕上,乔珂想让她不要哭,眼前愈来愈黑的世界中,身后乔翘呼喊“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大。
乔珂心中对栀栀说了声抱歉,任由自己的世界全然黑暗,向着有乔翘方向的光亮走去。
乔知筝收到消息赶来医院时,乔筝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人和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疲惫。
乔知筝走向乔筝的过程中,被一个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个人麻木的说了声对不起,头也不抬的继续在冰冷的地砖上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乔知筝听到了祷告,在绝望中祈求看不见的存在能赐予她希望。
乔知筝取下口罩,贴了贴乔筝冰冷的脸,将脖子上的围巾一圈又一圈围在她脖子上,乔筝余光中瞥到一丝刺目的红色,猛的扯下来摔在地上。
乔知筝一愣,想去安慰乔筝的手停在半空,张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乔筝依旧头也不抬,抓着乔知筝犹豫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想说话,又实在没什么力气,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乔知筝感受到掌心乔筝潮湿的泪意,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从后背环抱住她,“没关系,我知道的,你……哭吧。”
眼泪还来不及流下就被医生的一句节哀给止住。
医院里充斥着人生无常,生命来得容易,有时候走得也突然。
道理人人都懂,只有真正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锥心之痛。
在乔筝的人生中,奶奶的第一次离去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对她还算好的远房亲戚的离去,虽然悲伤,却没在心上停留太久。
但真心以待相处久了,情谊日渐加深,此刻的悲伤也格外浓,无法像上一次的离去般轻易抹去。
乔筝倒在乔知筝怀抱里,难过得几乎难以呼吸。
之后日子发生的事对于乔筝来说像与外界隔了一层似的,乔筝像个初到世间的孩童,灵魂呆在躯壳里,与世界失去情感联系,看着周边人来人往,乔知筝带着她处理奶奶的身后事。
乔知筝也是悲伤的,但看着恍恍惚惚的乔筝,只能强撑起来,联系殡仪馆,买墓地,葬礼上接人待物。
直到高高的人变成一团白灰装进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乔筝才反应过来,蹲在躯壳角落里的灵魂重新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乔筝的泪水在骨灰盒上砸出水花。
乔知筝揽住无声哭泣的乔筝,雪花飞舞,寒风肆意刮在脸上。
乔知筝用袖子拂去墓碑上奶奶照片上的雪花,想必她现在应该和她最爱的小孙女团聚在一起了吧。
吹了一天冷风,乔筝回到家发起了烧,却固执且抗拒的拒绝去医院。
乔知筝没办法,喂了她退烧药,看着她退下烧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乔知筝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心中担忧,希望这个冬天能赶紧过去。
时间能淡化伤痛,等春天,春天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世事没如乔知筝想的那般好起来,比春天更早来的是针对乔知筝的全网黑通稿。
“某乔姓女星出道以来一直都是有效出演?对比同期还在苦苦挣扎的糊糊小明星,你们不觉得她资源太好了一点吗?”
“这要是背后没金主撑腰我不信。”
“仗着一张好脸到处抢人资源,啧~难评。”
“谁说的她演技好?我看也就那样吧。”
“我是真爱粉,乔知筝颜好演技好脾气好,胜过娱乐圈不知道多少女明星(这条五毛,括号里的记得删)”
“哪里可以找到这种容易来钱的好事,楼上给我也介绍下”
“有人爆出乔知筝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又一个有钱人进娱乐圈圈我们这些辛苦工作小牛马的钱。”
“快去看!又有新爆料,视频里乔筝和乔知筝对着乔知筝的妈妈一点都不尊敬的样子,咦惹,这什么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姓乔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
乔筝垂眼看着这熟悉的伎俩,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慕容博的惯用套路,通过舆论掌控打压一个人。
按理来说,慕容博家里最近应该被查,处理烂账焦头烂额,怎么还有时间来打压乔知筝。
自从奶奶离开,乔筝的病拖了很久都不见好,强打着精神拨通了李添懿的电话,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李添懿也没搞懂这是怎么回事。
乔筝皱着眉头,摸着慌乱跳动的心脏,有种不详的预感,心里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她都能穿越,想必这世界上一切有可能的事都能发生,如果再来个慕容博穿越或者重生,好像……也不奇怪?——
作者有话说:①“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雪莱《西风颂》
当一件坏事开始发生时,紧接着有许多数不清的坏事一起压来[化了][化了][化了]
今天从别的作者那学到一个抽象的作话,发给大家一起康康:
收藏来~评论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做法)(跳大神)(围炉转圈)(上香)(做法)(念咒)(旋转)(摇铃)(跳大神)(低声吟唱)(摇铃)(甩旗)(点火)(做法)(摇铃)(念咒)
第67章 车祸(大修)
乔筝在一次与许寻真外出谈合作的商业晚会上遇到了慕容博。
慕容博还维持着他那副翩翩公子的样子,骅溪实业最近被上面猝不及防的调查发难,卓达海和慕容博被限制出境,但慕容博似乎不受影响,还维持着往日的体面,脸上笑容和煦,看不出一点落魄。
乔筝被慕容博被在露台上拦下,慕容博举杯,对着乔筝说,“乔小姐,我敬你一杯。”
乔筝没有回应,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慕容博笑着自顾自的说,“没想到乔小姐和乔知筝居然是这种关系,原谅我眼拙,没有看出来。你知道的,我还是很欣赏像你们这种有独立思想的女性。”
乔筝露出一个冷笑,“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看最近网上舆论对乔知筝不太友好,不如你们和我交个朋友,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我这个人对朋友向来都是很好的,乔知筝最近遇到了麻烦,刚好我手上也有些资源,可以帮她一把。乔小姐,只是交个朋友而已,何乐而不为?”
