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能来得及。
***
中禹洲,青玄剑宗。
“主人!”顾氏灵舟甫一落地,便有道长影急速而来,转眼间就已飞至顾从星身前。
“顾影?”顾从星惊呼一声,立即眉眼舒展地迎上前。
眼前之人仍是雪白肤色与黄蓝异瞳,气质冷峻神秘,和七年前所见相差无几。
“呵呵,家主,顾影得知你死而复生,老早就躁动着想要去寻你了。”
又有悠扬声音传来,顾从星抬首望去,只见顾寻手摇羽扇,缓步而下。
“寻长老。”
他与顾寻当真已是阔别多年,在七年前顾氏之乱时顾寻被派到空方岛,他们也未曾相见。
对于顾寻的记忆,约莫还停留在自己离开顾氏之前。
那时,自己尚是个小少年,对于顾寻的印象也不过是个儒雅温和的长老,还当真未想过他竟是三大长老中唯一站在兄长身侧的人。
念及此处,顾从星不由得正色抱拳道:“寻长老,此前诸事,多谢。还好有你在顾氏之中。”
顾寻又是呵呵一笑:“你如今已是顾氏家主,可别再作这幅客气模样。待此战结束,还别忘了回归顾氏啊。”
顾从星眸光微动:“那定是要回去看看的。对了,你们此次来得晚,莫非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不瞒家主,的确如此。”顾寻正色道,“前段时日族内似是溜进了陌生修士,族内弟子皆是参与搜寻。近日他似是知晓暴露,已经离去了。”
“宗内可有宝物失窃或是弟子失踪?”
“经过排查,皆是未有的。”
顾从星眉心微蹙:“这样么……”
“师兄!!”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雀跃的欢呼声,顾从星还未来得及转头,已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师兄!我好想你!”
“小,小师弟?!”
顾从星抓住他蹭拱在自己肩颈中的脑袋,讶然道:“你竟也回来了?魔境内战如何了?还有你是如何通过血池洞窟的结界……”
钟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深邃英挺的五官顿时添了些生动意味。
“内战结束了,我已料理妥当。”
他用脸颊去贴顾从星的手心,金色双眸明光熠熠,活像是许久未见主人的大型犬兽。
“血池洞窟那结界虽然棘手,但师兄有所不知,我虽是魔族血脉觉醒,可体内的灵脉与灵力也未曾荒废。只要先暂时封住体内魔息,自然是畅通无阻。”
顾从星不由得挑眉。
这样都行?莫非这亦是天魔之血的独特之处?
他拍拍钟冥的脑袋,笑骂他都这么高大了怎么还是爱撒娇,钟冥却是微微弯腰,直直与他对视。
“师兄……”
“从星。”
一道清润的声音猝然响起,打断了钟冥的话语。
钟冥眸光微沉,敛眉望去,果然是兰决已来到此处。
他面上带着清雅笑意,向着神色微妙的顾寻与顾影微微颔首,便让身后的弟子引他们去客峰休憩。
他贴近顾从星,与钟冥无声对视,两人目光俱是毫不退让。
“大师兄?”顾从星并未去管他们在空气中对抗的视线,转向兰决道,“主峰那边可是已经商议好了?”
近日来,各个仙门修士应青玄剑宗之邀聚于此地,共议对抗轩辕初之事。
顾从星也曾试过去旁听,却在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只觉如坐针毡,故而每次都让兰决同自己转述罢了。
兰决苦笑一声:“这些集议,人越是多,商量出的东西越杂,从星不去旁听,倒是苦了我次次要去。”
顾从星好笑道:“你本就是召集之人,在那些人中不是如鱼得水?”
兰决眸光转了转,轻声道:“倒也并不完全如此……说起来,这次集议,乾阳派长老竟是提出东莱洲中发现一处上古秘境,是极佳的洞天宝地,据说境中三日才是外界一日。”
顾从星眸光一亮。
兰决又道:“不过那秘境不大,可进入的修士有限,当下也尚未定夺。但若是从星想去,应是不成问题。”
钟冥也应道:“若是不让师兄去,我就将它抢过来。”
“又在胡说什么。”
顾从星轻砸了下钟冥脑袋,内心却是生出些期待来。
若是能在那秘境中修炼,他便能在决战到来前更进一步。
三人又交谈片刻,顾从星便回到自己的竹屋之中。
因着兰决、钟冥与司君剑俱是在青玄剑宗,反而各成牵掣,竟是达成无声的约定般,只要顾从星回到自己居所,他们皆不去寻。
这倒是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顾从星盘坐在床榻上,敛目凝神,灵息微动。
他此刻已披散长发,顾明庭留下的那枚天枢发带正置于他面前,散发出莹莹灵光。
当时斩杀深海巨怪与劈碎雷劫的那一招,威力无俦,他想了想,决定将其命名为“六合离神剑。”
这招六合离神剑使出的效果与他修为密切相连,若是能在这三个月间修为更上一层楼,届时这一剑会愈发威猛……
或许,能一击制敌。
他念动灵决,元丹飞转,调神吐息,开始吸收天枢中顾明庭所留灵力。
天枢中淡紫色的灵光与他周身灵力缓缓相连,又潺潺进入他体内……
运转数个周天,顾从星缓缓蹙起了眉。
虽说天枢可让他吸收兄长修为,可他们兄弟两人并非同种灵根,灵力交融时难免滞涩,进度缓慢。
而若是不顾这差异一昧猛进,又恐有走火入魔之患。
只能徐徐图之吗……
顾从星将他朱红发带握在手中,周身涌动的灵力逐渐平息。
就在这时,有笃笃敲门声响起。
顾从星打开门,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师尊?”
沈慕白发胜雪,静立在竹林绿影中,像是误入盛夏的雪迹。
“从星,我察觉你此处灵力异动,可是在修炼?”
“是。”顾从星将刚刚修炼之事以及所遇困境一同与他相说。
“若是快速提升修为,也有两全其美之法就好了。”
他已经错过了七年的时光,如今大战在即,难免有些急切。
“……原来如此。”
沈慕垂眸思考片刻,几步来到顾从星身前。
高大的身躯与顾从星挨得极近。
鼻尖嗅到凌冽的雪松气息,顾从星抬头道:“师尊?”
“从星,世间有诸多功法可助修士提升修为,然而在当下,最快也最安全无虞的功法,却并非你一人可为。”
这话的意思是……
顾从星被他言语牵动,心跳声如擂鼓。
“师尊言下之意——”
“双修。”
沈慕声音沉静,冰蓝双眸中映出顾从星面红耳赤的容色。
“同我双修吧,从星。”——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推荐bgm《飞雪玉花》
第117章 唯你一人 交颈相缠,耳鬓厮磨。冰雪入……
“师尊?!”
沈慕这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将顾从星震得头脑一片空白,不由得反问道:“你刚刚说,双……双修?!”
“是。”
沈慕平静地点头, 仿若全然不知自己所说之词的意味。
顾从星却是面上不断发烫,他注视着前方这个皎洁轩朗的人,心跳如擂鼓, 全然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师尊,可否……让我考虑片刻。”
他酝酿了一下, 只憋出这句话来。
沈慕似是有些不解,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 却也并不多问, 只是矜然颔首。
“待你想好, 可来玄冰殿寻我。”
顾从星神游般点了点头,沈慕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那抹白影已经彻底不见, 顾从星仍是站在门扉处,一动不动。
师尊, 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而且竟还面不改色。
他伸手捂上狂跳的心脏,脑中的声音越发喧嚣。
要去吗?还是不去?
