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又从衣襟中蹭入，在锁骨的凹陷中向下前进。
“唔……”
顾从星此刻已确认了这些龙血藤就是那个诡异梦境的始作俑者者，可他现在被钟冥死死抱住，一手又在他手心，根本无从移动。
简直像是恶魔砧板上的祭品。
一条藤蔓竟然溜到他的里衣之中，在他的腰窝中自下而上地滑动，又有一条从大腿内侧环绕着向上，一点点逼近最高处……
它们的动作轻又缓，竟有种小心翼翼的意味。
面前的钟冥双眸一眨不眨，金色瞳孔中完整地倒映着顾从星的面容。
——就这样被他凝视着、舔舐着、缠绕着。
顾从星简直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被他温柔的舌所抚动的，不仅是手心，还有他的手背、大腿、腰肢。
似乎全身都在沦陷。
“唔、嗯……”
藤蔓尾部的突起碾上了衣襟之中的某处，梦中的快感再次袭来，他不禁泄出一声轻吟。
钟冥的瞳孔缩了缩，迸发出更加妖异的光。
“不、你……嗯……”
血液的流逝、战栗的快感裹挟着他，顾从星简直要在这一片血色的诡异境地中陷落。
可他高强的意志力又在此刻发挥作用，他狠狠咬住唇，让自己不再漏出令人耳热的声音。
另一只手又抚上钟冥的后心，开始为他传输灵力。
就算能用渡血唤醒他的神智，可是他这乱窜的灵力不能不管，否则恐有走火入魔之患。
柔软灵巧的藤蔓肆意蠕动，激起其中人儿阵阵轻颤。
耳边回荡的是粘腻的水声，在时光的流逝中，顾从星的意识开始有些昏沉。
已经过了多久了？
“啾。”手心似乎被轻啄了一口，被一只覆着黑鳞的手紧握。
顾从星并未意识到自己咬唇咬得太过用力，唇边竟已渗出点点血迹。
暗金的竖瞳眨了眨，目光黏在那处朱红之上。
——那是这世上最美味的珍馐。
龙角的少年轻垂眼睑，虔诚地凑近那处红迹。
在接近混沌的意识中，顾从星感受到一处温暖的柔软蹭了上来，一点点舐去血珠，撬开齿关。
“师兄……”
“我的、师兄。”
在仿若魔咒的呓语中，顾从星的眼前逐渐陷入昏暗。
【滴！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三：帮助钟冥度过血脉觉醒期！】
【成果结算中……】
耳边又闪出熟悉的无机质话语，顾从星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再次醒来时，顾从星发现已经身在自己居所之中。
他躺在床榻上，目之所及是随风摇曳的纯白纱幔。
伸出双手，手心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连那些伤口也接近不见踪迹。
“系统。”
【滴！宿主！】
顾从星摸上自己的脖颈，那里已无血迹，却留下了一个浅色的咬痕。
他取出灵膏覆在上面，清凉的触感令他的神台更加清明了些，想到自己昏迷之前听到的系统结算话语。
“现在救赎值和积分怎么样了？”
【滴！当前宿主救赎值30%，积分280分！】
顾从星唇角轻扬，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问道：“是谁将我带回来的？”
【是恢复的钟冥哦！】
果然如此。
顾从星几乎能够想象小师弟恢复神智以后，看到自己流血晕倒的慌乱模样。
他应该会伤心难过吧……
不过不论怎样，他恢复了就好。
他脑中思绪翻飞，直身坐起，目光又放在空中的石板上。
“系统，你还真是瞒了我不少事情。”
石板上的银光动了动，并未现出字符。竟令人一时间想到目光躲闪的人类。
“积分200以上可以解锁阅读原文的权限对吧？”
“系统，我要开启这个权限。”
【滴！宿主积分已经达到标准，但是……】
【《凤鸣》原文对于宿主而言即为前世全视角真相。宿主，确认要开启此权限吗？】
不知为何，系统的这道确认令顾从星突然想起了梦境幻阵之中，织罹对项皇的质问。
痛苦的真相，亦或是幸福的虚幻？
顾从星垂眸思量片刻，再望向系统时，目光决然。
“我，确认开启。”——
作者有话说：渣作者：龙这种生物，就是很容易被闪闪发光的东西吸引呢，是吧，从星？
顾从星：啊？什么？
钟冥：（羞涩低头）（尾巴偷偷卷上师兄手臂）
第24章 惊弦鸟（前世篇） 萧忘忧在眨眼间已拔……
【滴！确认开启权限：8D阅读原著小说！】
【滴！当前宿主积分救赎值30%, 积分280分！确认可开启剧情：沈慕、钟冥。】
顾从星皱着眉头，发现系统那石板上闪出了沈慕、钟冥、顾从星、司君剑、兰决、萧忘忧这六个名字，可却只有前三个名字是亮着的。
“为何只能开启师尊与小师弟的剧情？”
【能开启的剧情与宿主任务救赎度有关。】
顾从星皱了皱眉。看来是自己救赎度还不够。
他不置可否道：“罢了。那就开启现在可阅读的全部剧情。”
他话音一落, 就感到一道银光自下而上萦绕周身，带来一阵玄妙之感。
顾从星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黑暗。在混沌之中，眼前一点光芒骤现, 随之越来越大，在他面前展开无尽画卷——
***
顾从星再次睁开眼, 发现自己竟成了透明的灵体, 悬浮在空中, 俯视一切。
他尝试触碰身边的树木, 可手指却将其穿过。
看来在这“剧情”之中, 他只能看，却不能对这发生的一切做出分毫改变。