乔筝看着麻烦的制造源假惺惺的说要来帮忙处理麻烦,觉得讽刺极了,摇头说,“不必了,这点小事我们还是能处理的。”
慕容博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提高了语调,“那好吧,以后乔小姐和乔知筝遇上了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如果成了朋友,我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乔筝心想,又来了,慕容博的惯用伎俩。
——在你最巅峰的时候把你扯下来,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让你信赖他,让你依赖他,最后将你推向毁灭,碎成一地。
慕容博说完,带着自信的笑容转身离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慕容博家和他背后靠山还没彻底垮台,他相信这一次的风浪也会像之前每一次的风浪一样重拿轻放的过去,只不过是一时的隐忍而已,他等得起,他有时间慢慢玩弄这两条小虫子。
他最恨的就是那些靠自己努力爬上来的人,凭什么能从这么卑微的位置走向人人羡慕的位置,而他一开始就站在比她们高的位置,却身怀残缺,她们,凭什么能是完整的?
精美的瓷器在落地的那一刻才是最美好的。
慕容博想到这里,满足的眯起眼,真是期待啊……
乔筝坐在沙发上和乔知筝闲聊时,把和慕容博之间的对话说给了她听。
“你可能要做好被打压雪藏的准备。”
乔知筝无所谓的笑笑,“被打压就打压,只不过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赚不到钱,要吃姐姐的软饭了。”
乔筝眉眼飞起笑意,“什么吃不吃软饭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密码你都知道,随便用。”
乔知筝捧着脸,幸福的往乔筝身上倒,“这就是吃软饭的感觉吗?好幸福啊。”
乔筝好笑的揽住她,手指插进乔知筝的发丝,细致的打量她的眉眼,乔知筝察觉她的意图,眨巴着眼一动也不动的任她瞧。
眼前这张脸已经和那个雨夜在楼道里看到的时候大不一样了,没有了那些苦涩、悲闷,新添了从容、幸福,眼神中透露出的坚毅一如既往。
乔筝有些感慨,“长大了。”
乔知筝抽抽嘴角,“乔筝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感觉怪怪的。”
——有种长辈看孩子的感觉。
乔筝和乔知筝同时意识到这一点,温馨的氛围*顿时被噗嗤一笑打破。
“乔筝,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遇到事就会害怕的孩子了。”
乔知筝语气坚定,她这个人其实想要的不多,只要乔筝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乔筝低头,亲了亲这张会说好听话的小嘴巴。
乔知筝听着窗外寒风冽冽,在温暖的怀抱里,静待风雨到来。
如乔筝所言,乔知筝的工作果然受到影响,许多正在与她接触的合作也退回原位,已经接手的工作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与她解约。
丁茜说联系品牌方那边时,那边的工作人员十分为难,只隐晦的说是上面有人让他们这样做。
唯一剩下的工作应该就是林祎薇的《孤舟》了,林祎薇那边态度不明,还在观望,等待后续事态发展。
从高峰跌落谷底,也不过就一个来月的时间。
“上个月发行杂志的那些盛况仿佛还在昨天,转眼间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乔知筝没有外界所想象的那样意志消沉,反而苦中作乐,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这番话。
此时已放寒假,离过年没有几天了,原本接了一个地方台春晚活动邀请也被收回,乔知筝索性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好好的在家里陪乔筝过年。
保姆阿姨已经被她们放假回家,乔知筝突发奇想,想试着自己包饺子。
家里有面粉,她学着网上的教程擀出来一堆厚薄不一的饺子皮,乔筝负责剁馅,两人一番合作下来包出的饺子,嗯……怎么说呢,反正乔筝看着这一锅肉末面皮汤里幸存的几个还算完整的饺子,捞出来给自己和乔知筝一人盛了几个。
自己付出了劳动得来的成果总是格外美味,这一天的晚饭就以这几个饺子结束。
胃里暖烘烘的,心也跟着暖烘烘的。
“大乔”踩着优雅的步子来到桌角,尾巴扫着乔知筝的脚踝,“小乔”活力满满的汪汪叫着咬着球在桌底下钻来钻去。
不用说话,屋子里都十分热闹。
乔知筝撑着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乔筝,心想,就这样吧,不用花团锦簇,不用扬名立万,不用闪亮的聚光灯与众人的目光,我的人生已经圆满。
大约是这一夜许愿的人太多,神明没能听到所有人的心愿,乔知筝的心愿被遗漏。
春节假期结束后,乔知筝在家休息准备进组事宜,虽然《孤舟》那边还没给准信,但是只要没有彻底拒绝她,手中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