用双修来提升修为, 虽早已被视作寻常做法, 又有合欢宗之类的宗门以此法修炼大成,可在顾从星心中, 还是更希望能以自身修行来取得进益。
可是,那人不是什么旁的人, 是师尊。
顾从星抱臂踱了几步,望着桌案上紫砂壶中袅袅升起的白雾,脑中忽地现出七年前在江氏中那水汽氤氲的灵泉。
在那之中,银白长发发湿漉漉地贴在肩颈上, 水线沿着紧窄的腰线下滑,清晰的背脊沟壑连接着精悍腰身……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顾从星猛地晃了晃脑袋,将那画面驱散。
可这旖旎之景刚刚散去,脑中又倏然浮现出另一幅场景——清风微拂,绿浪翻涌,他双臂抱头地躺在草地上,听着鸟鸣阵阵,睁开眼却望进了那双冰蓝色的双眸。
他凝视着自己,银色长发随着林风飘扬,送来阵阵雪松暗香。
他说:“从星,我很想你。”
还有,在暗香浮动中,那落在自己额上的轻柔一吻。
念及此处,顾从星倏然停下脚步。
他面上仍是泛着红霞,可却不再慌张,面上已是决然神色。
“如果是师尊的话……”
答案,早已分明了。
他推开门,本该就此去玄冰殿,可不知为脚步却拐了个弯,迈向竹林之后的小泉中。
他沐浴净身,原本就要启程,可又是顿了顿,对着水面细细打量自己的倒影,摆弄了一番额发,却仍觉得不尽如人意。
“师兄!!”
身后传来雀跃的呼声,顾从星立即回首,果然望到那抹熟悉的玄影。
“小师弟?”
对了,这处灵泉还与小师弟的洞府相连,这里与他所居之处已是挨得极近了。
“师兄,你来这里,莫不是要寻我的?”钟冥几步迈上前,笑吟吟地注视顾从星。
“不……”顾从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但望着那双充满期待的金色双眸,只得清咳一声道,“不错……我,想到你如今身份特殊,现下返回宗门,也不知是否会受了委屈。”
自己是何时学会了这胡编乱造的本领?
顾从星暗自腹诽,钟冥却是一语不发地注视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
“……小师弟?”
顾从星抬眸与他对视,钟冥得了这声呼唤面上神色倏然一变,又露出纯然笑意。
“师兄怎还会担心我,我可是满手血腥的大魔头。”
他微微弯腰,凑得更近了些:“师兄既是为我而来,不如去我洞府中坐坐?我最近正好新得了灵果酿,很是甘甜。”
顾从星闻言立即摇头道:“还是改日再聚吧。我一会儿尚有要事。”
这一去还不知要用去多久,岂能让师尊在玄冰殿巴巴地枯等?
“哦~”
钟冥扬扬眉,眸光微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但还未等顾从星看清,他就已张开双臂,朗声道:“既是如此,师兄总不会只是来问我一句就要走吧?走之前,可否能抱一抱?”
他向来都是一句不问地直接抱上来,这次怎得还要等自己过去?
莫非是又在撒娇?
顾从星扬唇轻笑一声,迈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
他轻拍着钟冥的脊背,抚过他柔软的卷发:“你一个堂堂魔尊,怎还这般没脸没皮地撒娇——欸!”
钟冥竟像是野兽一般,俯首直接咬上他的肩颈!
肌肤之上传来极轻微的刺痛,顾从星立即松开怀抱,道:“钟冥!你咬我作甚!”
钟冥从他的肩颈上扬起脑袋,笑得有些邪气。
“师兄心口不一,我就不能小小反击?”
顾从星倏然睁大双眸:“你……”
钟冥却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舔了舔唇道:“师兄还是先去赴约吧。可别忘了,改日还要和我再聚。”
顾从星又羞又恼,却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得留下一句“以后不可如此胡闹”便逃也般地御剑离去。
他行至玄冰殿附近,又在冷泉倒影中仔细瞧了瞧自己被咬的那处,并无什么痕迹。
“这条臭龙……”
他低骂一声,又整理好自己的衣襟。
行至玄冰殿中,空旷的冰蓝居所内只有一道白色长影。
“师尊。”
顾从星轻呼一口气,靠近到沈慕身边。
“嗯。从星,你来了。”
沈慕仍是面色波澜不惊,语气淡然。
他右手一扬,便召出两枚圆形莆席来:“坐。”
顾从星眼角一抽。
做?
师尊,竟是如此言简意赅?
而且,为何是莆席,这是否太过狭小了些……
他正在思绪翻飞,却见沈慕已经一撩衣摆,盘坐在席垫之上。
沈慕见他未落座,抬头无声望着他,似是有些不解。
原来是坐吗!?
顾从星脸上又是一阵发烫,连忙坐下。
沈慕与他面对面相视,冰蓝色的双眸像是无垢霜雪。
“开始吧。从星。”
他周身灵息微动,银色的灵力浮动在冰殿之中,“将你元婴凝形,我传灵力入你元丹灵府之中。”
……?
顾从星眨眨眼,不解道:“这是……”
沈慕眉峰微扬,似是有些意外,但仍是回答道:“双修。”
“我知道,所以为何……”顾从星正要继续追问,忽地想到一种可能,立即闭上双唇。
沈慕却仍是耐心地解答他的疑惑:“双修需以灵力凝聚,元婴显形,方能在灵府中共享灵力,相互交融。你如今已是出窍修为,自然能做得到这点。”
顾从星只觉得脑中某处发出轰然巨响!!一时间竟是如坐针毡!
对啊,他竟是一时忘了,双修不止以身体交融这一种,还有以元婴相交,共享灵力!
他怎么给忘了!!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再不要出来!
顾从星双颊爆红,一把将自己的脸牢牢捂住!
“从星?”沈慕当即向前探出身子询问。
“……”
顾从星此刻已是觉得无言以对,亦是无颜面对心思纯净的师尊,只得干巴巴道:“师尊……我,我还是先走吧。”
沈慕眉峰微蹙:“可是有何不妥?”
哪里不妥!简直是妥当地太过了!
顾从星在心中暗自咆哮,平复了一下,方才放下手,垂眸道:“不,不是。是弟子……忽地想到尚有其他要事,不如改日再来寻师尊。”
总之,先离开这窘境!
沈慕无声注视着他,面露思索,然而就在此刻,他扫到顾从星肩颈处,眸光倏然一顿。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就连空气中都寒意更甚。
顾从星立即低头去看,只见自己的衣襟因方才的动作向下滑了些,竟是露出一道鲜明的咬痕!竟还在向外渗着点点血珠!
怎么可能!方才明明还没有的!
顾从星诧然地睁大双眼,却听沈慕那淬着寒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是要去找那人?”
“不,不是……”
“是谁。”
顾从星咬了咬牙,望着沈慕那毫无笑意的面容,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小师弟”那三个字来。
沈慕仍是颇有耐心,他不做声地注视着顾从星,直到时间分秒流逝,顾从星仍是不肯张口,他眨了眨,周身寒意更甚。
与此同时,他望着那道旖旎的痕迹,又像是恍然一般,猜到了顾从星刚刚那异常模样。
“你之前所想,是身体相通之双修,而非元婴之交。”
顾从星浑身一僵。
沈慕打量着他的神色,便知自己然猜中了。
他倏然站起身,来到顾从星面前。
“从星,那道痕迹,是何人所留。”
顾从星仰头望着他,惊觉师尊此刻面色沉沉,竟是当真动了怒。
他咬着下唇,正欲思考如何相应,却被沈慕一把拉了起来!
