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自己……一个被榨干所有价值的棋子大概率只有被雪藏抛弃这一个命运。
可是他不甘心啊,难道就这样任人宰割吗,他想靠自己翻盘,但他发出去的所有内容无一例外全都被屏蔽,每一条澄清都石沉大海。
网络上只有数不尽的谩骂与指责,还有那些莫须有的污名。
前二十来年,裴迹滴酒不沾,但从公司大楼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的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提酒。
深夜的街道空旷,连个人影都没有,道路上唯有枯黄的落叶随着污浊的雨水往低处流淌。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大脑被酒精麻痹,拎起空酒瓶子怔怔地望了一会儿。
那时候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这东西砸脑袋上疼不疼?
再过一会儿,他又忽然把酒瓶子放下了。
这东西砸脑袋上不一定疼,但是一定会让他破相。
破相应该挺难看的。
本来混得就这么差劲,全身就剩下这张脸还看得过去,要是在把脸毁了,学长以后估计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了。
想到这些,裴迹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挺荒诞的。
不仅没能混出个样子,还把自己弄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模样。
如果楚听寒看见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应该挺失望的吧……
也可能是嫌弃又或者厌恶。
反正都不可能在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兴趣,更不可能对他笑了。
……算了,还是不要见了。
与其让楚听寒看见他这副模样,还不如让他去跳湖。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听见远处有车门关闭的声音,好像有人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一步比一步更急,枯叶都没他踩碎了。
裴迹听见声音先瞧见的是余光里那一双做工精致的昂贵皮鞋,他下意识抬眸望去,却措不及防地见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
他心心念念的学长楚听寒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重逢应该是喜悦的兴奋的,但此时裴迹的心仿佛被冻结,除了冷以外,什也感知不到。
冷得渗人,冷得他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荒谬又可笑。
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玩笑,让他在最不想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很奇怪,在楚听寒出现的那一刻起,一直持续了一整天的连绵阴雨忽然停了,浓云散开,皎皎月光倾泻而来。
裴迹仰头望着他,瞳孔散开,显出几分迷惘。
他知道他应该低头的,不能让楚听寒看见他此刻落魄的模样。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透过刺眼的月光去看清楚听寒脸上的神情。
是失望吗?是嫌弃吗?还是说厌恶呢……
可他没想到都不是。
楚听寒的眉心蹙着,从他颤动的眼眸中裴迹居然看出来几丝心疼的情绪。
怎么可能呢?
……傻了吧,都出幻觉了。
头顶的梧桐树叶上滑落一滴雨水,恰巧滴落在裴迹的眼皮上,他感受到眼皮上的冰冷湿润的触感,眨了一下眼,顺势将眼眸垂下。
他收拾着身边的狼藉,打算要走,谁知下一秒楚听寒突然开口。
“小裴。”
“学弟。”
裴迹一下子就被这两句定住,四肢像生锈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或许楚听寒没有那么嫌恶他呢?
他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他可以不和楚听寒在一起,他也可以接受网上那些骂名,但他不能接受在楚听寒心里自己是脏的。
他想告诉他网上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裴迹没有那么不堪,你能不能不要厌恶我……
可他才没来得开口解释,楚听寒就像是先一步听到了他的心声,伸手轻轻擦掉他眼皮上沾染的雨水,用最温柔坚定地语气说道:“我信你。”
“天冷风凉,跟我回家吧。”
第69章 第 69 章 隐晦的爱意
皎洁的月光给楚听寒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裴迹的眼神由迷惘转为清明,他怔愣着盯着楚听寒伸出的手,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那个时候他在想——是梦吗?还是幻觉?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手心的触感是实的, 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但是裴迹并不觉得冷, 反而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升温,连带着大脑烧得有些混沌发蒙。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趋光的小飞虫, 而楚听寒就是黑夜里那唯一的一束光, 只要楚听寒发出光亮, 他就会立马追随着本能贴上去。
于是他上了楚听寒的车,头昏脑涨地跟着楚听寒回了他的家。
只不过这次回的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老旧小区, 而是一栋低调却不失气派的别墅。
别墅里的家具摆设一应俱全,沙发上还规规矩矩地排着一溜小动物形象的毛绒玩具。
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儿幼稚,与室内有格调的装潢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靠窗的地方养了几盆绿植,给偌大一个家添了一丝生机。
这个家明显比那个老旧的小区更有人情味,裴迹猜测这里很有可能才是楚听寒平时常住的家。
裴迹站定在门前,看着宽阔的大别墅和里面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家具, 腿仿佛被灌了铅, 忽然就迈不动了。
过年那会儿和楚听寒挤在老小区的时候他还没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但现在他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云泥之别。
凭他现在的能力可能连楚听寒家的一个沙发都负担不起。
他一个已经塌房的娱乐圈路人甲怎么配得上声名远扬的歌神呢。
他是不是不该来……
裴迹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想要往后退, 突然听见远处中年女人激动惊喜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短发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个浇花用的喷壶, 一见到人回来立刻把喷壶放在一边,又拘谨地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才朝门的方向走过来,笑着问道:“楚总, 这是您的朋友吗?”
楚听寒沉默几秒,淡淡地“嗯”了一声。
闻言,中年女人笑得更灿烂了,点了点头,满意地瞧着裴迹。
现在走太不礼貌,裴迹只能先略带僵硬地朝她扬起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中年女人热情地招呼他进门,裴迹连说要走的机会都没有。
裴迹贴着那排毛绒玩具坐在沙发上,表现得异常拘谨,中年女人站在他对面也有些紧张。
从她那种慈爱赞许的目光中,裴迹莫名生出一种丈母娘相看女婿的错觉。
……太奇怪了。
不会是刚才下雨没打伞脑子进水了吧,我怎么能产生这种荒唐的念头。
裴迹闭了闭眼把所有的杂念屏蔽掉。
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目光瞥向一旁想去寻求楚听寒的帮助,但楚听寒正在一旁通电话,语气严肃,可能在忙工作上棘手的大事。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楚听寒的电话铃声就一直在响,大概是有要紧事要处理,裴迹没办法,只能紧张开口主动问她:“请问……您怎么称呼?”