乔知筝将已经研读过几遍的剧本又重新翻出来,姜瓷这个人物看起来平板无趣,但每一次新的阅读都会带给乔知筝新的理解与感受。
姜瓷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被组织培养成顶尖杀手,她的生活不是在暗杀目标对象,就是在暗杀目标对象的路上。
她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撼动她内心。
但从很多细节里面可以发现她害怕寂寞,渴望热闹,长久的杀手生涯让她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渴望与人亲近却无法相信他人,这是最让人痛苦的。
她为自己排解寂寞的方法是捉来一只鸟或者养一只兔子在对着它们说话,但是笼中鸟失去了自由没几天便奄奄一息,兔子也会慢慢老死,于是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倾诉对象,就是镜中的自己。
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话说久了,姜瓷开始恍惚,镜中人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区别于我自己的另一个自己,姜瓷的寂寞都说给“她”听,“她”也会微笑着耐心听姜瓷说并在姜瓷心中说话给予回应,姜瓷给“她”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做姜辞。
姜瓷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乐幸福过,不需要戒备,不需要担心长久以来攒下的秘密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漂泊了许久的姜瓷终于有了有人陪伴依偎的感觉,即使这只是冷冰冰的镜子,但镜子中有一个人永远在等着她,世界上有很多面镜子,镜子里面都是相同的她。
姜瓷在某一个雨夜,屋外透进来的风把屋中的烛火吹灭,镜子中的姜辞瞬间不见踪影,姜瓷赶忙燃烛,当镜中的姜辞出现的那一刻,姜瓷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才平静下来,比指尖先一步触碰到姜辞的是姜瓷的唇。
姜瓷这些年出过大大小小的任务不知何几,见惯了人世百态,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恍然间明白自己对姜辞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姜瓷的想法和平常人满脑子伦理纲常的想法不太一样,对于自己爱上自己这件事接受的很快,并觉得再理所当然不过,试问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我自己更配得上自己?没有隔阂,没有谎言,我们就是天生的般配!
乔知筝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对姜瓷的想法产生了深深的认同,对于出演这一角有很大的热情与信心。
每一次读剧本读完姜瓷,乔知筝心中对她的认同感就更深一分。
就在乔知筝沉浸在剧本中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是乔筝女士的家属吗?她出车祸入院抢救,请尽快赶来。”
乔知筝手中的剧本滑落,怎么也没想到刚刚出门前还笑着答应自己带她公司楼下甜点回来的人,一转眼就出车祸入院。
乔知筝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没熄,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乔知筝从警察嘴里了解到了情况。
当时乔筝正常驱车前往公司,经过一段空旷路段时,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向她冲来,卡车司机是醉驾,此时也在抢救室里抢救。
乔知筝淹没在巨大的惶恐里,心中竟然生出一丝难得的冷静,是意外?还是人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漫长得好像过了几个世纪,眼前仿佛景象被放慢,分成了无数帧,眼前有一颗灰尘缓缓漂浮,灰尘中藏着一个小宇宙从诞生走到毁灭的全过程,乔知筝的痛苦分成了无数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对应着小宇宙的一帧。
一个想法将乔知筝从幻想中唤回来。
——手术应该快结束了吧。
以为过了一小时,抬头一看,才过去一分钟。
一道担忧的声音对她说,“乔筝还没出来,你不要先把自己累垮了。”
一双手轻柔的将乔知筝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分开,乔知筝眨眨眼,一滴迟来的眼泪落在被掐得青紫的虎口上——
作者有话说:智齿痛,脸肿了,啊啊啊感觉有点没写好,等我恢复过来了我一定好好改,呜呜呜真的好痛啊[爆哭][爆哭][爆哭]
新的放上来了,宝宝们记得看,昨天状态真的太差了,今天改的时候再一看,咦咦咦?我写了个啥玩意儿?
