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起阋墙 来玩个游戏吧，弟弟，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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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 顾氏秘地，地宫深处。
“哒、哒……”
地宫之中，幽暗隧道中传来不绝的声响。
静坐在壁画之下的顾明庭倏然睁开双眼。
来人的面容从黑暗中浮现, 顾季仍是一副慈祥面貌，手中念珠碰撞之间又传来清脆响动。
他望着顾明庭身上的大团血迹，眯成一条缝的眼中暗芒闪烁。
“呵呵呵, 家主，怎么如此狼狈啊。”
顾明庭抹了抹唇角血迹, 默然与他对视。
顾季笑容越发真切, 他靠近到顾明庭身前, 手中念珠也开始逐渐变形, 凝成一柄血色屠刀。
“原本, 只要乖乖听话就也无事了，可你偏偏要动些歪脑筋。还真以为顾氏能全部入你掌控么？”
顾季屠刀之上的凶煞之气逐渐溢出。
“不受掌控的棋子, 就只能被舍弃了啊。”
他面前的顾明庭仍是无言咬牙，甚至又往后挪动了些。
顾季冷哼一声, 骤然举刀向他砍去！
“噗——”
屠刀落下，并未击中一物, 然而顾季背后却骤然被长剑刺中！！
“什么？！”
他立即后撤, 转身看去，竟是持剑而立的顾明庭！他面带笑意, 哪有狼狈受伤模样！
他震惊地又看向刚刚受伤的“顾明庭”所在之地，却只望到一个逐渐浮现的幻影阵法！
“你……？！”
“季长老, 我早已恭候多时了。”
顾明庭声音悠悠，桃花眸中尽是冷光。
顾季目光阴森：“顾明庭，你根本未被顾泰重伤……真是好演技！”
顾明庭歪歪脑袋道：“论演技，晚辈哪里及得上您。”
他转了转手腕, 又靠近一步。
“毕竟，您所效忠的，早已并非顾氏，不是么？”
顾季闻言眸光骤然一寒。
“你，果然早就对那位不……”
“嘘。”顾明庭作出噤声手势，“季长老，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埋葬吧。”
玄黑血纹的断魂剑发出嗡然铮鸣，顾明庭横剑于胸前，眸中冷光灼灼。
顾季与他对视片刻，又发出一声冷笑。
“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刚刚步入出窍期的小子，竟然如此狂妄……”
他浑身灵力翻涌，出窍后期的威压席卷地宫之中！
血色屠刀凶煞之气暴涨，恍惚间竟有厉鬼哭嚎之声！
“死吧——”
刀势骤然袭出，顾明庭眉峰微敛，立即持剑回击！
“砰！！”
纯然剑意与凶悍刀势相碰，发出轰然巨响！
烟尘四起，灵力对冲之间，血光乍现！
“咳、噗——！”
尘土四散，一人傲然屹立，而另一个伏地呕血之人，竟是顾季！
顾季瞳孔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他的修为明明远高顾明庭！而且，他身上分明还有那空氏秘宝的加持……
“季长老，既然早知您来，我自然是做了些准备。”
他持剑靠近，之前被隐藏的逆转阵法也逐渐显形。
“凤凰翎果然是好东西，只可惜，原本它应助益您多少功力，现在便是削弱多少了。”
他笑意悠悠，却已飞速逼近到顾季面前。
“顾明庭……你这混账！！”顾季勉强撑起身子，嘶声叫骂。
“呵。”顾明庭笑道，“别紧张，难为我特地为你准备了这处好地方。”
“——地宫，多好的坟墓啊，季长老。”
他这般说着，毫不犹豫地高举起长剑！
“不——！”
一道嘶声骤然在不远处响起，但顾明庭手中动作丝毫不停，仍是冲着顾季心脉刺下！
噗——！
一片猩红。
不绝的鲜血溢出，在地上汇聚成刺目血泊。
“……？”顾季感受着身前的温度，声音剧烈颤抖，“……小青？！”
顾明庭望着突然冲出，又挡在顾季身前的顾青，持剑的手微微颤了颤。
顾青拥着顾季，断魂剑自他身后刺入肺腑，已是命数将尽。
出窍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元婴之下，绝无生还之机。
顾明庭退后一步，声音极低：“……为何，你会来此？”
顾青闻言又吐出一口血，无声闭上双目。
——我听闻父亲来此，原本为的是来救你，明庭哥。
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嘲哳。
“……父亲、快走。”
“小青！！”
顾季又痛呼一声，浊泪纵横。
“走！！”
他竭力一推，在顾季身上留下一个血红手印。
转瞬间一道流光溢彩的移形法宝已被甩出，在顾季身上绽放出剧烈灵波。
“小青……！”顾季嘶声向顾青伸出手，可还未触碰到就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昏暗地宫之中，只剩顾明庭与顾青两人。
顾青倒在地上，仰面望着顾明庭。
“……明庭哥，设了好大一个局啊。”
顾明庭手中仍持着剑，无声与他对视。
他手中的断魂剑不断滴落血迹，平日一张带笑面容此刻已经面无表情。
“咳、咳……”
顾青又剧烈地咳了两声，明秀面容之上尽染鲜血。
“你、还会去杀父亲吗？”
顾明庭仍是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未出一言。
沉默，却也是一种回答。
顾青死死盯着顾明庭，像是要将他洞穿。
他又咳了几声，缓缓扬起手臂，奋力攥住顾明庭的一片衣摆。
“明庭哥……”
“你果然、从未真心待过我。”
他扬起唇角，却尽是悲凉讥嘲。
顾青阖上双目，片刻之后，身体已经彻底不再起伏。
顾明庭立在原地，良久一动不能动。
他目光扫过顾青手腕，却赫然瞥见一抹红色。
——他的手腕上，仔细地系着顾明庭让他丢弃的那根发带。
那根原属于顾从星的发带。
即便是天级灵宝，但未认顾青为主，便也只是一块普通布料而已，并无特别用处。
可它被精心打理过，亮洁如新。一圈圈缠绕在顾青手腕上，隐匿在长袖之下。
此刻，沾满了他的鲜血。
顾明庭望到他腕间那抹红色，瞳孔颤了颤。
“……何苦如此。”
他的这道声音如同呓语，很快就消失烛影明灭之中，再也了无踪迹。
***
萧忘忧追随着凤凰翎的灵力，和燕无涧一同疾奔于龙骨山林间。
“快到了……此处有血迹！”
萧忘忧与燕无涧探到枝叶之上的血迹，释放出灵力，果然捕捉到一抹飞速移动的身影。
“别想逃！”
萧忘忧骤然飞出长剑，直砍那道挟有数枚凤凰翎的身影！
“铮——”
长剑与屠刀碰撞，发出铮然鸣响。
“谁？！”顾季被袭，嘶吼出声，却见林中走出两道陌生的身影。
“……你们是何人？”他凝神看着那两人，只觉萧忘忧有些面熟，但他不去多想，倏然又爆发出灵力，强撑出灵力全满模样。
他沉声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让我过去，我也不会追究你们擅闯顾氏之责。”
“呵，无冤无仇？”
萧忘忧持剑向前迈出一步，凶狠眸光直射向顾季。
“那你不如说说，空氏秘宝凤凰翎怎会在你身上？！”