面前出现了一个长相精致的少年, 他黑发赤眸，额间还有金色灵纹。可衣着却是脏污泥泞, 看着颇为狼狈。
——这就是《凤鸣》的主角，萧忘忧了。
顾从星想, 他此时倒是和如今黑发黑眸的冷酷模样大不相同。
少年时似乎更……华丽一些？
顾从星试着站在他身侧, 可萧忘忧果然看不到他，只是面不改色地奔向前方洞穴。
“仙尊, 多谢您救了我！”
少年萧忘忧将怀中的灵果与食物捧上前，递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中。
顾从星顺着望去, 神色一滞。
——竟然是师尊！
师尊，居然这么早就与萧忘忧相遇了？
“不必。我早已辟谷。”
沈慕仍是清冷疏离语气，将灵果还给萧忘忧。
“那些修士为何追杀你？”
萧忘忧沉默不语，他眸光闪动, 最终只是摇摇头。
顾从星看他这样，想到萧忘忧与自己年岁相仿，既然他此刻看着只有十三四岁，又遭人追杀逃命，想必是已经遭遇灭门惨案了。
沈慕冰蓝色的双眸静静打量萧忘忧片刻，并不迫他开口。
他将长剑放在一旁，开始静坐修炼。
萧忘忧无声地吃着怀中灵果，顾从星却注意到他并未吃掉当时师尊还给他的那一颗。
莫非是害怕被下毒？
萧忘忧此时遭遇灭族又被人追杀，估计正是惊弦之鸟，警惕性极强。
他吃完后偷偷觊了几眼沈慕，开口问道：“仙尊，可否告知我您的名讳？”
“青玄剑宗，沈慕。”
萧忘忧双眸骤然睁大。
“莫非您就是前不久那个擒了北境魔蛟的琢光剑尊？”
“正是。”
萧忘忧神色一亮，声音都上扬了几分：“您前段时日威名大振！我知道您！我、其实我……”
萧忘忧猛地站起，怀中灵果滚落一地。他焦急向前，却不小心一脚踩在颗果实上，一下子摔倒在地。
极其巧合地，他摔倒时手正好碰到了沈慕的剑穗——那枚凤凰翎所炼制的金羽灵器。
刹那间，萧忘忧的脸血色全无。
他低垂着头，故而以沈慕的视角自然看不到他面色变化。
可顾从星却看得真切。
萧忘忧先是脸色一片空白，又浮现出不可置信神色，旋即双目中泪光涌动，又绝望地紧闭双眼。
他酝酿良久，才将神色恢复如常。可再次抬头时，双目之中已无光彩，一片灰暗。
“……剑尊，为何救我？”
沈慕看他一眼，但并未多注意，又闭目修炼调息。
他声音淡漠地回道：“你身怀异宝，遭人觊觎。但根骨极好，不应就此殒命。”
“……我有一名弟子，与你年岁相近。”
顾从星心中一动，泛起些酸意来。
可萧忘忧却面色更加惨白，他已缩在一处角落中，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原来剑尊一眼就看出我身怀异宝、根骨上佳。”
顾从星心中骤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剑尊，是想将我带走吗？”
顾从星暗叫一声不妙，若是师尊应了，恐怕萧忘忧会认定师尊是想将他带走，再夺走他的灵宝根骨。
沈慕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到什么，开口道：“你若愿意，我可将你带回青玄剑宗。”
萧忘忧紧闭双目，不再言语。
顾从星的心亦是一沉。
又过了良久，洞穴中的火焰逐渐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顾从星以为这二人不会再有交谈时，却听萧忘忧又开口了。
他声音有些颤抖，竟带着些挣扎之意：“敢问剑尊，是何时大败那分神期魔蛟的？”
这话问得突兀，沈慕也是默了片刻，才回答道：“约一月前。”
萧忘忧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顾从星听着他们这番对话，骤然想到关于凤凰翎的功效——
据说这秘宝空氏一族每人仅有一枚，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功力大涨，甚至不论现有境界，直接一举跨境，故而对诸多修士而言亦是有市无价的宝物。
修士越是修为高深，进阶越是苦难重重。故而凤凰翎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亦是无上至宝。
而师尊在当时来到顾氏之前，恰好去北境擒了魔蛟，自此名声大涨——而那段时间，刚好是空氏灭族后不久。
难怪萧忘忧会有此问。
看来，他是根据这时间，确定了师尊是使用了凤凰翎之后修为大增，所以才能生擒魔蛟了——即使同为分神期，魔族因功法缘故，实力要远超同境修士。
而此前师尊的话，在萧忘忧耳中便是要将他带回剑宗，彻底夺去他的一切。
顾从星的心一点点坠下去。
恐怕就是在今日之后，萧忘忧便将师尊视作了灭族仇人。
……等等！
今日？
顾从星骤然抬头，他看着尚是少年的萧忘忧，浑身冷汗直下。
他此次重生时是17岁，可眼前萧忘忧与师尊相遇之景显然是在自己重生之前！
那么，自己重生这一世，这些事情也已然发生了！
不错！难怪当时自己询问师尊是否认得萧忘忧、是否见过一名黑发黑眸根骨上佳的修士时，他均是否认了。
因为眼前的萧忘忧根本就未告诉过师尊姓名，也不是黑色眼眸！
顾从星心中大骇，他倏然起身，可有一股玄妙感觉萦绕而上，他眼前的场景又开始变化。
再定格时，竟然是大师兄的面容。
他仍是清雅出尘样貌，向着前方的萧忘忧颔首示意，与其并行交谈。
听他们谈话内容，顾从星方知晓原来他们此刻正是在一处大型上古秘境之中。