银色灵力微动,竟是在殿中凭空生出一座冰床,顾从星只觉得眼前之景迅速颠倒,转息间自己就已躺在了冰床之上!
“师尊?!”
沈慕站在床边,俯视着他,竟是无形之中生出沉沉压迫感。
他仍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样貌,可却像是阴风怒号的雪原,而非晶莹剔透的初雪。
顾从星竟是倏然生出些怯意。
“从星,你若想走,还可趁现在。”
顾从星仰视着他,忽觉师尊原是如此高大,挟着无边威势。
要走吗?
他无声握紧了双拳,心脏又在狂跳。
不,他既已下定决心前来,岂可在这误会横生之时离去!
“师尊,我不走!”
他一把撑起身子坐起来,与沈慕直直对视:“这痕迹……是小师弟所留。可我绝非是故意带着这痕迹前来——啊!”
他一语未落,腰封竟已被无形之力解开,身上银袍倏然滑落下来!
玉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沈慕的目光落在其上,沿着那刺目的咬痕向下扫去。
白璧无瑕,并未其他旖旎痕迹。
空气中迫人的寒意微微散了些,顾从星一把抓住沈慕的衣摆,仰头道:“师尊!”
沈慕眸光微动,刚要出声,却见顾从星竟是咬了咬牙,直接站在冰床上抓住他的衣襟,俯首吻了上来!
比起说吻,那更像是双唇相撞,带着十足的蛮横意味,还裹着些委屈与羞恼。
冰蓝色的双眸倏然睁大,空气中的寒意无声消散。
“师尊……”
顾从星仰起头,与沈慕在咫尺间对视:“我既已来到此处,师尊……你当真想让我走吗?”
这话说得连嗔带怨,似是欲语还休。
沈慕沉寂的神色动了动,像是冰层中破开一道裂隙。
“从星。”
他双手抚上顾从星腰侧,确认道:“你,当真愿意。”
顾从星此刻浑身衣物已被褪下,他感受那带着剑茧的指尖触碰着自己的肌肤,浑身轻轻一颤。
他咽了口唾液,缓缓伸手覆上沈慕的手臂。
沈慕双眸缓缓眨了眨,凝聚起晦色的风暴。
“从星。”
这声轻唤落下,下一刻,他的双唇已倾覆而上。
这是一道真正的吻,先是浅浅轻啄,又是舔舐轻吮,突入牙关,与他那无处可逃的舌深深纠缠。
沈慕并未闭上双眼,他无声观察着顾从星的神色,变换着双唇的动作。
“唔、嗯……”
顾从星感受着那柔软的双唇,一时之间脑中竟只有一道想法。
师尊的吻,竟也是如此温暖的吗?
他闭着双眼,不知何时沈慕竟已带着他坐在冰床上,他正落在沈慕腿上,靠在他的臂弯之中。
沈慕本就身形高大,这般动作,更像是将顾从星全然囚在怀抱中,半点脱离不得。
一只手臂由他靠近,另一只却已经抚上他的面颊,又无声地向下流连,落至那处碍眼的咬痕,他灵力微动,将那伤口彻底愈合,这才满意地继续动作……
那只常年握剑杀敌的手并不柔软,甚至还有些粗糙,带着厚厚的剑茧,他或是轻抚而过,或是重重揉捻,所过之处皆是激起一阵战栗。
顾从星只觉得自己像是变作了他手中的一柄灵剑,又或是一张古琴,被他牵引股弄着,简直已经要溃不成军。
顾从星将他下落的手捉住,抬眸望向他。
“师尊……”
沈慕被他抓着,便当真停下了动作,只是垂眸凝视着他的面庞。
眸光湿润,眼角微红,就连饱满的唇肉都越发诱人,染着朱色,引人一亲芳泽。
沈慕喉咙动了动,又垂首去轻咬他的唇瓣,那只撑着他脊背的手向上探了些,揉捏着他的耳垂。
顾从星仰着脑袋,鼻尖皆是熟悉的雪松暗香,目之所及皆是冰雪倒影,可落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却是那般鲜明、炽热。
深深的一吻交缠着,耳朵也被他轻柔地抚弄,顾从星只觉得自己简直要陷入着无尽的冰雪陷阱中。
他那只握着沈慕的手无意识地松了松,他本以为那只手会继续作乱,可它竟是反而翻了过来,与自己十指相扣。
“从星。”
沈慕的吐息落在他面颊上,又啄吻他的鼻尖。
顾从星又被他吻了吻眉心,听到他轻声道。
“从星,我,对你有情。”
顾从星心尖倏然一颤,连呼吸都乱了乱。
“是你,贯穿了我的过去与未来。”
沈慕的大手摩挲着他的脸颊:“自当年在江氏与你相遇……我就一直在寻你。”
“从星,如今忘情藤纹已破,你可再无后顾之忧。”
他絮絮地说着,简直要比他几日的话语还要多。
“从星,你对我,可有情?”
顾从星胸中一紧,立即有细细密密的情意蔓延开来,令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是……自然……!”
此言一出,他自己倒是先羞地面红耳赤,立即垂下脑袋,不与沈慕对视。
可就在此刻,他却听到了低低的笑声,像是山泉涌动,陌生又悦耳。
他抬起头,正对上沈慕靠近的面容。
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是漾起了笑,便如冰雪消融,春光乍泄。
就连那不久之前阴云翻涌的冰蓝双眸,此刻都是明亮的,澄澈的,像是倒映着日光的海洋。
顾从星竟是不由得看呆了。
沈慕爱怜地将他的额发拨到耳后,又是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顾从星眸光微动,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抚上他银白的长发。
“从星。”
交颈相缠,耳鬓厮磨。
银色长袍与白色衣摆相接,融为一体。
在剔透的冰层之中,模模糊糊地映出彼此的倒影。
顾从星被他揉着耳垂,抬眸望着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忽地想到了当初在江氏时,他通过系统所看到的师尊往事。
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沈慕本就是一个爱笑的少年。
不是琢光剑尊,也未受忘情藤纹,他习剑尚武,希望成为像母亲一样的英雄。
可却是是命运弄人,坎坷不断,亲人死别,族人厌弃。
当时自己因为系统的故障打破了隐藏的墙壁,在他面前显形,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然而就是那短短的时间,竟让他记了这般久,寻了这般久。
或许,正是那短短的一席话,冥冥之中竟化作了谶石。
——你会成为名动天下的剑尊!会有很多人敬你!爱你!
在那之后,他当真成为了举世无双的剑尊。一身转战擒魔蛟,一剑寒霜十四洲。
而自己,则是在十四岁时陷入暗无天日的时光,浑浑噩噩,不知该往何方,却遇到了出现在顾氏中的师尊。
当他向自己伸出手时,宿命的齿轮开始转动。
若无自己在多年前显形于师尊面前,或许便无之后的沈慕。
若无师尊在多年后降临在自己身旁,应当就无现在的顾从星。
何为因?何为果?
