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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逢戏 “师兄对我,果然心软。”……

“从星, 你现在如何?身在何处?!我这就去找你!”

兰决的急切声音自通讯玉牌中响起,顾从星立即回应:“大师兄,不必担心, 我现在已经与小师弟汇合,安全无虞。”

钟冥闻言眉峰微挑,一点点挨蹭过来, 靠在顾从星肩膀上。

“……已和小师弟汇合?”

对面兰决的声音沉默片刻,忽地道:“他现在在你身边?”

顾从星正要应下, 却见钟冥不知为何伸手点上他的唇, 敛眉摇头。

这是不想让大师兄知道?

虽是心下不解, 但想到也无甚影响, 他干脆道:“我现在身在魔宫中……不过他并不在身边。”

“这样么……”兰决思衬片刻, 语调似乎转了转,又继续道, “从星,小师弟虽已为魔尊, 但仍为可信之人。”

此言一出,钟冥脸上本扬着的讥讽笑容忽地凝住。

顾从星见他此状, 心下已然洞明。

原来他装作不在身边, 是想听大师兄会如何说他。

他原本所想,定是以为大师兄会在背后出言贬低吧。

兰决的声音仍在继续:“此前我与你所说他释走魔蛟之事, 你可还记得?”

顾从星瞥一眼抱着自己的钟冥:“自然记得,当时被魔君出现打断了。”

“从星, 他此举并非背弃师门,而是有意为之。当时因师尊失踪数年,无寂崖封印已然脆弱不堪,本就岌岌可危。而小师弟只身闯入宗内, 未伤一人一兽,只大张旗鼓地带走魔蛟……”

“此举,既是带走祸患,又是向世人作出他与琢光师门决裂之举。天启门之人原本斥责青玄剑宗包庇魔族,此事后,这些言论逐渐消匿。”

顾从星默然听着,长舒了一口气,伸臂拍了拍钟冥后背。

钟冥面色如常,只是眸光微动。

“从星,既然你与他已经汇合,那么寻找青阳净灵珀之事,就拜托了。”

“那是自然。”顾从星笑道,“这东西既是魔族秘宝,我就好好借这魔尊之力追寻一番。”

“好。我亦会其他宗门互通消息,同时追寻太初玄晶线索。从星,千万珍重。”

通讯符箓之上闪烁的灵光逐渐熄灭。

钟冥注视着那弟子玉牌,无声地扬起唇。

大师兄,怎么像是已经猜到自己在师兄身侧了?

“师兄,要追寻青阳净灵珀?”他问道。

顾从星略一点头,便向他说了师尊之事。

“原来如此。这东西的确是前代魔尊养在神沼中的秘宝,不过在归墟进入神沼前,它就已经不在那里了。而是已被一名城主夺去。”

顾从星敛眉:“城主?”

“师兄可知,魔境中有十二魔城?”

“略有耳闻。”

“其中第三城城主狂夜最是喜好天下珍宝,此前趁着前代魔尊与九婴内斗,就已将此物掳走。”

顾从星颔首道:“既是如此就好办多了。找到他,让他交出青阳净灵珀。”

钟冥笑嘻嘻地圈着他,又将双腿也盘在他周身,活像一只守着宝藏的恶龙。

“师兄还是这般爽快性子,不过要他交出宝贝,可没这么简单。”

顾从星讶然与他对视:“你不是魔尊吗?”魔尊凌驾于万魔之上,哪还有魔族敢不听他的命令?

钟冥眸光微动,竟是晃晃脑袋露出个苦笑来。

“师兄,我入主魔境才不过七年,根基极浅。不仅外面那天启门一直往进安插奸细,内部也一直有魔族想反了我呢。”

顾从星心下一惊。

的确,小师弟当了十几年的正道弟子,因为被迫暴露身份而孤身一人闯入魔境,杀敌夺权,其中刀光剑影早已不言而喻。

这么说,他在自己面前时与在外时截然不同的模样,莫非正是因为奸细?

“小师弟,你这魔宫之中也有细作么?”

钟冥咧唇一笑:“那自然……是有的。不过师兄别担心,我已经知道是谁,只是用它钓出更大的鱼罢了。而且好巧不巧,这头大鱼正好就潜身于第三魔城中呢。”

“哦?那真是再好不过。”

顾从星与钟冥对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此刻因着之前的动作而乌发散乱,连衣襟也有些松垮,白净脖颈间的那处吻痕便越发醒目,仔细看还渗着细微的血珠。

钟冥眸光微暗,手指覆上那处红意,轻轻按了按。

又痒又疼的触感蔓延开来,顾从星一把握住他的手。

“对了,我都忘记要给此处敷药。”他刚要准备取出灵膏,却被钟冥拦住了。

“师兄,此前为了你的清誉,我这魔头对外都宣称恨你恨得要死,只想将你活吞……现在魔宫中眼线未除,我们还是别拆穿得好。”

他声音又低又沉,唇角扬着笑意,垂眸凑近到顾从星面前。

“不如,再做得真一点?”

顾从星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沉木檀香,盖过了少年身上原本的青草朝露气息。

正如昔日那个尚不及自己高的身躯,如今已变得野性勃发、威风凛凛,无处不彰显着凶悍力量与男子气概。

当真是,长大了啊。

颈侧又落下湿热的吐息,顾从星的手指动了动,但并未将他推开。

愉悦笑声在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是与这外表不相符的轻柔。

“师兄对我,果然心软。”

下一刻,湿热的柔软已经落上颈肉,啄吻,轻啮,又用灵巧的舌尖卷去血粒,深深含吮。

顾从星的双手不由得握紧,锦被上拽出一个扭动的漩涡。

他的唇肆意动作着,原本松松揽着顾从星的双臂越收越紧,一手插入他发中,一手牢牢握着他的后颈。

——这是绝不允许怀中人逃离的动作。

“啾。”

他像是奖励般轻吻了一下那处痕迹,顾从星以为已经结束,却不料他的脑袋又迅速沉下,一口含上他的喉结!

“?!嗯……!你……”

毫不防备的他被猝然激出一阵轻吟,脖颈向后仰着,反而更方便了那人作恶。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性命攸关的部位,被人这般掌控着,蹂躏着,可他却萌发出一种微妙的战栗。

顾从星立即咬住自己下唇。

可钟冥却不依不饶,对那处做足了功夫,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又带来一阵痒意。

简直就像个不松口的野兽!

“你、你给我停下!已经……足够了吧!”

顾从星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正要用力将他推出去,钟冥却已自己退开了。

不仅如此,他原本那副悠然的神色全然不见,有些僵硬地瞟了一眼自己腿间,立即起身。

“师兄,你先在此处等等,我片刻后回来。”

他甚至都未与顾从星对视,就已转身离去。

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顾从星看他这幅模样,笑骂一声,亦是松了口气。

他行至殿内铜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

头发凌乱、脖子上狼狈不堪,还真有点沦为阶下囚的味道。

若是面色再苍白一些,而非这样红润就好了。

……不对,他在脑补些什么!

他晃了晃自己脑袋,坐在长椅上,干脆开始调息打坐。

可灵力已经运转了一周天,钟冥还是没有回来。

莫非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

顾从星思虑片刻,站起身来到房门前。

要隐匿气息出去查探一下吗?