第68章 沉睡
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安慰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乔知筝已经分不清谁是谁,恍惚的凭直觉回应,其实那些话只在耳朵里打了个卷儿又飘了出去,眼里只有“抢救中”三个红色的大字,乔知筝眨了眨眼,那红色便融成一片,滴落下来。
理智告诉她这是幻觉,但脑海中不自觉把这一片鲜红的血色和乔筝的脸放在一起。
乔知筝只能死死掐着虎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陷入这片噬人的血色魔怔。
大约是过了许多个世纪那么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乔知筝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手脚提起力气,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他们来到了重症监护室外。
乔知筝被拦在重症监护室外,只能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乔筝。
乔筝的脸那么安静,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医生过来和乔知筝说乔筝的情况,还好,那辆大卡车冲过来时,乔筝飞快意识到不对,飞快往右打方向,卡车撞到了车后半截,避开了致命危险,身体受到巨大冲击,陷入昏迷,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乔知筝感觉自己的心脏处空荡荡的,灵魂已经随着乔筝一起待在重症监护室里,拒绝进入身体。
不!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乔知筝狠狠咬着下唇,试图通过疼痛让麻木的身体苏醒过来,她直觉乔筝出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最为可疑的就是慕容博。
乔知筝联系上李添懿,询问慕容博的近况,看慕容博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李添懿听乔知筝说完她的猜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也有可能,我们的人看着他,暂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我会好好调查的,你先安心,乔筝会好起来的。”
乔知筝笑了笑,笑声悲凉而仓皇,“好。”
安慰的话语对于现在的乔知筝来说,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油溶不了水,水也吸纳不了油,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作用不大。
乔知筝挂断电话,开始联系楼蘅,楼蘅家世背景不简单,可以在她那里得到一些常人得不到的联系方式和探寻真相的办法。
从楼蘅那里得到一个联系方式后,乔知筝立马拨打了那个电话,说明了来意,并毫不犹豫的往那个人提供的账户上转了一大笔钱作为定金。
“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把和这起事故有关的资料都发给你。”
乔知筝安排好事情后,心中的大石落地,生不出更多的力气回答,那边显然也见多了这种事情,很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
似乎很多不好的事情都发生在雨天。
安全逃生门没关严实,寒潮的水汽穿过楼道跑到走廊,将乔知筝身上的热度赶跑,披落在她的半边身体。
乔知筝额头抵上观察窗冰凉的玻璃,这似乎是能与乔筝接触到的最近距离。
人生又一个长夜落下,上一个长夜的结束是在乔筝于那个雨夜从天降临之时。
这一个长夜,于乔知筝而言是望不到的黑暗漫长。
大概苦难和悲伤是一个人最快成长的养料,乔知筝的心在一夜之间经历了蜕变,如果非要做个比喻,就像一枝长了尖刺的荆棘,尖刺被磨平后,有些天真的东西从心里消失了,磨去的尖刺化作流淌的汁液在枝条上慢慢变硬,成为一层保护枝条的盔甲。
乔筝车祸后的第二天,乔治真就收到了私家侦探查到的资料,确定这起车祸是慕容博指使所为,但慕容博做这种事显然很有经验,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里可以从蛛丝马迹看出是慕容博叫人做的,却没有能直接将他定罪的证据。
有些事是在突然觉醒之后无师自通。
乔知筝找楼蘅借了几个可靠的人在医院随时看护乔筝,防止乔筝遭遇其他危险。
乔知筝找上许寻真,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乔知筝离开后,许行真对着电脑若有所思,在脑海里不断勾勒细化那个计划之后,叫上团队的精英人才一起帮她做一件事。
乔知筝从李添懿拿到了一沓厚厚的受害者及其家属名单,李添懿没有问她要做什么,乔知筝也没说她要去做什么。
丁茜和张玉刘玉也接到了乔知筝的电话,乔知筝恳请她们帮自己一个忙,听完乔知筝的请求后,她们也毫不犹豫的点头提同意了。
接下来是乔知筝认识的那些导演,夏苍术、孟寒雁、沉玉织……
处在信息最繁多复杂的娱乐圈,乔知筝想象自己是一只蜘蛛,以自己为中心,吐出蛛丝将不同的人连接,蛛丝交织形成细密庞大的蜘蛛网,不同身份经历甚至毫不熟悉的人,因为乔知筝的出现而建立起无形的连接,织成的大网高高的出现在毫无所觉的慕容博头顶天空,等待时机落下。
手握能精准搜索网络信息的许寻真团队这张牌,乔知筝坐在牌桌旁,利用自己的娱乐圈优势和网络信息优势开始对慕容博及他身后的大树进行全方位信息收集。
网络发言评论都留有痕迹,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不管它出现在众人目光所聚之地,还是无人问津的角落,它存在或者它存在过,如同一颗颗散落在各地的细小水滴,看似不起眼,当它们聚在一起时会形成滔天大浪。
楼蘅挺意外乔知筝的转变,在一次乔知筝碰面时,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感觉你一夜之间就从小孩成长为一个大人。”
乔知筝面色苍白,眼神冷淡,说出的话也是毫无起伏,“一直一来保护我的人现在需要我的保护,我不振作起来,怎么去保护她呢?”