缘线相连,循环往复,又有谁能说清?
“师尊。”
顾从星心念流转,胸腔中涌动着绵绵的情意,又是扬起脑袋去吻他双唇。
沈慕双眸微阖,深深地与他相吻,雪白长衣徐徐褪下。
“从星。”
此前已经是准备不少,那一刻真正来临,顾从星仍是是浑身绷紧,不由得惊呼出声!
“从星,放松。”
“不,等等……唔!!”
他瞬间被激出了眼泪,就连睫羽上都沾了湿意,不由得颤声道:“师尊……”
沈慕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面容,眸光亮得惊人。
他像是想要缓解身上人儿的痛苦,微微探身向前,微湿的柔软唇瓣又落在顾从星的脖颈,吮出一片片红梅。
顾从星只得抱紧他的脑袋,像是颠沛之人捉紧浮木。
在一片空旷冰蓝之中,唯有他们两人是这里的一处白。
明明是在这玄冰殿中,可真实存在的却是一柄凶悍的长剑,带着灼灼热意。
天下功法何其多,或许双修之道,亦是某种剑道。
琢光剑尊沈慕俨然在探索一本新的剑决功法,这处受限,进度缓慢,那便换个角度。
若还不行,便应调整出击的频率,或徐或急,锲而不舍。
“唔、等……嗯——!?”
若是寻到运行功法的关窍,那便应乘胜追击,不可无功而返。
专攻一处,功力更显……
……
顾从星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颤动,他浑身都渗出层细汗,只能像是落水的人般抓紧沈慕。
可那罪魁祸首却是仍是像平日那般不知松懈,他晃动的视野中映出圣洁无垢的冰晶,可身体却像是落入激流涌动的温泉之中,越发炽热。
“师、尊……!”
随着一声融化的轻呼,顾从星的脚趾蜷紧,彻底瘫软下来。
他趴伏在沈慕肩上,听到他的身音低沉地响起:
“从星,运转灵息,凝神筑元,感受我的灵力。”
顾从星简直想将他狠狠咬一口,这人也忒不解风情,可转念又想到两人本就是在双修,而非单纯交融,只得与他所言凝神调动灵息。
轻抚着他脊背的双手向上攀附着,让他平躺下来。
“师尊?”
沈慕俯身双臂撑在他身上,银色的长发垂落,将他笼罩在内。
“嗯。从星,不可停下功法。”
顾从星只得继续在灵脉中运转灵力,可在此刻又感受到那熟悉的炙热,不由得睁大双眼!
沈慕仍是那副平静神色,好似对他自己的动作毫不知情般,只是又去啄吻顾从星的脸,舌尖卷去他眼角的泪。
顾从星的身子又开始融在春水中,双手想要去抓被子,可在这光滑的冰床上无处可抓,只能抬臂去抱紧沈慕的脊背。
这,要如何凝神……!
“从星。”
沈慕的声音像是再公正端肃不过的师长:“用心不专,当罚。”
“唔?!”
他猝然发难,顾从星立即发出一声低吟!
他……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故意的!
可即使心知如此,在那不断涌来的颤栗中,他还是不由得随之而去。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低低的笑声,顾从星的耳垂被含住。
顾从星突然想到,这冰雪雕琢的人看着不染尘埃,实则该知道的东西一样不落,不该知道的也都全然知晓,哪里是什么世外高人,分明亦是红尘之客。
“师尊……你,莫不是在哪里学过……”
他尽量平稳气息问出这句,沈慕又是低笑一声,摩挲他的脸颊。
“我在这世界虚长百年,自然要知道得多些。”
他的动作缓了些,双唇覆上顾从星的唇瓣。
“从星。”
“我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顾从星问出这话本就知晓答案,但真听他这般说,仍是难以自抑地心中一软,漫上细密的欢喜。
沈慕轻吮他的唇珠,将双臂揽上他的脊背,两人紧紧相贴。
双修之法,不急于一时,良夜未至,此间无极,更有灵者相乐……
就让这山巅冰雪,慢慢消融……——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你了]审核大大求放过
第118章 大风起兮 沈慕仅用一掌就将他的腰肢牢……
“哗啦——”
潺潺水声响起, 顾从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是身在一处洞府的灵泉之中,水汽氤氲, 暗香浮动。
自己,是何时睡着了?
“从星。”
低缓的呼唤传来,顾从星一眼望到身旁的沈慕。
师尊?
对了, 自己与他双修,整整一日都未能从那冰床上下来, 被他弄得浑身旖旎痕迹, 又还要凝聚灵力与之交融……
在摇晃的视野中, 玄冰殿外不知何时明月高悬, 可到顾从星失去意识前, 曦日又是已缓缓升起。
竟是这般久吗!即使是修士,也未免太……
顾从星想到那靡乱的场景又是一阵脸热,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只冰凉的手掌贴上他的颊侧。
“从星?”
沈慕向他靠近了些,银色长发在水面四散漂浮, 像是白莲倾倒。
“可是有何不适。”
顾从星望着他关切的目光,不由得摇摇脑袋道:“不, 弟子无事……”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 顾从星拨了拨周身灵泉,可一动作就发觉自己竟是浑身酸痛, 尤其是腰部,简直都要直不起来!
他咬了咬牙, 刚想要走动两步变换站姿,可又惊觉又有一股热浪从内而外地汇入灵泉之中。
那,那是——!
顾从星倏然间面红耳赤,立即就将双手探入水中, 直接伸向那处汇入泉水中的圆润弧线!
他一心想着要把那东西弄出来,可竟是一把就被捉住了两只手腕。
“从星,不可。”
“师尊?”
沈慕面色仍是波澜不惊,语气堪称认真肃然:“我的元阳于你有淬灵锻体之效,就让其留在原处。”
元阳……师尊竟是第一次吗?
不,不对,即便有益,可若要一直如此那还了得?!
“即便对我有益,可总不能一直、一直这样。”
顾从星轻咬着下唇,湿润的黑眸瞥向一边,睫羽颤了颤,显得眼角的红意愈发靡艳。
沈慕眸光动了动,出言道:“既如此,我助你将其吸收炼化。”
“什么?”
顾从星不解其意,尚未反应过来就已被他牢牢抓住!
“师尊?!”