顾季神色骤变。
燕无涧召出玄黑软剑，不动声色地挡在萧忘忧身前。
顾季瞥见萧忘忧额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灵纹，目光越发阴沉。
“原来如此，空氏之人竟还尚未死绝……”
燕无涧眸光一沉，登时持剑出击！
顾季与之相抗数个回合，此前被顾明庭所留下的伤口再也隐瞒不住，不过片刻就已处于颓势。
“唰！”
玄黑软剑再一次飞出，将顾季直接掀倒在地。
他趴伏在地上，撕裂的伤口晕染开大片血迹。
萧忘忧站在他面前，目光冰冷。
“你身上，竟有十几枚凤凰翎。你这是想带着顾氏所有凤凰翎潜逃？”他缓缓举起长剑，“你杀了多少空氏族人？”
“咳咳、呵……”顾季仰起头，赤红的双目中竟显露疯狂。
“区区金丹的空氏孽障，竟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燕无涧闻言立即上前，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入顾季手臂！
顾季登时发出痛呼，燕无涧幽幽道：“顾季长老，还分不清形势吗？若是还不肯说，我也有颇多办法……”
顾季沉默片刻，竟然发出嘶声大笑。
“哈哈哈哈！区区空氏孽障算什么，五个孽障，一个都跑不掉！！”
顾季与燕无涧眉峰微蹙，刚要追问，却听顾季又恨声道：“死！你们都想要我死，那便不如都和我儿一起去吧——”
这般说着，他身上灵波涌动，金丹在极速运转中竟开始破裂！
“糟糕，他要自爆！”
燕无涧立刻带着萧忘忧急速后退，如飞燕般向后飞掠而去！
“砰！！”
巨大的灵波携有万钧灵压飞刺而来，燕无涧立即设下护盾，却仍是被击中！
“咳！”萧忘忧受到那灵力的余波攻击，登时呕出一口血来。
“少主！”
燕无涧立即将他带到远处，急声道：“少主，不可再留在此处，先撤！”
“……恩。”萧忘忧给自己服下一颗灵丹，目光又望向四象演武场。
顾从星……
他掏出墨羽，给顾从星留下自己要先行离开的消息，便与燕无涧一同迈入破舆图中。
怀中的墨羽在闪动，顾从星稍加感应，并未停下迈向地宫的脚步。
顾明庭！顾明庭！
他心中不断念着那个名字，直冲顾氏禁地！
顾氏禁地，英灵之碑林立，巍峨地宫正位于碑阵正中。
顾从星望一眼地宫外那“剑洗山河，光昭日月”的碑文，咬牙迈步而入。
迈入向下的石阶，两壁的烛火接连亮起。
幽深隧道，恍若永无尽头。
顾从星这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可他知道，在这条道路的前方，就能见到自己在找的那个人。
“哒、哒——”
有水声。
顾从星持剑向前，在一阵寂静之后，地底的空旷石室之中传来一阵轻笑。
“终于来了啊。”
“弟弟。”
幽幽烛火燃起，像是揭开帷幕一般，显露出巨大壁画的全貌。
恍若地狱般的景象之中，一名修士浑身剑芒，宛若神明降世。
他被一条硕大的黑龙盘绕，像是在将他绞紧，又像是要将吞入腹中。
一仙一魔，像是俱要将对方撕毁，却又已纠缠成一体，永远被镌刻在石壁之上。
“顾、明、庭。”
顾从星望着那壁画之下的清隽青年，咬牙切齿地开口。
顾明庭站在一片血泊之中，他抬眸与顾从星对视，面上又露出悠然笑意。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就露出了他身后那个倒地不起的身影。
顾从星赫然睁大双眼：“那是……顾青？!”
顾青，竟然死了？！
那个在仙门大比中斩头露角的顾氏新秀，就这样死了？！
顾从星本以为自己已受到足够震撼，但此刻仍是心中一沉。
“……是你，杀了他？”
顾明庭默了片刻，缓声道：“啊。”
“是我，杀了他。”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顾从星仍是浑身窜起一道寒意。
顾青曾与顾明庭那般要好，竟如此轻易地就被杀死了？
“顾明庭。”顾从星一字一顿道，“顾氏之乱，是你设计？”
“是我。”
“……江舟，是你所杀？”
“是我。”
“魔族……”顾从星闭了闭眼，吐出那些字眼，“是你设计引入族内？”
“……”
见他沉默，顾从星眨了眨眼，直直望向他。
可顾明庭却开口道：“是我。”
一片死寂。
顾从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寒潭中捞起来，带着些颤。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明庭这次却不再有问必答。
取而代之的，是被召唤而出的断魂剑。
玄黑长剑之上，血纹如呼吸般闪动。
“我的蠢弟弟，问题总是这样多。”
他攥紧断魂，剑身之上的凶煞之气倏然爆发！
“来玩个游戏吧，弟弟。”他咧唇一笑，“你若打我打赢了，我就告诉你一切。”
“你若输了……”
地宫之中暗紫色光芒闪烁，倒映在顾明庭眸中，竟像是幽幽鬼火跃动。
“就把你的命，给我。”
顾从星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一去不还。
他仍在寒潭之中，可却有一股熊熊之火在他心中点燃，直烧到他的四肢百骸。
怆然落泪的江璃、受伤呕血的顾氏弟子、血泊之中的顾青……
太多人的面容在他脑中闪烁，像是不绝的火光。
最后被燃尽的，是幼时他抱着那个人撒娇的画面。
“顾明庭……！”
斩鲸剑发出嗡然铮鸣，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下一刻，挟有万钧灵压的剑意已经骤然袭出！
“流云·浮光——！！”——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兰决：好久没见从星了，想他[托腮]
钟冥：二师兄出关了吗？想他[爆哭]
兰决＆钟冥：想联络，但怕打扰他闭关，等等吧。据师尊说等我们完成任务他也该出关了，信师尊。
第62章 星汉灿烂 顾从星，是他放回到空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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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浮光！”
挟有万钧灵压的剑意愤然袭出, 直击顾明庭！
顾明庭抬手间召出断魂剑，灵力涌动间，只是一击就破解了斩鲸战意！
他抬眸之间身形微动, 下一瞬就已经飞速逼近到顾从星身前。
“铮——！”
两柄天级灵剑相撞，发出铮然鸣响。
顾从星咬牙相抗，即使双手持剑仍是难以直面对抗顾明庭之剑威, 他额上青筋暴起，奋力逼出一击后立即后退。
他警惕地盯着顾明庭动作, 甫一捕捉到他要向前, 立即飞出一道火符法宝！
顾明庭眉峰一敛, 当即举剑去攻！
硕大的灼灼火光被锋利剑芒击破, 可是火光还未散尽, 又一道剑决已然高高响起——
“幻剑无尽诀——”
顾从星在数丈外高高举起手中长剑，赫然挥下！
“坠！！”
砰！!