此时的萧忘忧已经是顾从星熟悉的黑发黑眸样貌，发间金羽红纹耳饰轻轻摇曳。
他们看起来倒是要比现世要熟悉不少。
顾从星又听了许久他们的对话，方知晓原来他们是在梦妖那幻境中相互扶持，故而有些了同伴情谊。
不过也许是因为这一世顾从星也加入了幻境，这才让这两人并未变得熟稔。
顾从星有些暗自庆幸。
可就在此时，变故横生。
一只元婴中期的嗜血魔兽竟然骤然从树荫中蹿出，直击兰决背后！
顾从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持剑向前，可那妖兽却掠过了他透明的身躯。
下一刻，竟然是萧忘忧挡在了兰决身前。
他捂着心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望了兰决一眼，就此倒下身去。
兰决满目震惊，他一剑砍伤妖兽利爪，趁其嚎叫后退，立即带走萧忘忧御剑离去。
顾从星望着他们的身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萧忘忧，是会为一个普通友人奋不顾身之人吗？
画面再一转已是到了青玄剑宗之内。
原来，为给萧忘忧疗伤，兰决竟直接将他带回了青玄剑宗。
也是，萧忘忧所在的乾阳派虽实力强大，可多是剑修体修，丹修数量不多又无青玄剑宗中那些圣手的本领。
顾从星思量着，眸光一沉。
难道，萧忘忧受伤的目的就是为来到青玄剑宗？
不，恐怕不止。
与大师兄拉进距离应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顾从星旁观兰决为医治萧忘忧，在琢光峰与沐泽峰之间奔波，便知他定是心怀歉疚。
况且前一世的大师兄，因未在梦妖幻境中守护师弟，眼睁睁地看着三名弟子陨落眼前，早已在心中留下不浅的阴影。
萧忘忧又故意在大师兄面前舍身相救，当真是好一手攻心计。
顾从星眯了眯眼，看着萧忘忧与兰决越发熟稔，两人偶尔有时亦会比武对练。虽远不算亲密，但也算是共患难的友人了。
不久后，即使兰决不在，萧忘忧也可独自一人在琢光峰中活动。
这一次，他竟遇到了钟冥。
顾从星看着钟冥在泉中挣扎哀嚎，心中又不由得一紧。
竟是血脉觉醒期。
说来，前世的小师弟血脉觉醒明显要晚一些，看着都已经是十七八岁了。
那今世血脉觉醒为何会提前？
莫非也和自己有关？
顾从星看着萧忘忧一脸诧异地靠近，他轻声低喃道：“竟然……也……血脉……”
他的音量太低，顾从星虽凝神去听却又只捕获了零星的这几个字。
随后，萧忘忧神色一凛，他肃然地来到钟冥面前，细细打量泉水中嘶吼挣扎的少年。
钟冥也看到了面前伫立的黑色人影，他的金色双眸已变成竖瞳，盯着萧忘忧呲牙低吼。
“滚！！”
萧忘忧却进一步上前，他沉默不语，却在眨眼间已拔剑刺向钟冥！
“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长刀预警
第25章 明光落（前世篇） “沈慕，你当真罪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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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
即使知晓自己不能对已发生的剧情做出分毫改变, 顾从星仍是忍不住向前冲去。
萧忘忧的长剑刺入钟冥的右臂，当即血流如注。
“别动！你若想成功度过血脉觉醒期，就必须放血！”
面对挣扎的钟冥, 萧忘忧直身向前，口中飞快念诀，左手之上浮现出赤金色灵波, 状若火凤。
他将左手置于钟冥头顶，灵力如水般缓缓注入钟冥体内, 令他的身上也涌现金色灵纹。
随着萧忘忧灵力的注入, 钟冥的黑色鳞片逐渐褪去, 额上冒出的龙角也不见踪迹。
半时辰后, 钟冥的竖瞳已然恢复如初。他与萧忘忧对视良久, 似静观又似审视，声音嘲哳嘶哑。
“……多谢。”
萧忘忧一番运功, 额上也渗出些冷汗。他收回左手，注视着钟冥的双眸中闪过几道精光。
顾从星看萧忘忧这模样便知他又有了谋算,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浓。
眼前场景又开始变化，这一次, 竟已是季节变换, 时间来到沈慕渡劫之时。
此前兰决已对萧忘忧提及过峰内日后有要事，望他回到乾阳派。可萧忘忧竟不惜再撕裂伤口, 又赖在剑宗之中。
顾从星想，看来, 他的诡计就要实施了。
那一日，无寂崖上空积聚的雷云突然裂开，像是天幕被生生撕裂。其中青紫电光轰鸣闪动，而沈慕孤身立于崖边, 手持长剑，直视苍穹。
“轰——”
第一道劫雷轰然落下，沈慕周身灵力涌动，脚下阵法爆发出道道银光。
在无寂崖外，兰决与钟冥神色紧张地凝视着沈慕的身影，而在他们身后，萧忘忧隐匿于漆黑夜色之中。
顾从星仍浮在上空，他的目光流转一番，最终定格在萧忘忧身上。
他的眸中闪烁着厉光，在望到又一道劫雷坠下时，嘴角缓缓扬起。
顾从星心中一沉。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
原本闪烁着纯净银辉的阵法突然爆发出狰狞血光，一寸寸缠上沈慕双臂！
沈慕神色骤变，他周身灵力大乱，而就在此刻，又一道九天劫雷嘶吼着劈下！
“师尊——”
