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师尊?师尊?”封奚行无奈的伸手, 在小黑猫眼前晃了晃。
小黑猫碧绿的猫瞳茫茫然的盯着半空中垂下的树叶,对他的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奚行忍不住皱了皱眉,自从那天带着师尊去过圣树后, 师尊就总是突然发呆,他几次追问, 师尊却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就只能是安抚的用尾巴蹭蹭他。
“师尊!”封奚行伸手,点了点小黑猫的脑门。
小黑猫恍然回过神, 见一旁小徒弟眉头紧锁, 便知道自己肯定是又出神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尾巴,却也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徒弟解释。
那日他看见那绿叶落下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画面,但细想过去却什么都记不起来,甚至连耳边那两句话他都不能确定, 是真的听到了还是……
还是他一时的错觉?
因为这件事, 他这几天总忍不住去回想,但每次一回想, 便会莫名陷入一种失神的状态,完全听不到小徒弟叫自己的声音。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又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大师兄的声音,小黑猫眼睛一亮, 飞快转过头, 就对上浅凛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几日, 林初云也找了机会问过爹爹“穆安南”这个名字,但穆摮从没注意过穆家先祖的名字,更别提这位有可能是亿万年前的老祖宗了。
“大师兄。”小黑猫将目光从浅凛身上收回, 乖巧的跟顾景山打了声招呼,落地化为了人形。
这几日他体内的药性已经逐渐被化去,化形也已与之前无异了。
顾景山表情依旧很淡,只是目光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遗憾。
“初云无事,只是……最近总有些不安。”林初云回道,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凤城结界的庇护下,城内并未出现任何魔气,但若是远望城外,便能看见天色骤然黯淡许多。
这几日,他与小徒弟也在城内四处看过,但情况却越来越差。
如今妖界妖主失踪,柳后将各大妖族的王都控制在妖殿内,导致各族一片混乱,根本无力抵抗魔气的入侵,到现在仅有四五座城,还未被魔兽控制。
若是再不解决魔气,恐怕连这些城池都会沦陷。
“魔气不除,六界不宁。”顾景山淡淡的开口,只是如今天道一心戒备白凌晗,任由魔气蔓延,他们虽有心却无力。
除非——他们能将白凌晗解决掉。
凤族一名弟子快步赶来,对几人行礼后,飞快开口,“族长命弟子速来寻林仙长。”
“我?”林初云有些迷惑,问道,“凤族族长寻我?有说是为何事么?”
那弟子回道,“族长未说,只让我告知仙长——速来大殿,故人来访。”
故人?
林初云狐疑的眨眨眼,妖界里能称作为他的故人的,白南衣与哥哥娘亲可以算是,但若是他们三人,凤族族长大可直接说名字。
除了他们之外,还可称为故人的……
林初云目光微动,他能想到的便只有一人了。
封奚行安抚的拍了拍自家师尊的肩膀,道,“走吧,去了便知。”
几人很快便到了大殿门外,还未进入殿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开口道,“主上,小少主真的也在这里吗?”
那声音与林初云记忆里有些差异,但却依旧不会让人认错,林初云忍不住快走三步,一进到殿中,目光就落在殿内站着的黑衣青年。
“玄冥!”林初云忍不住开口唤道。
玄冥猛地一震,飞快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林初云,目光唰的亮了。
“小少主!”
上次分别时,妖主穆林正不顾一切追杀林初云,玄冥为了能将上任妖主的事传递出去,选择独自留在了妖界。
之后穆林追杀林初云失败,便开始在妖界范围内搜寻玄冥的下落,所幸玄冥天赋特殊,几次躲过了追兵的搜捕,还顺手解决了几个叛变的妖将,气的穆林暴跳如雷,之后就悄悄隐去了踪迹,去寻那些老顽固去了。
当初穆摮“死”的过于蹊跷,很多妖殿的老人都并不服穆林,趁着他还未完全掌控妖殿,便各自寻了个由头纷纷离去。
等到穆林意识到不对,已经寻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这些大妖擅长隐匿,玄冥为了寻这些人也是费了一番功夫,还好后来有白南衣相助,才将这些人都寻回,只是……
“他们不相信你的话。”穆摮并不意外,这么多年他毫无音讯,那些老家伙必然认为自己已经身死道消了。
“是,主上。”玄冥从激动中回过神,表情也沉稳了几分,“大部分妖将已被白……白大人说服,但仍有几个老顽固坚持要先见到主上。”
当然,那群老家伙的原话可不是这么温和。
穆摮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闻言也不在迟疑,“那孤便随你走这一趟。”
“是。”玄冥应道。
“爹爹,我——”
林初云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摮揉了揉头,打断道,“乖崽,在这里等着,爹爹很快就回来。”
那群老家伙一个个脾气古怪,万一吓到自家乖崽怎么办?
林初云被揉的头发都乱成一团,再抬头,自家爹爹和玄冥已经一前一后化为流光,飞快消失在天边。
还是他还太弱了……林初云身侧的手握紧,抿了抿唇。
连凤五都已经突破至大乘期,而自己却还只是个化神期的修士,若真面对白凌晗,他是不是会成为大家的累赘?
那日后,仿佛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林初云一直在屋内闭关,连封奚行都被关在了门外。
“师尊的心境出问题了。”封奚行眉心紧皱,却也不敢惊扰到屋内的人。
林初云的性格一向比较随遇而安,哪怕自己不过是个半妖,而周围的人不是上古妖兽的后裔,就是转世重生的魔尊,或是万万年难得一遇的剑修,甚至还有上古妖王,他也从未因此而自卑过。
但这一次……
看着屋外逐渐聚集的妖气,封奚行深深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穆迟二人迟迟没有消息,也许是因为凤城逐渐紧张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穆摮对自己过于保护……
林初云的心境不稳了。
而这种情况下,若是强行晋级,很有可能会出现……
“糟了!”凤五惊呼,只见空中逐渐出现了大乘期的雷云,但那雷云之中不仅有着雷光,还似乎有些黑色的气息在忽隐忽现,“是心魔!”