“哦——”中年女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我激动的,都忘自我介绍了,我是楚总雇的保姆,姓张,你要是不嫌弃叫我张婶就行。”
顿了顿,她往前稍微探了探头,期待地瞧着他:“……你是小裴吧?”
裴迹意外地抬眸,愣了愣:“您知道我?”
“以前听楚总提过你的名字,那个,你先坐,等楚总忙完我再给你准备东西。”张婶乍一见到楚总往家里领人,激动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在客厅晃了一圈才想起来正事,拿着喷壶去给绿植浇水了,浇水的时候还时不时偷偷观察几眼裴迹。
她虽然和楚听寒非亲非故,却也在楚听寒身边当了近八年的保姆,从楚听寒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在照顾他,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楚听寒的人品她再清楚不过,外冷内热,表面看着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但对身边人还算不错。
做为雇主,楚听寒对待下属没有过多的要求,不仅人好照顾,房间也总是一尘不染的。她在这个家里,除了做饭买菜浇花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工作。
如果非要挑一个缺点,就是人看着太冷太硬了,像一个背着壳的小动物,总是把柔软的部分藏在坚硬的外壳里,话少得可怜,情绪更甚,大部分时间楚听寒都是板着脸的,看上去极难接近。
他身边为名利而来的朋友倒是有一部分,可真心朋友却没有几个。
除了影帝周英杰以外,裴迹是她见过的第二个踏入楚听寒家门的人,而且还是楚听寒主动领进来的,关系可见一斑。
大半夜特意把人领到家里来,除了心上人以外,张婶找不出第二个选项。
楚听寒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浇花的张婶,愣了一下问道:“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年纪大了觉轻,我听见您出门,就起来了,这不正好没事干,顺便浇浇水。”
楚听寒倒是没什么闲情逸致养花花草草,窗边那几盆绿植是张婶买回来的,说是要给家里添点生气。
楚听寒的目光从绿植移动到裴迹身上,等看见他身边那一溜排排坐的毛绒玩具脸色一僵,窘迫地咳了一声。
原本裴迹的目光还在其中一个毛绒小兔子身上停留,听见他的咳嗽声忽然想起楚听寒怕冷,立马转过头起身朝他走过去,担忧道:“是不是刚才在外面冻到了?”
楚听寒摇了摇头,说没有,说完立刻告诉张婶把客房收拾出来,让裴迹睡在那里。
裴迹想说不用,但张婶已经提前将客房收拾出来了。
裴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客房,门关后,外面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他隐约听到楚听寒略带不悦的声音,似乎还在处理工作上的难题,不过片刻后,楚听寒的声音消失了,外面的灯也熄灭了。
裴迹坐在床边,黑暗再次将他吞噬。
夜晚安静的时候,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再加之此刻没光,裴迹又变成一只找不到光亮的小飞虫,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真的不该来的。
他现在就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塌房艺人,是旁人见了都会嫌弃地绕道走的存在。
他不知道楚听寒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收留他。
是因为他是学弟,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感情呢?
裴迹不敢多想。
他怕是奢望,也怕是一场空。
怜悯也好,可怜也罢,又或是某种说不清的情愫,就算是楚听寒真有这些感情,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他也不敢去接受了。
裴迹一晚没睡,在客房的床边上枯坐一夜。
等天亮就走,自己烂没关系,但他不能再拖累楚听寒。
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逐渐被白日替代,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裴迹身上的时候,他立刻起身想要离开。
客厅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张婶起床了。
裴迹想起昨天热情的场面,怕被再次被张婶拦下,只好把刚开了一丝的门缝关上,拧着眉想一个能够离开的合理借口。
不多时后,楚听寒也起床了,客厅里响起谈话声,话音一落,楚听寒便出门了,几分钟后楚听寒又再次回来,脚步有些乱,隔着门,裴迹还隐约听到一道可怜的哼唧声,有点像小狗。
不过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赶快走,趁着自己还没和楚听寒扯上关系,越早离开越好。
他想好措辞,推开客房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楚听寒循声望过来,看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裴迹的神情凝重,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眼底一片乌青,不用想就知道这人大概率一夜未眠。
有心事吗?
楚听寒看出来他想要离开,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在裴迹将要开口的前一秒先问道:“你要走?”
裴迹脚步一顿,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楚听寒似是猜到他的顾虑,不由得皱紧眉头:“这里安保很好,狗仔和记者都进不来,没有人能拍到的。”
裴迹垂着头:“我知道。”
但他还是要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让人知道是楚听寒收留了他,网上那群人指不定如何借题发挥。
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得知,楚听寒现在的处境也不乐观,在他被关去参加选秀的这段时间里,楚听寒的风评也在变差,许多人都斥责他不爱惜羽毛。
如果再让人知道楚听寒还和塌房爱豆搞在一起,不知道他们会骂得有多难听。
楚听寒比他站得还高,圈里想要将他从神坛拽下的人数不胜数,他不能再给楚听寒添乱了。
他必须要走。
深秋清晨的寒风带着露水和寒意又潮又冷,顺着窗户吹进屋内顷刻间便夺走了室内一大半的温度。
偌大一个别墅内静得吓人,只有小狗可怜的哀叹声,让人听着着实揪心。
片刻后,楚听寒先冷漠开口打破沉默,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脏兮兮的小白狗,又抬眸将目光停留在裴迹身上:“我即将出国,工作繁忙,没空养一只刚断奶的小狗,张婶又刚和我告了假,既然你也要走,这里没人能救它,那我还是把它重新扔回去吧,看看待会儿有没有好心人再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吧。”
说完,楚听寒抱着奄奄一息的小脏狗就要往外走。
小狗像是知道自己又要被抛弃,难受的哼唧声越来越大。
裴迹不忍心抬头去看,看见它被雨水淋湿黏在一起脏兮兮的皮毛,尾巴根上还烫着一根烟头,小小的一团身躯上竟然没有一块好肉,甚至连喘气都十分费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小狗生命垂危,如果现在把它扔出去,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裴迹看着可怜的小狗莫名其妙地感同身受,又觉得这只还没有半个胳膊长的小狗比他还要悲惨许多。