兰决与沈慕皆是发现不对，他们疾呼着向前，却又被沈慕一道剑光拦在无寂崖外。
“别过来！！你们挨上这大乘雷劫定会尸骨无存！”
一片雷光中的沈慕面色惨白，银色长发竟已染上血污！
顾从星又惊又痛，他飞身靠近，只见原本强化护体功法的阵法，此刻竟已经被生生变为气血逆流之阵！
毫无疑问，定是萧忘忧动的手脚！
空氏向来潜行之术极其强悍，可他动了手脚，怎会瞒过师尊耳目！
顾从星看着那黑红血光，却骤然察觉到魔息。
原来如此！这变动竟是掺了小师弟的鲜血！
师尊向来极其信任门下弟子，更是会亲手传授阵法之术，甚至多番让弟子们助他绘制封印阵法。就算他察觉到此处阵法有变，也只会以为是小师弟前来加固！
更别说，萧忘忧所做出的变动极其巧妙，本就是强化之变。若非这血中魔息被劫雷激发，绝无可能令阵法逆转为凶阵！
该死！
萧忘忧这厮，竟诡计多端至此！
青紫雷电翻滚着劈下，一道道击在那本是洁白无垢的身影上，令人触目惊心。
顾从的心随着面前的白光，一点点坠落下去。
直到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落，沈慕的白衣之上早已鲜血淋漓，他咳出一口血来，持剑半跪在地。
“师尊——！！”
早已心急如焚的兰决与沈慕飞身而上，来到他身边，可就在此时无寂崖之上几处黑影浮现，直击沈慕丹田！
“铮——”
兰决与钟冥立即持剑回击，他们两人与三道黑影缠斗，剑势如虹！
“你们是何人？竟能潜入青玄剑宗？！”
兰决一剑逼退面前的两人，厉声呵斥。
“用了不少我族天级灵宝，也才放进来三人，这天下第一宗的结界果然难缠。”
一道悠然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忘忧手持长剑从黑暗中现身。
他目光扫视一圈，看到伤痕累累的沈慕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眸中一道赤色流光涌动，又很快不见踪迹。
“萧忘忧？！”
“你为何在此？！”
兰决与钟冥同时惊呼出声。
沈慕冰蓝色的双眼眨了眨，映出萧忘忧的身影。
“……是你。”
萧忘忧持剑而立，眸中恨意翻涌：“不错！沈慕，我前来讨债了！”
他剑尖指向沈慕，厉声怒吼道：“我空氏一族上百性命，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一派胡言！”
兰决立即辩驳：“师尊向来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干出此事！况且空氏灭门时，师尊明明就身在琢光峰中！”
被向来端方的兰决如此嘶声驳斥，萧忘忧的眉头跳了跳，旋即又露出讥嘲笑容。
“你这么着急作甚？莫要忘了，带我带回青玄剑宗的——”
“可就是你兰决啊。”
兰决瞳孔骤缩，语气一滞。
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猝然掏出一枚天级符印，趁众人尚无反应时，将其掷于地面——
“唰——”
黑色烟雾四起，又如墙壁般凝合，将沈慕与兰决、钟冥彻底隔绝开来。
周围又响起兵刃相接的铮鸣声，萧忘忧身后跟着一名黑衣修士，缓步走到沈慕面前。
沈慕此时全体护体灵力早已被击碎，生生以肉身承受了八十一道天雷。他全身经脉尽毁，白衣之上尽是血污，再难见洁净底色。
但他看向萧忘忧的目光仍是凛然的，平静的。
“我并非空氏灭族真凶。”
“住口！！”萧忘忧将剑尖对准沈慕的脸，厉声将他打断，“明明证据确凿，你竟还死不承认！”
“哼！你如今也知道了，就是你那大弟子将我带回剑宗，又是你那小弟子为我提供了改阵鲜血。”
“沈慕！你已经被你最珍视的弟子们背弃了！”
沈慕闻言神色一凛，竟将琢光剑插在地上，强撑着站起身来。
“休得胡言！”
他横剑于胸前，即使灵力波动已微乎其微，但剑意仍是锋利无匹。他一剑击出，直逼萧忘忧心脉！
“少主！”那道黑影疾呼一声，立即持剑相抗，运转灵力将那剑意消解。
顾从星此刻飘在沈慕身旁，早已是怒发冲冠，他恨不得当即现出身来，将萧忘忧与这黑影一并斩首！
萧忘忧与那黑影修士对视一眼，当即飞身上前与沈慕缠斗。沈慕手中灵剑翻动，掠过一阵血光！
“唔——！”萧忘忧痛呼一声，已被琢光剑刺破双臂！
他愤然凝视遍体鳞伤的沈慕，目光掠过琢光剑尾那金羽剑穗时灵力暴动！
“该死的沈慕！你竟还将我族凤凰翎当做剑饰，真是欺人太甚！”
闻言沈慕动作一顿。
“……凤凰翎？”
顾从星的心中荡起翻涌波涛，他在这一瞬间竟生出了想要就此退出的念头。
然而即使捂住双耳，萧忘忧的声音也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耳内。
“你那剑穗就算经过炼化变形，也还是我族秘宝凤凰翎！铁证如山，你竟还不承认，还敢负隅顽抗！”
沈慕冰蓝色的双眸眨了眨，不可置信地凝视自己剑上金羽。
他伸手感应，所剩无几的灵力逐渐消散，面上血色彻底褪去。
他的嘴唇张了张，极轻地念了句什么，决然闭上双目。
萧忘忧与黑影修士自然无所得知他所言，但顾从星与他距离极近，那声轻语也落入他的耳中。
——从星。
——原来是你……
刹那间，顾从星肝肠寸断，泪如泉涌。
就在此时，那道黑影又厉声道：“好你个沈慕！装作一副正道魁首模样，背地里竟残害空氏百余修士！当真是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萧忘忧又道：“不错！当时亏我以为你是真心救我，原来你是想赶尽杀绝、夺我根骨！”