“笃笃笃!”

房门上猝然响起敲击声,顾从星心中一惊,立即向后退了半步。

“大人!地牢中那些家伙们镇不住了,您快去——咦?”

房门被突然推开,顾从星还未来得及后撤,却撞到一名白肤白发的少年。

他五官精致,面容俊秀,一双银色圆目清澈纯灵。

这个少年,长得倒是像灵兽而非魔族。顾从星心道。

“你,是尊上大人抓住的人类?”

少年眨了眨眼,打量着顾从星。不过他神色纯粹而好奇,并无轻薄厌恶之意。

顾从星无声与他对视,并未出言。

那少年仍看着他,毫不回避自己的目光:“你……很强啊。人类的元婴期,就能到这般地步吗?”

顾从星讶然挑了挑眉。

这话实在出乎意料,但并不令人生厌。

“你是谁?”顾从星开口道。

“我是凛牙,是这魔宫中的管事。”

凛牙毫不犹豫地答了,又道:“你的名字……是叫顾从星吗?”

顾从星微微颔首。

“哦,还挺适合你的。”

凛牙围着他转了转,忽地颇有兴致的击掌道:“你与我比试比试怎么样?这魔宫中比我强的只有魔尊大人,可他不肯和我比,其他家伙又太弱了。”

这少年的修为竟这么强?

小师弟所展露的修为,无疑早已是出窍之上,乃至接近化神。

顾从星望着凛牙的白色长发,脑中电光火石之间迸出一个猜想:“你,真身是银蛟?”

“对,你怎么知道?”凛牙立即承认。

顾从星周身气场倏地一寒。

银蛟……那岂不就是师尊擒获,又在无寂崖下镇压多年的魔蛟?

也是当年仙门大比魔族作乱想要夺回的那条魔蛟!

同在琢光峰数年,今时今日竟撞到了这家伙的真身!

“喂,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难道是伤太重了?”

凛牙全然未觉面前人周身灵力涌动,反而又凑近了些。

“明明都是轻伤啊……我知道了,你莫非是想现在就和我比试?”

凛牙又雀跃起来。

顾从星的手无声握上斩鲸剑柄,可他听到这一问,动作倏然顿住。

不行,不能在此处出手。

见他周身灵波渐渐散去,凛牙颇为失望地“诶”了一声,探着身从下往上瞧他神色。

“说起来,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熟悉呢?”

银色双眸中映出顾从星的面容。

“不仅是脸,气息也很熟悉……我们,难道是在哪里见过?”

顾从星眸光微冷,他正要出声,却见一根龙血藤已经倏然向此处袭来!

“唰——”

长藤如刃般刺向凛牙肩膀,他却眸光一亮,立即召出圆刀来挡。

而就在此时,顾从星已落入宽阔的怀抱,被一只大手锢紧了侧腰。

钟冥目光射向凛牙,声音似笑非笑,透着浓郁阴戾。

“凛牙,你当真胆子不小。”——

作者有话说:发迟了灰常抱歉!!手动滑跪![求求你了]

下一章解锁魔境新地图!顺带一提,第三魔城的全称是“风月夜魔城”哦!

第102章 悬日 风月之城,入乡随俗……?……

“尊上大人!”

凛牙被攻击不但不惧, 反而雀跃道:“您终于答应和我比试了?”

钟冥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并未回应。

这少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对于变强的纯然之心倒是值得欣赏。

“你之前不是说地牢有事, 很着急吗?”他干脆出言解围,破了这奇妙氛围。

“哦!对!我都给忘了!”

凛牙双手一击,又立即对钟冥道:“尊上大人, 地牢那边的家伙挣扎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钟冥的目光流转在顾从星与凛牙之间, 不知为何面色愈寒。

“哼。走了。”

他冷声对着部下说着, 放开顾从星。

目光相接, 顾从星已知晓他想要自己继续留再此地, 便冲他无声点头。

钟冥一扬披风, 阔步离开此地,凛牙亦是紧随其后, 甚至走时还不忘带上门。

此时顾从星也要去关门,两人手指相触, 他立刻收回手,但凛牙却面色丝毫未有异常, 只冲着顾从星笑着摆了摆臂, 追随钟冥离去。

顾从星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眸光微动。

魔族之中果然并不太平, 即使是身为魔尊,也不得不奔波劳碌, 甚至若如小师弟所说,可谓是无甚威严。

但是,根据自己所观察到的,除却凛牙, 其他魔族都是怕极了小师弟……

他敛眉沉思片刻,灵力微动,召出天级隐匿符箓,无声向外奔去。

***

滴答,滴答。

鲜血一点一滴落在血泊之中。

阴暗潮湿的地牢之内,一缕赤焰如鬼火般靠近,可它带来的绝非温暖,而是彻骨的绝望。

“咳咳咳……钟冥,你这该死的畜生! ”

浑身血污的魔族被锁链贯穿,死死绑在刑架上,却仍在发狂挣扎,牢房中回响着锁链震动的不绝声响。

钟冥行至他面前,神色冰冷,嘴角却扬起抹弧度。

“哎呀,这不是第十城的城主大人十野吗?您老可真是精神啊。”

“呸!!别装模作样了钟冥!你这疯子,快把老子放了!”

十野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猛地向前扑去,不然不顾身体被扯得血肉模糊。

“唰——!”

一击魔力猛地刺中十野腹部,他倏然咳出一口鲜血!

“不得对尊上大人口出狂言。”凛牙抱臂默然道。

“咳咳……!凛牙,你可真是条该死的好狗……!”十野冲着凛牙嘶声怒骂,却听到了轻蔑而冰冷的笑声。

“要说当狗,我倒是十分佩服城主大人。你之前教唆城中魔族起兵叛乱不成,被打得半死逃回去,这次竟是又听了主子的命令行动了?”

钟冥平声说着,眸中冷光闪烁。

“而且竟敢犯我最大的禁忌,还真是勇气可嘉。”

此言一落,本就阴寒的地牢中更是冷得令人心惊。

十野对上那双凶光毕现的竖瞳,竟是不由得抖了抖,又故作无畏地吼道:

“鬼知道你那破禁忌是不得对顾氏的人类出手!说着什么顾氏是你的猎物不让别人染指,老子看你根本就是想护着那群臭道士,对人类示好!真是个孬种!”

钟冥面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周身魔息无声涌动。

十野见他如此,竟是狂声大笑。

“被戳到痛处了?哈哈哈哈!魔境中谁不知你是个被人类赶走的丧家之犬,也只敢在魔族中逞威风!我听说,就连你那心上人也对你弃而不——咳?!咳咳、呃啊——”

龙血藤破土而出,竟是在刹那间就已经绞紧了十野的脖颈!

他面色青紫,骇然张大嘴巴,向着钟冥挣扎着伸出手。

“咔擦。”

脖颈发出骨节不堪重负破碎的声响,十野的头颅向后垂下。

钟冥默然瞥一眼,便提步向回折去。

“大人这就把他杀了?他还没承认受谁指使呢。”凛牙跟在他身后道。

“没那个必要。本就是诈他而已,这蠢货没那脑子。”钟冥头也不回。

凛牙“哦”了一声,又轻快道:“不过您今日下手温柔了不少,看来的确是心情很好啊!”