在楚听寒还有半步就要出门的时候,裴迹还是不忍心地开口:“等等。”
“……我养。”
他能听出来楚听寒的话里有道德绑架的意思,但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不是因为有多大的善心,只是因为此情此景让他想起好多年前他被养父母抛弃的时候。
那时候养母嫌弃他是困住自己的累赘,养父又觉得养子会夺走他的家产,只想要一个与其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对他出奇地不信任。
多可笑,以家人身份相处数十年,从小把他养到大,可等两人离婚的时候两边竟然没有一人真的把他当成儿子看待,没人想要他。
不过好在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了,就算没人要他也能活得很好,可是这只奄奄一息的小脏狗呢,没人要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忽然同情心泛滥,稀里糊涂地把小狗从楚听寒怀里接了过来。
楚听寒松口气,以为终于劝他留下。
哪成想下一秒楚听寒看见他抱着小狗,倔强地表示他还是要走,带着小狗一起走。
楚听寒不懂他到底为什么非要走,在这里待着不好吗?这里既没有狗仔和记者打扰,又不用担心被房东赶走。
就像那天他听见裴迹那一声客气又疏离的“楚老师”一样,他总是不清楚裴迹到底在想什么。
裴迹的状态看上去太差了,和当时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主唱判若两人,楚听寒担心他出事,拦在门前就是不肯让他走。
楚听寒用了上千个借口,编了上万个谎话才把人留住,裴迹好不容易不走了 。
裴迹的眼眸藏在碎发的阴影里:“房租多少,我打给你。”
“……什么?”楚听寒一愣,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些。
“我租你的房子,不白住。”
楚听寒觉得好荒诞,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别人早捡起来吃了,裴迹居然还要付钱。
但他怕裴迹又要提离开的事情,只能胡乱编了一个数字。
楚听寒当裴迹脑子不清醒和自己闹着玩的,没想到以后的每一个月,他的银行卡里都会定期转入一笔钱,数字甚至比他当时说的还要再多一些,是裴迹付给他的房租。
楚听寒没想要他钱,于是会在每一次和裴迹打完视频报备小狗近况后以类似给小狗买药买零食等各种名义转回去。
他没有裴迹的银行卡号,只能微信转账,可他转过去的每一笔钱裴迹都没有收。
他纳闷裴迹哪里来的钱,实在怕他因为交房租,生活过得捉襟见肘,又以地址填错了等各种蹩脚的借口给他网购过去生活用品。
在不知道第几次再次有快递员送来一大箱物品的时候,裴迹终于忍不住了,给楚听寒说他有存款,不用接济,至于小狗,他也养得起。
只不过他没说他那些钱都是把车卖了得来的。
卖完车后最大的两笔开支,第一笔是交房租,第二笔是买了一台当时最火的运动相机。
买它的原因特别简单,就是某次打视频报备的时候楚听寒说视频画质有点糊,Lucky一跑起来画面就模糊了,像一坨飞舞的白色毛球,又说在国外忙得昏天黑地,都没空回去欣赏小区里的种着的紫薇花了。
Lucky是裴迹给小狗起的名字,起名的时候他摸着缩成贝果状打点滴的可怜小狗,说希望它比自己幸运一点。
楚听寒开始还觉得这名字太大众化了,可听完寓意就没再反驳。
Lucky挺好的,就像他小区那些紫薇花一样。
紫薇花?
裴迹天天遛狗光关注Lucky有没有乱吃东西,都没注意小区里居然还有紫薇花。
他牵着Lucky在小区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紫薇树,只不过当时才刚春天,还没到开花的时节。
他觉得楚听寒这么说可能是忙糊涂了忘记了紫薇花开的时节,也可能是在异国他乡待了半年思乡了。
所以他就想着,既然人回不来,就拍给他看吧。
拍小狗的时候他总会离得远一些,尽量多照一些楚听寒家周围的景物,借着拍小狗给他拍一拍家乡。
小狗清晰的童年下藏着的是隐晦的爱意。
他每天定时遛狗,定时给楚听寒拍小狗成长日记,又定时打视频和楚听寒报备Lucky的情况,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忘记了选秀时的那些破烂事。
他心里想的除了家里的调皮小狗,就剩下远方的楚听寒了。
从此他的手机里多出另一个地区的天气预报,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先看一眼那里是不是晴天,有没有打雷下雨,第二件事就是牵着活蹦乱跳兴奋扒门的Lucky出去遛弯。
也许小狗真能治愈心灵,渐渐地他开始慢慢忘记选秀时落下的伤疤,心情渐好,又开始写歌谱曲。
将近两年时间,他一共写了五首,三首写给楚听寒,两首写给自己。
不过他写完也没敢给楚听寒看,怕有瑕疵,于是精益求精,修改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他把自己其中一首制作完成,在音乐平台发布。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发布歌曲的后一秒,谩骂声纷至沓来。
陈年往事又被翻出来,当年的污水又在他身上泼了一遍,从人品到歌,黑粉把他批判得一无是处。
网络上所有人都在高喊着让他退圈。
彩色的世界再一次褪色,转为没有希望的黑白。
裴迹再一次陷入浑噩的低谷期,情绪比上一次还要差上几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翻不了身了。
只要他有一丝想要复出的苗头,总会在暗处伸出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狠狠地摁下去,根本由不得他挣扎。
彼时,楚听寒靠着没日没夜的努力好不容易重新拾起口碑,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时隔两年,城市的大街小巷再次铺满楚听寒的地广,广告牌上的人甚至比前几年时还要耀眼。
深夜,裴迹站在楚听寒将近二十米高的超大顶奢珠宝广告前,觉得这人比天边的月亮还要明亮,还要遥不可及。
楚听寒身边该有的应该是像广告上这种璀璨耀眼的珍贵宝石,而不是像他这种陷在淤泥里又硬又臭毫无光泽,永远洗不干净的破石头。
Lucky已经长大了,张婶也回来了,他也该走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楚听寒的家,打算收拾行李就此在楚听寒的世界里消失。
可他没想到楚听寒的家门前站着一个人,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朝他礼貌微笑示好。
裴迹认得他,他是楚听寒的经纪人吴谦。
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裴迹已经猜到了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裴迹只是停顿了片刻,道:“请进吧。”
进门后,吴谦坐在沙发上,裴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
吴谦屡次欲言又止,看着他很难把话说出口。
裴迹不打算和他绕弯子,反正对方来的目的他很清楚,于是主动递上话头:“您是楚听寒的经纪人吧,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谦拿起水喝了一口才道:“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裴迹:“我们是校友。”
吴谦缓慢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抬眸瞧着楼上楚听寒卧室的方位又道:“他屋里那些毛绒玩具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很奇怪的话题,裴迹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些。