楼蘅眼中浮现一抹了然,“你说的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和我提。在我能力之内我都会帮你。”
乔知筝道谢,转身往后走,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有风起,吹动她的衣服贴在她显瘦的身形上,她的背影萧瑟孤寂,又有一股坚定的决然。
乔知筝来到医院,乔筝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转到单人病房,经过检查医生说她的生命指征都没有问题,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没能醒来。
乔知筝请来国内国外的名医团队,对乔筝的现况都束手无策。
有时候乔知筝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乔筝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时空不允许有两个“乔知筝”的存在,所以在排斥乔筝,想把她赶回自己的世界。
乔知筝又想,是不是因为有两个“乔知筝”的存在,乔筝才迟迟不能醒来,如果自己消失了,能不能换回乔筝醒来。
乔知筝蹲在病床旁,将脸埋在乔筝的手掌心,只有这样紧缩成一团的姿势和紧贴着乔筝的动作,才能让乔知筝在这个踩不到实处的人世间感到一丝安心。
乔知筝站起身,感到一阵身体虚弱带来的眩晕,这是长时间失眠厌食带来的后遗症。
想要报复慕容博,看他罪有应得,需要一个好的身体素质。
在等待乔筝醒来的漫长时间里,乔知筝努力的想睡觉,闭上眼就会做一些可怕的梦,梦里乔知筝从来没有遇到过乔筝,一个人孤独而又悲伤的长大了。
更有些时候,会梦到乔筝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彻底不见。
乔知筝不敢睡觉,害怕睡觉,但理智告诉她该睡觉,身体极度需要休息,可是一睡着,乔知筝就再也抓不到乔筝。
胃部紧缩着告诉乔知筝该吃饭了,乔知筝咽下一口索然无味的饭,又不受控制的呕了出来。
乔知筝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活得不像一个人样,浴室里对着抬头对着镜子一看,冷漠的眉眼,冰冷的眼眸,像极了乔知筝第一次见到乔筝的样子。
乔知筝看了镜子好一会儿,突然咧开嘴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的笑声悲怆的在浴室回响,乔知筝感觉身后有一道重重的力道将她往下拉。
头磕到冰凉的地砖上时,乔知筝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终于,活成了你的模样。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乔知筝睁开眼,看到了吊瓶,抬起手感到一股拉扯感,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后脑勺也钝钝的痛。
乔知筝赶忙坐起身,目光不安的四处探寻,在看到旁边病床上安然熟睡的乔筝时放下心来,手一抬就打算把正在输液的针头拔掉,丁茜赶忙按住她。
“医生都说了,你这样不吃不喝不睡下去不是事,别到时候乔筝醒了,你垮掉了。”
看着乔知筝无动于衷的样子,丁茜咬咬牙,换了个方式激她,“你想啊,没准乔筝那天就醒了,看到你这样子,她不得心疼死啊。”
乔知筝听不得“死”这个字,目光锐利的看向丁茜,丁茜赶忙摆手,“不死不死,都好好活着,你俩长命百岁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乔知筝垂眼,用沙哑的嗓音道,“把我和她的病床合在一起。”
丁茜看着状态差得要命的乔知筝自然没有不应的。
病床合在一起之后,丁茜退出病房,乔知筝努力的把自己往乔筝怀里塞,发着抖,牙关战战。
乔知筝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病房里回响,宛如委屈的哭诉,“乔筝,不要抛下我,我不要再被抛下了……”——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晋江可能出bug了,不然我可爱温柔又迷人小天使们的评论去哪里了呢,快点,阿晋,你说!是不是你把我可爱温柔又迷人小天使们的评论给吞了(抱胸生气气)
第69章 苏醒
乔筝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汪洋,水流温柔的将她环绕托起,仿佛回到了降临这个世间之前,还在母体子宫羊水中的时候,温暖踏实安心的感觉将她的意识不断往下拖,丧失思考的能力。
她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东西,每当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那股暖洋洋的感觉挥动触手,将她的意识包裹、腐蚀、消化。
乔筝就这样被透明的膜包裹在里面不知多久,总是有一道熟悉又模糊的声音穿过膜的阻挡跑到乔筝耳边,乔筝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又想知道她在说什么,费力地想睁开眼看看眼前的世界,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乔筝的心态从一开始的安然慢慢变得急切。
在某一天,掌心落入一滴温热的液体,又慢慢变得冰凉。
——是眼泪吧?
——这是眼泪。
乔筝想睁开眼看看,是谁的泪落在她的掌心。
——谁?
——是谁?
——是乔……
这三个字呼之欲出,乔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落在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晰,她在这一刻终于听到了那道总是在耳边的熟悉声音在说什么。
“和你在一起。
不和你在一起。
这便是我时间的尺度。”①
“怎么在皱眉,是不是不喜欢?换一首?还是皱眉?那不听诗了,我们聊点别的吧。”
“花园里的花开了。”
“小猫很想你,小狗很想你。我……好想你。”
“我找了许多人帮忙。”
“快醒来看看吧,看慕容博如今有多狼狈。”
“你不知道,当他得知他如今的下场是有他曾经所看不起的那些人一起联合起来,搜集他的罪证,将他和他身后的势力一起送进去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不敢置信,完全失去了一直以来他维持的风度,歇斯底里的叫嚣威胁,杨潇在旁边提醒他,他身后的大树也落马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你是没看到,这一幕有多好笑,是啊,你没看到啊……不过没关系,我录下来了,等你醒来看。”
“嗯,你是不是在笑?你也很为他现在的下场高兴吧。”
“这狗东西也算罪有应得,但这还不够。他在的那所监狱里有不少他得罪过的人知道他进去了,特意和里面的人……打过招呼,日子还长着呢,他有得熬。”
“生不如死的滋味,他从前让别人尝,现在轮到他自己尝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害你。”
“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他说,没有为什么,半夜醒来突然想这么做了。”
“真是……难以理解的恶毒啊。”
“你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这种人的心理,或许……可以作为以后演戏的素材。”
“以后啊……我们会有以后的,对吧?”
“乔筝,你摸摸我,你看我是不是瘦了一点?”