下一瞬,那些黑色的气息像是寻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一般,飞快的钻进林初云闭关的屋内。
封奚行毫不犹豫的跟着冲向屋内,却被顾景山挡住,手上冰冷的灵气不停吞吐,最终还是尽力压制下来,语气却不复冷静,“让开!”
顾景山眉头紧皱,问道,“你想好了吗?”
封奚行瞳孔猛地紧缩,身上原本稳定的气息被雷劫牵引着,开始不停的起伏,隐隐竟是也有要突破的迹象。
自从他强行突破至大乘期后,他便没有再急着晋级,而是一直在稳定境界。
早在进入妖界之前,他的修为就已经到达了大乘期巅峰,但若是立刻渡劫,林初云绝不会同意他跟着来妖界,所以为了能跟师尊同行,封奚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压制修为。
“你若是现在进去,一定会被雷劫的气息牵引,被迫渡劫。”顾景山看着面前的师侄,语气认真,“雷劫交融,这种情况下,你也会被心魔控制。”
渡劫期的心魔,可不是大乘期的心魔能比拟的,一着不慎,他们师徒二人都会被雷劫劈成灰。
闻言,封奚行却是突然抬头,看了那雷劫一眼,唇边似乎泛出几分冷笑。下一瞬,他便绕过顾景山,“不,你错了,只有我也进去,师尊才一定不会有事。”
屋内已经被心魔的黑气笼罩,封奚行却毫不犹豫的一脚踏了进去,顾景山沉默的站在门口,看着封奚行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之中,门“碰”的一声重新关上了。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凤五半是着急,半是不解。
怎么,雷劫还会看他面子?
顾景山抬头看向空中的雷劫,目光里情绪几经变换,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他足下轻点,便飞至半空,指尖微动,身侧的灵剑应声出鞘,落在顾景山身前。
“凤五,退开。”
凤五意识到顾景山要做什么,毫不犹豫的向后飞快退去。
等到凤五退到远处,顾景山身前的灵剑便发出一声剑鸣,飞到房屋的正上方,下一瞬,便在主人的意念下,身化万剑。
无数灵剑自空而落,又与空中的本体相牵引,灵力将整个屋子牢牢的护在剑阵之中,若是有人敢擅闯,顷刻间便会被削成肉泥。
“麻烦帮忙照顾一下浅凛。”顾景山看向凤五,叮嘱道。
凤五担忧的看了一眼屋内,点了点头。
见凤五应下,顾景山凌空闭目打坐,身上的灵力与空中灵剑相连,他要亲自为师弟护法。
——
屋内。
封奚行已经在黑雾中前行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触碰到林初云,他不知师尊在哪,也不敢在黑雾中擅自出剑,便只能缓缓向前行进。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眼前的黑雾似乎终于散去,封奚行这才意识到,并不是黑雾导致他看不清事物,而是周围原本就很昏暗。
“尊上,抓来的修士该如何处置?”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封奚行警觉的转过身,就见一个人身穿黑色斗篷,将自己全身都裹住,正弯腰站在身后。
封奚行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是魔界的三魔将,叫什么他早已忘了,只记得当初便是他带人将妖界覆灭了。
他怎么会在这,那个修士又是……
封奚行神情有些恍惚,他的记忆似乎模糊了许多,但他却想起来此人说的修士,便是林初云!那个害得他根骨俱断,堕落魔界的“师尊”!
如今他这一身魔功都是拜这个卑鄙小人所赐,想到这里,封奚行的双目都赤红了几分,语气阴森恐怖,“把他给本座扔到幽冥鬼火里去!”
“是。”那人领了命令,便直起身向外走去。
封奚行阴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明明让那小人生不如死是他一直以来的期待,但为何……眼看黑袍人就要走出大殿,封奚行心里猛地一慌,喝道,“站住!”
黑袍人转过身,恭敬的等着封奚行的命令。
封奚行纠结万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道,“多年未见,本座自然要去看看我的好师尊。”——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是,我终于从某个不停加班、不停压力、不停画饼的部门调走了,可以有时间摸摸鱼码码字……
坏消息是——
1、写了太多公文类的文件,我现在写东西总有一股子报告的味道,虽然我很尽力修改了,但两年的习惯还是没办法完全克制。
2、有些剧情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大纲倒是还在,只能一点一点的顺下来。
会慢慢的慢慢的复更——大概就是一天写个五百字这种,看到有人问会不会坑——不会坑,不写完这本不会开别的,也绝不会把这本就扔这不管的。感谢在2023-04-05 21:15:57~2023-08-16 15:0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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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魔界的地牢一如既往的阴暗湿冷, 封奚行冷漠的扫过两边的牢房,能看见里面被折磨过的修士、妖兽,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不知为何, 明明这是魔界入侵六界大胜之后的常态,但他却总感觉很陌生, 像是……许久都未曾见过这种景象了。
封奚行的目光在四周扫过后,又看向前面不远处带路的黑袍人。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的瞬间,脑海里便浮现了许多关于他的记忆, 包括自己如何与他相识, 又是怎么收他为魔将,甚至包括这个人上个月才从妖界大胜归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但他心底却总是忍不住怀疑眼前的一切,就好像……这些都是假的一般。
“尊上。”黑袍人在一道石门前停下,恭敬的低着头。
封奚行收回心思,摆了摆手, 那人便安静的站在了一边。
落入石门的魔气被中间的魔石吸收, 石门轰的一声向两边退开,门后的寒气袭来, 像是要将人的思绪都冻僵了一般。
封奚行皱了皱眉,将身上缓缓覆盖的冰霜震碎,毫不迟疑的——甚至带着些他未曾察觉的焦急,一步踏入石门之后。
石门后依旧是幽深的石道, 石道一路向下, 两侧的石壁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过于安静的环境下,甚至能隐隐听到锁链相撞的声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水声。
封奚行快步向下, 不过几瞬便拐过了最后一道弯,看见了面前的牢房。
这是一间水牢,牢房内没有一丝光线,幽暗的石壁上挂着几条粗壮的锁链,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被困在其中,只剩下脖子以上还露在水面。
封奚行瞳孔紧缩,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一掌破开面前的牢门,毫不迟疑的跳入冰谭之中。刺骨的寒水瞬间夺去了大半的体温,但他却来不及多想,向那人影扑了过去,“师尊,你……”
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那根本不是人影,只是水光落在石壁上的暗影。
封奚行刚刚有些赤红的双瞳一下子顿住了,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空荡荡的锁链,甚至无暇去顾忌林初云究竟逃去了哪里——反正也不可能跑出魔界。
他现在最在意的是,自己究竟是在发什么疯。
从听到林初云被抓,却不忍心将其丢入幽冥鬼火,到现在误以为林初云被困,就忍不住想要出手相救,难不成当初那杯毒茶里,还有什么奇怪的蛊不成?