他只是在某天张婶打扫楚听寒卧室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过那里有一墙的毛绒玩具,但没仔细想过这有什么含义。
他诚实摇头。
吴谦叹口气,像是在回忆往事:“早些年的那些是我买的,其他的大部分都是他自己买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没有家人,也不能说没有,应该说他的那些家人像吸血鬼,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七八岁吧,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里当练习生,身边没有父母的陪伴,我那时候很奇怪这么小的小孩他父母为什么这么放心让他独自在异乡拼搏,竟然连过节的时候都不来看他一眼。”
“我记得当时好像是中秋节,公司里所有人的小孩都回家过节去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孤零零地待着,我还以为是他父母的飞机晚点了,还给他父母打了电话,结果她父母只说了一句忙就挂断了电话,就好像这孩子是他们捡来的一样丝毫不关心,我看他这么点儿一个小孩实在于心不忍,可我也急着回家看望父母没办法陪他,所以我就去附近的商店买了几个洋娃娃陪他。”
“他父母来看望他的日子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他都像是一个没有家的小孩,没人关心,也没人陪,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在每一次过节的时候给他买回去毛绒玩具,当成家人陪他。”
“他父母与我通电话的时候,问过做多的话就是问他练习努不努力,听不听领导的话,出道的希望大不大,我听了他爸妈的话,我忽然觉得这小孩好可怜,我当时就说孩子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吧,可他却说我没有眼泪,我哭不出来。”
“我当时想这孩子心这么狠,肯定能出道,没准出道了他父母就能来看他,可惜天不遂人愿,公司觉得他唱得太好,放在团队里太耀眼容易让别人失去光芒,所以就一直拖着想让他单独出道,没想到拖着拖着公司倒闭了,所有的练习生都走了,我也去了新的公司,那个时候他也才十五岁多点。”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了,他签了明华娱乐,我阴差阳错又成了他的经纪人,一次偶然我发现他身上有伤,问他怎么回事,他用衣服把青紫的伤疤盖住只轻飘飘地说是他爸斥责他没能出道,用戒尺打的。”
“唉……你在圈里混过,应该也知道明华娱乐是个什么样的公司,他们只知道一昧的压榨艺人,所以小楚才不得不被逼到跑去国外发展,这两年他运气稍好点,好不容易又从国外混出名气,又打赢了和明华娱乐的官司,自己当老板开了工作室,国内的各大平台也重新向他抛出橄榄枝,前途一片大好。”
“他从小一路坎坎坷坷走来,不容易,他可能确实是缺点感情,但我觉得那不是生活的全部,你……”
“我就是一替他养狗的,有什么感情。”裴迹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说道。
他俩谈话的声音吵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Lucky,Lucky迷迷糊糊站起来,慢悠悠摇着尾巴凑到裴迹旁边坐下,裴迹伸手慢慢地摸了摸它的头。
吴谦瞧着睡眼惺忪的萨摩耶,愣了一下:“……养狗的?”
裴迹不在意地耸了一下肩:“是啊,不然呢,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
吴谦眉头紧皱:“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吴谦尴尬地不知所措,简单和他寒暄几句便走了。
等人一走,被压下去的疼一下子如火苗一样窜上来灼烧着裴迹的心。
裴迹眼前忽然变成一片漆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抵着墙站了一会儿。
他一直都知道楚听寒混到现在位置不容易,但他没想到会是如此的不容易,说是披巾斩棘刀山火海也不足为过。
还有那一对父母,竟然比他的养父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他知道这些事情,他从一开始就该走的,他不该留在这里,更不应该拖累楚听寒。
裴迹浑浑噩噩地回到客房,拉出行李箱,胡乱地往里面塞衣服。
塞到一半,箱子里忽然多出一只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狗。
Lucky像是知道他要走,就钻进箱子里,想让他把自己一起带走。
裴迹看着Lucky可怜的眼眸,忽然被定住了。
他走了,Lucky怎么办?Lucky这么调皮,这么难养,如果他走了谁能养好它?
张婶昨天回家照顾孙子了,明早才能回来。
再等一晚,等明早张婶回来,他嘱咐完,把Lucky交给她,他就走。
次日一早,他没等到张婶,反而等到了风尘仆仆从国外赶回来的楚听寒。
彼时是隆冬天气,不远处的树上挂着冰霜,冰天雪地里楚听寒身上穿着的还是专门为演出定制的薄款西装,冻得嘴唇青紫,声音都在发抖:“吴谦跟你说什么了?”
楚听寒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但每一个音调仍在不受控地颤抖:“你要走……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回忆结束,实在不好意思,我写作经验太少了,没想到大纲里的内容写出来有这么多,我尽量快点写,对不起(跪)
第70章 第 70 章 你带走了我的心跳。……
一周前, 天气预报曾预警寒潮过境,气温骤降,恐有大雪侵袭, 可前几日总是晴天,未曾飘雪, 直到昨日傍晚时分,那场迟来的大雪才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世界银装素裹, 不过一夜地面便被白雪覆盖, 雪地里别墅门前的那一串脚印乱得出奇, 不用多想便知道,脚印的主人一路奔跑过来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焦急。
裴迹想起他和楚听寒的每一次相遇, 除了初见那一次,其他的几乎不是阴雨便是雪天,晴天总是少得可怜。
恶劣的天气仿佛就像是一种警示,上天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他们的感情一直都是错的。
裴迹看着面前落了一身白雪又因为自己而变得狼狈不堪的男人,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巨大的累赘。
如果没有他, 楚听寒此刻应该在国外哪个别墅里安然无恙地取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衣着单薄地站在满天的大雪里冻得浑身都在发抖, 就连鼻头也泛着红。
见到他的第一面, 裴迹就特别想把他搂进怀里抱住, 问他冷不冷,就为了他, 冒着这么大的雪天坐着凌晨的航班从国外飞回来傻不傻。
他手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又落下了。
说好要走的,说好从楚听寒的世界里消失,说好不连累他的, 不能食言啊……
不仅不能拥抱,他还要低头垂眸装成一副冷漠的样子,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楚听寒身上移开。
可是余光里他仍能够朦胧地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可能是在国外为了事业日夜操劳,楚听寒看着比两年前瘦了不少,寒风一吹,薄薄的布料便贴在他身上显出他削瘦的身形,像一片枯叶,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都说你在国外混得风声水起,怎么偏偏把自己养成这副样子了?