“乔筝,我可以亲亲你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乔筝,今天我在医院遇到了一个粉丝,她问我你怎么样了?”
“乔筝,你怎么还不醒呢?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乔筝,我用了你好多钱,想起之前我还信誓旦旦的和你说绝不会用你的钱,说用你的钱我会不安心,现在你听到我的话会不会觉得很可笑。我不安心,我很不安心。你快醒来,还骂我。你再不醒来,我就把你的钱全部用光。让你变成一个穷光蛋。”
“……”
“我开玩笑的。”
“你快醒来,我还要给你赚好多好多钱。”
“乔筝……”
“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两个‘我’的存在,世界发现了不对劲,所以不让你醒来。如果我消失了……你会醒来吗?”
“会醒来……吗?”
“消失、醒来、消失、醒来……”
乔知筝表情怔怔,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同一句话,离车祸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冬逝春来,乔筝身体状态良好,却迟迟不见醒来。
乔知筝的理性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心日日夜夜都跳得厉害,有时候光站在那里,都会突然一恍惚,有种一闭眼就会晕倒的感觉,乔知筝强撑着没有倒下。
乔知筝习惯了没有回应。
泪水从眼中滴落,替她吻在乔筝掌心,乔知筝看着那滴水珠,脑子仿佛生锈一般迟钝了几秒,才想着拿纸擦去。
一个眨眼的瞬间,乔知筝看到乔筝的手动了动,轻轻的向内合拢。
乔知筝抬手伸向床头柜的动作顿住,慌乱跳动的心骤然一停,不敢相信,生怕这是错觉。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床头响起,“你……谁……”
乔知筝眨着干涩的眼睛缓缓抬头,对上一双久睡初醒的眼睛,乔筝眼神迷茫,表情困惑。
乔知筝心猛的一紧——失忆了?
好在乔筝只是睡得太久,身体苏醒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回笼的刹那,乔筝看着表情呆滞的乔知筝,眼中的迷茫褪去,心疼渐渐盈满眼眶。
休眠了太久的声带不受本人控制,乔筝只能费力的从喉间发出简单的“栀……栀……”
乔知筝轻轻的“哎”了一声。
手颤颤巍巍的落在乔筝眼皮上,乔筝轻轻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下扫动,在乔知筝指腹带起一片痒意。
乔知筝愣了一会儿,确定眼前的一幕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这才如梦初醒。
乔知筝手足无措的缩回了手,站起身,看向门口,嘴唇张了又张,喉咙口像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的压在声带上,乔知筝想开口叫医生,却又说不出话来,脸上浮起一层急切。
余光扫到呼叫铃,重重的拍下。
护士立马赶了过来,看到乔乔筝醒了过来,高兴的跑去叫医生。
乔筝看着表情焦急的乔知筝,轻轻吐出一个“来……”
乔知筝赶忙半蹲在病床边,这个角度方便乔筝看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手紧紧交握,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呼啦啦的进来一群医生,为乔筝做着检查。
检查做完之后,医生交代了乔知筝一堆注意事项后,表示乔筝现在的身体并无大碍,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好好照顾就好。
实在是睡得太久了,虽然这期间乔知筝一直有按医生说的,给乔筝进行按摩翻身,但总归不是自己在动,乔筝浑身的骨头都酸软了。
甚至还和乔知筝开玩笑说,“你信不信我现在下地的话,全身的骨头都会噼里啪啦的响。”
乔知筝勉强一笑,乔筝摸着她几乎没几两肉的骨头,心疼的说,“我们一起好好恢复吧。”
乔知筝愣愣的点头。
乔筝心想,乔知筝估计是被吓到了。
在这之后,乔筝发现,乔知筝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不安。
睡得实在太久了,乔筝晚上有些睡不着,但看着乔知筝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陪她睡觉。
乔知筝真的很累,才躺下,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吸,乔筝心中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乔筝发现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因为乔知筝起来了,小心翼翼的喊了乔筝一声,乔筝轻轻应了一声。
乔知筝闭眼入睡。
过了一会儿,乔筝睁眼看着天花板想事情的时候,本应该熟睡的乔知筝又喊了乔筝一声,乔筝又应了一声。
乔知筝放心的闭眼入睡。
又过了一会儿,乔筝感觉有些不对劲,轻轻的向乔知筝转头,对上了一双疲惫的眼睛。
乔筝一愣,乔知筝定定的望着她,眼中是浓重的哀伤。
乔知筝缓缓开口,说出的话没有停顿,一听便知道是在心中练习过很多次的熟练,“乔筝,我把你关起来好不好?关在我们家里,我不出去,你也不出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乔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心想,这哪里在问的“好不好”?分明就是在害怕,脆弱的心经不起再一次被抛弃了。
乔筝开口说:“好。”
乔知筝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确定乔筝是真心答应之后,乔知筝认真的点了点头,拿来手机按亮屏幕,点进购物软件。
“是不是来个手铐比较好,铐住你也铐住我,这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嗯,好。”
“会不会想要点距离?来个带链子的?”
“嗯,好。”
“要不还是不要链子了?我不想离你太远。”
“嗯,好。”
“想要什么颜色的?玫瑰金?月亮银?”