封奚行越想越恨,抓住锁链的手掌逐渐用力,锁链不堪重负,碰的一声碎成碎片,而在这巨响中,封奚行却听到了一阵风声。
“呵。”封奚行冷笑一声,掌心的碎片转瞬便刺向风声传来的方向,不过他那“师尊”的速度居然并不慢,居然在最后一刻闪了过去,碎片打在石壁上,叮——的一声落入水里。
“怎么?藏不住了?”封奚行缓缓的在水里转过身,水面的光明明暗暗的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怖,“那就别怪本尊……”
声音突兀的消失了。
“……”封奚行沉默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水潭边的生物可不管这些,见封奚行动作停顿了,它毫不迟疑的就转过头向外面跑,黑色的皮毛在幽暗的地牢里时隐时现,眼看就要在拐弯处消失了——
封奚行指尖随意一动,就凌空揪住了那小家伙后脖颈的皮毛,然后一路拽回到自己眼前。
——他本想拽的是尾巴,最后一刻却不知为何换了个地方。
被揪住后脖颈的生物莫名的安分下来,只剩下碧绿的猫瞳里还有着明显的不满,像是只要他一松手,就要冲上来给他一爪子。
“……猫?”封奚行语调上扬,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的意味。
魔界的地牢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一只猫?
但不论他怎么翻来覆去的看——是真的翻来覆去,甚至倒了过来,气的那小黑猫“嗷嗷”叫,尾巴牢牢的护着自己“重点部位”——甚至封奚行还亲自上手摸了摸耳朵,手上毛茸茸的触感告诉他,这的确是一只猫。
“妖族?”封奚行挑了挑眉,指尖落在小黑猫的眉心,亮了几秒后,眼前的猫还是猫。
这下封奚行是真的有些不确定了,揪着小家伙后脖颈的力道微微放松,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黑猫的鼻尖,语气难得有些柔和,“所以你到底是……啧!”
指尖传来的痛感并不强烈,但却意外的新奇,封奚行还没受过这么……这么毫无杀伤力的攻击。
他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指尖,看着黑猫顺着力道晃了晃去,却始终不肯松口,连嘴边的胡须都绷直了,好像在跟着用力。
“再不松口,小心本尊……”封奚行迟疑了一下,看着眼前还没有自己巴掌大的小黑猫,一时竟是不知怎么威胁。
不对,他为什么要威胁一只猫?
封奚行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感觉自己今日简直像中了邪一样,居然跟一只猫较劲,明明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林初云究竟逃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他动作蓦地一顿,看向小黑猫的眼神也变了。
像是察觉到了危机,刚刚还死不松口的小黑猫,突然松口,猛地向外窜出去,然后——生无可恋的再次被揪了后脖颈。
封奚行也顾不上怀疑自己为何总不愿意去扯那根乱甩的猫尾巴,他将小黑猫提到眼前,赤红的双瞳微微眯了眯,语气带着三分狐疑和七分不可思议,“林初云?!”
小黑猫的尾巴倏地僵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几秒钟才重新甩起来——就是那种一整根直挺挺的来回摆,头顶的猫耳也趴了下去,就差在脑门上写两个大字:心虚。
“林初云……”封奚行语气阴森,指尖也落在小黑猫的脖子上,不轻不重的按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用力将其折断。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度,小黑猫僵硬的尾巴停止了摆动,被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终于没忍住,一点一点炸了毛。
“我的好师尊……”封奚行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小黑猫一点一点变成和小煤球,阴森的语气都差点没维持住,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挺喜欢猫。
但是一想到这只猫是林初云那个小人,封奚行心底就涌出一阵憎恨,指尖的触感如此柔软,似乎只要他微微用力,就可以折断这只小黑猫的脖子……
只要用点力……
封奚行面无表情,盯着小黑猫脖颈那软绒绒的细毛,半晌伸手,轻轻挠了挠。
指尖的触感又软又绒,封奚行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手上的动作却是始终没停,甚至还有点异常的熟稔。
小黑猫耳尖抖了抖,一开始被摸还下意识的炸毛,后来被顺的实在舒服,动作也逐渐放松下来,很快就从一个小猫团变成了一个小猫条,甚至连那条小尾巴都圈上了封奚行的手腕。
还挺软……
不是,他到底在做什么!
“林初云,你以为这样本尊就会饶了你吗!”封奚行冷冷的看着手下逐渐瘫软的猫,用强大的意志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见他停下动作,小黑猫有些不满的蹭了蹭,但还是在他掌心坐起身,尾巴卷在手腕上,像是卖萌又像是不解的歪了歪头,轻声开口:“喵?”