钟冥脚步微微一顿,瞥向凛牙,眸光微寒。

白发少年神色激动:“既然如此,大人不如和我比试一下吧!”

钟冥默然盯着他片刻,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你,回去再仔细盘问十野的旧部,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他一声令下,不顾身后传来失望的叹声,提步向上行出地牢。

此时长夜已尽,白日初曦。钟冥循着前方的光,一步步拾阶而上。

他走得很慢,影子拖得极长,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魔尊大人。”

地牢的守卫魔族望到出来的钟冥,立即俯首行礼。

钟冥不理会他,径自离去。

行走之间,他周身魔息微动,衣摆上沾染的尘埃与血迹逐渐消失无踪。

不远处待命的玄衣魔卫见他出来,立即迎上前。

他是半妖半魔之身,无法完全隐匿妖族特征,身后还落着黑豹尾巴——虽然只剩半截。

钟冥问道:“消息,如何了。”

“属下已经办妥。关于顾从星在此处的消息已被控制,属下不会让其传出魔宫。”玄衣魔卫毕恭毕敬道。

“呵,你倒是想得美,他出现在魔宫的那一刻,这消息便已被送出去了。”

眼见魔卫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冷嗤道:“算了。本尊原也没指望这消息被锁在宫内,但是,绝不可传出魔境。”

他俯视半跪于地的魔卫,周身威势沉沉。

“若我知道有修士得知此事,第一个掉得便是你的脑袋。”

“属下遵命!”魔卫抱拳,神色坚毅。

钟冥略一颔首,目光又射向地牢入口处。金色竖瞳中暗光微动,鸦色长发随风飘扬,竟平添几副萧瑟意味。

“豹七,你在此处期间,是否有发现入口处有何异常?”

骤然被叫到名字,豹七诚惶诚恐,但仍是稳声道:“并无。属下暗中观察,并无人进出,守卫也是正常。”

“……这样么。”

钟冥仰头望着天际中的悬日,双眸微微睁大。

它独自在这偌大苍穹之中,无云无月,堪称形影相吊。

***

两日后,顾从星便与钟冥动身离开魔宫,前往魔境中的第三城。

殿门外正摆着华丽奢靡的魔晶辇架,四只凶兽蹲在旁侧,又有赤炎火团漂浮空中,照亮了帘幕上的暗金流纹。

顾从星被他牵着进入其中,其内铺着珍贵的魔界皮毛,有小型案几,点着不灭的魂灯。

“吼——”

凶兽们长吼一声,便牵着辇架踏空而去。

顾从星靠在柔软的皮毛之上,无端想起了迢迢那毛茸茸的长尾。

也不知它和司君剑现在如何了。

强风刮过,窗帘被掀开一角,顾从星向外望去——

目之所及,尽是血月黑土,辽阔苍茫天地间无甚绿意,唯留彪悍粗犷的石屋建筑。

不过在这赤炎照耀之下,此境也颇有一番雄阔野性之美。

“魔境中没什么好景色,师兄可是想念五洲的绿水青山了?”钟冥轻声道。

顾从星摇摇头:“我此前只在卷轴中见过魔界地图,如今亲眼所见,倒也不坏。”

他放下帘子,撑着脑袋望向钟冥。

自从那日钟冥回来,似乎很是疲惫,颇有些寡欢神态。

若不是他仍是黏着自己不肯撒手,沉默地抱着自己撒娇,顾从星几乎以为他又发现了自己的隐匿。

但那日他不仅用了天级隐匿符箓,还又加了屏息功法,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动的。

即使是修为已至化神,也断无察觉可能。

“师兄,我们快到了。”

钟冥这般说着,竟是魔息微动,给自己变了个模样。

仍是乌发金眸,不过眼型又变圆不少,眉眼间的凶煞之气淡去,多了些温和柔软意味。

像是他少年时的模样,又并不完全一样。

顾从星讶然挑眉:“你要易容进城?”

钟冥歪歪脑袋,笑道:“那是自然。不然魔尊大驾光临,城里面藏着的细作全都要逃了去。”

“也是。”

顾从星下意识地揉揉他脑袋,先一步走下车辇,回首才发现钟冥竟是仍坐在远处,愣愣地注视着自己,一手还捂着脑袋。

……这么一说,看他这模样自己就下意识地动作了。

莫非是他长大了不愿再被揉脑袋?

顾从星正思量着,却见钟冥已经展颜而笑:“这是我们重逢以来,师兄第一次主动摸我脑袋呢。”

“……好了,快走吧。”

顾从星催促一声,两人便结伴向前行去。

夜幕低垂,却未能掩去这座雄城的半分光华。万点灯火次第燃起,巍峨城楼与连绵雉堞如墨色剪影,其上悬挂的硕大琉璃宫灯射出辉煌光柱。

顾从星眨了眨眼,不由得道:“此处倒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也和来时看到的古朴石屋不同。

钟冥笑嘻嘻地晃着手中扇子:“师兄有所不知,这第三城可是魔境中最豪华的城池,富可敌国呢。而且城主狂夜最是喜好奢靡华贵,光是金盏琉璃灯就从人间搬了好几车。”

顾从星与他一并向前走着,调笑道:“那他定要给你进奉不少法宝了。”

钟冥亦是笑出声。

城中魔族往来不绝,其中不乏当街斗殴乃至群殴之景,周围还有不少魔族围观叫好,甚至还有魔族不嫌事大地在旁边卖起食物与刀剑。

该说不亏是随性而活,凶暴好斗的魔族吗?

顾从星正颇有兴致地看着那被揍倒的魔族反扑,耳边却倏然传来一道娇声。

“哎呀~你这死鬼,轻点啦!”

回首望去,之间竟是两道半身赤裸的魔族!

他们的身子就在大街旁交缠着,似乎还在微微耸动,全然不顾周边投去的各类视线。

顾从星望着那两个相连的躯体,不由得震骇地怔在原地。

“这、这……”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哈哈哈哈!师兄,我都忘了和你说。”

钟冥摇着扇子走到他身旁,耳语道:“这种场景在魔境内很多的,毕竟魔族风气开放,全无礼教束缚。此处尤甚。”

“哦,对了,我竟忘记和师兄说了,此处的别称,就是风月夜魔城。”

顾从星僵硬地与他对视。

钟冥笑意越盛,金色双眸中暗光烈烈。

“师兄,我们也应入乡随俗啊。”

第103章 金缕玉衣 你的归宿是何处?

“什、什么!?”

什么入乡随俗, 这不是同流合污吗!

钟冥看到顾从星脸上的震惊神色,不由得哈哈大笑。

“师兄怎还是这般不禁逗。”

他歪着脑袋凑近了些,他比顾从星高出一截, 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就弯了些腰。

“师兄如果连这场面都受不了,一会儿可有的脸红。”

“这是何意?”

钟冥笑眼弯弯道:“我们一会儿要去寻那狂夜城主,他不仅视财如命, 还贪恋美色。”

“他近日总是流连于媚香楼,可是实打实的风流浪子。一会儿我们进那了楼中, 那才叫真的活色生香。”

顾从星:……

钟冥说的没错。

待他们走过灯火通明的街道, 来到那处粉红灯笼高挂的阁楼, 眼前的活春宫之景让顾从星不由得滞在原地。

怎么……此处还有小倌?!