“难怪你那几个弟子接连背弃！”
“沈慕，你当真罪该万死！”
沈慕此时浑身浩荡灵力已然彻底消散，他右手攥紧琢光剑，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毕现。
萧忘忧本等着沈慕像方才一般驳斥自己，却只见沈慕闭口不言，双眸之下却缓缓淌出两行鲜血。
——如同血泪一般。
“！你？！”
萧忘忧与那黑影修士皆是惊骇无言，而就在此时，沈慕身上却骤然爆出一股陌生的灵力，凝出一道冰蓝色藤纹。
那藤纹中花开六瓣，由灵体凝为实体，又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沈慕如修竹般挺立的身影晃了晃，如同被折断一般，向后方跌去。
“忘情藤纹？！”那道黑影发出一道惊呼。
据说藤纹可吸收修士多余的情感，令其心境淡泊平静。吸收情感越多，花开瓣数越盛。然而一但凝为实体，意味藤纹所吸收情感已经满溢。
一旦藤纹破灭，则道心定会无存！
萧忘忧紧蹙眉头，眸中暗光闪动。
而就在此时，击败另外两道黑影的兰决与钟冥也飞速赶来，他们俱是听到了萧忘忧与那黑影修士的话，皆是目眦尽裂。
“师尊——！！”
随着他们的疾呼，沈慕若有感应地抬头。
他冰蓝色的双眸中早已是赤红一片，再无圣洁光彩。
他轻声道：“天地不仁……”
“苍生无赦。”
他唇角无声勾了勾，似悲凉又似讥嘲，决然地向无寂崖迈步而去。
“等等、沈慕！！！”萧忘忧急急向前迈出一步。
兰决飞身向前，可此时沈慕已然行至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他的指间滑过沈慕衣摆，徒劳地伸在空中。
“不——！！”顾从星漂浮于空，发出摧肝裂胆的嘶吼。
“师尊——！！！”——
作者有话说：[爆哭]把自己刀到了，下一章从星就要回归现实了呜呜呜。小天使们别走啊，刀子已成过去，前途仍是一片光明啊！
第26章 今缘果 ——他还是不忍放手。……
“师尊！！”
兰决与钟冥跪伏在无寂崖边, 望着沈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痛呼声萦绕上空。
“沈慕……居然真的死了？”
萧忘忧声音颤抖地说出这句话，欲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还未动身就已见一道剑光直逼眼前。
“你这畜生！我要杀了你！”钟冥眸中厉光闪烁，剑势挟有万钧之力！
萧忘忧一时怔然，但他身后那黑影修士立即反应过来, 持剑抵挡。
他口中默念狂乱决，一举击中钟冥心口！
“噗——！”
那黑影修士修为在出窍之上, 这一击用了全力, 当即令钟冥喷出一口鲜血！
“小师弟！”兰决疾呼一声, 忘情剑如闪电般飞出, 将那黑影修士逼退。
他一手搀住钟冥, 一手持剑，望向萧忘忧的目光凌厉如刃, 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萧忘忧！你口口声声说师尊是灭族真凶，可你定罪的那枚凤凰翎, 根本就是二师弟送给他的拜师礼！”
“你要寻仇，也应该去找顾氏！你这厮竟愚蠢至此, 还害我师尊陨落！！”
萧忘忧瞳孔一缩, 满面惊骇。
“不！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是顾氏……”
他向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 险些栽倒在地。
“师尊救你一命，你这厮不但不知恩图报, 竟还害他至此！”兰决横剑与胸前，浑身灵力涌动，空气中水汽骤然暴涨。
“受死吧——！”
兰决飞身而出，黑影修士当即横剑相抗, 剑意对冲之下爆出阵阵灵波。
先前被击退的那两名黑影修士皆是身负重伤，可见兰决与自己首领相抗，少主萧忘忧又面色惨白地呆愣原地，思虑片刻后仍是提起武器，直刺兰决后心！
“住手——！”萧忘忧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又是发出一道高呼。
钟冥本是伏地咳血，见状他瞳孔一颤，又是提剑击去！
“轰——”
几人灵力相撞，钟冥拦下一人，可另一人仍是袭向兰决！
兰决余光中扫到逼近的刀光，他骤然运转灵力抵挡，可面前的黑影修士却瞅准了这个空隙，一拳正中他心口！
“咳——！”兰决呕出一口鲜血，立即翻身后退。
顾从星眼看小师弟与大师兄接二连三受伤，已悲痛至极的内心又涌上无边怒火。
该死的！究竟是哪来的出窍期修士！
空氏一族已灭，萧忘忧究竟是从哪找来这些帮手！
眼见那些黑影修士又要攻向兰决与钟冥，萧忘忧跃出一步，拦下他们：“够了！别杀他们！”
那黑影首领立刻道：“少主！他们已知晓我们身份，此刻不除，后患无穷！”
“闭嘴！你也知道我是你少主！”萧忘忧厉声驳斥，“若沈慕与兰决所言非虚，那我们就是报错了仇！杀错了人！！”
“沈慕已死，难道我们还要一错再错么？！”
他这话高声怒吼，一时间令几名黑影修士皆寂然无声。
片刻后，一名重伤的黑影修士气息奄奄道：“我们布下的隔绝阵法已快到时间了，不出片刻，外界就会察觉到此间异动。”