“……”封奚行咬了咬牙,低声斥道,“林初云,别装模作样了!”
小黑猫继续歪头,还眨了眨碧绿的猫瞳,语气依旧乖巧且迷茫,还带着几分无辜,“喵呜?”
封奚行:“……”
好气,但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明明只要他稍微用一点魔气,就能好好教训一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黑猫,但他却始终下不了手——甚至连将它扔到冰谭里都舍不得。
就好像他对于林初云的所有憎恨,厌恶,以及暴虐,都在看见这只小黑猫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了。
封奚行咬牙看了一圈周围,刺骨的冰谭,幽暗的牢笼,还有万年玄铁所铸的镣铐,再看了看手心里,天真乖巧,温暖软糯的小黑猫。
自己绝对是被下了降头!
封奚行闭了闭眼,干脆利落的将小黑猫往宽大的袖口一塞,顺手给它噤了声,才从寒潭中离开。
石门外,黑袍人依旧恭敬的等着。
封奚行看都没看他一眼,拢了拢衣袖,快步走出地牢,只丢下一句:“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尊上。”黑袍人俯身,应道。
·
寝宫。
封奚行一进入寝宫,就直接反手关了门,虽然那群魔族很少靠近这里,但他还是下意识的不愿任何人发现这只小黑猫。
所幸,他一向不喜人近身,寝宫里也从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人,封奚行才抬手,将衣袖里的小黑猫放了出来。然而小黑猫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喵”的一声飞快顺着他的衣摆爬到了腰间。
“……下去。”封奚行盯着腰间的挂件,语气阴森森的。
小黑猫却不管那些,这地面也太凉了,肉垫都要被冻住了!
“喵!”小黑猫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又往上爬了两下,趁着封奚行没注意,直接从衣领钻了进去。
嗯,暖和。
小黑猫左蹭蹭,右蹭蹭,蹭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窝,就理直气壮的趴了下来。只有不太听话的小尾巴,悄悄从衣领探出来,不停的来回甩着,尾巴尖偶尔还蹭到封奚行的脖颈。
毛茸茸,软乎乎,暖融融。
还有点痒。
封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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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下来!”封奚行黑着脸, 冲着横梁上的小毛团冷冷威胁道,“否则别怪本尊不客气!”
横梁上的光线有些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团成团子的轮廓, 和一条垂下的小尾巴。
听到封奚行的警告,小黑团子微微动了动, 然后默默转过身,彻底背对了封奚行,还用爪子把耳朵压住。
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
小黑猫有点生气的甩了甩尾巴, 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算了,结果自己连人都不是了,谁还要听你的威胁。
……而且明明就是这个家伙,不肯让自己趴在他怀里,他才会趴在横梁上的。
越想小黑猫越委屈,但转念一想又有些奇怪, 自己又不认识那个男人, 为什么会因为他的冷落而难过?
自己该不会是中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术法,或者吃了什么痴情丹之类的东西吧!
被无视的封奚行磨了磨牙, 偏偏每次他刚升起要给他点苦头吃的想法,下一秒就莫名其妙的消散了。
一人一猫僵持了半晌,一道黑色的魔气从封奚行的指尖飞出,直奔横梁, 最后停在小黑猫的身前, 不远不近的飘着, 像是在警告小黑猫若是再不听话就要吃苦头。
“喵?”小黑猫迟疑的看了看眼前的黑球,爪子不由自主的收缩两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一爪子拍了上去。
封奚行的瞳孔猛地缩紧, 指尖都被吓得一抖,魔气瞬间消散。
“喵?”小黑猫才不知道刚才多么危险,见小黑球不见了,还在横梁上转了两圈,确定找不到了,才又重新趴下来。
看着依旧趴在横梁上,不肯下来的小黑猫,封奚行沉默半晌,指尖微微动了动。
一个黑色球球飘飘荡荡的在横梁边出现,瞬间就抓住了小黑猫的目光,原本扩散的猫瞳瞬间紧缩成一条线,身体也从侧卧变成了半趴,后背微微弓起,小尾巴轻微的来回甩着,不断的在横梁上扫过。
肯定是毛茸茸的——封奚行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么一道念头。
在一片寂静中,黑色球球缓缓的向下飘,最后停在了封奚行的身前——下一瞬,小黑猫动了。
连他都没能看清小黑猫的身影,只隐约看到一个小毛球从天而降,直冲冲的落在他怀里,封奚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将小毛团稳稳的抱住。
“……”封奚行沉默了半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小黑猫也抬起头,碧绿的猫瞳眨了眨,就像他真的是只普通的猫咪。
一人一猫对视半晌,谁都没吱声。
过了一会,见封奚行没有反对的意思,小黑猫试探着缓缓趴下,一直到它整个窝在封奚行怀里,都没有再被赶走。
——
小黑猫就这么在寝宫里住了下来。
事实上,封奚行本人对此也很不解,以他的性格和对林初云的憎恶,应该立刻把这个胆大妄为,阴险狡诈的小人丢回地牢才对,然而——
封奚行坐在自己的魔座之上,冷冷的看着大殿里,正追着魔气球球不停扑腾的小黑猫,微微闭了闭眼。
奇怪的事情不止这一处。
明明这里是他居住百年的寝宫,但他偶尔看向周围,却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割裂感。来汇报战况的属下,他总要思考一下,才能想起这人究竟姓甚名谁。
以及——虽然之前他对于攻打修真界也没什么兴致,只是想抓了林初云报仇,但现在他却不仅是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还有几分抵触。
封奚行目光晦暗不明,控制着魔球的指尖逐渐停住。
小黑猫看着逐渐飘远的黑球球,又回头看了看高座上的男人,迟疑片刻,转过头跑回了男人面前,歪了歪脑袋,“喵?”
