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阳郡。
初冬时节,三阳郡便已迎来连绵的雪。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霸道的掩盖了其他颜色,将天地浸染成一片茫茫的白。
靖阳城是三阳郡二十一座城池之一,在城主的管理下,不好不坏,往来的修士不多不少,不算繁华也不算清冷。
日暮镇是靖阳城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偏僻的小镇,镇上仅有一家简朴的客栈,日暮客栈。
客栈中,筑基前期修为的老板娘,正与几个熟客谈天说地,从半年前靖阳城举办的那场拍卖会,聊到近几天引起整个灵原洲轰动的平衡点容器。
“没想到咱们灵原洲修士修为止步筑基大圆满,竟然另有隐情,唉,可惜了古书上记载的那些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到死都不知道困住他们的究竟是什么。”老板娘惋惜道。
“谁说不是呢。”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应和了一句,随即神神秘秘的道:“你们听说了没?那个平衡点容器,据说已经逃到咱们三阳郡了!”
“真的假的?”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吃惊道:“那三阳郡岂不是马上就要乱起来了?咱们小镇不会跟着遭殃吧?”
“十有八九是真的。”大冬天依旧折扇不离手的客人慢悠悠道:“你们放心,就算平衡点容器真来了三阳郡,十有八九也不会跑来咱们日暮镇。”
“也对,日暮镇又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神识强大的修士随便扫一眼,就能把整个小镇尽收眼底,谁会想不开躲在咱们日暮镇?”老板娘先是赞同,又叹了一口气:“我听闻,平衡点容器之前是上陇郡郡守之女,还与洲主之子有婚约在身,可惜了。”
本应该富贵顺遂的一生,突然变得一团糟。
“听说平衡点是在上陇郡郡守之女灵气失控时,趁机附到她身上的。”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同情道:“太倒霉了。”
“呵,要我说,平衡点容器就应该自己自尽!”棕发棕眸的客人冷笑道,“那平衡点容器,就是一个罔顾大局、自私自利之人!明明只要她死了,整个灵原洲的修为封锁就能解除。换了我,为了灵原洲修士,我肯定不会如她一般苟且偷生!”
“说得好听。”老板娘笑骂道:“真换了你,你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是啊,换了我,我肯定也会跑。”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鄙夷道:“大义凛然的好听话谁不会说,先不说为了灵原洲修士,真这么好心,有本事为了你眼前的日暮镇修士,拿出积蓄给我们设个防护阵啊。”
“你!”棕发棕眸的客人脸涨得通红:“哼!只顾蝇头小利的井底之蛙,我懒得与你一般见识!”
“呵呵,满嘴仁义礼智的道貌岸然之徒,本姑娘懒得与你计较才是!”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翻了个白眼。
“虽然说平衡点容器跑来咱们日暮镇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折扇不离手的客人打断两人的争吵,悠哉悠哉的提醒道:“有这个时间,我们还是想想平衡点容器真跑来了日暮镇,我们要怎么应对吧。”
客栈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嘟着嘴道:“我们能怎么应对?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我可是听说了,平衡点容器如今修为筑基大圆满,身边还跟着三个筑基后期的男修。”
“咦?平衡点容器身边跟着的是三个男修吗?我听闻是一个女修和两个男修。”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疑惑道。
老板娘解释道:“据说他们之中有一个易容高手,所以容貌、身材、性别都做不得准,因为他们随时就能易容成另一副模样。”
“不错,也就只有人数可以确定吧,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四个人结伴而行……”
“吱呀——”
客栈门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里面的谈话声,把老板娘和几个客人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是一个容貌俊逸的修士走进来,老板娘才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不是四人结伴。
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老板娘笑意盈盈道:“客官快请进,外头风大!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容貌俊逸的修士掸了掸肩头的雪花:“一间上房,再备些酒菜。”
“好嘞!上房一间,热茶一壶,三个招牌菜!”老板娘利落地朝后厨喊话,又笑问,“天晚露重,可要烫壶黄酒驱驱寒?”