萧忘忧“啧”了一声，他目光环视无寂崖一圈，召出一卷流光溢彩的天机法宝——破舆图。
他将舆图展开，对身后之人道：“先撤！”
那两名重伤的黑影修士皆是迈步跃入舆图之中，转息间就不见了身影。
“——别跑！”
钟冥看他们皆要逃走，立即起身去追，可此前受的那狂乱诀再次令他气血翻涌。
“萧！忘！忧！”兰决唇角不断溢出鲜血，一字一顿地叫出萧忘忧姓名，眸中凶光厉厉。
萧忘忧紧皱双眉，可那黑影首领却念动口诀，将两道灵力又击中兰决与钟冥！
“你！我都说了不能再——”
“哎，少主，看清楚了，我只是暂时消去他们这一日的记忆。否则到时候青玄剑宗来追杀，你我能逃得掉？”
“……哼！”
萧忘忧转头，和那黑衣首领一同迈入卷轴之中。
破舆图在空中缓缓合拢，最终如水滴入海一般，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波痕，又消失无踪。
“失忆……我绝不能、失去今日记忆！”
兰决一双秋水眸中此刻翻涌着阴黑厉光，他念出一道口诀，周身翻涌的灵力由湛蓝变为血红，最终凝成字符，铭刻于他手臂之上！
——兰决竟给自己下了诅咒！
以心头血为代价，除非死亡，他永远不能忘记今日之事！
这一招极其伤害气血，他甫一功成，就彻底晕死过去。
顾从星心中巨震，他飞身靠近兰决，却感到身后传来阵阵魔息！
糟了，小师弟！
顾从星回头，却只见钟冥已然气血翻涌，灵力紊乱，双眸之中又浮现出妖异竖瞳！
顾从星看到小师弟如此模样，又联想到黑影修士那一击狂乱诀，心中骤然洞明！
难怪那黑影修士能真的听萧忘忧的话离去，原来自那一击就已留好后手！
小师弟入魔，等到仙门之人赶来，他们只会将剑锋对准暴露天魔血的小师弟！谈何追查了无痕迹的萧忘忧！
该死！好一个心思深沉的混蛋！
就在此时，如同印证顾从星心中所想一般，一众青玄剑宗修士们御剑而来。
他们所见之景，无寂崖边一片狼藉，剑尊沈慕不知所踪，兰决重伤晕厥，唯一清醒的钟冥却又在悲鸣挣扎。
“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何长老与段长老对视一眼，皆是满目震惊。
随行而来的诸多弟子中亦有陈望，他一眼望到匍匐于地的钟冥，当即厉声呵斥：“钟冥！你竟然陷入魔障，又发狂至此，重伤师兄！”
钟冥此刻正拼命压抑着翻涌的魔息，又对抗着失忆诀——他已经开始失去记忆，想说出那真凶姓名时如鲠在喉。
他神色时清醒时混乱，双瞳已化为竖瞳，手上黑鳞浮现，然而他仍是仰起头，对众人道：
“师尊、坠崖……”
众人与他对视，皆是满目惊骇。
“！竟是魔族！”
众弟子立即持剑起势，严阵以待。
“北境魔族竟敢潜入我青玄剑宗！”
眼看钟冥艰难抬头，欲张口辩驳，陈望又急急开口：“说！你是走火入魔，还是魔修奸细？沈剑尊渡劫失败，难道就是你的手笔？！”
他本只是信口一说，没想到钟冥听了这话却目眦尽裂，生生呕出一大口鲜血，混杂了魔气的灵气在周身翻涌，看起来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族。
顾从星在他周身飘着，恨不得一剑杀了那聒噪阴毒的陈望！
何长老抚须长叹一声：“你说琢光剑尊坠崖？”
钟冥艰难点头，可未等他张口，段长老当即冷哼一声：“尔等魔族满口胡言！无寂崖下罡风如刃，又有被封印的魔蛟，若是渡劫失败掉下去唯有一死！”
“可如今，沈慕的命灯分明还亮着！”
“你这魔族，竟敢诅咒师尊，当真好生歹毒！”
听着这咒骂，钟冥却神色一亮，顾从星亦是心中震撼。
钟冥眸中竟迸出光芒，连气息都变强：“师尊的确已经坠崖！若是命灯还亮着，那此刻正是最紧要的关头！他已经重伤，求你们，快去救——”
“尔等魔族，当真冥顽不化！”段长老双目怒睁地将他打断。
手持长剑的弟子与长老们傲然而立，仙气飘飘，可却无一人动弹。
几名弟子的低声议论不断响起。
“以琢光剑尊的修为，就算渡劫失败又怎会跌入无寂崖？他扯谎也扯得不像一些。”
“好狡猾的魔族，竟还编造这出谎言，想将我们骗去无寂崖！那可是宗门内出了名的死地！”
“钟冥师弟，竟然是凶狠狡诈的魔族……”
顾从星飘在钟冥身边，一同仰视着他们，心中生出无边绝望。
钟冥已然完全化为黑鳞长角的模样，他的唇颤了颤，似是想张口辩驳，可终究是在漫天指责中闭上了嘴。
顾从星本以为他会落泪，可他没有。
向来在自己面前爱撒娇爱哭鼻子的少年，在这绝境中竟露出思索神情——同时，眸中逐渐浮现出死志。
他极低地喃道：“既然如此，不如坐实了污名……”
“只要，能换他们去救师尊……”
顾从星心中巨震，他眼看钟冥闭上双目，再睁眼时，已换上一副狰狞神色。
“啊，不错，我的确是魔族。”
他再不压抑魔息，任由自己彻底露出魔族形态，高声道：“是我，我设计害得沈慕渡劫失败，修为尽毁后跌入无寂崖。”
“兰决也是为救沈慕而重伤至此。”
眼见众人神色皆是骤然改变，惊怒交加，钟冥扬起个真心实意的笑。
“既然他还未死绝，那我便亲自下去，将他毙命剑下！”
在一片惊惧骂声之中，钟冥纵身跳入漆黑崖底！
顾从星双目睁大，他拼命伸出双手，透明的指间却穿过钟冥的身躯。
“小师弟——！！”
顾从星惊呼着从床榻上坐起，他浑身冷汗，面上满是泪痕。
他……回来了？
前世所发生的一切如同最恐怖的梦魇，顾从星捂着心口，不断地喘息。
师尊、小师弟、大师兄。
他在心中呼唤着他们的名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这一世，定要让他们远离这该死的命运！