封奚行看着身前蹲坐的小黑猫,半晌问道,“林初云?”
小黑猫眨了眨猫瞳,声音又乖又软,“喵?”
你在说什么,我才听不懂,我只是只无辜的小猫咪。
封奚行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半晌,顺手将猫揪到怀里,还用手将猫瞳给挡住了。
果然,将小黑猫挡住之后,那股莫名影响自己心绪的感觉便淡了许多。
看来这个幻阵法的核心,果然就是这只黑猫。那若是将这只黑猫杀了,是不是就能破掉这个幻阵?
封奚行的视线落在小黑猫身上,晦暗不明,指尖在扶手上慢慢点着,像是在思考着从哪里下手。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敢乱动,不知为何,他似乎感觉到了几分危险,但是却又不知危险在哪。
一道脚步声响起,有人进了大殿,原本凝滞的气氛被打破了。
“禀尊上,魔坛已经备好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黑猫不由自主的伸了伸爪子,这是他刚刚从冰谭中苏醒的时候,曾经听到过的另一个声音。
魔坛?
封奚行挑了挑眉,伸手将勾在猫爪上的衣服救了下来,随后脑海里,果然又浮现了关于魔坛的情况。
魔坛,便是魔界中心的一个祭坛。
无人知道魔坛究竟是何时出现,反正自有了魔界开始,魔坛便已经出现了。
每一任魔主都可与魔坛定下魔契,魔坛不毁,魔主不灭。但等到魔主身上的魔气超过自己能够压制的极限时,便会被魔坛反噬,身形俱灭,成为魔坛的祭品。
那些前任魔主并非不知这个后果,但能成为魔主之人,皆是狂妄,并不信自己能被一个小小的祭坛吞噬——当然,这些人最后也都成了魔坛的养料。
想到这,封奚行微微皱了皱眉,他的确记得自己定下今日进入魔坛,但他又隐约感觉,自己已经进过魔坛,并且拒绝了魔契。
看了一眼怀里的黑猫,封奚行也懒得多想,既然这个幻境想让他去魔坛,那他便再去一次,看看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外界
顾景山安静的端坐半空,呼吸之间带动着剑阵不断闪烁,因为剑锋过于锐利,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只能离得远远的观望。
“多久了?”凤五低声问道,也不知是怕打扰到顾景山,还是怕打扰到屋内的二人。
身后的侍卫心里默算了一下,“三日了。”
这三日里,整个雷劫像是停滞了一般,不曾落下却也不曾散去,也不知林初云和封奚行究竟怎么样。
“哎……”凤五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小不点。
浅凛安安静静的站着,表情比凤五还要冷静几分,就好像这个小小的身体里,正逐渐苏醒着另外一个灵魂。
像是感觉到了凤五的视线,浅凛抬头看向他。
一瞬间,凤五眼前恍若出现一只巨大的白色妖兽,鹿角羊身,遮天蔽日,身后的尾巴微微一动,便卷起滔天风浪。
那妖兽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凤五身上,目光平静却又重若万钧。
凤五只觉得浑身一沉,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身上一般。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浑身已经被汗湿透,手也不由自主的抖着,像是经历了一场拼命相搏之后,马上就要力竭了一般。
然而下一瞬,身上的压力便又突兀消失,就好像都是他的错觉一般。飞快喘了两口气,凤五目光惊愕的看向身边,浅凛依旧安静的站着,小小的一只,看不出来丝毫威胁。
这就是……上古妖兽的威压吗?
当日林初云在大殿上说起的时候,凤五还有些不相信,毕竟上古时代那么遥远,连传说中不灭的凤凰都已经消失了,怎么可能还有大妖存活至今。
“浅……”凤五迟疑了一下,还是换了个称呼,“白先生,您能看见他们的情况吗?”
浅凛目光沉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木屋,剑阵不断闪动的剑芒在他瞳孔里闪过,却好像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放心,他们无事。”浅凛开口,“那个人族小子说的不错,只有他在,天道才不会让他们出事。”
凤五有些疑惑,但浅凛说完便重新沉默下来,他便也只得跟着沉默。
一阵风声悄无声息的吹过,在浅凛身边绕了个圈,便又消散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翻了翻大纲,怎么还有那么多啊啊啊
大决战怎么还没打完啊啊啊
第164章
既然这个幻境想让他去魔坛, 封奚行便也顺水推舟。
一路上,封奚行的视线从四周一一扫过,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目光缓缓落在带路的人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那人依旧穿着一身黑袍, 恭敬的低着头,快步的向前走着,到了传送阵前就停下了脚步, 安静的退到了一边。
封奚行看了一眼已经退到身后的属下, 黑袍一扫,铺天盖地的魔气便冲入传送阵之中。
传送阵的光亮起,封奚行下意识的抬手,替小黑猫挡了挡光。
“……”回过神来的封奚行沉默的踏进传送阵,手却并没有放下。
然而在完全进入传送阵前,封奚行却是突然顿了一下, 猛然回头看向等在不远处的黑袍人。
黑袍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阴影里, 若是不仔细观察,甚至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从封奚行一开始恍惚的那一瞬开始, 他便只见过两个人——不,一人一猫。若是说这只小黑猫是迷阵的核心,那这个莫名出现的黑袍人又是谁?
他的记忆里,似乎好像是有着这么一个人, 是他信任的属下, 甚至连林初云这么重要的仇人都交给对方去处置, 但……
封奚行越想表情越发冰冷。
无论是入魔还是成为魔主,都并非他的本愿,在他对魔气如此憎恶的情况下, 他真的可能会信任一个魔界之人吗?!