十数柄金色利刃如流星般坠下, 在地面砸出深坑。
可当烟尘散去，顾明庭仍是同以往一般站在原地, 毫发未伤。
“战技不错，看来你这么多架还是没有白打。”
顾明庭唇角带笑, 语气轻松。
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剑, 玄黑剑身上凶煞之气如飓风般扩大。
石壁之上的火把随之跃动，在光影明灭之中, 顾明庭一张清隽面容竟显看着阴邪诡谲。
顾从星不由得后退一步。
而就在此时，顾明庭毫不犹豫地出招！
“流云·浮光！”
明明是同样的剑招, 可由出窍期的顾明庭使出，却比刚刚要强了数倍不止！
“轰——”
顾从星提剑相抗，却被这道剑招生生击退数步！
“咳咳……”
顾从星唇角缓缓溢出一行血迹，他抹了抹下唇, 刚要调息再向前，却赫然发现脚下竟闪出阵法暗光。
竟然是心念幻阵？！
“这是？！”
他立即持剑去破坏那阵法，可在下一瞬阵法之上光芒大盛，他已被彻底卷入其中。
顾从星发出怒吼：“顾明庭……！”你这是何意！
可顾明庭却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他启唇轻笑：“很快的，弟弟。”
随着他话语落下，顾从星视野中阵法之光再次暴涨，彻底覆盖了那道绛紫色身影。
他眼前的一切彻底翻转，像是从高空中下坠……
耳边传来呼啸风声，他望着飞速流转的一切，却听到一声响动，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触感。
像是掉入了湖水之中。
而他的下坠依然没有停止——
眼前又有一道道画面闪过，像是走马灯一般，向着过往回溯。
他被送去青玄剑宗时，顾明庭站在他身后，笑得从容自在。
他在被关入惩戒塔时，顾明庭就站在塔门外，诱使他食下失心丸。
他在族内秘地第一次游历时，被魔兽追逐，无疑中撞到顾季与顾泰在密谋，所言字字与空氏灭门案有关。
他惊骇不已，立即撤退，似乎有陌生灵力刺探而来。
再往前……
是他只有十岁时，顾明庭牵着他的手，缓步行于夕阳之下。
那双桃花眸中尽是温柔明光，说出的话也说蕴着笑意：“从星，从此往后，你就有了本命剑了。”
“此剑名为斩鲸，乃是洗剑池中最有灵性的一把。你有了它，可莫要忘记我们顾氏的族训——”
顾从星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雀跃响起：“剑洗山河，光昭日月！我知道的，兄长~”
顾明庭又是眯着眼睛笑了几声，伸出去揉他脑袋。
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在夕阳下被无限拉长，仿若时间也能够永远定格在此刻。
顾从星心中又是一阵抽痛，他决然闭上双目，不再去看。
可下坠感却在此刻消失。
眼前竟是少年模样的顾明庭，他手中举着一柄木剑，冲自己扬了扬剑尖。
“弟弟，来，朝我攻过来试试。”
自己当时不过七八岁，手里也攥着剑，一鼓作气地向他冲去。
“啊啊！”
稚嫩的声音响起，虽是气势十足，但仍是不能扭转战力差距，甫一过去就被顾明庭一脚扫倒在地上。
可顾从星自小就不是个服输性子，倒在地上不过片刻，便又扬着剑呐喊着朝顾明庭击去。
“咔！咔！”
这般轮回了几次，顾明庭仍是面不改色，终于在顾从星又一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时，他唇角轻扬，手腕角度微不可查地转了转。
“啪——”
顾从星全力一击，顾明庭手中木剑被击飞，远远插在地面。
“我、我赢了？”
顾从星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下一刻被已经被高高抱起。
“我弟弟果然并非池中物，年纪小小就这般厉害！”顾明庭长臂紧紧抱着他，用面颊去蹭他的脸。
顾从星被他弄痒了，笑嘻嘻地去抱他脑袋，用手去揉他头发，一不小心就拉下顾明庭的发带。
“唰——”
此时林间风动，顾明庭一头乌发被风吹起，顾从星手中的发带也随之舞动。
那双桃花眸明光熠熠，映着顾从星一张稚嫩圆脸。
“你若喜欢，我便将它和其他法宝炼化一番后送你。”
他握住顾从星的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少年之手包裹住孩童小手，一根红色发带在指间相连。
“弟弟，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顾从星听到他的轻语。
“因为，我们就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了啊。”
顾明庭的声音再次和风声一起响起，顾从星这般听着，眸中淌下一滴泪。
“哒——”
泪滴砸落在血泊之中。
顾从星眨了眨，眼前仍是向自己微微挑动的剑尖。
“弟弟，来，朝我攻过来试试。”
与记忆中相同的话语再次响起，可这次眼前的，并非竹林中手持木剑的清隽兄长。
而是满手血腥的恶魔。
顾明庭手中断魂剑嗡嗡作响，红色血纹如呼吸般闪动。
他咧唇一笑：“如何，做不到么？就这样你还想去调查空氏命案，还想对抗那幕后之人？”
“顾从星，你总是如此天真，真是……”
冰冷声音字字砸下。
“愚不可及！”
“……顾、明、庭——！！”
顾从星浑身灵力暴涌，他咬牙发出嘶声怒吼，骤然提剑而上！
“啊啊啊啊啊！！”
喉间在嘶吼，可心中却在坍塌。
明明已经在震惊中绝望过，可此刻那些柔软的角落又被撕裂开，鲜血淋漓。
“幻剑无尽决——”
顾从星高扬起手中斩鲸剑，金色流光如碎金翻涌。
“杀！！”
十数柄长刃朝着顾明庭轰然落下，他微微抬眸，浑身灵力涌动。
断魂剑上凶煞之气如飓风般涌动，光影明灭之间，顾明庭骤然挥出长剑——
“流云·无相——！”
竟是流云剑法第十八式！
“轰——”
剑意相撞，地宫之中爆出轰然鸣响，然而转息间那金色流光就已被凶猛剑势破开！
“咳、噗——”
即使并未直接被那一击击中，顾从星仍是被余波轰飞，撞到石壁之上。
“咳、咳……”
他伏倒在地猛咳，却听到顾明庭的声音悠悠响起。
“顾从星，知道为何你自己学不会这一招吗？不，不光你，多少年来，顾氏族人都难以参破第十八式。”
他缓缓向顾从星靠近，剑身之上仍翻涌着煞气。
“流云本无相，万生见万象。可若不破去自身赋予它的表象，那就无从勘破其万变之态。”
“流云剑法最终剑式的真意，便是……”
“不破不立。”
他这般说着，已经来到顾从星身前。
顾从星挣扎着起身，腕间同根环发出莹润绿芒，银色长衣染上尘埃与血污。
他咳了几声，抬眸之间，冷意毕现！
“唰——”
又一道天级法宝被骤然袭出，凶猛剑意直刺顾明庭面门！
——竟是沈慕曾给顾从星的攻击法宝！
顾明庭立即敛眉去攻，而顾从星却在此刻已飞撤到数丈之外！
他面上尽是血污，浑身都在酸痛，甚至连灵力都将近枯竭。
可心中之火仍在熊熊燃烧，刚刚所听到的那番话也越发清晰。
不破不立——
琉璃黑眸中金色灵光涌动，顾从星周身灵息不绝，斩鲸剑发出轰然鸣响。
空气中的金系灵力感受到召唤，如微尘般浮现在他周身——
如同不绝星光。
“铮——”
高举的斩鲸剑振动不绝，爆发出夺目光芒！