绝对！绝对要救下他们！
就在此时，顾从星的目光中映入一道金色光芒。
那是……梵音铃？
那不是他送给小师弟的礼物吗？怎么会在此处？
顾从星思索着，脊背上骤然蹿上一道冷意。
前世钟冥充满死志的绝望神情与现世他在血泉中嘶吼落泪的场景相重叠，顾从星心中一颤，立即拔腿向外奔去！
***
从血脉觉醒期恢复后，钟冥将晕厥的顾从星送回了房间之中。
回到自己洞府后，钟冥双手紧握长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在那一刻，他看着剑光中自己的双眼，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幼年在渔村时，被其他孩子们扔石头，自己反抗后，带来的是更多人的冷眼。
甚至有人说他是妖邪，是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但是将他抚养长大的爷爷从未嫌弃过他、责备过他，这名沉默而慈悲的老者，总是一遍遍地抚摸过钟冥的脑袋，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他教会了他道理，告诉他如何成为人。
然而，当血月降临的那一日，毫无预兆的屠杀降临了。
丧心病狂的魔修在村中笑着拧下人们的脑袋，尖刀刺穿惊恐逃跑的人们的胸口。
该死的魔修！该死的魔族！
是他们！是他们杀死了村中的人！是他们杀死了爷爷！
是他们！夺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家！
——可为何，自己就是魔族？
为何啊……
钟冥紧闭双目，脑中回响起的是幼时听到的童谣。
童声稚嫩的歌谣，却总是令他痛苦捂住双耳。
“黑鬃毛，妖怪眼，死爹娘，万人厌！”
“克死人，没人疼！”
他想，或许他们没有说错。
自己天生无父无母，在不久之后捡回自己的爷爷也去世了。
而他被师尊带回，自以为可以就此求仙问道、步入正轨时，才发现原来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原来，他的血脉，本就不可能成仙的。
当他血脉觉醒，看到怀中浑身是血，陷入昏厥的师兄，他的心向着无止境的深渊坠去。
师兄，自己最喜爱的师兄。
却因为自己，脖子上一片血淋淋的咬痕，面色苍白地沉睡。
“克死人，没人疼！”
——那句诅咒般的歌谣再一次回响，眼前的是顾从星紧闭双目的面容。
——他，也会害死师兄吗？
钟冥双手颤抖，却紧紧地握住了剑柄，又向前送了一分。
“或许，我本就不该存活于世。”
暗金的双眸中滑下一滴泪，落下土壤之上，如同血迹一般。
“对不起。”
他轻声说出这一句，决然地将剑尖刺向自己心口！
“——住手！！！”
一道金光闪现，瞬间击中钟冥的手腕，令长剑摔落在地。
“啪！”
随即而来的是一道清脆响声。
钟冥被这一巴掌扇得偏了头，脸上浮现出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钟冥！你这小崽子，竟然敢寻死！”
顾从星攥紧钟冥的衣襟，额角因暴怒浮现青筋，双眸中厉光闪烁。
“你疯了吗！啊？！”
他用力摇晃着钟冥，金眸的少年神色一时间有些呆滞。
钟冥反应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顾从星。
“师兄……？”
他是何时赶来的？自己怎么毫无察觉？
不，师兄怎么会在此处？明明他已经知晓自己是魔族……
“师兄。我是魔族。是你、是万千修士们斩妖除魔的那个魔。”
钟冥眨眨眼，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师兄，我难道不该死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
顾从星直勾勾地与钟冥对视，靠近他的脑袋。
“你是我的小师弟！是这一届内门大比的榜首钟冥！不是什么满手血腥的魔族！”
“听着，钟冥。你天生血脉有异，可只有血脉觉醒期才会显出龙形。而且，你从来都是修炼的正统功法，而非魔功，不是么？！”
钟冥望着那双熠熠生辉的黑色双目，不由得怔然点头。
“那就是了！身负天魔血又如何，这绝不是你的过错！”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只要你潜心修炼，守心持正，谁敢说你与魔族有关？！”
钟冥回忆起当初两人谈论自己的梦境，想到了顾从星拥着自己时温柔的话语。
他眸中的灰暗一点点散去，眉头却依然紧蹙。
“可是师兄，我的血脉……”
“别怕！你的血脉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顾从星松开了他的衣襟，双手捧上他的面容，大拇指拭去他面上泪痕。
他与那双暗金色双眸对视，声音一点点缓下来。
“往后你血脉若再次觉醒，我就在你身旁为你护法。”
“不要怕，小师弟。”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一连串的话语一刻不停的钻进钟冥耳中，令他的双眸中再度一点点泛起光亮来。
“师兄……！”