仔细想想,疑点还有很多,甚至包括自己如今决定去魔坛,也是因为黑袍人的请示。
这么明显的问题,他居然一直忽略了,就好像有什么在篡改着他的判断,让他默认一切都是正常的一样。
黑袍人似乎也发现自己暴露了,不再是那副恭敬低头的模样,他抬头向封奚行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却很空洞。
身后传送阵的光突然扩散开来,不过一瞬间,便将一人一猫吞没。
透过白茫茫的光,封奚行似乎与黑袍人对视上了一瞬间。
奇怪的是,他明明看到了黑袍人的长相,脑海里却什么都浮现不出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抹去他对这个人的印象。
传送阵的光闪过,封奚行的身影不见了,黑袍人微微低下头,也随之消失了。
“不愧是……”
——
空荡荡的祭坛边缘闪过一道白光,白光散去后,便多出了一道身影。
“喵?”挡在眼睛上的手终于放下,小黑猫飞快的眨了眨猫瞳。
黑乎乎的,不仅没有光,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就好像是被丢到了世界的边缘,让人忍不住心慌。
等到猫瞳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小黑猫才小心的探出个小脑袋往四周看去。
这好像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圆台,能隐约看到五个石柱在圆台的四周,石柱上似乎雕刻着什么,但因为太暗看不清楚,再往里便是一堆堆奇怪的石块,石块奇形怪状的,像是什么他看不懂的符文。
而在圆台的正中,则是一根稍微大一点的黑色石柱。
小黑猫甩了甩尾巴,顺势重新趴了回去——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想起来自己怎么跑到这的,也不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很信任。
封奚行任由怀里的猫在他身上踩来踩去,缓缓看向四周。
这片黑暗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影响,视线在几根石柱上扫过后,封奚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正中的石柱之上。
这个魔坛看起来,比他记忆里所见的破败魔坛居然要更完整一些。
封奚行隐约记得自己来到魔坛那次,四周的柱子已经倒了两根,剩下的三个也有了巨大的裂缝,反而是正中的黑色石柱,看起来比现在要高一些,幽深的吸引着心神。
就在封奚行还在谨慎的打量四周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出一声欣慰的叹息。
“什么人?!”封奚行魔气化剑,警惕的护在身前。
但那道声音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的开口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万万年,天劫现,杀阵出,六界定……”
那声音细听下,好像无数个人一起出声,又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小黑猫唰的就炸了毛,尾巴膨的有原来两个大,转头就往封奚行的怀里拱,把封奚行原本穿的好好的衣衫都蹭乱了,最后直接钻进了衣衫里,只探出半个脑海——还是看不见耳朵的那种。
黑暗里,只能看到怀里的一双碧绿的猫瞳忽闪忽闪的。
封奚行没有低头,却用另一只手安抚的揉了下小猫头,还顺手扒拉两下猫耳朵。
这一串动作那叫一个熟练,等封奚行反应过来,指尖已经落在那毛茸茸的耳朵尖上了。
“喵。”小黑猫抖了抖耳朵,不高兴的叫了一声,又把耳朵背在脑后了。
封奚行轻咳一声,收回手。
那个声音对两人发出的动静没有丝毫反应,依旧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但语调却开始断断续续,像是快要无力维持,又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般。
“魔神……现……六界……尽”
小黑猫下意识的放轻呼吸,耳朵不知不觉竖了起来。那道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像是耳语一般,“灭杀……,……方可……”
“阵法……静待……”
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气中,一人一猫又等了半晌,也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
小黑猫舒展了两下僵硬的小爪子,刚要松一口气,猫瞳却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吓得它爪子没收回去,直接勾在了封奚行的衣袖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呜?!”
不知从何出现的一个光点,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个人冲了过来。
见状,封奚行一手将小黑猫好好的收到袖子里,另一边掌心一翻,手中由魔气化成的利剑便劈向那光点。
剑刃精准的劈中了光点,但光点只停顿了一秒,下一刻,就直接一化为二,趁着一人一猫没反应过来,分别落入两者的眉心。
“咚——”巨大的震荡声在封奚行脑海里不断回荡,灵气从光点内源源不断的涌出,跟他体内的魔气打成一团。
封奚行眉头紧缩,半跪在地上。
脑海里的震荡声一直不停,身体彻底变成了灵气与魔气的战场,封奚行只能死死守着灵台,不让自己的意识消失。
袖口的封印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小黑猫从袖子里叽里咕噜的滚了出来,表情透露出一股明显的茫然。
林初云的记忆突然恢复了。
他想起自己因为担心爹爹,心乱之下选择突破渡劫期,却被心魔趁虚而入,只能苦守灵台,之后他好像听到小徒弟的声音,再接下来便失去记忆出现在了水牢。
所以……这里是自己的心魔劫?
刚刚冲过来的光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自家小徒弟紧皱着眉半跪在身后。
林初云也来不及多想,试着化成人形失败,只得抬起猫爪放在落在小徒弟撑在地上的手背,语气焦急的试图唤醒他:“喵喵喵……喵呜???”
爪垫和手背触碰的瞬间,眼前的天地刹时变换,黑暗的祭坛变成了棕红色的焦土,头顶的血色天空像是马上就要坠落一般,远处不知名的野兽嘶吼着,说不清是在恐惧还是在兴奋。
这又是哪里?