“哟, 好俊的两位小哥~”

一个雌雄莫辨、媚眼如丝的倩影扭着腰来到他们身边。

“两位是来寻香还是问柳?”

钟冥摇着手中折扇, 端的是一副从容模样。

“都不是。老板,我们是来寻人的。”

“不知二位找谁?”

钟冥掏出一锭碎金放到老板手中, 道:“咱们听闻尊贵的城主大人正在此处,想要结识则个。”

老板掂了掂手中碎金,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的模样,这才道:

“今儿个城主大人兴致好, 想来不会怪罪。但你们也要提着点神, 可别在他面前出了岔子。”

钟冥颔首:“那是自然。”

得知城主正在楼顶,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楼中。顾从星走得目不斜视, 简直眼中只容得脚下的楼梯了。

钟冥颇觉有趣地观赏着顾从星紧绷直挺的脊背与飞快的脚步,却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刚刚那个老板不是魔族……是人。”

钟冥讶然挑眉。

“师兄果然敏锐。”

他上前一步与顾从星并肩而行, 隔绝了一些向此处投来的暧昧视线。

钟冥:“魔境中不只有魔族和魔兽,还有一些人类的魔修,除此之外……还有些走投无路的人类。”

脚下的木梯嘎吱作响,钟冥的声音缓慢而明快。

“毕竟只要有一个归处就已经很好了, 不是吗?”

顾从星闻言默然不语。

片刻后,他将视线移向身旁人,落入那双深深的暗金眼眸。

“那么,小师弟你的归宿是何处?”

钟冥眉目舒展,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顾从星,含笑道:“师兄不如猜一猜。”

是青玄剑宗还是魔宫?

顾从星正要开口,却听到了一道婉转的娇声。

“呀,狂夜大人~”

顾从星倏然顿住脚步,不过此刻面前的门已倏然向两边张开,正露出了其内奢华淫靡之景。

金丝楠木软椅上正侧卧着一名狂放不羁的男子,他五官邪气俊美,肌肉流畅健硕,身上红衣松松垮垮,可谓袒胸露怀。

他左侧是面貌柔媚唇红齿白的少年,正往他嘴中喂着晶莹剔透的葡萄。右侧则是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弱柳般依靠在他腿边,柔荑正探向他的衣物中。

见到门外来人,两名美侍皆停下动作,被包围的那名男子则是不紧不慢地吃着葡萄,一双朱红赤瞳向前望去。

钟冥率先迈出一步,摇着折扇不卑不亢地开口:

“在下落明,今日有幸得见城主大人。”

顾从星也随之道:“我是甘木。”

狂夜的目光流转在两人之间,微微眯起双眼。

他慵懒地坐直身子,挑了挑下巴。

“上前吧。”

两人又向前了些,又听高座上的魔族轻笑一声。

“自荐枕席者甚多,你们长得倒是颇合本座心意,尤其是——”

“城主,似乎搞错了什么。”

钟冥倏然开口,面上神色依旧,可声音却是沉了不少:“你误会了。我们此行前来,只为做个交易。”

“哦?”狂夜享受着小倌的捏肩按摩,“你们想要什么?”

顾从星与他对视,开门见山:“青阳净灵珀。”

钟冥随之道:“听说城主宝物无数,这法宝便是其一。若城主肯割爱,我们定以价值连城之物相换。”

狂夜却仍是一副无谓模样,兴味乏乏。

“青阳净灵珀……哦,本座想起来了,是那个潜龟神沼里的宝物。那玩意光泽与世无双,不过对本座也没什么用,只是摆着好看。”

顾从星闻言眉梢一动,心道有戏。

钟冥:“城主开个价吧。”

谁知狂夜却一副百无聊赖模,冷嗤道:“本座还会缺这点钱?世间瑰丽奇宝已被搜罗了大半,不过嘛,美人千人千面,怎么也收不够。”

他目光倏然射向顾从星,眸光亮起。

“你的模样瞧着不像是魔族,是人类?这幅仙君姿态,本座倒是第一次见到,稀罕得很。”他嘴角扬起,身子也向前倾了些,“你若跟了本座,那块石头就送——”

“狂夜城主。”

淬了冰的寒声响起,温香奢靡的房间中瞬间宛若冰窟。

钟冥向前迈出一步,顾从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也能感受到他周边涌动的魔息。

前面两名美侍神色骤变,竟是小脸苍白,原型毕露,魔角尖尾倏然冒出,险些就要跌坐在地。

狂夜眉峰微蹙,头顶上竟也浮现出两只黑色尖角。

顾从星的手无声地放到斩鲸剑柄上,蓄势待发——

“哎呀,真是无趣,无趣~”

轻飘飘的声音倏然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竟是出自狂夜之口。

他一左一右抱着两只小魔,竟是安抚地拍了拍。

“玩笑而已,何必动怒?瞧把我们小红小绿吓成什么样?”

顾从星:……你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那两个家伙明明是一脸茫然。

钟冥歪歪脑袋:“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狂夜这下倒是露出思索神色,陷入一片默然。

“嗯……不久之前本座看上了件金缕玉衣,可惜却被一群贼人抢了先。他们到处逃窜,功力却是不弱,本座至今未找到。”

他撑着脑袋,挑了挑下巴:“若是你们寻来金缕玉衣,本座就给你们那青阳净灵珀。”

顾从星与钟冥对视一眼,俱是微微颔首。

“成交。”

既然交易已定,两人也不再多留,干脆利落地转身告辞。

狂夜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眸中戏谑冷光闪烁。

下楼时媚香楼中动静依旧,不过夜风却大了些。顾从星路过一处隔间,门扉倏然被刮开,他无意间一瞥,却震骇地怔在原地。

——昏暗房间中,竟陈列着十数种样式的床笫用具!而且不仅是常见的玉势之类,竟还有镣铐锁链之类的拘束之物。

它们折射着微弱的月光,像是在等候着用武之地。

顾从星后背窜起一阵恶寒,立即运转灵力将门“砰”地一声合上。

他不再去看一眼,加快了离开此处的脚步。

钟冥望着他的动作,目光扫向那处房间,眸光微动。

***

“说是帮他找那金缕玉衣,不过这东西在何处我们也未曾知晓。”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地,顾从星抱臂倚靠着石墙。

钟冥蹭到他的旁边,笑嘻嘻道:“师兄,我倒是有些眉目。”

“哦?”

“师兄可知,那金缕玉衣除了价值斐然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顾从星摇头。

“它本身亦是一件天级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最是适合对战强敌。”钟冥与顾从星对视,扬眉道,“好巧不巧,这城中正藏着一群想要将我打倒的蠢货。师兄,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顾从星了然道:“你是说,正是那群细作夺得了金缕玉衣。”

“不错。师兄果然机敏。”

钟冥这般说着,面上的笑容却忽然一滞。他眸光瞥向不远处,浑身魔息微动。

“容他们多蹦跶几日,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群鬣狗的鼻子还挺灵敏。”

顾从星也已经召出斩鲸,金系灵力倏然向四周蔓延开来。

有人追来了。

一个、两个……竟是有四人。

钟冥倒是吹了声口哨,轻笑道:“比我想的倒是要少。”

“唰——!”