容貌俊逸的修士点头:“有劳老板娘了。”
“应当的,您先歇歇脚,这就给您安排妥当!”她边说边引人在擦得锃亮的长凳坐下。
大堂中,其他几个熟客盯着容貌俊逸的修士看了一会儿,见他只是沉默坐在那儿,并没有与他们交流的欲望,便放松了几分警惕。
“吱呀——”
客栈的门又被打开,三个容貌相似、看不清修为的女修携着风雪走进来。
三个女修,站在中间、个头最高的那位气质清冷,她左手边的女修生得一双引人注目的金瞳,右手边的女修是三人中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却摆着一张臭脸。
老板娘热情的迎上去:“三位客官快请进!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个头最高的女修道:“一间上房,三间稍房,再上七个招牌菜。”
看到老板娘疑惑的目光,似是不解她们三个人为什么要住四间房,女修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幼弟和他的宠物在后面。”
“……好嘞!上房一间!稍房三间!热茶一壶!七个招牌菜!”听到后面还有一个修士,老板娘心里咯噔了一下,毕竟她方才不久还和熟客们讨论过关于平衡点容器的四人结伴!
面上却无丝毫异样的朝后厨喊完话,又笑问道:“三位客官要不要烫壶黄酒驱驱寒?”
个头最高的女修点点头:“可以。”
“三位请!”老板娘一边殷勤的引人坐下,一边给几个熟客使了个眼色。
几个熟客亦是精神一紧。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率先试探道:“这个天气,赶路挺不容易吧?三位妹妹从哪儿来啊?”
金瞳女修爽朗一笑:“我和大姐、三妹,还有小弟,从上陇郡来,一路追着平衡点容器才到贵地。”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大惊失色:“什么?平衡点容器也来了我们日暮镇?”
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棕发棕眸的客人,还有老板娘,全都紧张的盯着金瞳女修,脸色隐隐发白。
折扇不离手的客人手一抖,手中的折扇掉落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没有没有,大家别担心。”金瞳女修连忙解释:“平衡点容器现在不知道藏在何处,只是我幼弟怀疑平衡点容器会躲到贵地,我们过来查探而已。”
闻言,老板娘和她的几个熟客脸更白了。
最后还是老板娘最先镇定下来:“令弟为何会怀疑平衡点容器藏身此处?”
听到老板娘的问话,金瞳女修尴尬的笑了笑,欲言又止。
个头最高的女修默默捧着热茶,垂眸不动。
唯有一直摆着臭脸的女修脸更臭了,冷哼道:“还不是因为被他的宠物迷了眼,连累得我们跟他在这儿过家家!”
老板娘:“?”
“吱呀——”
没等老板娘疑惑多久,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个修为筑基的少年,卿卿我我、亲亲密密的走进客栈。
一个黑发紫眸,容貌风流,一个银发碧眸,容貌清纯。
没等老板娘招呼,两个少年径直向三个女修那一桌走去。
黑发少年在个头最高的女修对面坐下,朝银发少年张开手,银发少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
正要往那边走的老板娘和她的几个默默围观的熟客:“……”
三个女修同时抬头看向两个少年,臭着脸的女修更是把嫌弃摆在了脸上。
银发少年一脸镇定的坐在黑发少年腿上,理所当然的道:“怎么?猫猫不能坐在主人腿上吗?”
老板娘和她的几个熟客:“……”
原来,这就是“幼弟和他的宠物”啊。
把修士当宠物养是上陇郡修士之间最新流行的时样吗?是他们孤陋寡闻了。
“当然可以。”黑发少年端起茶盏吹了吹,递到银发少年面前,满脸宠溺的道:“来,咪咪,喝水。”
银发少年勾着黑发少年的脖子,把头一扭:“不要!猫猫要喝酒!”
“小猫咪是不能喝酒的。”黑发少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小鱼干,送到银发少年嘴边,温柔哄道:“咪咪已经有两个时辰没吃东西了,是不是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好不好?饭菜马上就能上桌了。”
看到小鱼干上氤氲的浓郁灵气,老板娘和她的几个熟客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夸张的说,这小鱼干要是给他们吃一口,他们的修为能立即突破一个小境界。
似是听到了老板娘等人的抽气声,原本还想要继续闹别扭的银发少年,那双澄澈的碧眸狡黠的转了转,在老板娘等人羡慕的目光中,张开嘴“啊呜”一口吃掉了送到嘴边的小鱼干。
吃完还十分自然的在黑发少年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
大庭广众之下!
大庭广众之下!
上陇郡的修士已经豪放成这样了吗?他们偏僻小镇的保守修士有点接受不了!