“流云……”
“无相——！！”
抬眸之间，无边剑意毕现！！
像是挟有无尽日光一般，地宫之中，光芒乍现！
仿若能摧折一切的剑势向顾明庭袭出，他眨了眨眼，骤然举剑相抗！
“轰——”
地宫之中剧烈震动，砖石之间尘土簌簌掉落。
顾从星抹了抹唇角血迹，却又吐出一口鲜血。
流云·无相太过强横，而他久战至此，如今已是灵力枯竭。
他将斩鲸插在地上，半跪于地，抬头去看。
烟尘四散，而那道紫衣身影，却仍在原地。
仍是屹立不倒。
他转身看向自己，缓缓咧起嘴角。
顾从星的心向着深渊沉沉坠去。
“嚓——”
断魂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是顾明庭在向自己靠近。
顾从星这般想着，可是身体却再难动作。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一步。
“嚓——”
他又来到了自己面前。
顾从星眨了眨眼，决然闭上双目。
——要死了么？
能够感觉到微弱风声，是顾明庭扬起了手。
顾从星脑中已经现出断魂斩向自己脖颈的画面。
“唰——”
耳中听到的是抬袖之声，下一瞬，落在自己脑袋上的，却并非锋利长剑。
而是一只热乎乎的大手。
它在顾从星脑袋上狠狠揉了揉，将他头发都弄乱。
“做得不错。第十八式，你已学会了。”
耳垂被轻轻揉捏着，听到的是含笑轻语。
……？
顾从星皱了皱眉，极缓地睁开眼。
面前之人，与他极近地对视，两人几乎鼻尖都要挨上。
顾从星望进那双漆黑的桃花眸中，在一汪深潭中寻觅到了许久未见的波光。
“……又是幻阵么？”
顾从星极轻地开口。
可听到这话的顾明庭却眨了眨眼，爆发出一阵快活大笑。
“哈哈哈哈！你可有见过没有阵纹的幻阵？哈哈哈哈……咳咳！！”
他明明是放声笑着，可却又开始剧烈地咳起来。
顾从星眸中一点点泛起光芒，他盯着顾明庭片刻，像是在判断他究竟是不是又在演戏。
可顾明庭却越咳越剧烈，甚至生生呕出一大口血。
不仅如此，他原本稳定的灵力像是骤然失去束缚，开始不顾一切地乱流，竟已即将奔溃之兆。
“……喂，顾明庭！”
顾从星敛眉靠近一步，向他伸出手。
可顾明庭的身子却弯着，又喷出一口鲜血。
“顾明庭！”
顾从星靠近到他身侧，正欲传他灵力，却听到一声清冽平静的声音传来。
“从星。”
顾从星讶然回首，果然望到那道白色身影。
“师尊？！”
沈慕微微颔首，就已来到两人身旁，他先喂给顾从星一枚回灵丹，目光又转向顾明庭。
那一双向来古今无波的冰蓝双眸，此刻却有了些波澜。
“顾明庭，魔君空弦已死，魔核已破。”
顾明庭听到他这话，捂着嘴角点点头。
像是并不惊讶。
沈慕凝视他片刻，又道：“你果然知晓。顾明庭，顾氏宗内遍布全族的监测阵法是你布下。”
顾明庭并未应声，可顾从星却知晓这已是说中了，难怪他会知晓师尊去追杀了魔君。
只是如此庞大的监测阵法，绝非一人之力可为，顾明庭莫非是因此而遭到反噬？
紧接着，顾从星又听沈慕的声音响起。
“隐藏下监测阵法之下的抑魔阵法，亦是你所为。”
顾从星怔在原地。
抑魔阵法，可大幅削弱魔族实力的强悍阵法，竟是隐藏在监测阵法之下？
顾从星想到自己质问顾明庭“魔族是你引入族内”时，他那片刻沉默的承认。
莫非，顾明庭是早已设下抑魔阵法？
他赫然回头望向顾明庭，只见他抹了抹唇，露出一丝笑意。
——和仙门大比斩落魔君首级之后，一样的笑意。
顾从星浑身战栗，他立刻上前，喂给顾明庭天级灵丹，又开始向他传输灵力。
难怪，难怪如此之众的魔兽来袭，可族内弟子却无一人身亡！
难怪，那出窍期的魔君竟会显得不堪一击！即使是面对师尊，也绝非应有的实力！
“顾明庭……顾明庭！”顾从星扶着他，声音不住颤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明庭倚着顾从星，咳了几声后缓声道：
“蠢弟弟。现在，你已是彻底自由了。”
“你、这话是何意——”
就在这时，地宫中又开始剧烈摇晃！
从远处响起闷雷一般的声音，不过片刻就是轰然的爆破声！
顾从星啧了一声，正要扶着顾明庭迈步离去，可却被轻轻挣脱了。
顾明庭站在原地，面上满是血迹，却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弟弟，顾氏之内，顾季勾结外族大能，参与空氏灭门案，顾泰暗夺家主之位，甚至差些暗害于你。若非你当时在惩戒塔，他们已经得手。”
“不过，如今他们俱已身亡。”
顾从星赫然睁大双眼。
“顾氏之外，魔族动乱不止。不过事到如今，魔族已被削弱大半，可保二十载安稳。”
顾明庭这般说着，在不断爆破声之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此局已成，最后一个应死之人……”
“是我。”
顾从星震颤不已，他的唇抖了抖，不由得又向他伸出手去。
“……兄长！兄长，和我一起走！！”
可顾明庭却又向后退了几步，摇摇头。
他目光转向沈慕，一双黑眸中流光涌动。
“琢光剑尊，拜托你了。”
沈慕与他无声对视片刻，郑重颔首。
爆破声越来越近，就连壁画之上也开始落下砖石。
地表开始剧烈晃动，沈慕一把揽上顾从星的腰，将他向外带去。
“不、师尊，放开我！！”
顾从星挣扎不已，可沈慕的手臂却像是钢铁一般纹丝不动。
“……已来不及了。”顾明庭听到沈慕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顾明庭设下双重巨型阵法，维持数日，早已灵力枯竭，可他又强行激发灵脉元丹，连战数场。”
“旧伤未愈，新疾不断。”
“顾明庭，已活不过今日。”
顾从星浑身猛地一震，泪水如决堤之坝。
“铃——”
有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耳边响起，顾从星伸手去摸，竟是发带上的灵器碰撞。
……发带？
顾从星一把将它拉下，只见是一根朱红色发带。
它不同于之前那一根，更加珍贵，且被仔细炼化过，甚至发带尾段还坠有一枚流光溢彩的法宝。
——是天机秘宝之首，天枢。
是顾明庭所拥有的秘宝。
顾从星骤然回头望向顾明庭，却见他冲自己遥遥一笑。
“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顾明庭这般冲顾从星说着，朝他挥了挥手。
爆破声已在周身响起，巨大的浮雕石壁被破，一切都在逐渐崩塌。
顾明庭干脆仰躺在地上，看着沈慕夹着顾从星越行越远。
“哈哈哈……”
“终于，都结束了啊。”
他自从星14岁时知晓了族内之秘，方知顾氏竟已是内外交困，简直是污泥一团。
为保从星得知凤凰翎之秘不被顾泰与顾季暗杀，也不被那位察觉，他废了颇多功夫。
还好，成功让从星进入青玄剑宗。
从星，是他放回到空中的星星。
沈慕已将魔君斩杀，萧忘忧已将顾季仇杀，作乱的魔兽也都败于顾氏弟子手下。
空弦魔君已死，归墟魔君重创，魔尊双翼已断。唯一剩下的魔君早对魔尊心怀不满，由此可成内斗之局。
地宫——这个深藏着顾氏不堪历史，暗藏着空氏赃物之地，也将彻底毁去。
这场大乱，彻底宣告终结。
一切，都如他所愿。
从此，顾氏内部的顽疾已被刀剜去。
从此，顾氏将不再受制于人。