沈慕的手常年握剑,手掌宽大,五指修长,骨节极为分明。他仅用一掌就将顾从星纤细精瘦的腰肢牢牢掌握。
顾从星被他锢住,半点挣脱不得,只见他浑身灵力微动,银色的灵光在水面上环绕。
“唰——”
凉爽清冽的风驱散了浓郁水汽,有浅白的冰晶缓缓在洞府中凝聚。
沈慕双手之上灵光微动,逐渐没入水面。
水面上泛起点点微漪,那只修长的指节已经彻底没入。
顾从星浑身猛地一颤,立刻向前一步,正撞入那宽阔的怀抱中。
沈慕一手拥着他,安抚般地揉捏他的耳垂。
“从星,放松。莫怕。”
灵力之阵在水面上舒展开,冰蓝莹光倒映着水波,竟是如梦似幻。
顾从星也从最初的不适中逐渐脱离,经脉之中灵力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回转,在体内运转数个周天。
至刚至阳的、不惨一丝杂物的纯粹灵力渗入他的灵脉,不仅如此,就连体魄都逐渐感受到不同。
竟,真的将它吸收了……
顾从星惊诧之色溢于言表,接着被一只大手爱恋地揉了揉脸颊,撑在他的下巴令他仰起头。
他的目光立即落入那片冰蓝之中,其中宽阔无垠,浩渺无际。
顾从星竟在他的目光中望到了海阔天高的自由苍穹。
“从星。”
沈慕将他打湿的额发拨到耳后,俯首吻他他的眉心。
“你将立于大道之巅。天道无极,仙途无限。”
“而我,会一直在你身侧。”
***
三日后,顾从星从玄冰殿回到自己的居所中,竟是生出一股陌生之感。
这几日过的简直像是臆想,不论是南柯一梦还是黄粱一梦,似乎都还比这几日更真实些。
唯有灵脉中雄浑纯粹的灵力提醒着他,一切都已实际发生。
若非怕他承受不住,恐怕这场双修还要再持续数日。
“呼……”
顾从星坐在桌案前,长长地呼出口气,微阖双目,元丹飞转。
金系的纯净灵力在他周身汇聚,流转,像是金色的飓风,令他的乌发与衣摆皆是飞扬。
明光越来越亮,灵息越动越快,竟是连竹屋中的物件都开始不住震颤!
“唰——!”
顾从星骤然抬眸,浑身灵力如狂风过境般向四周横扫而过,竟直接掀翻了厚重书架!
但他眸光一扫,本应轰然倒地的松木书架与十数本古籍又飘在空中,须臾间又归于原位。
顾从再次长呼口气,周身灵力逐渐归于平静。
“竟是,已道了出窍中期……”
顾从星抬起自己的右手,虚虚握了握,只觉得还是像在幻梦中一般。
天下修士不知凡几,为求修为的毫微进益苦练功法,勇探秘境,乃至杀人夺宝,苦心孤诣但为破境尔。
自己修炼得这般快,又并未费什么苦功,是否有失公允?
顾从星正在敛眉沉思,却听到有人轻扣门扉。
他立即起身去开门,只见来者站若芝兰玉树,向他颔首一笑时似有清风过。
“从星,多日未见,你修为又是大有进益了。”
“大师兄?”
顾从星将他迎进屋,问道:“可是有何消息?”
兰决今日像是瞧着有那里不同了,衣摆似乎更飘逸,白玉螭纹冠越发明亮,就连那寒梅暗香都越发鲜明了些。
顾从星眨眼瞧着他,兰决轻笑道:“的确是有好消息。从星,两日后东莱洲宝地开启,每个门派共有两名弟子前去,你便是青玄剑宗之一。”
“好!”
顾从星眸光倏然一亮,又追问道:“另一人是谁?”
兰决歪歪脑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是大师兄!如此甚好!”
顾从星笑意越盛,凑近道:“我们两日后与其他修士一同出发么?”
“不错。届时我来接你。”
兰决揉揉他的脑袋,眸光倏地扫向窗外两道闪过的黑影。
他无声扬起唇角,一手插入顾从星发间,令他微微仰头,立即俯首而上。
“啾。”
唇瓣上落下轻柔一吻,顾从星双眸微睁,耳边浮起一片红霞。
“大师兄……”
兰决并未将这吻加深,他眉眼弯弯地抬起头,又是摸摸顾从星脑袋,方才转身离去。
他迈出数步,刚刚进入竹林,便望到左右两侧各有两道寒光袭来!
“呵。”
他轻嗤一声,纯然灵力骤然爆出!
“轰——”
顾从星听到轰然巨响正欲夺门而出,但灵息微动先一步扩散而出,捕捉到的全然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三道力量。
脑中闪过刚刚窗棂附近的异常微响,顾从星已是了然。
他干脆转身回到屋内,眸光扫过木架上的古籍。
此次去那东莱宝地不知何日可归,其中时间流速极缓,他绝不可懈怠修行。在离开之前,他却还有一些事需要探清……
目光扫过一排古籍,最终落在一册泛化的书卷上。
——《合虚大荒录》。
脑中倏然闪过那日垂死时轩辕初讥嘲的话语——
“说起来,这么早就发现鼓也要多亏你买下那本《合虚大荒录》!要不是它感应到神兽血脉,我还得再费颇久功夫!”
顾从星面色一寒,几乎就要下意识地袭出灵力将它粉碎!
但他又生生地捏紧了拳头,手上暴起青筋。
他深呼吸一番,向那本书伸出了手。
神兽血脉、创界传说……
或许,一切的起源,就在这本书中。
***
两日后,顾从星已于兰决汇合,与其他仙门修士一同乘着灵舟前往东莱宝地。
他放眼扫去,果然多数皆是熟悉的面孔。
元氏之人果然是元赤与元澈,他们望到兰决与顾从星便几步前来,谈起此前狂山之事。
交谈之余,顾从星的目光与萧忘忧对上,对方竟是未像以往一般冷傲地撇开眼神,反而是向他靠近。
“顾从星,你已至出窍中期?”
顾从星咧唇一笑:“不错。”
爻奇也在此刻靠近,爽朗笑道:“你这进益也忒快了些。虽然以前就觉得了……不过你这家伙,还真是修道天才啊!可恶,真令人羡慕!”
他这般说着便伸出长臂要揉顾从星脑袋,却被兰决不动声色地拦下。
“兰道友,你倒是比以前越发护着师弟了。”
江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一袭桃衣,笑意盈盈。
“江道友。”顾从星向她含笑颔首,江璃眸光微转,竟是现出隐隐湿意。
“顾道友……还好你现在平安无事。七年前我也在天启门后,正是见到那一幕……”
她轻声说着,便见顾从星双眸微睁,似是诧然,又似是歉疚,垂眸思衬片刻,终是轻声道: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诶!别说得这么见外啊!”爻奇抱臂大笑几声,“之后咱们便去将那轩辕老匹夫揍得落花流水!一报当日之仇!”
“哼,就你。”萧忘忧轻哼一声,立即引得爻奇不满地锤他后背。
“切!我可比你这小白脸厉害多了!不服来战!”
他本是随意一拳,却不料萧忘忧正在走神,竟被他打得踉跄一步,刚要抬头就撞上了灵舟的桅杆!
爻奇神色倏然一顿,元赤却在此刻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璃也抿了抿唇,却见到萧忘忧面色阴沉地转过身时头顶那个大包,还是“噗嗤”一声的笑出来!
“爻·奇·你·给·我·过·来!”
“哎哟!萧大哥,饶命啊——”
“哈哈哈哈!”
快活的笑声响作一片,飘散在云海中,传得很远很远。
无人注意到,一只小小的银蝶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却仍是未追赶上灵舟,随着船杆转动,飓风微扬,它便被卷入大风之中,不见了踪迹……
第119章 决战开启 转守为攻,先发制人!烈火梵……
东莱洲, 玱玹秘境。
各仙门新一代强者们陆续抵达,顾从星与兰决行在最前,并肩迈入那流光溢彩的灵扉中。
“唰——”
强风席卷而过, 顾从星抬臂挡了挡,他抬眼望去,倏然睁大双眸——
眼前天地浩渺无际, 他们立于一处山崖,俯瞰之间可见红日灼灼, 皎月皓皓, 各居天穹一端。陆地之上, 山峦起伏如画, 白炼飞瀑高悬, 密林草原相接,灵兽穿梭其中。
而且此间之景竟是与五行之力隐隐呼应, 顾从星一眼就望到那处重峦叠嶂的山脉,兰决则是目不转睛地凝视那方飞瀑灵泉。
“看来, 这方秘境果真玄妙。”
顾从星注视着百丈外在溪边啜饮的白色灵鹿,不知为何总觉得和大师兄有些相似。
兰决笑着应道:“只是可惜, 我们是不能在同一处修炼了。”
“哼哼, 既然如此,倒不如比比谁能进益更快。”
顾从星咧唇一笑, 便与兰决告别,前往那处高耸入云的山峰。
此处山地峥嵘, 顾从星却只觉得此处令他舒适非常。直到他行至山巅,竟发现周遭石壁竟是倒映着日光,颇为明亮夺目。
他将手放于其上,敛目感应, 惊觉这些石壁竟都是矿藏所化。
“如此雄浑的金系力量,难怪……”
他环视四周,抬头凝视片刻流云逐日,豁然拔出长剑!