“……”
“金色吧,你喜欢金色。”
“……”
“怎么不说话?”
“……”
“害怕?”
“不,”乔筝顿了顿,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只是觉得这样的提议很不错。”
乔知筝笑了笑,笑容不带一丝温度,心掉在冰窟里太久了,惶恐的余韵久消不散,乔知筝的手也是冰凉的,盖在乔筝的脸颊上。
突然提出一个疯狂的提议。
“要不你把我吃了吧,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乔筝看着她疯狂的眼神,抽了抽嘴角,“你是不是最近接了一个变态杀人狂剧本?”
乔筝看着她好像鬼上身一般的精神状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要是真消失了,我去爱谁?想你的时候日本人?”
话糙理不糙,但乔筝这话可太糙了,成功将乔知筝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从悬崖边拉回来,乔知筝的眼神从阴暗疯狂变得茫然清澈。
“……什么意思?”
细细回味之后恍然大悟。
“不行!还是得我来。”
于是,一次汉尼拔危机完美度过——
作者有话说:①“和你在一起
不和你在一起
这便是我时间的尺度.”——
博尔赫斯
汉尼拔应该都知道吧
第70章 心事
乔知筝患上了很严重的分离焦虑,乔筝出院回到家家中乔知筝亦步亦趋的跟着乔筝。
许寻真上门探望的时候,看着乔知筝紧贴着乔筝坐,许寻真和乔筝聊天的时候,乔知筝目光如炬的盯着她,许寻真无奈的望向乔筝,眼中意思很明显:你们在家天天这样?
乔筝点点头,用眼神回答她:是的,没错,就是这样,我乐意。
许寻真在乔知筝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感觉像入侵了别人地盘的兽类,被无形的驱赶,坐立不安,没过多久就作别两人。
在家里,乔筝无论做什么乔知筝都要跟着她,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换衣服,这些乔筝都觉得还好,但看着眼前连上厕所都要牵着她手目光寸步不移的乔知筝,乔筝有些无奈的说,“你不觉得味儿吗?”
乔知筝抿着唇,使劲摇头。
乔筝心想,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乔筝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见乔知筝眼眶中慢慢聚拢一汪泪水,乔筝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揩去她眼角挂的一颗小珍珠,“没有不让你跟着。”
还能怎么办?自己宠出来的。
乔知筝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光落在她覆了一层水雾的眼眸上,胜过乔筝所见的最顶级琉璃,比之更为纯澈珍贵。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出去说吧。”
华都进入春天之后,风从冷冽慢慢变成带有花香的温暖。
阳光穿过哗啦啦作响的绿叶间缝隙,落在乔知筝的肩上,乔知筝为躺在她腿上的乔筝按摩着头皮穴位,乔筝闭着眼,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手在身下的野餐垫上左右摸索,摸到一朵吹落的西府海棠,勾起嘴角,睁开眼看花朵品相不错,抬手簪在乔知筝耳畔。
乔知筝垂眼对上乔筝恢复生机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乔筝,我好像病了。”
乔筝笃定的说,“是因为我。”
乔知筝目光落在乔筝脸上,却又空空的,望向遥远不知名的地方。
“我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是假的,是我太想你了想象出来的,其实你还没醒。又或者,你从没出现过,我一个人太孤独了,于是想象出了一个你来陪我。我的脑子好乱,明明你都醒了,我不该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总是不受控制的去想这些,我好怕,我好怕哪天一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你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你会回到你的世界。”
乔筝想坐直身去抱她,却被察觉她动作的乔知筝一把按住,乔知筝的眼神由悠远的惆怅变得凶狠,重重的在乔筝唇上咬了一口。
乔筝尝着嘴里的铁锈味,轻轻的“*嘶~”了一声,乔知筝语气坚定,“乔筝,快!咬回来!你咬我!”
乔知筝眼中的急切和渴盼让乔筝的呼吸不由发颤,乔筝明白乔知筝此刻太需要一点什么来确认乔筝的存在。
如果是一开始,对于这种方式,乔筝同样生病的心会接受这个提议,但在经历过漫长的沉睡之后,乔筝的心豁然开朗,开始审视自己,如果需要痛苦才能安心,无论这份痛苦落在乔知筝身上还是乔筝身上,灵魂的麻木享受这份病态的感觉带来活着的真实,心却在每一次无意识的印上刻痕。
乔筝想,我和她的人生路上前半段已经满是痛苦,如果连相爱甜蜜的表象下也有隐约的痛苦痕迹,我们以后回忆起从前走过的路,漫长的黑暗之后终见光明,可这层光明之上始终蒙着薄薄的暗影。
——这是我想要的吗?
——不!
——这是她想要的吗?
——不,她只是和之前的我一样没有意识到。
乔筝摸着她始终等待不到乔知筝动作而委屈巴巴的脸,在她催促的目光中开口,“我为你纹身吧。”
乔知筝一愣,急促转为带着新奇的疑惑,“纹身?你还会纹身?”