黑发少年淡定的拿出手帕,把银发少年嘴边的油擦干净,又擦干净自己脸上因为银发少年亲亲留下的油印子,语气真诚的夸道:“咪咪真乖。”
第172章
“喵~”银发少年骄傲的挺起胸膛。
注意到老板娘几人一言难尽的表情,银发少年转头直勾勾盯着他们,冲他们微微一笑。
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身体一僵,纷纷收回或羡慕或好奇或难言的目光。
那个银发少年……很危险。
黑发少年注意到他的表现,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咪咪,不准吓唬别人哦。”
银发少年委屈的大声嚷嚷:“猫猫没有,主人你冤枉猫猫!”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吧!”自从黑发少年和银发少年进入客栈,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的臭脸女修,不耐烦的拍了下桌子:“菜马上就上桌了,你们两个想腻歪就滚回自己房间腻歪,不要打扰我们用膳!”
“小弟,管好你的猫!”
“喵呜——”银发少年冲臭着脸的女修呲了呲牙,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三姐。”黑发少年一边安抚的摸了摸炸毛的银发少年,一边不赞同的对臭着脸的女修道:“咪咪只是一只小猫咪,你说话声音不要这么大,会吓到他的。”
臭着脸的女修:“……”
个头最高的女修:“……”
金瞳女修:“……”
默默围观许久,尽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容貌俊逸的修士:“……”
四人的心声前所未有的达成一致:吓到谁?你说吓到谁?啊,你瞎了吗?
一片沉默之中,老板娘趁机把菜上齐,给她的熟客们使了个眼神,然后向后厨的方向走去。
很快,老板娘的几个熟客悄摸摸离开了大堂,不知去向。
后厨旁边有一间弃置的储物室,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在储物室内碰了头。
“你们怎么看?”老板娘一脸凝重的问。
棕发棕眸的客人最先表态:“我认为,平衡点容器不可能往我们日暮镇躲,那三个女修和那两个……少年,显然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来我们日暮镇。”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点头应道:“对,比如说,他们在玩主宠游戏?”
其他人:“……”
“可是,玩主宠游戏为什么会来我们日暮镇?”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迟疑道:“咱们日暮镇有什么特殊的吗?左看右看也不像是适合玩主宠游戏的地方啊?”
其他人:“……”
“咳咳,先别纠结什么主宠游戏了。”拿着折扇的客人神色严肃:“五个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的修士,突然来到我们日暮镇,这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是六个修士。”老板娘提醒他们:“最先进入客栈的,是那位独身一人的俊逸小哥。”
“他?他肯定是路过。”棕发棕眸的客人直接下定结论。
“没错。”
“我也这么想。”
其他几个客人都同意这个说法,老板娘也不觉得不对。
“最可疑的还是那五个修士。”拿着折扇的客人将话题拉回。
“哎,你们说,那五个修士,不会就是平衡点容器他们吧?”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突发奇想,语出惊人。
“不可能!人数对不上。”棕发棕眸的客人想也不想直接否定,“平衡点容器是四个人结伴,他们是五个人,并且是以那个黑发少年为主。”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五个修士中做主的是谁,从那个臭着脸的女修就算再不耐烦,也只敢嘴上讽刺几句就看出来了,她们订的那间上房,肯定是订给黑发少年……和他的猫。
“他们肯定不是平衡点容器,不过他们肯定知道平衡点容器的消息。”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语气笃定。
“现在下结论太过武断,我们还是要多观察观察。”老板娘神色慎重,“在这间储物室里刚好能看到整个大堂,方便我们暗中观察。”
“真的吗?我试试。”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第一个往门边凑,其他几个客人也好奇地跟着凑过去,老板娘也跟过去指点最佳观看位置,一下子把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挤到了最后。
几个人挤在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就跟一碧一紫两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众人:“……”
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趴在储物室门外,正幽幽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做贼心虚的客人和老板娘都忘了他们是在储物室,吓得转身就跑。然而,刚转身,就看到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双手抱胸,悠闲的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棕发棕眸的客人和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惊吓过度,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拿着折扇的客人动作利索的用折扇往自己额头上狠狠一敲,也跟着昏了过去。
只剩下老板娘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咽了咽口水:“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砰——”
黑发少年一个手刀,老板娘直接步了她的熟客们的后尘。
大堂中,看到一连串被银发少年拖出来的,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的修士们,臭着脸的女修第一个按捺不住了,伸手往脸上一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金发蓝眸,凤表龙姿,张狂桀骜,这人正是凤楚的那位连累她灵气失控的未婚夫——龙缵。
个头最高的女修和金瞳女修也纷纷去了伪装,正是秦天烨和霍逸安。
他们之前以压制灵气暴动为引,把龙缵偷偷骗了出来,与系源止三人约好在三阳郡靖阳城日暮镇的日暮客栈会合。
最先进入客栈,沉默寡言的那位容貌俊逸的修士,正是凤楚。
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自然就是系源止和锦九熠。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其实是三天前就混入了日暮客栈的奚十三。
真正的那位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此时正在家里熟睡,不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醒不过来。
“不过是几个筑基前期的修士,直接杀了就是了,非要搞这么麻烦。”龙缵不满的冲着秦天烨、霍逸安抱怨了一句,又轻蔑的扫了眼系源止三人,问:“秦道友,霍道友,他们就是你们口中的,能彻底解决我身上灵气暴动的高人?”