“铮——”
斩鲸之上流辉涌动,顾从星全然无拘地释放出浑身灵力,抬臂之间,剑势乍现!
金系灵力源源不断,简直如浩瀚大海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顾从星畅快地大笑几声,毫无保留地释放灵压!
“幻剑无尽诀!!坠!”
苍穹之中金芒闪现,竟有近百枚灵刃凝聚成形,如流星般坠落!
“流云·无相!”
青年旋身而起,步若凌波,凌厉剑势倏然劈向对面的山峰!
“轰隆——”
一座山头被击中,当即烟尘四起,竟是轰然倒塌!
“哈哈哈!”
顾从星只觉酣畅淋漓,点足飞身悬立于空,双臂高举长剑,浑身灵力暴涌!
“六合·离神剑!!”
唰——
夺目流光飞袭而出,宛若闪电般劈落!
“轰——”
山峰倾颓,尘土飞扬。
远处的飞岩之上,爻奇肩负长枪,吹了个口哨:“这剑招看着华丽就算了,怎得威力还这么大。”
萧忘忧凝视着那边的动静,抱剑道:“我们也不能懈怠了。”
另一侧飞瀑之上,江璃注视着那金色剑光,眸光更亮,亦是召出碧水双环,灵力涌动!
灵泉之畔,正在抚摸着银色灵鹿的兰决听到远处动静不由回首,唇角无声轻扬。
日月流转,时光如梭。
玱玹秘境中时间流速缓慢,境中三日方为境外一日,待到第九九八十一天,巨大灵扉再次开启,顾从星望着天际中起伏的灵光,收剑归鞘。
这些时日他心无旁骛,焚膏继晷,已是跃至出窍后期!
他御剑飞出,果然已经望到其他修士们在门外汇聚。
“从星。”
兰决立即向他走来,凝视他片刻,眉眼弯弯道:“你在秘境中最是刻苦,如今修为竟已是超过我了。”
“大师兄你不也是出窍后期?”顾从星咧唇一笑,“也不知你我打起来,谁能笑到最后?”
兰决敛眉轻笑一声,抬臂去揉他的脑袋。
“你呀……”
就在此刻,顾从星视野中映出一道翩跹的银光,它颤颤巍巍地靠近,极其微弱,简直像是快要散了。
银蝶?
脑中倏然响起姬梦那句“如果看到银蝶,不要赶走它”,顾从星思衬片刻,终是靠近一步,向它伸出手——
“簌——”
银蝶停驻在他的指尖,顾从星顿觉有陌生的灵力汇聚,却并无伤害,只是在他脑中回响。
“顾从星,姬氏出事了!”
“家主姐姐遣散了许多弟子,却被轩辕初发现。我和姬灵回去时,姬氏之中竟是空无一人,家主姐姐也不见踪迹!”
“轩辕初,应是要有动作了!”
顾从星面色陡然一凛,立即按住斩鲸剑柄!
“从星?”兰决见他一触碰到银蝶就面色骤变,凑近问道,“怎么了?”
“姬氏家主失踪,姬氏族人消匿,恐怕和尸傀军有关!”顾从星声音急切,引得其他人也向此处看来,“恐怕轩辕初要开始动真格了!”
众人皆是面色一变,而就在此刻元澈的通讯玉牌亮起,她立即将其掏出,医圣的沉肃声音响彻于空中:
“阿澈,情势有变!”
“告诉其他弟子,出关后勿要回宗,直接动身前来中禹洲昆吾山!”
“向天启门掀起的决战——开始了!”
***
中禹洲,昆吾山下。
近千名修士汇聚于此,人头攒动,喧闹不断。
两三名道袍弟子聚在一处,低声交谈道:“诶,你听说了吗?好像各个仙门中都出现尸傀了!”
“你可别提了!我们门派内一夜之间突然多出十几只尸傀,好不容易才将其制服!”
“得亏之前有所防备……不过我还真是未料到天启门那老祖竟是如此泯灭人性,连死者祸害得不得安宁!”
“哼,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是我听说那老祖已是大乘期修为,无人可及……”
就在此刻,空气中骤然显出一道冰蓝灵光,凌冽的寒意扩散,令众人皆是扬首凝视!
“是……琢光剑尊!!”
一名乾阳派弟子激动地欢呼,注视着那雪色身影降临于地,行向一流世家长老与掌门们所在之地。
“竟见到了活的琢光剑尊!”他身旁的弟子亦是久久注视着沈慕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话说此次行动正是琢光剑尊提议的,本来那些长老们觉得不宜主动出击,而应先各自为营,以备族内再有尸傀进攻……但一向沉默的琢光剑尊竟是当即反对。”
“诶,你竟是跟着长老去旁听了!”他周身的弟子闻声凑上前,立即问道,“剑尊说了什么?”
那名弟子摇头晃脑,又是露出憧憬神色。
“他说,若是各扫门前雪,终将共入幽冥坟。”
不去管一名弟子轻声嘀咕“是不是你这家伙诗兴大发改了剑尊原话”,他清咳了声,又继续道:“剑尊所言之意,便是各仙门若因尸傀行动便各自为营,反而是中了天启门老祖的诡计。”
“唯有转守为攻,先发制人,方有一线生机!”
“不愧是琢光剑尊!”
“琢光剑尊。”
清越的声音响起,紫袍男子羽扇轻摇,对前方的沈慕抱拳道:“在下顾寻,久闻剑尊大名。”
沈慕闻言微微颔首,亦出声应他:“顾寻长老。”
顾寻全然未料到一向待人冷淡疏离的沈慕竟是与他交谈起来,他诧然眨了眨眼,旋即又露出儒雅温厚的笑意:“此前幸有剑尊提议主动出击,否则此战还当真要被那匹夫瓦解在开始之前。”
沈慕神色不改,仍是波澜不惊。
“若无你与元灵、花漪直言相助,此事难成。”
当时集议中,诸多中型门派长老忧心各自门派,甚至还有人当场相驳:“你们这些一流世家自然有余力应对,可若我们的人手都派去打天启门,又有尸傀入侵,怕是覆灭之祸!”
但其他一流世家之人皆是陆续同意了转守为攻之策,又承诺向参与决战的中小门派派出援手,助其守卫宗门,这才最终达成了一致,组成仙门同盟。
顾寻想到之前集议之景,刚要继续出言,却见天边红光一闪,竟是倏然被撕出一道裂口!
“怎么回事?!”
“莫非是天启门老祖已经来了?!”