破空之声倏然传来,顾从星眸光骤寒,立即横剑相击!

“铮!!”

飞刀暗器被尽数格挡开,泛着寒光的长刀又已经刺来!

顾从星步若凌波,剑若游龙,眨眼间就已经避开刀刃,立即出击!

“流云·浮光!”

金色剑势挟有万钧重压,将那暗中埋伏的杀手尽数逼了出来!

“师兄,让我来——”

钟冥半蹲于地,他臂间绿芒涌动,龙血藤倏然破土而出!

它们宛若活物,粗壮的藤蔓直直卷上躲避的黑色蒙面人影!

三道身影被越缠越紧,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就在此刻,又有三道劲装黑影从阴影中奔袭而出,直取钟冥首级!

“小师弟!”

顾从星心下一凛,已是下意识地飞奔而上,挡在他身前!

“幻剑无尽诀——”

他浑身灵力暴涌,金色长刃如流星般坠下!

“杀!!”

“噗——!”

那几道身影尚未来得及躲避,就已被流刃之阵穿胸而过!

望着他们倒下的身影,顾从星轻呼出一口气,转身道:“小师弟,你可有受伤?”

钟冥却不知何时已然站起,周身还晃动着凶暴的龙血藤。

两人四目相对,钟冥的神色竟有些懵然,旋即又是双眸眨了眨,涌现出明亮流光。

“师兄,我无事。”

先前被藤蔓缠住的那三道身影也已经没了动静,顾从星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靠近到他身侧。

“也是,我情急之下竟都忘了,你已经无需我处处护着。”

顾从星在笑,钟冥却是一副嘴唇轻颤的模样,摇头道:“不,师兄,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你——师兄当心!!”

电光火石之间,变故突现!

已经倒地不起的黑影,竟已在无声无息在逼近到了他的身后!

怎么可能?!

染血的长刀冲着顾从星后心刺下,龙血藤已如残影般冲上前,瞬间被砍作两截!

不过这几秒的空隙已然足够!

顾从星旋身而起,双手持剑骤然劈下!

“铮——”

两刃相接,发出铮然鸣响!

光影明灭之间,顾从星与那凶手对视,瞬间浑身激起冷颤!

瞳孔扩散、印堂乌黑……这个凶手,分明早已是个死人!

第104章 灯下黑影 得到你,琢光峰的家伙都会发……

“小师弟, 这些家伙,不是活人!”

顾从星一把挥剑斩落敌首,果然又见其他被击败的黑影挣扎着爬起。

这群家伙, 分明早已是一群尸体,怎还能这般动弹?!

尸体……尸傀?!

脑中倏然闪现出当时在妖境中对战血蝴蝶的场景,顾从星已然洞明!

原来, 又是用了尸蛊!

血蝴蝶已死,还能用这般邪术的, 莫非是与他同源的姬氏之人?

“师兄当心!”

钟冥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他身前, 周身藤蔓如墨绿深谭, 涌动着冲向尸傀!

敏捷如活物的龙血藤倏然缠上他们的四肢, 遮面的黑布也被扒下, 果然皆是已死之人!

而就在此刻,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尖锐的短哨声, 周边地面微微颤动,竟是又是近十只尸傀将此处重重包围!

顾从星横剑于胸前, 抬头间目光已捕获到那抹藏在阴影中吹哨的身影。

他与钟冥背靠着背,低声道:“小师弟, 这是尸蛊之术, 能操纵死者战斗。只要先剿灭那吹哨者,他们就不攻自破了!”

“我明白了, 师兄。”钟冥目光扫视一圈,微微颔首。

若是将这些尸傀都撕碎也能破局, 但在师兄面前,还是不能如此凶残。

“吼——!”

不再遮掩身份的尸傀发出浑浊兽吼,已扭曲的姿态飞扑上前!

两人正迎面对抗,却倏然听到身后竟也响起一道诡异哨声, 和原有的哨声呼应,竟是令那些尸傀俱是狂性大发!

顾从星眸光一寒,立即出声:“我去解决后面那个,前面的就交给你了!”

未等钟冥回应,他已高举长剑,周身灵力如碎金涌动。

“幻剑无尽诀——杀!!”

长臂挥下,空中凝聚的二十柄金刃轰然刺下,令那些尸傀皆是发出尖锐嘶吼,更有甚至直接被贯穿足底,直身固定在地面之上!

顾从星身如鬼魅,已在烟尘之中飞速逼近那吹哨之人!

“?!!我靠!”

待那吹哨人察觉,顾从星已经骤然挥剑,直刺向他胸膛!

“草啊啊啊!”

他怒骂一声立即后退,却还是被袭中肩膀!

但他竟在此刻灵力暴涌,身后已经张开一道转移结界!

“!哪里逃!”

顾从星岂会放任他遁走,立即点足跃上,再次攻击!

可那阵法运转速度却骤然快了数倍,灵光暴涨,竟将那吹哨人与顾从星一同卷入其中!

“师兄——!”

钟冥立即飞身而上,却只能任那银白色衣摆在他指尖划过!

“不!师兄!!”

阵法彻底关闭,吹哨人与顾从星皆是不见踪迹。

钟冥孤身伫立在原地,面前唯有空荡荡一片。他陷入沉寂,像是要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四周的尸傀再次聚集而来,将他重重围困其中。

“呵、呵呵呵……”

钟冥竟垂着首发出声声怪笑,在这空寂阴暗的暗巷内回荡,越显阴森疯狂。

吹哨人手指一抖,竟是吹错了音。

他刚想趁现在离去,可身后却不知何时窜出一道深褐色的藤蔓,直直刺入他腿中!

“啊啊啊啊!!”

钟冥听到他的惨叫,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面容已卸去伪装,恢复魔尊模样,凶残目光犹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要把你们,全都撕烂——!”

***

视野中再次映出景象,竟是已经到了一处荒郊野岭之中。

顾从星神色仍是沉着,他目光一扫,就已捕到那正欲逃跑的身影。

斩鲸剑倏然飞出,直插到那吹哨人双脚前,深入地面数寸。

那人登时跌坐在地,还未爬起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冷声。

“说,指使你的人是谁?金缕玉衣在何处?”

顾从星站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地逼问。

“我、我……”

那人战战兢兢地想要开口,可就在此刻他竟是双眼一翻,口鼻中顿时涌出鲜血。

顾从星立即上前,可此人已经彻底绝了气。

是烙印在神魂中的诅咒。

这般手法,与当时那江氏内的叛徒江洛何其相似!

“果然是他……”轩辕初!

顾从星刚要起身,耳尖却倏然一动,金色灵光立即向身后的树影中袭去!

“何人在此?!”

细微到几乎可以不计的声响立即消匿,片刻后,一道白影亮出。

“顾从星?”

来人白发银眼,神色纯然,不是凛牙又是谁?

“凛牙?!你怎会在此处?”顾从星立即发问。

凛牙靠近了些,道:“我自然是来帮助尊上大人的!”

顾从星沉默片刻,将斩鲸剑收回鞘中。

“……是吗。那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嗯!跟我来就是!”

凛牙立即应下,转身就向着前方行去。

顾从星眸光微转,跟在他身后。

前方野林越发浓密阴森,走了不到百步,顾从星就已经停下。

凛牙察觉到身后人未跟上来,转身发问:“莫不是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就累了?”