奚十三皮笑肉不笑勾了下唇:“那还不简单,只要彻底解决了你,灵气暴动自然不成问题。”
“你!大言不惭!”龙缵脸色难看:“好大的胆子,你知道小爷的身份么?知道我爹是谁么?敢碰小爷一根头发,我爹必会让你们所有人横尸荒野!”
奚十三无趣的移开视线,其他人更是看都没看龙缵一眼,没一个人理会他的叫嚣。
系源止把手中一连串昏过去的修士扔到角落里,问:“十三,都摸清楚了?”
“没错。”奚十三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整个客栈除了我们以外,就只剩老板娘还有她的三个熟客,以及后厨的一个主厨和两个帮厨。”
“那三个熟客都是独身,失踪个十天八天不会被日暮镇的修士发现不对,老板娘往年这个时候会休息五日,也不会被发现失踪。”
“只有后厨的主厨帮厨麻烦点儿,他们每天都会来客栈上工。”
奚十三暂时用了隔音结界隔绝了后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三个厨子熟人不少,消失的时间长点就会被别人发现不对。
日暮客栈里原本还有其他客人,不过不像那三个熟客一样独身一人,是以都被奚十三在三日内忽悠走了,包括客栈里的小二。
“喂,我说的话你们没听到么!”龙缵不满的嚷嚷。
依旧没人理他。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五日的时间?”锦九熠蹙了蹙眉,有些担忧:“五日的时间,能解决吗?”
凤楚又是紧张又是期盼的看向系源止与奚十三。
秦天烨与霍逸安同样关心这个问题。
“能。”系源止肯定道。
“就算他不配合,也能解决。”奚十三补充道。
“那就好。”凤楚松了一口气。
“什么配合不配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龙缵一头雾水,暴躁的想打人。
然而,还是没人理会他。
秦天烨问:“解除婚契的过程会不会引发他被暂时压制的灵气暴动?”
霍逸安也道:“如果被暂时压制的灵气暴动和灵气失控重新被引发,我们的位置会立刻暴露,届时怕是要面对整个灵原洲修士的追杀。”
“灵气暴动可能会被引发,到时还要请五哥和霍道友出手,全力压制。”系源止目光在龙缵和凤楚身上一扫而过:“至于灵气失控,这个不用担心,凤楚道友本身就是被牵连的,而不是她自身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只要婚契一断,她的灵气失控自然不成问题。”
“灵气暴动?灵气失控?解除婚契?凤楚?”龙缵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凤楚这个名字他曾经在哪儿听过。
视线投向唯一一个坐着的女修,龙缵狐疑道:“你就是凤楚?跟小爷有婚约的那个?”
突然听明白了解除婚契说的是什么事,龙缵脸涨得通红,不敢置信道:“区区一个郡守之女,竟然敢主动解除和我的婚契?哈,你和你爹是不想活了?”
“就算要解除婚契,也得是小爷主动想解除才行,哪里轮得到你一个郡守之女替小爷做主!”
这一次终于有人肯理龙缵了。
凤楚掏了掏耳朵,冲龙缵翻了个白眼,送他两个字:“蠢货。”
龙缵:“……”
龙缵:“???”
脸红得发紫,几缕白气从龙缵头上冒出,人直接被气冒烟了。
凤楚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懂吗?”
第173章
“你爹再厉害,现在也不会出现在你身边。看看你周围的修士,龙大少爷,请问你打得过哪个?”凤楚道。
想当初,她可是第一时间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即使是在她自己的地盘,都没有自信过头的喊人围殴系源止三人。
凤楚心想,但凡她是像龙缵这样认不清现实的蠢货,狐止道友、猫熠道友,还有石三道友怕是当初一个照面就送她往生了,哪里会同意等她进阶金丹使平衡点不攻自破这个迂回的办法?