诸修士当即摆出战势,严阵以待,却见那赤光闪动,竟是涌出雄浑妖力!
来人红衣如血,容色昳丽,凤眸却是寒光凌冽,他乘着银狼妖兽,从九瓣赤炎中踏空而来,转瞬间已飞至地面!
“是妖皇司君剑!”
人群中倏然爆出一阵喧嚣,以他所在为中心,周围的修士皆是向后撤了数步,又惊又骇!
而就在此刻,又有一阵狂风席卷,倏然间有沉沉乌云涌动,万丈魔息降临,众人愕然抬头,却见一道玄色长影挟有无上威势,从空中飞袭而下!
“魔……魔尊!钟冥!”
在一阵惊惶之声中,钟冥玄衣飘扬如铁,乌发金眸,英武不凡,咧唇一笑却是暴虐无比,嗜血而凶残!
“……我,听说他在魔境屠了快一半的魔族,他、他竟是出了魔境了?!”
一名少年修士已是两股颤颤,搀着同伴后退,但钟冥竟是直接落在他身侧,让他登时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你、你别过来!”
钟冥扬了扬眉,瞥一眼他剑都拿不稳的模样,无谓地向前行去。
周围的修士们皆是匆匆后退,避之不及!
“哼!妖魔之辈,竟也敢现身于吾等面前!”
一名长发白髯的修士高喝一声,举起长剑!
“住手!”
高呼声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当今天麟派代掌门花漪!
她秀眉紧蹙,急声道:“大长老!我们此战的敌人是轩辕初,而非魔尊与妖皇!”
老者收了剑势,却仍是厉声道:“可他们出现在此,定是不安好心!”
钟冥闻言嗤笑一声,司君剑仍是威风凛凛地坐在妖兽身上,眸光微冷。
“大长老……即使你闭关已久,也应知晓小司并非奸邪之辈。”
花漪已有些不虞,正色道:“你若再次挑起战端,才是真正祸害仙门!”
“你……!”
就在此刻,又一道清冷女声响起,将大长老的怒声打断:“哼,老头,莫要如此迂腐。”
医圣元灵款步而来,目光扫一圈,落在他的身上。
“此番,他们是来相助我们的。”
“什么?!”
不仅是大长老,就连其他修士们都惊诧不已,纷纷向司君剑与钟冥投去目光。
元灵扬唇一笑,有些讥嘲:“若不然,他们还能等这些废话,早就动手将你们杀掉了。”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令人无从反驳。
大长老已经陷入沉默,却还有几名修士面色不忿,握紧了剑柄,而就在此刻,一道寒光闪现,将他们的动作制住。
“钟冥与司君剑,确为相助而来。”
沈慕此言一出,现场又是陷入沉寂。
江氏修士之中,族长江珏望着沈慕,眸光微动:“沈慕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了。”
钟冥耸耸肩,对着他面前警惕而充满敌意的修士冷嗤一声:“若不是为了师兄,谁要和你们这群废物为伍。”
司君剑沉默地望向天麟派修士所在之地,注视着他们的红色弟子服,无声地垂下眼睑。
“不错!我愿意相信他们!!”
弟子之中亦是扬起一道高呼,竟是天麟派谢独吟!
他仍是那副落拓不羁模样,无畏从四周扫来的目光,向司君剑扬扬酒壶,笑道:“君剑!终于又能并肩作战了!”
司君剑愕然地与他对视,缓缓露出个无奈笑意。
“这家伙……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着调。”
虽是这般说着,可他的眸光却是倏然亮了起来。
青玄剑宗又有玲瑶站出道:“我玲瑶,亦愿与他们共赴战场!”
在她之后,又有青玄剑宗弟子的声音接连响起。
钟冥缓缓地眨了眨眼,虽是控制着表情,却还是露出震惊神色。
他们竟然……
就在此时,地面却忽然开始震颤!
“怎么回事!”
“好强大的凶煞之气!”
诸修士皆是晃动不已,努力维持平衡,却见远处的地表中骤然现出多道裂隙!
而从其中钻出的,赫然是青紫狰狞的尸傀!
他们不断爬出,像是从阴曹地府中而来,咆哮着向修士们冲来!
远远望去,竟如漆黑的浪潮,密密麻麻,令人胆战心惊!
“竟、竟然有这么多……”
一名修士颤抖着后退半步,却见已有一道红影飞驰而过!
司君剑周身火光大涨,如天坠流焰!
“诛邪·梵天——!!”
第120章 奇门八变 “怎么会是你啊……兄长!!……
“大师兄!”
顾从星御剑飞驰于空中, 向下一扫便望到地上密密麻麻的尸潮!
他们像是源源不断的黑色死水,从地表中倾泻而出,仙门修士们皆是拔剑而起, 与其战作一团!
兰决凝视下方亦是眉峰微蹙:“这数量……实在太过惊人。我们快下去与他们汇合!”
“嗯!”
他们御剑而下,直奔战场中心,爻奇与萧忘忧亦是紧随其后, 江璃凝视片刻战场,找到人群中的江氏弟子服, 立即奔赴而去。
元赤与元澈对视一眼, 皆是飞往伤员栖身之处。
“唰——”
刀光剑影之间, 灵力喷薄而出, 尸傀嘶吼阵阵, 一名紫衣剑修刚要提剑砍向面前尸傀的脑袋,身后却已有一名尸傀从地上爬起, 直咬他的手臂!
“糟糕——!!”
他刚要闪身躲避,却已然来不及!
“幻剑无尽诀·坠!!”
一声高喝响起, 旋即便有百枚金色飞刃轰然坠下!
“吼——”
周遭的尸傀还未反应,便已被彻底贯穿!
地面之上土石崩裂, 烟尘四起, 又有水蓝剑光闪现,将未被击中要害的尸傀彻底抹杀!
那紫衣剑修诧然愣在原地, 这才惊觉自己竟是劫后余生,他捂着伤口咳了咳, 望到那抹银袍长影时眸光倏然一亮!
“从星前辈!”
顾从星望着那血与尘之下端正面容,立即想起眼前之人:“你是,顾白川?”
当时顾氏之乱中,曾与他并肩作战过的顾氏内门弟子!
“是我!前辈!”
顾白川立即靠近到顾从星身侧, 他又望到水光环绕的兰决,讶声道:“君子剑兰决?!”
兰决微微颔首,顾从星已急急道:“顾白川,现下状况如何?各派仙门尊者在何处?”
这一路行来,除却弟子与一些元婴期的长老,并未见到其他大能。
“数个时辰前,这些尸傀突然出现,当时便有大能修士、妖皇、魔尊与他们缠斗,灭了上百尸傀,可他们还是源源不断出现!即便琢光剑尊冰封了地面裂口,他们还会从其他地方爬出来!”
顾白川给自己服了枚聚灵丹,又继续道:“之后江氏族长探明天启门之内有人在操控这些尸傀,不将其灭掉则无法阻止它们,故而几名尊者都进入天启门中了。”
他扫一眼不远处的隐约银光闪动,眉峰微蹙。
“琢光剑尊走前设了个大型结界抑制尸傀攻势,可那些鬼东西数量太多,结界已经被破坏了!”