顾从星站在林翳之下,沉静地与他对视。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银袍乌发随风飘扬,漆黑双目如寒星闪烁。

“凛牙,不得不说,单论演技,你的确颇为出色。只可惜,这种陷阱我已踩过两次,绝不可能再中计了。”

凛牙歪歪脑袋,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

“你所说得,我听不懂。”

顾从星却是哂笑一声,骤然拔剑向他挥出凌厉剑意!

凛牙双眸倏然睁大,那剑意猝不及防,分明已经击中他却被无形之力化解,他又立即召出一条长鞭,挥鞭将那剑意劈裂!

“你……!”凛牙双眸中登时化作竖瞳,周身魔息毕现!

顾从星注视着他的动作,咧唇道:“看来,金缕玉衣你已经穿在身上了。铁证在此,你还要再装吗?”

凛牙无声地与他对视,面上原有的纯稚神态逐渐随风消散。

他眸中凶光闪烁,沉声发问。

“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从星手握斩鲸,默默在心中估量着两人的修为差距,面上神色却仍是颇有余裕。

“我意外被卷入残兵的转移阵法,他既是逃命,目的地有同伴岂不是正常得很?你又出现在此地,还真是巧啊。”

凛牙眸光越寒,顾从星又继续道:

“且这些时日我与小师弟几乎形影不离,我从未见过他与部下联系。更别说他刻意易容隐匿行踪,又怎会让你前来接应?”

“他若不说,你又如何得知他的行踪?……除非,你本就是那个泄露他踪迹的细作。”

况且自己与小师弟才出现一日就被追击,怎么想都是被人设计。

顾从星攥紧斩鲸,剑尖对准了凛牙。

“最后让我确定的,是你把我引向魔城的反方向——凛牙,自你出现的那一刻,破绽已经太多了。”

银眼的少年沉默片刻,竟是咧唇而笑,锋利尖牙折射着森然冷光。

“你倒是有些脑子。”

顾从星浑身灵力涌动,声如严冰:

“我原本并未往你身上去猜,毕竟你是前任魔尊之子,若要当细作也未免太过显眼。没想到,竟是灯下黑。”

“凛牙,你与轩辕初勾结,潜伏在钟冥身边,究竟意欲何为?!”

凛牙魔息涌动,竟是魔角与尖爪毕现,被隐藏的近化神修为瞬间展露无遗!

他手中长鞭也倏然变化,细看,那根本不是什么长鞭,而是一条魔蛟的蛟筋!

“果然是那老东西的弟子,一个两个都难搞得恨。”

看来这魔蛟果然是对封印他的师尊怀恨在心!

凛牙白发无风自动,在眨眼间就已经朝着顾从星飞扑而来!

“为了替我惨死的父尊复仇!为了夺回魔尊之位!为了将你们这些该死的琢光峰之人一锅端!”

他声如嘶吼,几近癫狂!

“你们,都得死!”

顾从星眉峰微敛,立即将斩鲸格挡在前!

“铮——!”

灵剑与筋鞭相撞,魔力与灵息对冲,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嗡鸣!

顾从星双手支撑着斩鲸,额上逐渐冒出冷汗。

出窍巅峰,将近化神期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魔蛟的实力,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厉害!

“轰——!”

斩鲸剑结界被倏然破开,顾从星不得不飞身向后退去数丈!

汹涌魔息随之冲来,他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哼,不到出窍期,竟能接下我这招。”

凛牙手中握着凶器,一步步向他走来。

“这长鞭,就是我父尊的筋。我忍辱负重至今,倒也多亏你那好师尊十几年来的封印镇压。”

他弯唇笑着,银色竖瞳中寒光幽幽。

“顾从星……我明明记得你之前已经死了,为何能复活?”

顾从星一把抹去下颌血迹,并不出声。

他眸中金芒闪烁,瞬间高举长剑!

“幻剑无尽诀——杀!”

潜伏在暗云中的金色流刃倏然下坠,尽是直射凛牙!

“哼,负隅顽抗!”

凛牙向上方挥动着血筋长鞭,腕部绕圈,竟是已凝成一道魔息圆障,将那些利刃尽数格挡在外!

顾从星却已瞅准他不能动身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挥下斩鲸!

“流云·无相——!”

凝聚全部灵力的轰然一击,挟有震山荡海之能,直劈向凛牙的心脉!

银色竖瞳骤然一缩,魔息已经被纯然剑势刺破!

“轰——!”

树丛拔根而起,烟尘四处飞荡,顾从星却仍是敛神感应着周身。

没有声音了……是击中了吗?

可就在这时,已有一道黑影猝然出现在他身后!

“什——?!”

顾从星汗毛倒竖,他刚要转身,却已被按着脖颈压倒在地!

凛牙竟已变换作成年男子模样,银色竖瞳中冷光幽幽,竟是全然的兴奋与暴虐!

他高扬起唇角,声音激动无比。

“没想到,我竟不得不被你逼出全力回击——明明只是个元婴巅峰,竟能与快化神期的我一战?”

“咳、咳咳!!”

顾从星被他捏着喉咙,发出急促的咳声。

凛牙端详着他愤怒而苍白的模样,竟是身子又往下倾了些,用尖锐的指甲蹭了蹭他下颌的血迹。

“我们魔族,向来推崇力量,也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

“我本以为那钟冥对你如此,不过是因为你是他师兄——现在想想,你好像也颇受那老东西的喜欢。”

顾从星心中猛地一沉。

凛牙的脸压在他上方,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奋。

“如果我得到你,那些琢光峰的家伙……应该都会发疯吧?”

第105章 天魔逆鳞 漆黑玄龙将顾从星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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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随意蹭着血迹的手指动作一变, 竟是捏住顾从星的下颌。

“咳咳、滚开……!”

顾从星眸光一厉,斩鲸剑无声而动,豁然刺向凛牙的后心!

他眉峰一蹙, 不得不闪身避开,顾从星立即旋身而起,与他拉开距离。

凛牙望着他的动作, 漫不经心地笑笑,甚至还颇有余裕地掸了掸衣袖的灰。

“别挣扎了。你我之前的实力差距, 你再清楚不过。”

顾从星双手持剑, 战势未改, 竟是扬唇应了声。

“嗯, 的确是差距悬殊。”

凛牙手中动作一顿, 扬眉向他看来。

“所以……才需要并肩作战!”

顾从星话音未落,凛牙身边土地倏然破裂, 深褐色藤蔓瞬间穿透而出!

“什么?!怎么可能!”

钟冥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顾从星无言地举起长剑。

幻剑无尽诀这剑式自高空攻击,不仅威力惊人, 剑芒亦是显眼,小师弟又怎会注意不到?

漆黑双眸微微转动, 顾从星瞅准他躲避龙血藤飞身向上的动作, 立即飞出长剑,一举刺中凛牙右臂!

“啊啊啊!混账——”

他嘶吼着要向此处扑来, 却有越来越多的龙血藤不断涌出,锲而不舍地缠绕而上, 令他动作不能!

“师兄!!”

钟冥疾呼着飞来,他一落到顾从星身边就望到了他身上伤口,双瞳骤然一缩,立即转身向凛牙飞袭而去!