他们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在国外过得不好吗?
谁让你不顺心了?
是吃不惯国外的饭菜吗?
要不然我给你请一个国内的厨师,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好好吃饭啊……
千言万语在他喉头滚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他只能抿紧唇,绷着嘴角继续保持沉默。
楚听寒见他一眼不发,便不知疲倦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走?
为什么不留下?
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呢……你说话啊!”
问到最后,楚听寒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感受不到冷冽刺骨的寒风,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
这一声嘶吼让裴迹下意识抬头,那双望向他的眼眸含着一抹水光,白色的雪天将眼眶的红衬得更加醒目刺眼。
楚听寒不敢看,闭上眼低下头,片刻后才掀起沉重的眼皮,强撑着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你不是让我帮你养狗吗,两年过去,Lucky也长大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
“……养狗?”知觉中的痛觉逐渐恢复,空气里的寒气好似渗透到他的心脏里,楚听寒的心脏缓慢冻结,“你觉得我真的缺一个帮我养狗的人吗?”
裴迹低头看着雪地:“不然呢,我就是一个帮你养狗的人啊。”
“你跟我装傻是不是?”
没有回应。
“我知道昨天吴谦来找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为什么非要走啊,待在这里不好吗,你有哪里不满意你跟我说行吗?”
依旧没有回应。
无尽的沉默像掀起浪潮一点一点将楚听寒吞没,他很害怕这种感觉,无助地勾住裴迹垂在身侧的手:“小裴你说句话好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定走呢?”
裴迹抽手挣脱开,用冷漠地音调说道:“我待够了,待烦了,你让我走,行吗?”
闻言,楚听寒一怔,腿脚一软向后跌了两步。
他慢慢找回平衡,站直,一字一句道:“不行,我不会让你走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驶来一辆黑色的SUV,车上下来两个黑衣服的彪形大汉,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别墅门前。
他们弯腰低头:“楚总。”
裴迹诧异抬眸,面色一白:“……你要做什么?”
楚听寒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语气说道:“我说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想走,你要离开我,你要弃我而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行!
我爱的人就你一个,爱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走呢。
楚听寒派保镖守在门前,将裴迹看得死死的,除了早晚遛狗之外,裴迹根本走不出别墅的大门。
而且连遛狗都要由保镖寸步不离地看着。
被监禁后,裴迹其实并不生他的气,而是觉得很无力,有时候又替楚听寒觉得生气。
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生气。
留谁不好,偏偏非得留他一个垃圾在家里。
楚听寒是瞎眼了吗?
其他人见了他恨不得绕道走,生怕引火上身,怎么楚听寒非得拿他当成宝。
不仅不放手,还要找专门保镖看守。
他一个破石头谁会偷啊,扔路边路过的行人都得一脸嫌弃地把他踢开。
博物馆里的古董都未必比他的待遇好。
把他这个破石头扔了,换一块璀璨珠宝不行吗?
答案显而易见,依旧是不行。
几日后,家里来了施工队,连二楼的窗户都封上了,可一楼的却没封。
裴迹当时很奇怪,从他的角度看,在一楼翻窗逃走似乎更可行一点儿,楚听寒为什么只封二楼,不封一楼。
直到他某天早上去遛狗,小馋狗Lucky照旧跑进超市挑烤肠,超市里放着一首耳熟能详的名曲,路过一对买菜的大妈身边时,他听见这俩人讨论。
“这首歌我可喜欢了,当年还攒钱想去现场看天后表演,唉……可惜啊,钱攒够了,天后却没了,还真是红颜薄命啊,才四十多岁便病故了。”
“什么病故,我怎么听说天后李希文是自杀呢,据说她是承受不住打击跳楼自杀的,人是救回来了但成了植物人,在病床上吊了十来年还是没了。”
“……你从哪听的消息,怎么这么玄乎呢?”
“就是好几年前那个什么导演得国际大奖的时候,网上都传,说他和李希文曾有一个孩子,但是好像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所以她才跳楼自杀的,根本不是病故。”
“啊……这娱乐圈里的明星也会想不开啊。”
“当然了,前几天不就又跳了一个吗,只不过名气不大,好多人都不知道,那小姑娘受不了网暴从三楼跳下去了,不过还好最后人救回来了。”
那一瞬间,裴迹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封二楼的窗户,不是怕他翻窗逃跑,而是怕他想不开跳楼。
呵……
楚听寒也是怪可爱的,成天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
他就算真从二楼一跃而下,顶多摔断腿,大概率死不了。
而且人家李希文是大名鼎鼎天后,天后没了令世人惋惜合情合理,可他死了谁在意,估计大部分都在拍手称快吧。
某人真是……好傻啊。
这家超市面积大,货架多,今天又正好赶上老板进货,搬货的工人进进出出,超市里里外外堆着一摞又一摞的货物,场面异常混乱。
跟着他的那位保镖此刻在超市门口守着,就等着他出来。
保镖对这里不熟悉,以为只有前门开着,殊不知因为进货老板破天荒地开了后门。
邻居正好也来超市,还牵着Lucky的好朋狗,Lucky凑过去和它玩,完全忘记了裴迹的存在。
裴迹前几天已经向张婶嘱托完养Lucky的注意事项,领居是爱狗人士,这里离楚听寒的别墅也不远,Lucky认识回去的路,肯定丢不了。
裴迹走到后门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狗,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悄悄离开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二十分钟后,保镖还是找到了他,而替保镖引路的人正是刚才被他抛下的小狗Lucky。
不过Lucky似乎并没觉得是裴迹主动要离去,还以为是他走丢了,用一双清澈的圆眼睛担忧地瞧着他。
裴迹挣扎着要走,和好几个一身腱子肉的保镖缠斗,保镖不敢真对他动手,只能趁机将他打晕了。
醒来时已经是夜晚,裴迹发现自己双手背后被捆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室内没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裴迹在月光下,楚听寒坐在月光外,整个人陷在漆黑的阴影里,弓着背,低垂着头。
裴迹只能看见他的发顶,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不知道他在沉思什么,更不知道他把自己绑起来是要做什么。
裴迹心里没底,不敢轻易出声。
良久后,楚听寒像是终于想清楚什么东西,深呼吸了一下,而后抬眸,见他醒了,在原地怔了几秒,而后大步朝他走来。
一步更比一步急,不过三步便贴到裴迹身前。
他罕见地冷静开口:“为什么要走?”