林初云眉头紧缩,刚发现自己变回了人形,就听到了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袖摩擦声。
“什么人!”他飞快转过头,刚想召出青木剑,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都消失了一般。
一个黑发小孩蹲在他身后,脸埋在膝盖里,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偷偷哭泣,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有点像鬼故事的万能开头。
“你……是谁?”林初云问道。
听到有人说话,小孩却好像并不害怕,他抹了抹眼泪,乖乖的抬起头。
林初云心里猛地一紧,只一瞬间他便认出,这是自家小徒弟小时候的样子。
“我、我叫封奚行。”小孩没有问林初云是谁,而是一边抹眼泪一边乖乖巧巧的回答道。
林初云被小小封奚行带着泪光的眼睛一看,心瞬间软了下来。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警惕,毕竟这是他的心魔劫,没准这就是天道变出来骗自己的。
但是情感上……
林初云心里叹了口气,半跪在小小徒弟面前,抬手为他擦了擦眼泪,温柔的哄道:“不哭不哭,谁敢欺负我的徒弟,为师去教训他。”
小小封奚行闻言,又开始默默掉眼泪,“师尊才不会管我,反正不管我、我怎么努力,师尊都不喜欢我……”
一滴泪落在大地上,整个荒芜世界猛然一晃。
四周飞快出现一道道恐怖的裂缝,几个呼吸间地面就变得四分五裂,不远处的天空也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深黑色的边缘开始逐渐向外吞噬着残存的光亮。
就在这个瞬间,林初云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他的心魔劫。
刚穿越的时候,他一度害怕自己像书中原主一样,被抓去丢到幽冥鬼火里烧到灰飞烟灭,天道将这段恐惧提取出来,作为了他的心魔劫。
——所以他才会失去记忆出现在水牢之中。
但自家小徒弟跟来了,也因此原本痛恨“林初云”的封奚行才会违背人设,亲自将他从水牢带走。
而从他踏出水牢那一刻,属于他的心魔劫就已经结束了。
至于现在这个马上要坍塌的荒芜世界,其实是小徒弟的心魔劫,更准确的来说,是前一世,还没有重生过的小小徒弟的心魔。
一个刚拜入师门不久,对师尊还充满着期待,想要努力修炼得到师尊夸奖,却被师尊嫌弃厌恶,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而迷茫失落不解委屈的小小徒弟。
因为知道无人在意,所以连哭泣都是躲起来的。
林初云猜测,可能是因为小徒弟强行进入他的心魔劫,失去了重生后的记忆,所以天道从封奚行前一世的记忆里,找出了这一段作为他的心魔劫。
地面的坍塌越来越快,不断有大块的地面坠入深渊,不远处的天空也已经被吞噬了一半。
林初云没有再去在意周围的坍塌,他微微倾身,将小小徒弟牢牢的抱入怀中。
“怎么会呢,师尊最喜欢小奚行了。又聪明又乖巧,天赋又高还努力,为师最骄傲的,便是收了这么好的小徒弟。”林初云温柔的哄着,像是想要抚平那些因为他的迟到,小徒弟遭受的委屈和苦难。
肩膀上的湿润渐渐停下,小小徒弟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糯糯的问道,“师尊说的是真的吗?”
林初云认真回应:“当然。”
小小徒弟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沉默了一会,又小声问道,“那师尊会离开我吗?”
脚下的土地已经出现了裂痕,但林初云依旧牢牢的抱着小小徒弟,声音温和:“不会,为师会一直陪着你。”
陪你生,或者陪你死。
话音落下,地面彻底坍塌。
失去平衡的林初云牢牢的抱着小小徒弟,无法自控的向下坠落,瞳孔中倒映着逐渐消失的天空。
下一刻,天空彻底消失,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小徒弟渡劫失败了吗?
林初云有些茫然,但却并不害怕,只要小徒弟在他身边,一切就不算结束。
下一刻,一道微弱的光出现在两人中间。
——那是一滴泪。
是他在玲珑谷的时候,被小徒弟用灵力冰封的那滴泪,封奚行一直好好的保存着它,并把它带到了幻境之中。
微弱的光逐渐增强,到最后,已经刺目到无法睁开眼睛。
林初云闭着眼,能听到周围巨大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开天辟地,移山造海一般。
很快,他闻到了一股花香。
——
外界
持续了七日的雷云突然散开,阳光从层层雷云之中透过,细碎的雨丝与阳光一同落下。
盘坐在半空的顾景山缓缓睁开眼,周身凛冽的气息逐渐平息,灵力化成的剑阵开始一把一把消散,最后剩下他的灵剑落在掌心,随后便被收了起来。
“雷劫……过了吗?”凤五看着落下来的顾景山,忍不住问道。
主要是院子里太过安静了,安静的令人有些心慌。
顾景山扫了一眼安静的院落,表情却有些复杂,他沉默了半晌,才忍下一剑劈过去的冲动,看向周围的人,“放心,他们无事。”
凤五松了一口气,“那便好,我去看看那小子。”
虽然知道林初云并不是幼崽,但也许是一开始留下的习惯,凤五总忍不住想多保护他一点。
“咳。”顾景山突然咳了两声,阻止道,“算了,此番渡劫成功,他们二人没准有什么感悟,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凤五狐疑的看着顾景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看着顾景山一本正经的脸,凤五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这个死板的大师兄,可是最不可能骗人的。
四周围观的人都离开了,顾景山也带着浅凛回了两人住处,院子外逐渐安静下来。
“师尊……”封奚行微微往后退了退,目光在林初云略微红肿,还带着牙印的唇上一扫而过,便飞快的收回目光。
若是再看下去,他的自制力可能就要不够用了。
林初云仰躺在床上,脸已经红透了,但他还是硬撑着没有变成猫。
两人刚渡劫结束,林初云还没睁开眼,就被自家徒弟按在床上亲了半天,甚至在听到凤五要进院子的时候,封奚行都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还好还好,大师兄把凤五劝住了。
但一想到大师兄那古怪的沉默和刻意的轻咳,林初云的脸硬生生又红了几分。
“抱歉师尊,是我失控了。”封奚行有些懊悔,渡劫成功的一瞬间,他的所有记忆都恢复了,情绪波动来的太突然,一时没忍住,按着自家师尊亲了又亲。
甚至……还咬了两口。
但这也不能怪他,上一秒,师尊在他耳边承诺着,会一直陪着他。下一秒,他一睁眼,就看见心爱之人乖乖的闭着眼坐在他面前。
这搁谁忍得住?