从此，顾氏将会迎来真正的自由。
一切都在倒塌，顾明庭的左臂被一块巨石砸中，血肉模糊，他“嘶”了一声，又快活地笑出声。
地宫的穹顶已经崩塌，露出了被遮蔽的天幕。
那是，无边无际的灿烂星河。
顾明庭的双眸骤然睁大，桃花眸中倒映出熠熠星光。
“阿星……”
他向着天空伸出手去，可此时连环爆炸又一次被点燃，他身下的地面也彻底坍塌，坠往地底。
“兄长——！！”
顾从星被沈慕抱着，嘶吼声响彻不绝。
在泪水模糊的视野中，他望着地宫在塌陷，顾氏在缩小，一切都逐渐不见踪迹。
一切，都在远去。
顾从星耳边只剩下呼呼风声，可风声也在逐渐消失。
眼前之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昏暗，他像是被投入一片真空之中，五感皆逐渐衰弱，只能一点点看着坍塌的地宫慢慢远去。
慢慢的。慢慢的——
作者有话说：世界是很残酷，即便如此我也依然爱你。
无论要牺牲什么，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恶魔之子》
第63章 神交血吻 唇舌相接，神魂相融。……
“师兄, 宗门外来了个自称顾影的人寻你。”
天麟派中，亲传弟子徐克来到司君剑洞府外，扬声呼唤。
司君剑此刻将将完成闭关, 他睁开眼时周身流光涌动，红色眼眸越显剔透。
他迈步而出，敛眉道：“顾影？这是何人？”顾氏之中还有这人么？
徐克作出思衬状, 刚要开口，可此时却已有一道白色长影浮现在洞府之上。
“我是顾氏影卫。效命于, 家主大人。”
黄蓝异瞳的男子身形颀长, 并不健壮, 肤色雪白, 神色冷漠。明明是个外貌惹眼的人, 可他不出声时，简直就像是隐没在阴影之中, 悄无声息。
徐克立刻皱起眉头：“无礼！就算你是顾氏之人，怎么能不经允许就擅自闯入此……”
“徐克, 你多言了。”司君剑将这师弟的话语打断，他望着面无表情的顾影道, “顾道友, 所来为何？”
顾影眨了眨眼，点足一跃就来到司君剑面前。
他无声与司君剑对视, 虽是面无表情，可却莫名有种审视意味, 像是在默默衡量什么。
徐克又一次厉声道：“喂！你这家伙——”
“徐克，你回去。”司君剑冷声出言，语气不容置喙。
“……师兄！”
“回去。”
“嘁！”徐克咂了咂嘴，神色不虞地转身离去。
直到确认此处再无他人, 司君剑开口：“顾道友，你这般犹豫，莫非是和顾氏之事有关？莫非……与顾从星有关？”
听闻此言，顾影竟垂下眼眸。
“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储物戒，灵力涌动间，竟召出一封信件来。
明明是寻常的纸张，甚至还有些泛黄，可顾影却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甚至还珍重地抚了抚。
司君剑敛眉看着他动作，片刻后，顾影竟将那份信递到他手中。
司君剑：“这是……？”
“这是，家主的遗物。”顾影本就说话并不流畅，说这句话时更是音量极低，眉眼低垂，“是他叮嘱我，要送到你手中的。”
司君剑闻言不由诧然。
遗物……莫非顾氏家主顾明庭，竟已经身亡？！
那个威名大涨的断魂剑顾明庭？
他又望向顾影，这才发觉这看似无悲无喜的白发青年此刻默然站在那里，周身就已覆上无形的阴云。
明明无泪，却像是携着无尽凄风苦雨。
司君剑敛眉注视手中信件，直接将其打开。
他在顾影的目光下仔细看完，神色由平静变得惊疑，最后只剩肃然。
他将信件郑重收起，道：“……我需先去寻顾从星。”
顾影轻轻颔首。
“那，我与你同往。”
***
游北洲之中竟下起了倾盆大雨，冷风肆虐，阴云翻涌。
在一片疾风暴雨中，沈慕抱着顾从星来到龙骨山附近一处山洞之中。
他动作极轻地将怀中人放在地上，无言站在他身侧。
顾从星默然坐着，手中攥着那条朱红色发带，黑色双眸中不见一点光亮。
平日在他身上总是勃然的生机像是被一起掩埋在地宫之中。
沈慕袖间微动，似乎是想要去触碰他，却又收回了手。
“……从星。”
顾从星的指间颤了颤，轻声回应：“师尊。”
又是一阵沉默。
沈慕凝视着顾从星头顶的发旋，良久移开目光。
“从星，我去洞外设下结界。”
顾从星缓缓点头，并未出言回应。
沈慕走了两步，背对着顾从星又留下一句轻语。
“从星……你若是想哭，就哭吧。”
顾从星的身子微微一颤，沈慕已离开山洞之中。
他听着不绝风雨声，紧紧攥着顾明庭所留发带，视野中之余一片模糊的朱红。
“兄长、兄长……”
泪水滴落到灵器天枢之上，又听到了泠然声响。
银色的光芒隐隐绽开，在昏暗的山洞中越显皎洁。
“天枢？”
顾从星去触碰它，银芒瞬间炸开，磅礴灵力狂涌而出！
“这，这是——”
顾从星刚想要抽回手，可一感受到灵力，他的动作生生顿住。
——这是顾明庭的灵力。
“兄长……”
顾从星的声音颤了颤，不再动作。
熟悉的灵力环绕在他周身，像是在与他嬉戏，浅紫光芒点亮顾从星眸中黑雾。
下一瞬，那些灵力贴上他的手臂，如晨风春雨般渗入他的体内。
顾从星感应到天枢之内浩如烟海的灵力，眼中又溢出不绝热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怎么忘了，天枢之所以列于天机法宝之首，正是因为它可以渡化修为！”
天枢秘宝，可直接将他人修为储入其中，再直接传给其主人。本应是极为凶险的转移之术，却能毫无风险。
也正因此物之能太过强悍，恐被有心之人夺去戕害他人，故而向来只能传给顾氏家主一脉。
兄长，竟早已决心将修为渡化给自己！
“……兄长！”
“啊啊啊啊！”
顾从星感受着那汹涌灵力在自己体内流走，可是一颗心却越来越痛。
好痛。好痛。
不止是心，就连身上也开始泛起疼痛，五感又一次开始远去。
“从星！”
耳边传来急声呼喊，顾从星捂着胸口艰难抬头，望到一抹银色。
是师尊？
师尊的声音，也会这般惊慌吗？
“从星，莫动！”
肩膀被一双大手扶住，又有一丝冰寒灵力探入体内，可此时顾从星却已无暇顾及，他浑身被痛意冲击着，甚至连灵息已如暴风之海般开始乱流。
在这狂乱之中，惟有他心中那些话语越发清晰。
“我、我救了诸多人，可竟连唯一的亲人也无法救下！！”
“兄长！兄长！！”
“啊啊啊啊——！”
他这般痛声呼喊着，竟直直呕出一口鲜血！
“从星！”
沈慕立即在顾从星身上穴位点下，却无法止住灵力乱流之象！
顾从星连夜苦战又受重伤，短短两日内先悲愤至极，后是哀痛不已，心绪起伏之下神魂受损……
如今在新入体的灵力刺激之下，竟已有走火入魔之兆！
沈慕眉峰一敛，他一挥袖将洞口设下屏蔽灵阵，旋即直身坐在顾从星面前。
“哗——”
极为纯净的灵力被缓缓送入顾从星体内，可本该镇抚神魂的灵力一入体内就被金系乱流搅乱，竟不起分毫作用！
“噗——”
顾从星又是喷出一口鲜血。
“从星！”
沈慕一把将他揽住，他只思衬片刻便下定决心。
神魂有损，灵力乱流，如今之解法——
唯有神交。
他一手环住顾从星，冰蓝灵力顺着指尖传入他灵脉中，另一手握上顾从星的手。
十指相扣。
“师尊？”顾从星感应到他的动作，缓缓抬眸。
沈慕与顾从星四目相对，倾身向前。
“当今之状，需以神交。”