他双唇一颤，长臂一揽，紧紧将顾从星拥入怀中。
如此温暖的身体，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钟冥贪婪地嗅着顾从星身上的月麟香气，埋首在他颈侧。
——他还是不忍放手。
就算他不该存活于世，也还是想自私地活着。
——和师兄一起活着！！——
作者有话说：比绝望更深邃，比希望更炽热的，是爱啊。
——《魔法少女小圆》
第27章 悔尤用 从星，愿你往后从心所欲，随性……
顾从星与钟冥相拥良久, 他拍拍少年脊背将他松开，从怀中掏出梵音铃来。
“这次你若是再敢把它还给我……”
“放心，师兄, 我绝不会再和它分开。”
钟冥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极细的藤条来，那藤条表面光滑无比又极为强韧，他动作仔细地将它穿在梵音铃上, 如同项链一般。
他冲顾从星粲然一笑，已将梵音铃戴在脖颈。
“师兄, 你看, 这长度刚刚好, 梵音铃就落在我的心口。”
钟冥抱住顾从星的手臂, 倚靠在他身上：“这样, 我的心就永远能听到师兄带来的铃声。”
顾从星听着他这话，心中一处泛起涟漪。
他笑着揉揉钟冥脑袋：“你这家伙。”
就在这时,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滴！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拯救钟冥, 避免自尽结局！】
【本次任务宿主可以选择提升积分，或是兑换神秘道具！此项道具有助于帮助钟冥免疫狂乱决！】
顾从星眸光一亮。
他抱着钟冥脑袋, 令他看不到自己的面部动作, 对系统无声道：“我要道具。”
【滴！确认宿主选择！奖励“明神诀”已发放至您储物戒中。】
顾从星又听到一阵欢快悠扬的曲调，这曲调上一次响起还是在自己与系统缔约之时, 如今似乎更悦耳了些。
莫非和自己的任务完成有关？
他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小师弟身上所环绕的所谓宿命的阴云, 已然淡去不少。
太好了。
他由衷地庆幸自己并未来迟，紧紧拥抱着钟冥，两人无声地聆听彼此心跳。
“小师弟，有一套口诀对你极有助益, 我现在就传授给你。”
看钟冥有些疑惑地抬眸，顾从星缓声道：“有了此诀，你就不必担忧受到狂乱决干扰，被他人强行唤醒血脉。”
不会被强行唤醒血脉，自然也就不会暴露龙形了。
钟冥神色一振，眸光中迸发出光芒。
“好！”
***
传授明神决后，钟冥灵力稳固，灵台清明，又有进阶之兆。
他在短短时日内就从筑基初期迈入中期，着实是天资非凡。
即使知道他在自己洞府内进阶应当不会有所差池，但顾从星仍是在他洞府外设下结界为他护法。直到感受到他灵力波动趋于平稳，才回到自己居所之中。
他在竹林中调息养神，在脑中一遍遍梳理前世所见之景。
即使很痛苦，但他的确是获得了不少信息。
第一，师尊身上竟然有着忘情藤纹。据说这是江氏已失传的秘法，为何会在师尊身上？
顾从星眸光流转，若是找师尊直接询问恐怕不妥，但可以旁敲侧击打探一番。
第二，小师弟并未走火入魔成为魔修，而是天生具有龙族血脉。这也能解释为何他会被魔蛟卷走后成为魔尊了。
第三，大师兄在前世竟为了不失去记忆对自己下了血咒。也不知他最后的陨落是否与此有关……
最后，是萧忘忧的手段与帮手。那名出窍期黑影修士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莫非自己在哪听过？
顾从星思索一番，仍是难以摸清头绪。他仰头凝视青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越是前进，新的问题也会越多，似是迷失在一片荆棘荒原之中。
“……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到底。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未来。”
“——为了我们，能拥有未来。”
他睫羽之下的墨色双眸倾入日光，如同黑曜石般，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彩。
在萧萧竹叶声中，顾从星并未注意到一抹月白色身影短暂地停留，片刻后不见踪迹。
翌日，顾从星前往冷泉玄冰殿，却并未寻到师尊的身影。
他不死心地在周边也寻了一圈，竟遇上了兰决。
兰决一身天青色长衣，他一见到顾从星就扬起清浅笑意，来到他身侧。
“从星也是来寻师尊？”
“是。可他似乎不在冰殿之中。”
“据我所知，师尊上次传讯给天麟派之后，那边的几位长老皆是震惊，还邀师尊一同共议对策。也许，师尊是已经动身了。”
“……这样。”
顾从星垂下眼睑，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满是失落。
兰决无声凝视顾从星神色，秋水双眸描绘着面前少年的眉眼。
片刻后，他轻声道：“从星，我近日练剑时总觉得招式有些滞涩，若你有时间，可否与我对练一番？”
顾从星有些讶然地与兰决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