同样的问题,裴迹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遍听他这样问了。
裴迹还是像上次一样冷淡回复:“我待够了。”
定了两秒,楚听寒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膛肉眼可见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起伏,什么冷静,什么深思熟虑全被他抛之脑后,他只知道这个人要走,但他不允许他走,永远都不可能。
下一秒,楚听寒突然跨坐到他腿上,蹭着他的大腿急切地往他的胸膛靠近,在两个人鼻尖即将碰上的时候又猛地停住,呼出的气息彼此交缠。
四目相对之时,楚听寒仔仔细细地凝视着他褐色的眼眸,试图从他的未变眼神中找出一丝破绽,找出那么一丝他在说谎的证据。
但一无所获。
裴迹的眼神里除了惊慌以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而且这一丝惊恐也在几秒过后转为冷静。
不可能呢,怎么会呢?
那个可爱的纯情的说要对他负责的学弟,怎么可能会弃他而去……
不,绝不可能。
楚听寒喘了两口气,压下那些燥乱的情绪,蹙着眉,就是不肯相信他说的话:“不可能的,你骗我呢是不是?”
对方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抚过裴迹的脸颊,痒痒的,燥热的,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绝望地闭上眼,往后躲了一下,喉结轻滚再次找回无情的音调,漠然吐字:“没有。”
这两个字像是引燃炸弹的火苗,楚听寒情绪瞬间失控,动作也更加大胆,他一边低头去寻找裴迹的唇,一边像着魔了一样说道:“小裴,学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见到我总是笑着的,热情的,有时候害羞的耳朵都会红,你以前是喜欢我的吧,现在呢,现在你不喜欢我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了解楚听寒的品行,裴迹都要以为楚听寒今天是不是吃药了。
他紧抿着唇,偏过头拼了命地避开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人,可惜他的双手被困在后面,挣扎得毫无意义,没一会儿,楚听寒便捏住他的下巴,不容他抗拒地吻上他的唇。
感官刺激神经,裴迹傻了,大脑一瞬间放空。
他不知道楚听寒为什么会反应如此强烈,竟然能干出强吻这种不符合他表面人设的事。
楚听寒吻地毫无章法,比起吻更像啃,一边吻还一边模模糊糊地问:“你……你不喜欢……我了吗?”
裴迹逐渐清醒过来后觉得他真是疯了,狠下心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你冷静点!”
血腥味瞬间在舌尖弥漫。
楚听寒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才放开他的唇,他抬手抹了抹嘴唇,垂眸看了一眼确认是血以后,目光变得呆滞。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从裴迹身上下来了,脚步虚浮魂不守舍地走回去重新将自己藏回到漆黑阴影里。他弯下腰在裴迹对面的椅子上沉默地坐下,手肘撑在腿上,双手痛苦地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楚听寒肩膀的抽动仿佛与裴迹的心跳同频共振,对方每抖一下,裴迹的心脏就仿佛被紧紧地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楚听寒想听什么。
可楚听寒想听的都是裴迹不能说的真心话。
那些话就刻在他的心里,只要把他的心刨开就能看见——
楚听寒,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现在的我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歌神楚听寒,年少成名,满身荣耀,我不希望以后人们再提起你的时候忘记这些荣光,反而把你一个劣迹斑斑、满身污点的叫做裴迹的人放在一起。
……是我不配喜欢你。
但是这些话终归只能烂在他的肚子里,不可能发出声音。
别墅里除了他们再无别人,针落可闻,微弱的抽泣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抽泣声化成一把无形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地砍在裴迹的心脏上,虽不至死,但足以将他心头的肉磨得糜烂。
痛彻心扉的疼让他浑身都在冒冷汗,他只能用力气发泄疼痛,没成想他胳膊稍一用力捆在他身上的绳索便开了。
怪不得刚才没觉得勒,原来某人都不舍得用劲。
裴迹把身上的缠着的绳子解开扔到地上,心情越发复杂。
为什么这么心疼我?
我到底哪里值得呢?
放弃我换一个不行吗?
楚听寒你怎么就非得在我这个枯枝烂树上吊着呢?
裴迹瞧着对面失魂落魄的男人,终究不忍心,很轻地叹了口气,默默走上前,抚摸着他弯下去的脊背,轻声说:“我不走了,我陪你。”
楚听寒颤抖的肩膀一瞬间静止,他陡然抬起头,用一双染着湿意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瞧着裴迹:“真……真的?”
眼神像街边讨饭的小流浪猫一样,裴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要破功了。
唉……
裴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恨自己心软,也恨对面这个人拿着垃圾当宝贝。
甚至连捆绑的时候都不多使点劲儿,他挣扎了没几下就开了。
楚听寒走后,裴迹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迷惘。
“嗡”他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别忘记你当初说过的话。]
裴迹只花了不到一秒,就知道这人应该是楚听寒的经纪人吴谦。
也就只有吴谦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发短信点醒他了。
这条短信很合时宜,再次扶稳裴迹动摇的心。
仅靠他一个人离开怕是不行了,他搞不定楚听寒,也搞不定自己的心软。
必须要找个人帮他,人选显而易见,只有吴谦最为合适。
他与吴谦暗中联系,吴谦说会帮他引开门口的保镖,又说在不远处给他准备了一辆车,车钥匙就藏在别墅左边的绿化带里,嘱咐他尽量快点行动
只是裴迹没想到,巧合总是越来越多,他要走到那一天,楚听寒来了。
这次楚听寒虽然表现的异常冷静,但做的事却极其不冷静。
楚听寒刚进门便直视着他的双眼,郑重道:“我们去结婚。”
裴迹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楚听寒像是认定了什么,语气笃定,又像是提醒:“你那天说你不走了,你要留下来陪我。”
裴迹微皱起眉。
这和结婚又什么关系?