顾从星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即使是在意识越发混沌的此刻也浑身骤然一寒。
“……师尊，不可！”
他急急出声，唇角又溢出血迹，可一双黑眸却是灼灼。
“我已害得兄长身陨，又怎能再害师尊——！”
若师尊藤纹满溢，则定会修为尽毁！若是如此，那他……
顾从星的唇颤了颤，不再继续。
只是眼中又溢出湿泪。
沈慕抚上他的脸颊，带着剑茧的指腹拭去他面上泪水。
他的声音仍是平稳无波，可却像是蕴着深海下的暗流。
“不会，从星。我不会有事。”
“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顾从星听他这般说着，咬唇陷入一片默然。
沈慕望着他睫羽上垂坠的泪，又一点点靠近。
顾从星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靠近，两人额头相贴，带来一丝暖意。
“师尊……”
他扭了扭头，还想再退，却赫然听到一句低语。
“从星。”
“不要死。”
“不要死。”
顾从星双眸豁然睁大，心间猛地一颤。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冰雪面容，不再动作。
沈慕双手捧着他的脸，闭上双眸。
顾从星望到他银白的睫羽，像是积了许久的冰雪。
下一瞬，双唇相触。
明明并无情欲意味，只是唇瓣相贴，可当自己感受到那一抹带着凉意的柔软时，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沉的旖旎梦境。
顾从星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刻，携有神魂之力的本源灵力从沈慕口中哺出，潺潺流入顾从星体内。
那些灵力像是有意识一般，在他四肢百骸流走，不同于方才的普通冰系灵力，它们强横地稳下了他体内乱流的灵力，又毫不停滞地向前。
直到顾从星原本的灵力都被驯服，归源至灵府元丹，又再运转一周天，那冰系灵力才缓缓退出。
沈慕睁开眼，正望进那双黑色眼眸。
“师、尊……”
顾从星体内灵力乱流已被遏制，他感到沈慕后退，便知这一吻已经结束，微微出声——
可是下一刻，沈慕又覆身而上。
这一次，蕴有更多神魂之力的灵力竟逆流而上，直探入顾从星的灵台之中。
顾从星不由愕然。
灵台对修士而言太过隐秘，脆弱易损又重要至极，向来只会允许最亲密最信赖之人进入。
要让他人探入自己灵台中吗？
可这人是师尊，故而，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答案。
“从星，莫怕。”
沈慕这般传音着，但当他灵力探到顾从星灵台边缘，发觉竟畅通无阻时，仍是眸光动了动。
冰蓝灵力盘旋而上，在灵台之中游走。
修士灵台与神识紧密相连，顾从星感受到沈慕灵力在那里留下痕迹，只觉得自己神魂被染上冰雪。
他忍不住战栗。
但下一刻，两只大手已经抚上他的脊背，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宽大的白色衣袖交叠着，像是要将他就此藏匿。
顾从星的身体又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
体内的灵力交缠而上，先是一点点触碰顾从星的灵台边缘，旋即又小心翼翼地融入其中。
像是直接触及神魂，即使极其轻微，仍是令顾从星心中涌起怪异又微妙的感觉。
不仅是神识，就连身体也像是被触及最深处，接二连三地颤抖。
沈慕望着顾从星的细微动作，眸光暗了暗。
下一瞬，那些灵力不再约束，以最原初的形态直接撞入顾从星灵台之中。
顾从星喉咙滚了滚，发出一声呜咽。
最为精纯的冰系灵力与他灵台彻底相融，一点点覆盖上此前所有受损之处。
神魂之上暗伤被逐渐治愈，顾从星遍布全身的痛意缓缓平息。
沈慕的唇舌向后退去，抬眸与顾从星对视。
“师尊。”
顾从星垂下眼睑，那一刻，他竟想脱口而出“抱歉”。
为何抱歉？是因让师尊破戒而歉疚？又或是害怕自己会引的他藤纹满溢？
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恐惧。
兄长不在了，他已失去了家。
若再失去师尊，恐怕他顾从星从此在这世间，就再无安身立命之所。
可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熟悉的清冽之声。
“不要怕。”
顾从星抬眸，正对上沈慕的冰蓝双瞳。
下一刻，顾从星的脑袋被揉了揉。
同样是骨节分明的手，同样地带着暖意。
顾从星鼻尖一酸。
“睡吧，从星。”
像是有魔力一般，他这话一出口，顾从星便感到浑身的疲倦困意不再被痛意压制，接连涌出。
“我会永远，在你身侧。”
听到这句许诺，顾从星缓缓闭上双眼。
他又陷入了熟悉的黑暗之中。
顾从星并未看到，空中那无色石板再次亮起，字符闪烁不断。
【滴！检测到忘情藤纹摧毁进度增加！】
【滴！救赎度增加……】
沈慕霍然抬眸，周身寒意骤增。
不仅如此，那道极寒冷意还往他体内灵府攀延而去。
沈慕眨了眨眼，将那寒意直袭将要盛开第五瓣的藤纹！
藤纹之上，灵力所凝花瓣寸寸冰冻！
【……滴！检测到故障！故障！】
【滴！藤纹摧毁进度中止！救赎目标强行干涉，中止，中止！】
空中石板疯狂闪动，可陷入昏迷般睡眠的顾从星并不得知。
足以将出窍修士致死的极寒灵力被封死在沈慕灵府之中。
沈慕的眉峰皱了皱，浑身灵力翻涌，连银白发丝与衣摆都漂浮而起。
片刻过后，灵息平定，一片恢复如初。
沈慕垂眸去看自己怀中的青年。
他的眼尾仍是一片通红，睫羽上还垂坠着泪水。
沈慕将指尖探到他面上，沾起一颗泪珠。
他灵力微动，那滴泪就凝成一颗冰晶。
他盯着那冰晶半晌，将它收入袖中。
“从星。”
沈慕抚了抚顾从星面颊，拭去他的泪痕。
极轻的一吻落在他额上，像是初雪般，很快就再无痕迹——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灌溉和等待，会加更哦！可能会写到很晚，小天使们可以明天再看下一章[熊猫头]
第64章 新缘起 宿主，你要选择谁为新的救赎目……
龙骨山上, 常年都有积雪。
站在顾氏镇魔剑阁之巅，便可将伏神林与北境群山尽收眼底。
顾从星点足立在剑阁的塔刹之上，持剑远眺。
他目光越过蜿蜒万里的伏神林, 往更北看去——
那里，是魔境。
传说那里血月黑土，群魔遍地, 是人族的死地，魔族的囚笼。
少年眸中金色流光涌动, 举起手中斩鲸, 剑指魔宫——
“傻弟弟, 这又是干什么呢。”
一声带笑的轻语打断了少年的热血澎湃, 十三岁的顾从星气鼓鼓地回头去看, 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兄长？”
他眨了眨眼，可脑袋却从后面被揉了揉。
“我在这儿。”
顾明庭摇着手中折扇, 好笑地看着急急调回脑袋的顾从星。
顾从星抱着自己脑袋，一张圆脸又鼓了起来。
“你总是捉弄我。”
顾明庭听他这么说笑得更开怀了。
“哼。”顾从星抱着怀中斩鲸剑, 转过头去，但片刻等不到顾明庭回应便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去瞧他。