“嗯。为了拍戏,去了解学习过考了证。”乔筝顿住,为乔知筝解释纹身的用意,“你看,你不会纹身,我会,我用它留一道属于我的印记在你身上,每次你怀疑眼前这一切是否是真实存在的时候,你就看一看它,如果再不相信,你就让别人看一看它,这样,你总不会怀疑我是假的了吧。”
乔知筝陷入沉思,莫名的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心已经为这番话开始跳动,且越跳越快。
——乔筝,我,专属印记。
——给我打上乔筝的专属印记欸。
——这个想法也太棒了吧!
乔知筝两眼放光,已经将刚刚的“咬我”抛之脑后,兴奋的说,“那现在就去?”
乔筝失笑,“家里没条件没工具,得借一个专业的地方。”
乔知筝二话不说就站起身,一边拉乔筝一边说,“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
乔筝被乔知筝拉着往车库走,看着她急切却为了照顾乔筝大病初愈的身体而尽力放缓脚步的背影,心想,乔知筝你啊,真是容易满足。
——而我,因为你的存在而满足。
乔筝加重力道握住乔知筝的手,乔知筝疑惑回望,乔筝轻轻一笑,不语。
——你是我的。
风起,吹动乔筝的衣摆向乔知筝的衣摆交汇成一片,西府海棠跟随两人的脚步飘落一地,满地粉白的花瓣覆盖走过的漫长路径,而她们,将会一如此刻般携手走完人生剩下的路程。
有一个很浪漫的说话是左手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乔知筝将纹身位置选在了这个地方,纹着乔筝的名字拼音,由乔知筝独立设计,不细看只以为是一串繁复美丽的花纹。
看着眼前低头细致处理纹身的乔筝,乔知筝眉眼柔和,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因为紧张怕出失误而皱起的眉心,偶尔眨一下眼,长长的睫毛上下飞舞,乔知筝甚至能回忆起它扫过掌心和唇瓣时轻轻的痒意。
眼前这个人,她所有的爱恨都独属于我。
当纹身机针头深入真皮层带起一阵清晰的刺痛时,乔知筝后知后觉的从沉浸的柔情中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乔筝紧盯着她无名指根,说出的话穿过一次性口罩落到乔知筝耳边有些闷闷的,“只会让你痛这一次,不会让你再痛了。”
乔知筝直觉她的话不像表面上的这么浅显,却又找不到探究她话中意味的动机。
——是为什么呢?乔筝是为什么说这话呢?
乔知筝决定再观察观察。
到了晚上,乔知筝明白了乔筝隐而不言的意思。
两人有时候单独待在一起,会玩玩具,有时候玩得太过,乔知筝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倒吸一口凉气慢慢的挪下床,感受着身体上的真实痛感,一边“嘶~”一边低头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下次还要玩~”
乔筝挑挑眉,一边为她碰撞出的红痕敷药一边说,“下次换你玩。”
乔知筝犹豫着说,“我怕掌握不好力道。”
“我教你。”
这一天纹身回来,乔知筝提出要乔筝玩玩具。
乔筝摇头拒绝。
乔知筝指着自己,“我来吗?”
乔筝不说话,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你身体才好,要不算了吧。”
乔筝还是不说话。
乔知筝遗憾的叹了口气。
乔筝突然开口,“不会再玩了。”
乔知筝准备拿东西的动作顿住,如同按下暂停键般卡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筝走到乔知筝身后蹲下身拥住她,柔韧的身躯覆在她背上,顺滑的发丝贴在她脸侧。
你要问乔知筝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什么也没想。
脑海一片空白。
余光瞥到地上的影子——黑乎乎的一大团,乔筝和乔知筝的影子融为一体。
她们本就是一体。
乔知筝终于开口问:“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玩得很开心吗?”
乔筝予她在心中思考过多次的回答,“一开始是因为我欺负你产生的开心而这样玩,后来成了常态,自从……醒来后,我开始问自己,如果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即使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但……这是对的吗?”
没有人教过她们怎样的爱情是对的,怎样的爱情是错的,而最容易影响她们爱情观的来自父母的例子,从头到尾透露着残忍的冰冷。
她们没被人好好爱过,相爱时也只凭直觉去爱人,一个在迁就,一个被放任。
乔知筝说,“我希望你快乐。”
乔筝怔然,垂眼看着乔知筝柔软的发顶,她看过很多次,摸过很多次,低头一如从前很多次那样,亲亲它。
乔筝张开嘴,咬住一缕头发,敏感的舌尖抵着发丝感受着它分明的轮廓,因为它与乔知筝的身躯相连,所以它便变得特别。
乔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怪变态的。
大概是……因为这是乔知筝吧。
乔知筝因为不安所以说要乔筝吃了她。
乔筝心中藏着比她更深的不安。
突然的来到十年前的世界,又怎么不会担心有一天不受控制的突然离开呢。
都是同一个人,想法自然是相同的,只是有一个人没有把它说出来而已。
乔筝放过那缕头发,轻轻用脸贴着乔知筝的脸,“我的快乐就是你无病无灾没有痛苦的好好活着。”
“就算这份痛是我带给你的,也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评论摩多摩多到我碗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