“凛牙……你竟敢伤我师兄!!”

深褐色的龙血藤如饮尽鲜血, 其上尖刺状若利齿,从四面八方刺卷而上,将凛牙周身撕出一条条血口!

凛牙痛呼一身,周身魔力暴涌,竟是硬生生将捆缚着他的藤蔓震碎!

但他刚要脱离,却见面沉如水的钟冥已手持长剑直刺而来!

他立即挥动长鞭去挡,却仍是被钟冥击中!

“咔——!”

本该是深入凛牙心脉的长剑却被无形之力阻挡,只在他身上划出条血口!

“小师弟,他身上有金缕玉衣!攻击他的四肢与脖子!”

顾从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钟冥手腕方向立即转换,长剑直斩凛牙脖颈,粗壮的龙血藤亦是飞扑而上,如活物般刺向他的四肢!

凛牙咬牙相抗,但动作却被龙血藤的扰乱,在与钟冥对战不过数个回合已落入下风!

“可恶!可恶!”

凛牙长吼一声,白色长发倏然四散暴涨,手中蛟筋鞭血光大现,竟是力量骤增,逼退了钟冥!

“小师弟,用流云剑法!”

顾从星已经来到两人侧面,高举斩鲸剑!

钟冥动作毫不迟疑,与顾从星同时挥下长剑!

“流云·万象!!”

恍若流云乍现,金日映戈,两道的威猛剑势同时劈出,前后夹击!

“啊啊啊啊!”

避无可避,凛牙被两道剑意击中,登时发出连声惨叫!

烟尘四起,倒地的凛牙竟是魔息涌动,化作了蛟身!

血染的银蛟褪下了金缕玉衣,如迅雷般飞向苍空!

“别想逃!!”

钟冥立即起身追击,却见那银蛟竟是向他倏然甩下那赤红长鞭!

“?!”

钟冥刚要挥剑将那长鞭斩断,却见它竟猝然爆裂开来!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血雾,钟冥立即屏息却仍是无可避免地吸入部分。

“小师弟!”

纯然灵力立即向此处飞涌而来,将那些血雾驱散。

顾从星来到他身边,急切道:“你如何了?!可有受伤!”

钟冥感应片刻,眉峰缓缓蹙起。

“是噬心毒……但短时间内并不致命。可惜,我竟让他给逃了。抱歉,师兄。”

他双眸低垂,似是愧疚不已。

“解毒要紧!我们先回去!”

顾从星一把拉住他的手往魔城方向飞去。

“金缕玉衣已经到手,细作也已经暴露,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小师弟你又何须自责!”

钟冥并未出言,只是注视着他飞扬的乌发,又默默攥紧了他的手臂。

***

翌日。

风月魔城,玄日客栈中,顾从星从熟睡中苏醒。

两人回到魔城后就来到这最大的客栈,顾从星吞下了疗愈灵丹,又给钟冥服下了解毒丹,便在调息过后沉沉睡去。

小师弟,并不在房中。

昨日他虽声称已是好了不少,但面色瞧着仍是苍白,恐怕只是害怕自己担心的勉强之言。

天还没亮透就不见人影,莫非是去寻解毒医师了?亦或是又遇到什么危险?

顾从星立即翻身下身,推开房门寻找他的人影。

他来到走廊中正欲下楼,却见这层尽头的房间竟是亮着灯,映出两道高挑的身影。

顾从星扫了一眼便颇觉眼熟,便向那处靠近。

“……尊上大人,这下可否满意?”

隐约听到的含笑之言,让顾从星脚步倏然一顿。

是城主狂夜!

“废话少说。将青阳净灵珀交出来。”

“哎呀真是性急~明明在那位面前时还是一副温和模样呢。”

顾从星眸光微转,不再继续向前,而是彻底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尊上大人,您倒是收获颇丰,又拿了法宝,又破了细作老窝,还讨得了美人欢心,至少也给本座分点肉汤尝尝吧?”

钟冥的声音听着缓了些,应是拿到青阳净灵珀了。

“金缕玉衣本就是我借你引出那群鬣狗的,可别妄想。”

“嘁。”

“章尾山南侧发现的那座新矿脉,就交由你处理。”

狂夜的声音立即变得雀跃起来:“这还差不多,不枉本座陪你演一出大戏。不过嘛,本座最想要的却另有其他……”

“你说什么?”

“听闻魔尊大人对那抓到的仇人怨恨不已,本座瞧他一副细皮嫩肉模样,实在担心你会令他香消玉殒,不如——”

房间陷入片刻的沉寂,随即是暴涌的魔息!

“找、死。”

汹涌魔息瞬间攻向狂夜,却也破开了虚掩的屋门!

“咔——!”

木门重重砸在墙壁上,露出了不远处静伫的身影。

“……师兄?!”

钟冥骇然睁大双眼,竟是呆愣在原地。

“呵呵呵……看来接下来就不该有我出场了。”狂夜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意,点足一跃就飞出窗外,不见踪迹。

顾从星仍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漆黑双目注视着钟冥,冷冷的,像是夜色中的深潭。

难怪。

他也觉得蹊跷,这一次出行实在太过高效,刚刚得知青阳净灵珀线索,又能发现细作踪迹。

不到两日,就已将这极难的两个任务解决。

原来,本就是一出预谋好的大戏。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扬袖转身离去。

“师兄!师兄——!”

钟冥立即飞奔而来,一把握住顾从星手腕。

“给我放开!”

顾从星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与他对视。

“虽是心中有所猜想,但我倒还真未料到,魔尊大人心思如此缜密,也如此无情。”

“就连我,也不过是你诱敌的一个棋子罢了!”

“不!”钟冥立即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师兄——!”

他容色苍白,眉峰微蹙,目光乞求而慌乱地望着顾从星,简直就像是一只恳求主人的弃犬。

顾从星攥紧拳头,声音微寒。

“青阳净灵珀你分明可直接取到,却为一己私欲演这场戏,你当真从未在意过师尊死活么?”

见钟冥神色倏然一愣,顾从星又道:

“不,你也并不在意我,竟如此欺瞒……枉我还——”如此担心你。

他咬了咬牙,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放开我!!”

“不要走!师兄!”钟冥又是一把攥紧他的手臂,却不敢用力,只是牢牢握住,连声道,“是我错了师兄!我不该骗你!可是我从未想过让你涉险,我宁死也不愿让你有事!”

“师兄,我也从未想过不救师尊,我、我只是想通过此行让你不要再害怕我——”

他的声音极近哀求,顾从星被他拽着,心头火涨也不是落也不行,只想先离开此地。

“你给我松手!”

钟冥见他决意要走,竟是倏然用力,一把将他强揽在怀中!

“师兄若是气不过,干脆就打死我好了!左不过是你救来的命,现在也只是物归原主!!”

“钟冥!你莫不是当真疯了么!!”

顾从星想要将他推开,却被抱得更紧。

钟冥被他推打也不松手,暗金眸中烈光灼灼,竟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和他顶道:

“是!我就是疯了!不仅疯了,还丧心病狂,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你——!!”

“师兄!你不也是如此!你对大师兄信赖有加,为了师尊能奋不顾身,就连司君剑——那个和我一样不为正道所容的半妖!你都能为了他捅伤我!”