然后, 正看到顾明庭亦是远眺着魔境黑土, 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沉肃。
不仅是杀气，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顾从星不由得一愣。
“兄长？”
顾明庭闻声回首：“怎么？”
“你刚刚在想什么？表情好可怕。”
“哈哈哈, 吓到我们阿星了？”
顾明庭弯下腰，与顾从星脸对脸瞧着, 两张有五分相像的面容挨得极近。
又开始看谁先眨眼的游戏了。
盯——
“啪。”
顾从星两手一拍顾明庭的脸，认真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哎哟。”顾明庭装模作样地揉揉自己脸，“你哥哥我这脸可是千燕堂那些人画了画像高价卖出的，可不能被——”
“顾、明、庭——”
“哎, 好吧好吧，和你说就是了。”
顾明庭收回不着调模样，默了片刻道：“从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也许，我们最大的敌人，并非魔族。”
顾从星闻言疑惑地歪歪脑袋。
“不是魔族？那还能是谁？”
顾明庭目光又望向其他方向。
“让顾氏与魔族结成血仇，让顾氏百年来陷入仇恨囚笼，不得离开此处之人。”
顾从星循着他目光望去——
那是广袤无比的合虚大陆。
顾从星眉峰皱起。
“哈哈哈，我也真是，和你这小孩子说什么，料你也是不懂的。”顾明庭身上气势又骤然一改，悠然扬起扇子。
顾从星虽然确实不懂，但仍是嘴硬道：“我自然懂。”
“哦？是嘛？”
顾明庭看着只到自己腰侧的顾从星，盯着他头顶的小小发旋。
顾从星本等着他反驳自己，可却只等来了一句自言自语般的轻喃。
“可是我却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兄长？”
见顾从星又蹙起眉头，顾明庭又笑嘻嘻地揉他脑袋。
“傻弟弟，哥哥以后要做很多事，可能还要打很多坏人。会很辛苦的。”
顾从星扬起脑袋，与他直直对视。
“那我和你一起。”
顾明庭却摇了摇头。
他眨眨眼，桃花眸中明光熠熠。
“从星，我只希望你平安喜乐地活着就好。”
顾从星微微一怔，却很快地又听那人继续道，“毕竟傻人有傻福嘛。”
“顾、明、庭！！”
“哈哈哈哈哈哈……”
龙骨山的冬天，虽然下雪，但并不寒冷。
即使白雪皑皑，也不会有冷肃杀气，有时积雪会倒映着晨曦，好看得很。
就是有时会有些刺眼。
惹的人会不由得落泪。
顾从星这般想着，缓缓睁开了眼。
有些模糊的视野中炉香袅袅，床幔随风飘扬，木架之上几本古籍静静排列。
竟是自己在青玄剑宗的居所！
顾从星豁然坐起身子，几步迈出，一把推开屋门——
竹林萧萧，白鹤长唳。
“我……竟何时回来了？”
【滴！宿主，是沈慕把你带回来的！】
骤然出现的系统声音让顾从星心中一惊。
说起来，他像是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发光石板了。
不知为何，似乎它的光芒比以前暗了些？
“你怎么自己冒出来了？”
【宿主，我不出现，你也不会召唤我，那救赎任务岂不是泡汤了！】
这般说来，上次与系统相见还是自己拒绝接受毁去师尊藤纹之时。
“……上次我拒绝任务，还以为你会直接判定我任务失败。”
“你这次出现，总不会只是好心回答我问题吧？”
悬浮在空中的透明石板闪了闪，字符出现又消退。
……看着更可疑了。
【宿主，经过主系统检测，救赎目标沈慕的任务可以到此为止了。】
“为何？”
透明石板的光芒沉寂片刻，竟莫名让顾从星想到噤若寒蝉的人类。
它并未回答这一问题，但说出的话却让顾从星眸光一亮。
【宿主，你的积分已经达标，可以新增任务对象！】
【若完成新的救赎目标的相应任务，也可以增加救赎值，获得积分哦！】
顾从星脱口而出道：“我兄长。”
面对沉寂的石板，顾从星语速极快：“你既然能让我死而复生，想必也能让他回到人间。”
可系统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从星的心一点点跌下去。
【宿主，起死复生需要极大的能量，此方小世界此类能量本就不充足，而且你复活是主系统所为……】
【这个世界，除你以外，不会再有起死复生之人了。】
“……这样、么……”
顾从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手攥紧又放开，放开又攥紧，最终握上那朱红发带。
旋即他突然想到什么，锐利目光射向系统。
“我记得，曾经向你问起司君剑在前世的结局时，你说我积分不够不能查询。”顾从星直视系统道，“现在，我要问你兄长和司君剑的前世结局，积分可是足够了？”
空中的银色石板又闪了闪，这一次倒是痛快地给出答案。
【滴！宿主当前积分680分，足够查询！】
【滴！前世剧情确认中……】
顾从星望着它字符闪烁，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宿主，前世司君剑与顾明庭，均为死亡结局。】
顾从星瞳孔一缩。
“……为何？”
【滴！前世宿主死亡后，顾明庭为你报仇，手刃数人，其中一人正是司君剑。】
【当时司君剑并非清醒状态，而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的原因，是他在重伤未愈后目睹了宿主你被百名修士围剿、自爆而亡的死状。】
【顺带一提，当时的争斗中，意外卷入的爻奇也最终身亡。】
【在那之后，顾明庭行凶之事被泄露，顾氏长老顾泰与顾季将他推出，顾明庭最终为仇家杀害。】
顾从星看着空中闪动的字符，喉咙滚了滚，久久不能言。
他在原地站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问道：“系统，你曾说这话本中数名高人气角色死亡，故而引起观者怨恨。”
“师尊、小师弟、大师兄、兄长、司君剑、甚至是爻奇……哦，还有我。”
顾从星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如此多人……莫非，最终连‘主角’萧忘忧都没活下来？”
这次，轮到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
但最终，它仍是显出字符。
【最终，主角萧忘忧自尽而亡。】
即使已是心有预料，顾从星听到时仍是惊骇不已。
【宿主，所以你要选择谁为新的救赎目标？】
顾从星听着系统这般问话，目光转向院中竹林。
婆娑绿影摇曳，顾从星眸光微转。
“我选择——”
“顾师兄！！”
一到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顾从星讶然回首，只见竟是一名不太面熟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走上前行了个礼，匆匆道：“顾师兄，天麟派首徒司君剑与顾氏顾影来寻你，正在宗门处等着……”