林初云闻言,深深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到幻境里的小小徒弟哭红的眼眶,林初云猛地用力,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徒弟反过来按在床上,在封奚行带着迷茫还有几分心虚的目光中,以一股慷慨赴死的勇气,闭着眼狠狠的吻了下去。
有一点点刺痛……这是因为混蛋封奚行把他嘴咬破了点皮,还有一点凉凉的,可能是因为冰属性,自家小徒弟体温一向不怎么高。
林初云脑子里努力想着些有的没的,不然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害羞到爆炸。
过了许久,也或许根本就不久,反正林初云已经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封奚行还是一动都没动,林初云睁开一只眼,偷偷摸摸看了一眼。
哇哦……林初云看清封奚行的样子,刷的就瞪大了双眼。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小徒弟红成这个样子,从额头红到了锁骨,耳朵尖都红透了,可惜锁骨再往下就被衣服挡住了。(审核,这是脖子往上!)
当对方比你更害羞的时候,好像就不会那么害羞了。
林初云盯着封奚行颤抖的睫毛,突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封奚行的唇角。
封奚行狠狠闭了闭眼,第一次对林初云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警告,“师尊,弟子……”
“封奚行,你听好了。”林初云飞快打断他,“我爹爹可是上任妖主,我师尊是已经渡劫的仙人,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请他们出手,把你抓回来,封住你的灵力,关在小黑屋里,除了我谁都不给见。”
林初云快被自己的话羞耻死了,但为了让自家小徒弟安心,他还是努力继续往下说,“所以说,这辈子你都只能跟我绑在一起,听、听到没有……”
最后几个字,已经弱的只剩下气音了。
然而封奚行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呆愣愣的看着林初云,半晌都没有开口。
就在林初云迟疑着要不要再重新说一遍的时候,封奚行的眉眼动了动,闪过了几分笑意,他看着林初云,认认真真的回道,“听到了,所以可以再亲一次吗?师尊。”
林初云愣了一下,还没能开口,就见封奚行自顾自地继续说,“师尊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微凉的唇重新附了上来,连带着唇角的伤也被好好的安抚了。
林初云正心软呢,便默认了这一个吻。
谁知——
“唔,要不再亲一次吧,师尊?”
“啊?唔……”
“再亲一次好不好,师尊?”
“喂,等等,你!唔……”
“再来一次,最后亲一次,好不好,师尊?”
“不,住手……封奚……唔唔唔!”
“……”
窗外的阳光正好,但远处的天空,却依旧还未散去阴霾。
第165章
三日后, 夜半,凤城城墙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师尊……”封奚行乖乖的跟在林初云身后,像是要说什么, 但见林初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的凤城内, 已经是妖满为患了。
不过从昨日起,就已经没有妖兽再在城外排队入城了——没有城池阵法的庇护,普通妖兽也只能支撑到这里了, 而入了魔的妖兽, 也不想再来尝一尝凤火的滋味。
两人在城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这么一个无人之处。
“也不知道爹爹那边怎么样了。”林初云忍不住小声嘟囔。
算上自己与小徒弟渡劫的日子,爹爹与玄冥已经离开近半个月,而妖殿那边,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故,已经七日未再传来消息……
“反正白凌晗如今不敢擅入妖界, 天道就等着轰他呢。”林初云第一次偷跑, 也有点紧张,一直在嘀嘀咕咕着。
心魔幻境中的事, 他跟小徒弟也讨论过,对那位奇奇怪怪的黑袍人,他们都隐约有些猜测,但在当下却没有什么证据。
“咱俩一个渡劫期, 一个大乘期, 就算遇到了那群妖族叛徒, 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林初云继续小声道,“更何况……”
更何况,他总有种感觉, 自己必须得去妖殿。
“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擅自偷跑。”
林初云也很无奈,他一开始也不想偷溜,但凤族族长一定要他等到爹爹回来才准他走,大师兄也认为妖界不安,他刚刚突破,境界不稳,不应在这个时候去妖殿。
“那不是……”没办法嘛。
林初云猛地停顿下来,等等,刚刚说话的那个声音……他缓缓的、僵硬的、直挺挺的回过头。
顾景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一手还牵着浅凛,看起来又平静又可怕。
封奚行无奈的看着自家师尊,刚刚他想提醒来着,但师尊不让他说话,再加上大师伯看着他的目光……的确挺可怕的。
他默默的摸了摸鼻尖,看来渡劫那天大师伯都看到了。
顾景山看着面前两人,心中却有些叹息。
也许是因为大师兄的责任,也或许是因为林初云曾被人夺舍,也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因为师尊飞升之前曾嘱托他照顾好林师弟的缘故。
在他眼里,林初云仍是那个还未长大的幼兽。
但是林初云的话却是突然点醒了他,一个渡劫期,一个大乘期,就算是在如今的妖界,也几乎可以算是能横着走了。
“走吧。”顾景山收回视线,俯身抱起一旁安静闭目的浅凛,“再过一会,巡逻队经过就不好离开了。”
林初云眼睛微微睁大,明显是没想到大师兄会这么轻松的放过他,眼看大师兄都快要翻身过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等等,大师兄你也要去?”
顾景山目光落在怀中的幼崽身上,从头到尾,浅凛都没有睁开眼,“是他要去。”
浅凛?还是白妖王?
林初云迟疑的看了浅凛两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四人趁着巡逻的人还未到,飞快离开了凤城。
等到凤族族长发现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了。
“这群家伙……”凤族族长无奈,只得派人给穆摮和穆迟都送了信。
送信的人刚走,巡逻队的人又急急忙忙的闯进来。
“族长,凤五……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