怎么如此突然,甚至连表白谈恋爱的流程都没走,便直达最后一步。
裴迹没应声,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他。
楚听寒立刻明了他的想法:“你不愿意?”
裴迹用沉默回应。
楚听寒急步走到他身前:“为什么?”
裴迹盯着楚听寒的眼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听寒脱口而出:“我很清楚,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顿了顿,他吐字缓慢清晰再一次向裴迹证明:“我要和你结婚。”
裴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他从自己面前推开:“不行。”
楚听寒直接抓住他的手,让他进退不能:“为什么?你说过你要陪我的。”
难不成当时只是为了哄我的,现在都不做数了是吗?
裴迹试图挣脱,可他越想挣脱,对面的人遍抓得越紧,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无奈用言语警醒:“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楚听寒回答,他便兀自回复:“意味着咱们以后荣辱与共,命运相连,再也不可能分开了。”
楚听寒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虔诚开口:“我知道,我愿意的,小裴,我愿意。”
如果这是婚礼上的誓言,换一个身份,裴迹会立马为他戴上戒指,温柔地亲吻他的手背。
但没有如果,现实中,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带着楚听寒无尽的指责与谩骂。
荣辱与共……他哪来的荣和楚听寒共享呢。
“楚听寒,你要和我结婚?你居然想要和我结婚?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我早在两年前就塌房了,声名狼藉,所有人都在高喊着让我退圈,我不可能再起来了,跟着我只有辱哪有荣啊,你怎么要和我结婚呢?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我考虑清楚了,我,楚听寒,要和你结婚。”楚听寒紧握着他的手,几乎要将他的手心嵌入到皮肉里,隔着一层皮骨裴迹甚至能清楚地感受着他心脏的搏动。
裴迹一狠心用劲浑身的力气终于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可是我不想和你荣辱与共!我不想和你结婚!我不愿意!”
说这些话的时候,裴迹的眼皮都在颤抖,眼圈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逐渐泛红,悲痛的情绪如潮水般突然从心间涌出,他只能紧咬着下唇,不让自以为精湛的演技破功。
楚听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像是意识道什么:“……你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闻言,裴迹的眼神忽然变了一秒。
就这一秒让楚听寒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你怕连累我对吗?你怕荣辱与共的关系毁了我是吗?”
是啊,对啊,楚听寒,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纠缠着我不放呢,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名与利都不要了吗?!
裴迹在心里想着,也没想到楚听寒会给出一个犯傻的固执回答。
“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什么名和利我通通都不在乎,只要你是裴迹就够了。我既不缺名,也不缺利,我的生命里只缺一个你,我只要你。宝贝小裴,跟我结婚好吗,给我一个和你荣辱与共的机会可以吗?”
“你看你又不说话,我猜对了是不是,你要走就是因为怕连累我是吗,行啊,既然怕连累我那为什么要给我发那封匿名邮件,里面的那三首歌是你写的吧,你走了,我在词曲那一栏署谁的名呢?你连你的心血都不想要了吗?”
“你别总担心我行吗,我不觉得你是累赘,和我结婚,我带你翻盘,我帮你从困境中走出来,你不可能连累我的。”
“就算真的有,也没关系,风评我能逆转一次就能逆转第二次第三次,可是你呢……你走了,你还会再回来吗?”
这是裴迹这辈子第一次听楚听寒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都是字字泣血的肺腑之言。
裴迹仰头捂着脸无力地笑了一声。
傻瓜啊,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
你到底图什么啊?我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你如此掏心掏肺呢……
片刻后,裴迹颤抖着伸出左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用一种对方根本看不透的复杂目光凝视着那双包含深情的泛红眼眸,喃喃道:“别傻了……”
“爱情源于新鲜感,新鲜感维持不了几年的……”
下一句话令楚听寒如坠冰窟,因为他听见裴迹说——“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裴迹虽不觉得他对楚听寒的感情是新鲜感,更不觉得楚听寒对他的感情也来源于新鲜感。
但是他怕在未来的某一天对方会后悔。
就像他养父母一样,抚养他十多年,到最后不也还是后悔了,将他狠心抛弃,竟没有一方愿意要他
不过在楚听寒这儿,他不怕楚听寒抛弃他,他只是怕未来的每一天会在楚听寒的脸上看到如养父母一样悔恨厌恶的眼神。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这辈子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我不喜欢你了,楚听寒,你放我走,行吗?”
“不喜欢”这三个字像一枚针深深地扎进楚听寒的胸膛。
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大学时期天天跟在你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吕奕吗?
还是什么其他人呢?
可他没有再对有关喜欢的问题穷追不舍,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丝被惹急后的愤怒:“好啊,好得很,不想和我有联系,呵……行,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他愤然转身,可走到门前即将要迈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沉默片刻后,他全身的力气又被抽走,自欺欺人自己也分不清真假地无力开口道:“你心里有一个结,我等你解。”-
楚听寒走后,裴迹听着钟表咔哒咔哒转动的声音,枯坐一夜。
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他收到了吴谦发来的消息。
吴谦:门口的保镖已经被我支开了,楚听寒今早的飞机,要回国外,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国,现在就是你实现承诺的最好时机。
几分钟后,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吴谦:我知道你不甘心,不想从他身边离开,但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在很早之前就替你付清了违约金,一千六百万,我认为这个金额足够了。
裴迹捏紧手机,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一千六百万……
一千六百万啊……楚听寒人傻钱多是不是?
我连这个零头都不值,干什么要替我花这么多钱。
本来欠楚听寒的感情就还不清了,现在又出现一笔巨额的欠款。
一千六百万,这让他怎么还。
就算把他拆开卖,把十六个他拆开卖十六次,都未必能还得上这些钱。
怎么还啊……
“嗡”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次,他以为是吴谦在催他走,一边麻木地起身向门外走,一边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等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却忽然怔住了。
发消息的人并不是吴谦,而是养母姜雪华。
姜雪华:阿迹,我回A市了,你还好吗?
姜雪华:妈想你了,有空出来和我吃个饭吗?