司君剑和顾影？
他们怎会相识？而且，也不知顾影对兄长计划是否知情……
顾从星微微思量，颔首道：“那我去引他们上来——”
“不必，我们已经到了。”
一道骄矜的声音传来，正是端坐迢迢后背的司君剑。
在他身后，顾影脚踏飞叶掠足而来，白色微卷的长发在空中飘荡。
“顾影……”
顾从星望着他靠近，正欲和他说起兄长之事，却见他与自己刚一对视，竟“扑通”一声半跪在地。
顾从星：？！
“顾影，你这是做什么？”他立即上前要将顾影扶起，却见他竟抱拳道，“家主有令，在他之后，您就是我新的主人。”
顾影仰着头与顾从星对视，一金一蓝的眼瞳中尽是纯然忠诚。
“在下愿为您出生入死，毫无怨言。”
顾从星看着眼前的顾影，神色微怔。
兄长，你给我这么多，是早就打算设下那局吗？
他微微颔首，将顾影扶起。
两人对视片刻，顾从星惊觉自己与他上次相见应还是七八年前，虽然他看着与记忆中毫无差异，可自己却是长大了。
顾从星道：“你这家伙，给我好好活着就是。你活着，我活着，兄长就不会被人忘记。”
顾影双眸微微睁大。
旋即，他重重颔首。
顾从星又道：“所以，你设计顾泰也是兄长授意？”
“是。”
“你对他之计谋全都知晓吗？”
“不。家主远虑，我只知道，一部分。”
“……这样。”
司君剑望着他们两人对话，目光不由得落到顾从星身上。
他看到顾从星红肿的眼睛时，手指蜷了蜷，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地面。
迢迢在原地踱了几步，想要上前去找顾从星，却被司君剑拦下。
“再等等。”他摸着迢迢脑袋，“与族人交谈，那家伙心里会好受些。”
迢迢嗷了一声，又用脑袋去蹭司君剑衣袖。
“主人，家主还命我带给你此物。”
顾影这般说着，从储物戒中找出一枚东西。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灵器法宝，可掏出来的只是一块黑漆漆的砖石。
顾从星：“这是？”
“顾氏禁地的阵法遗迹。”顾影道，“家主说，这其中的阵法对您寻找幕后之人定会所有助益。”
顾从星神色一变。
第65章 赴西洲 与君千里别，送君扶摇上。……
顾从星望着那砖石, 敛神去触碰。
“哗——”
他的指尖刚刚触及砖石，其上竟然浮现出一道淡紫色的阵法，莹莹亮光向着顾从星涌来。
竟又是心念幻阵！
顾从星毫不抵抗, 下一刻，自己的意识又被卷入那幻阵之中。
像是当时在地宫中一般，他又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 不久后，他的身体像是降落到地面。
不绝的金革之声伴随着嘶吼与轰鸣声撞入他的耳内。
顾从星睁开双眼, 却骇然立在原地。
眼前的, 竟是上古仙魔大战的战场！
眼前万魔嘶吼, 修士奋战, 远非仙门大比中那般只是百名修士与魔兽缠斗, 放眼望去，这战场竟是看不到尽头。
在诸多修士之中, 又有一名白衫紫袍修士剑法卓绝，灵波涌动, 只是转息间就已斩杀近十只高阶魔兽。
剑斩妖邪，仙姿佚貌, 他只是站在那里, 便已让人移不开眼。
那人使出的是流云剑法，莫非……是顾氏先祖？
周边修士望到他便松了一口气, 靠上他身侧，其中一名面容清俊的玄衣符修与他交头低语, 显然是极为相熟。
然而下一刻，空中电闪雷鸣，已有一条玄黑长龙破云而来！
那名紫袍修士立即持剑而上，与那黑龙缠斗交战, 灵力与魔力对冲，竟是又惹得天生异象。
刀光血影之间，那黑龙缠上紫袍修士，金色竖瞳中倒映出那修士的决绝漠然神色，竟是瞳孔一缩，愤然张开血盆大口！
顾从星望着空中战况，心惊之余又有几分熟悉，方惊觉这竟是地宫石壁之场景！
这竟是顾氏先祖与天魔玄龙之战！
而就在此刻，那原本像是要一口吞下紫袍修士的巨大黑龙却又长吼一声，卷着他飞速向下坠去！
几名同样穿着紫袍的修士登时痛呼一声“师兄”就往下坠之地冲去，那名玄衣符修眸光转了转，无声无息掠入树影中。
而顾从星的眼前已经现出那修士与天魔的身影。
那黑龙此刻已然化作人形，黑发金瞳的魁梧英气男子压着紫袍修士，两人默然对视，不稍片刻，竟是黑龙先开口说话。
顾从星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他令自己的意识竭力靠近，却见那头顶龙角的魔尊竟双目赤红，落下泪来。
顾从星心中大惊，他立即去看那顾氏先祖，只见他也怔在当场，神情变幻。
那魔尊神色凶狠，可落泪的样子竟显出些委屈。
紫袍修士默然片刻，竟叹了口气，也说些什么。
下一刻，他竟抓紧魔尊衣襟，狠狠往下一拉，仰头吻了上去！
顾从星望着这幕，双目骤然睁大。
他心中震骇不已，可此刻树影之中竟有隐隐灵力闪动，下一瞬，那魔尊瞳孔中竟爆发出诡异的红光。
他捂着脑袋痛苦低吼，紫袍修士敛眉上前，急声询问。
顾从星观他二人模样，不得不承认心中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顾氏先祖与天魔之间，竟是有情。
然而，树影之中的灵力再次波动，那魔尊双瞳彻底变红，下一瞬，他竟然长吼一声，一爪袭向修士心脉！
“噗——”
那名紫袍修士被黑鳞利爪穿胸而过，登时呕出一大口血。
可他望向魔尊的视线却并非憎恶，而是震惊与悲痛。
而就在此时，其余紫袍修士们也将将赶到，他们发出嘶声怒吼，立即提剑去斩杀魔尊。
魔尊仍是双目赤红，魔息翻涌，可他面对攻袭却不出手，只是竭力躲避。
他想去触碰倒在血泊中的紫衣修士，可却被斩断一臂，被其他赶来的魔蛟卷入空中，再不见踪迹。
而这时，树影中的玄衣符修现身了。
他将倒地不起的紫衣修士极为轻柔地拥入怀中，其他修士们见紫衣修士生机渐消，皆是怆然落泪。
可顾从星却分明看到，那玄衣符修虽流着泪，可嘴角轻轻轻勾起。
在那之后，人魔大战越演越烈，紫衣的顾氏弟子们在悲愤之中日益成为抗魔联盟的主力，最终斩杀魔尊，将魔族逼退入伏神林中，乃至将宗族都迁入毗邻伏神林的龙骨山上。
自此，顾氏被赋予“镇魔名门”之称。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定格，最终逐渐远去。
“主人？”
“顾从星？”
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响起，顾从星晃了晃脑袋，发觉自己已经出了幻境。
面前的顾影与司君剑皆是神色担忧，顾从星向他们示意自己无事，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
众人皆知仙魔势不两立，顾氏更是与魔族相抗百年，可谁又能猜到这一切的源头，或许本就是一场设计？
而那两族领袖，本应不共戴天的人，却曾真心相爱。
可即便一开始是阴差阳错，可之后百年间积累的血仇与罪业却是确凿，让顾氏困在仇恨的囚牢中，甚至甘愿自囚百年。
不，不对。
并非阴差阳错，而是那黑衣符修刻意为之！
顾从星眸光微沉。
那人的服饰并未有宗派特征，长相虽是清俊潇洒，可顾从星亦是从未见过。
那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