顾从星与兰决也已经望到那处越来越弱的银光痕迹,果然是师尊所留灵力。
“既如此,还需擒贼先擒王!”顾从星目光环视一圈,刚刚被灭掉的尸傀们开始逐渐消散,却又已有其他尸傀包围而来。
这些家伙虽是外貌骇人,可实力却并不强悍,想必天启门内的家伙要更为棘手,也难怪仙门尊者们会先踏入山中,留弟子们在外。
顾从星思虑片刻,心下已敲定主意。
“我也进入山中!我倒要看看,天启门中是不是轩辕初那老匹夫在捣鬼!”
他一脚踏上斩鲸,正欲唤兰决一起动身,却见他却持剑站在原地。
“大师兄?”
兰决周身灵波涌动,剑芒大盛,他闻声抬头望向顾从星,露出一贯的清雅笑意:“从星,你先去。我需留在此处。”
他横剑于胸前,灵息微动间,身后继而连三地凝聚出水光长剑。
“师尊留下的那道结界,需有人修复,否则此地恐会率先失守。”他声音轻缓,却不容置喙,“从星,你且先去,我会来寻你。”
“大师兄……”
顾从星眸光微动,立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结界,就交给你了!”
斩鲸剑又释放出金色流芒,顾从星飞入昆吾山中,视野中映出那汉白玉阶之上的巨大门扉,其上正是飘逸的“天启门”。
七年前来到此处尽是仙气飘渺,如今飞檐瓦浪犹在,却只余一片空空荡荡,沉寂而荒凉。
怎会如此?就算九戒之人早已离去,可天启门内的修士何在?
顾从星释放出周身灵力,仔细感应,发觉此处竟是有阵法残留痕迹。
他落至地面,望到那残缺的灵力痕迹,向其中汇入灵力感知,方知晓此阵正是在不久前被破。
莫非是此前进入的各仙门修士?可如今他们又在何处?
他持剑而立,敛目凝神,忽地听到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
“从星。”
是师尊的声音?!
“师尊!是你吗?!”顾从星立即高声呼唤,又用灵力与其呼应。
“是我。”
沈慕的声音仍是古井无波,却能隐隐听到后方的兵戈相交之声。
“从星,天启门中七大长老已被轩辕初所害,沦为尸傀,掌门更是化作凶尸,煞气极强。”
“如今天启门中护宗之阵被破,各仙门修士被迫分散,入奇门之术,我等分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从星,你所进入的正是最后一道——‘开’门。通往奇门之后的入口,就在你的前方。”
顾从星心中一凛,沈慕的声音越来越弱,只留最终一道:“从星,祸福相倚,奇门千变,万事小心。”
“师尊!”
尽管扬声高呼,可这次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壁一般,他的声音再也无法传出了。
与此同时,周身的气氛陡然一变,原本辽阔的玉阶石殿逐渐模糊,缥缈雾气愈来愈浓,原本是仙气飘飘,现在却已是鬼气森森。
原来,自己在踏入的一刻,就已进入了“门”中吗?
顾从星眸光微寒,他攥紧斩鲸,缓缓迈步向前。
奇门遁甲之术他此前也略有耳闻,听说天启门已建宗千年,依照昆吾山之变设立这奇门之阵,乃是护卫宗门的最终之举。
没想到,如今它却是落得如此地步,已是在覆灭边缘。
顾从星心绪翻涌,灵息丝毫未停,始终向外散去,探查周遭。
眼前之景又开始变幻,浓郁雾气之中,逐渐显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是谁?!”
顾从星立即摆出战势,只见那黑影一点点靠近,竟露出了张青白的脸!
这人……分明是天启门原本的长老!
当初自己与花漪等人在天麟派对战司马怀,正是此人和谢卿念出现将司马怀带走。
此人修为高强,竟也还是难逃轩辕初毒手,变作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吼——!”
昔日端庄凛然的一宗长老,如今已经是残缺狰狞模样,嘶吼着向前扑来!
顾从星双手持剑,赫然向前飞身而出!
既然如此,他只能让此人得以安息,重涉黄泉,早入轮回!
“流云·浮光!!”
凌厉剑意倏然劈出,挟有万钧灵压,直斩首级而去!
“吼!!”
那长老尸傀竟是立即闪身躲避,敏捷度与先前的尸傀不可同日而语。见那剑势实在避不过,他竟是骤然伸出左臂,将那剑势硬生生抗下!
鲜血骤然喷涌而出,他却毫无知觉,动作丝毫未停,转眼间就已逼至顾从星面前!
“咔——”
他竟是还保留着使剑的记忆,仅余一臂也能拔出长剑,与顾从星直直相撞!
斩鲸剑放出铮然鸣响,顾从星灵力涌动,双臂豁然用力!
“吼——”
可那长老生前亦是用剑的高手,他手腕微转,竟是硬生生地化解了这道力,还借势向前,直刺顾从星心脉!
顾从星双眸豁然睁大,立即飞步后撤,同时高举右臂,用力挥下!
“幻剑无尽诀!杀!”
无声凝聚的金色长刃骤然下坠,尽数斩向长老尸傀!
他立即扬起脑袋,唯有眼白的双眸中映出金色的剑光——
“轰!!”
他避无可避,持剑相抗,却仍是被流刃刺中,只能发出狰狞嘶吼!
击中了!
顾从星眉峰舒展,可就在此刻,烟尘之中竟是有一道寒光猝然向他面门射来!
“!”他浑身激起战栗,立即向后仰去,便见那剑光擦身而过,将他头发都斩落一截!
好险!!
他心有余悸,立即凝神去看那尸傀长老,见他已是身中几十柄长刃,彻底不能动弹。
竟是在临死前还能如此反扑……果然是强大的修士。
他心中默念往生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运转灵力。
与尸傀对抗,最为麻烦的地方便在于他们没有痛觉,没有理智,即使是受伤,也丝毫不会影响攻势。
而修士却要不断做出判断,受伤则难以为继。即便是未被中伤,不断消耗的灵力与体力也会令他们逐渐陷入颓势……
念及此处,顾从星眸光微寒。
绝不可让山脚的战斗一直拖延下去,须得尽快解决!
视野中忽地闪过一道银光,顾从星凝神望去,却见是只旋飞的灵蝶。
莫非,又是姬梦的银蝶?
它越飞越低,像是快要散去,顾从星眸光微动,向它伸出指尖。
蝴蝶触碰到指尖的瞬间,一道惊叫在他识海中炸响:
“咳咳……!顾从星!快走!”
“别留在那里……卯时已至,阵法生变,奇门轮转,你如今所在之处,已是最凶险的死门!”
顾从星浑身窜过恶寒。
姬梦的声音仍在继续,却也是越来越弱,像被狂风吹散:“我和姬灵会来找……坚持……别……”
他已经听不清姬梦在说什么,正要出声发问,耳中却传来刺耳的“刺啦”声。
——是长剑拖在地面上的声音。
顾从星立即转身,持剑望去,倏然瞳孔一缩——
“怎么、可能……”
他望着黑暗中那越来越近的人影,双眸越睁越大,持剑的手却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假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浑身的灵息已经开始剧烈波动!
来人一袭血染的紫衣,遍体鳞伤,就连左臂都已经断裂,只余血肉模糊的残痕。
“咔——”
剑尖不再拖动,而是被一只修长的手牢牢握紧,指向了顾从星。
“怎么会是你啊……”
颤抖的声音不断响起,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神魂深处又泛起悲楚,可却难比胸腔中那快要焚尽五脏六腑的痛意!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