“我呢?!你对我为何处处防备、处处试探!你那隐身符箓用了两次,是有何信不过我!重逢初见就想要逃离,我一路隐忍万般求全,连脸都变幻成之前的模样,你还是要走——”

“顾从星,你究竟还有没有心?!!”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房间中响起。

顾从星与钟冥俱是一愣。

他本只想将凶神恶煞地逼近的钟冥彻底推开,谁知他竟突然探身向前用脸挨了那掌。

“你……”顾从星的话语滞在喉间。

钟冥仍是维持着那被打的模样,侧着脸,白皙面庞上倏然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默然许久,缓缓眨了眨眼,竟是唇角扬起,爆发出一阵大笑!

“顾从星、顾从星——!”

他念着顾从星名字,简直是要在唇齿之间碾碎,金色双眸倏然射来,明明含着泪水,却现出逼人的寒光!

顾从星悚然一惊,不由得向后退一步。

这动作却彻底激怒了钟冥,他浑身魔力暴涌,身上被种下的毒素瞬间被点燃,竟是开始现出玄龙原型!

“吼——”

漆黑的巨龙每一处鳞片都在闪烁着幽幽寒光,硕大的身躯几乎要将这宽阔房间的地面堆满,他长吼一声,金色竖瞳犹如火炬,牢牢盯住了顾从星!

宛若被无形的巨手扼住,顾从星内心在无声尖叫,可实际却一动不能动!

滑溜溜的龙尾竟已绕着他的腰部,一圈圈地将他紧紧缠绕!

龙尾蹭到了他的胸膛与锁骨,冰冷的触感令顾从星浑身一激灵,竟是让他瞬间战胜了那股恐惧,放声怒骂:“钟冥!你这条破龙!快将我松开!”

可身上的桎梏却没有放松,反而越紧了。

不仅如此,钟冥那双原本还算清明的金眸逐渐变得浑浊,甚至还闪烁着隐隐红光!

那该死的毒素,不仅能引得他返现龙身,竟还会诱使他发狂!

顾从星被层层环绕着,自上方看去,简直就像落入了怪物的陷阱,身在正中,四面楚歌。

“唔……咳咳咳!!”

身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被他这般越来越紧地缠绕着,简直连呼吸都越发困难。

“钟、钟冥……!”

顾从星咬牙望着他,周身金色灵力不断涌动。

他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神色,也许是狼狈的、是羸弱的,但他仍是睁大双眼,想要做出最凶狠、最具威严的模样——

“钟冥!你,当真要杀死我么?!”

此言既出,他自己倒是怒急攻心,喉头一甜,“哇”地喷出口血来。

猩红血迹落在漆黑龙鳞上,惊人的鲜艳。

那双暗金色竖瞳猛地一缩,竟是倏然睁大,彻底变得赤红!

顾从星看它这模样,不禁自嘲地笑出声。

他怎么忘了,魔族一旦狂化,见到血迹便是烈火烹油,彻底拦不住了!

凶神般的龙头飞速逼近,已经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顾从星望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尖锐獠牙,竟是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闭上了眼。

钟冥由他一手教导,不论是心法还是剑决,都是他亲自传授。

共处五载,从他十四岁到十九岁,其中还有一年多未见。之后就是漫长的七年离别。

相逢太短,离别却太长。

再次重逢,却又落得这般田地。

顾从星的睫羽湿了些,周身的灵力却是越凝越紧,双手间金芒四溢。

将近化神修为的魔尊发狂,在这已是岌岌可危的修真界,无疑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初是他决定隐瞒小师弟身份,承诺会在他身旁为他护法,让他不堕入魔道……

可是他却离开了。离开前,还捅了小师弟一剑,令他悲愤欲绝。

顾从星倏然睁开双眼,泪光汹涌,可却神色却是决绝!

若是小师弟再不能恢复,将要危害世间,他顾从星难辞其咎。

既如此,倒不如一并奔赴黄泉!地府路上,也倒是能相依为伴!!

他心念已定,只等那利齿咬上自己喉咙,就将全部灵力袭出!

“吼——!!”

玄龙发出悲怆凶猛的吼声,可却硬生生地扭开了脑袋,擦着顾从星的身体猛地而过!

“咔——!!”

他竟是一口咬上了自己的龙身!

本是坚硬无比的鳞甲倏然被洞穿,竟是刹那间鲜血喷涌!

顾从星骇然注视着这一切,全然未注意到缠绕着自己的龙身已经松开,他眼中的一切像是幻境般被放慢,龙鳞跌落、尖牙刺入、血肉模糊……

“咔嚓。”

陌生而熟悉的响动响起,那是……骨头破碎的声音!

“钟冥——!!!”

仿若被摄住的嗓音骤然爆发,顾从星像流火般飞扑而出,眼中只有那破碎的残躯!

“住口!你给我住口啊啊!”

他双手掰上玄龙的利齿,可却不能撼动分毫!

不行,绝对不行!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

让他清醒过来,清醒过来!

视线中猝然映出一点微弱的光亮,顾从星定睛望去,捕捉到房间角落中的金色法器。

——梵音铃。

本是在小师弟脖颈上系着,却因为他变作龙身掉到地面的梵音铃!能够让人恢复神智、由他亲手炼制的梵音铃!

顾从星简直是见到了救星降临,他立即将梵音铃召到面前,以全部力量催动!

“铃——”

并非是清脆铃铛声,反而是如同庙宇中梵钟相撞的鸣声。

梵音铃浮在空中,荡出阵阵流动的清芒。

浑浊的竖瞳中缓缓映出金色的铃身,隐在鬃毛中的耳朵颤了颤,紧咬不放的尖牙松开了。

“小师弟——!”

顾从星简直要喜极而泣。

暗金色的竖瞳转了转,映出顾从星的身影。

“师兄……”

玄龙终于发出了完整的字节。

顾从星眉目舒展,他刚要继续,却见钟冥的身子动了动,又骤然发出一阵嘶吼!

“小师弟!?”

“别、别过来——”

威严可怖的玄龙扭动着身躯,眸中红光忽明忽暗,竟是在他意识清醒之时,猝然用利爪刺向自己喉下三寸之处!

“钟冥——!”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又迅疾如电,顾从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剥下了那片逆鳞!

巴掌大的黑色月牙鳞片倏然飞向顾从星怀中,可被拔下鳞片的那处皮肉却顿时血流不止!

或许是最脆弱的地方骤然遭到痛击所带来的巨大痛楚令他清醒,钟冥长吼一声,竟是倏然魔息涌动,身体又缩回了人身!

他半跪于地,额顶还有未能收回的龙角,身后的龙尾无力地瘫在地上,微微动了动,就拖出一片血痕。

“小师弟!”

顾从星简直是痛心入骨,他立即上前,却见钟冥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脖颈侧面上仍有未褪去的龙鳞,暗金色的竖瞳光芒黯淡,就连开口时的声音也虚弱不已。

“……那是我唯一一处护心鳞……不论给谁用,都无异于多一条命……”

他才张口说了一句,嘴角就已溢下鲜血。

“师兄……我此前多有隐瞒,是我之过……可我对你的真心,从未有半分虚假。”

“我身无长物……能给你的,就已是我最好的……你,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