这么多年,裴迹唯一看不透的就是姜雪华对他的感情,姜雪华抚养他长大,和他以母子关系相处十多年,可却在和养父离婚后说养他不是她的本意,她从来都不想要他这个儿子,狠心将他抛弃。可几年后,这位失联许久的母亲却又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隔上几月就会对他嘘寒问暖,送他吉他,送他鲜花,就如同现在她又说自己回来了,想他这个儿子,想要见他。
这份母爱里夹着着复杂的感情,不论怎么看都极其的别扭。
裴迹也说不清楚,姜雪华究竟是恨他浪费自己的年华,恨他使自己被困在家庭里,还是有那么一丁儿慈爱的亲情在呢。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今占据他大脑的最重要的想法便是养父母离婚后财产分割,各自创立了自己的事业。
姜雪华在他大学毕业时说要送他一套A市市中心的大平层作为礼物,算算价格差不多有几千万刚好够还楚听寒的钱。
只不过当年他没收,但现在……他不得不再去问她当年的承诺还作数吗。
想到这,裴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不想这样做的,他不喜欢欠任何人的人情,可他欠楚听寒的太多太多,爱情已经没办法还了,金钱总要还上吧。
至于姜雪华那套房子,他以后再慢慢还。
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会拆东墙补西墙,拆的还是他当年倔强要强始终不愿意接受的东墙,显得他这些年的坚持尤为可笑。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还上楚听寒的钱,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裴迹赶紧出门,找到绿化带里的车钥匙,开车去找姜雪华了-
A市机场,楚听寒心不在焉地推着行李向前走,手里的机票已经被他捏皱了。
他的步伐越来越慢,最终还是没能放下某个人,在大厅角落站定,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一串电话号码。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播……”
这是他今晨第十次给裴迹打电话,但这十次呼叫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冬日的太阳仍未升起,楚听寒透过机场的玻璃向外看,天空仍旧黑暗。
几小时前,他才与裴迹大吵一架,数次没能接通的电话让他摸不准裴迹究竟是不想接他的电话,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时间太早他还没能起床,在睡梦里没有听见电话铃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楚听寒觉得大概率是前者。
他忽然后悔,后悔昨天不该对他说这么重的话,更不该说什么是死是活都和自己没关系。
如果有一天裴迹死了,那他的心也便随之而去,彻底停止跳动。
他知道,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都可以,但唯独不能没有裴迹。
距离登机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托运和安检都还没有完成,吴谦看他怔在原地盯着手机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不论什么事情都不如此刻赶紧过安检登机重要,时间紧迫,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吴谦拍了拍他的背:“小楚,走了,再不走咱们就赶不上飞机了。”
楚听寒依旧无动于衷,在吴谦不解的目光中他再一次拨打了裴迹的电话。
他想说昨天那句话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想让他好好活着,陪着他好好活着。
他想说声抱歉,是他昨天太激动了才以至于口不择言。
这次他去国外短时间内回不来,他们很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面了。
楚听寒听着漫长的呼叫声身体的温度慢慢冷下来。
小裴,我亲爱的学弟,我的宝贝,你能不能来机场送送我呢……
或者让我听听你的声音也行啊。
可是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是在生我的气吗,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在国外真的好想你,无时无刻不想见你,可我没想到这次回来我们只剩下争吵,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你的笑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呢?理理我行吗……
“小楚,还有五分钟就要停止安检了,咱们真的来不及了,有什么话等下飞机再说行吗?如果咱们赶不上这次飞机,那颁奖典礼咱们就去不了了,这个奖以前从没有颁给过外国人,人家主办方这次可是为你破例了,你不能不去,如果咱们迟到了,没有亲自出席颁奖典礼,不就等同于打主办方的脸吗?”
楚听寒充耳不闻,极为固执地第十二次拨打裴迹的电话。
吴谦急了,厉声喊了他的大名:“走了,楚听寒,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第十三次……
第十四次……
第十五次……
第十六次的电话拨出去后,响了几秒终于被接通。
楚听寒喜出望外,将手机贴到耳边,调整好情绪,咽下悲伤的情绪笑着要开口,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对面突然传出极其陌生的声音。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嘈杂,隐约还有救护车的警报声,那人焦急道:“你是病人家属吗,他出事了,车祸……”
顷刻间,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楚听寒的脑海中只剩下被不断放大的救护车的悲鸣。
他手一松,没拿稳手机,手机哐当一下坠地。
愣了两秒,他终于找回灵魂,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把手机重新捡回来,慌里慌张地将手机贴到耳边:“他伤得严不严重,你们现在要带他去哪个医院……”
吴谦听到医院两个字顿觉不妙,问道:“怎么了?”
可是楚听寒仿佛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仍在语无伦次地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片刻后,电话挂断,楚听寒面色白得像纸,双眼空洞无神。
吴谦迟疑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出事了,我要去见他。”楚听寒的眼神再次聚焦,扔下行李箱,不管不顾地要机场外的方向走。
吴谦伸手抓住他的大衣外套,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离开:“你冷静点,你去了能干什么,你能治病救人吗,不是还有医生在吗,他不会出事的,你现在最重要是跟我登机去国外领奖,你这两年到底拼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奖不要了,名声不要了,就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是吗?!”
“不要了,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他,我只要他一个人。”楚听寒的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固执,直接将大衣脱下,不顾阻拦誓要冲回去找裴迹。
吴谦追上去,拦在他面前:“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下一秒,他看见楚听寒的眼里蓄满泪水,神情极其憔悴,腿脚一软差点跪倒在他怀里。
泪水顺着脸颊沉默地流淌,楚听寒的喉结一哽只能勉强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吴叔……你不懂……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叔叔……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去找他行吗?”
吴谦架着他软绵绵的身躯,心情尤为复杂,如果可以他现在想把那两位人渣父母拎出来暴揍一顿。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变态畸形的养育方式,楚听寒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吴谦终究不忍心看到自己带了将近十年的小孩心如死灰的模样,犹豫片刻,叹息道:“好,我陪你去。”
几小时后,楚听寒的奖项由滞留在国外的工作室员工代领。
而本应该亲临国外颁奖现场,应风光无限的歌神楚听寒,却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一条令人琢磨不透的博文。
——你带走了我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章回忆,下章开始回到现在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