龙缵:“……”
他猛地拍桌而起,先看了看秦天烨、霍逸安两人的修为,筑基大圆满,又看了看系源止、锦九熠、奚十三三人的修为,同样是筑基大圆满,再看了看凤楚的修为,还是筑基大圆满。
最后看了看自己,因为灵气暴动掉到筑基中期,并且还在持续往下掉的修为。
龙缵:“……”
龙缵憋屈的重新坐下。
凤楚嗤笑了一声,到底是还没蠢到家。
龙缵瞪了凤楚一眼,愤愤道:“行吧,解除婚契就解除婚契,记住,是小爷先愿意解除婚契的!”
“是是是。”凤楚敷衍的回了一句,懒得搭理这个没点自知之明的大少爷。
“不过就是解除个婚契而已,你们干嘛弄得这么隐蔽,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龙缵又瞪了凤楚一眼,这个胆寒嘲笑他的女人,他早晚要她好看!
此言一出,顿时把系源止几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看着六人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的古怪目光,龙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警惕的望向六人:“怎么了?”
“龙缵道友。”锦九熠狐狸眼微眯:“你,不知道平衡点吗?”
“平衡点?那是什么?”龙缵那双如大海般深邃的蓝眸眨了眨,整个人都显得清澈了许多。
六人:“……”
“哇哦!”奚十三发出一声惊奇的感叹,伸手呼噜了一把龙缵的脑袋:“不愧是有婚契在身的未婚夫妻,凤楚道友对你的了解果然远超我们。”
龙缵向后撤了下身子,躲过奚十三的手,觉得这好像不是好话,“什么意思?”
凤楚言简意赅:“说你蠢。”
龙缵:“……”
脸又被气红了。
心中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得不低头”,龙缵勉强把怒火压下去,不服气的问:“那平衡点有什么特殊的?我不过是没听说过而已,难不成整个灵原洲的修士都知情?”
“啊,没错,整个灵原洲的修士都知情。”霍逸安很想叹气,好歹与龙缵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也知道龙缵的性格,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目中无人的、好骗的大少爷罢了。
他是真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龙缵居然还不知道平衡点是什么。
“除了你。”秦天烨精准补充。
龙缵:“……”
突然有些委屈,自从他灵气暴动开始,再没有心思关心其他,那些伺候他的下人也不敢拿外边的事打扰他休养。
后来碰上秦天烨和霍逸安,听闻他们能暂时压制他的灵气暴动,但彻底解决灵气暴动还需要人帮忙,龙缵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悄悄跟他们离开。
这一路上,那两人带着他尽往偏僻没人的小路走,也没跟他提过平衡点的事,他不知道平衡点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系源止抬手,将关于平衡点的一系列事直接塞到龙缵识海中。
龙缵面色一白。
等消化了被塞进来的平衡点事件后,龙缵再看向凤楚时,目光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眼珠子不想要了?!”凤楚眉头一竖,凶神恶煞的一拍桌子,恐吓道。
龙缵目光更诡异了:“本以为我灵气暴动修为跌落已经够倒霉了,原来……”
还有人比他还要倒霉啊哈哈哈哈哈!
凤楚:“……”
她身形一动,微笑着把龙缵的脑袋扣进了桌子里。
龙缵:“!!!”
啊啊啊该死的女人,他早晚要她好看!
龙缵憋屈的把脑袋从桌子里拔出来,怒瞪着凤楚。
“好了,别玩了,该开始了。”系源止提起那一连串昏迷的修士,边往二楼走边道:“凤楚道友,龙缵道友,两位上来挑个顺眼的房间。”
凤楚率先跟着系源止上了二楼,选了最里面的那间上房:“就这间吧。”
龙缵不情不愿的跟在她身后,正想反驳,就被凤楚瞪了一眼,不得不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系源止打开凤楚选的那间房间旁边的一个房间,随手将提着的昏迷的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扔了进去,在房间内设下五日后会自动消失的结界。
日暮客栈的简朴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凤楚选的那间上房,空间不大,顶多容纳五个人,是以锦九熠和奚十三只在门外看着,并没有跟着进入房间。
秦天烨和霍逸安虽然进入了房间,但也尽量缩小自己占据的空间,以免妨碍到系源止他们。
凤楚与龙缵相对盘坐,双目紧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掌心相对,却并未真正接触,中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有看不见的气流在微微震颤。
两人心口处的衣料之下,皮肤开始发烫。先是微光透出,随后,两个殷红如血的古老“婚”字,缓缓从肌肤之下浮现,如活物般搏动着,一道极细的红线虚影在二字之间若隐若现。
系源止站在两人面前,抬手,五指虚握,硬生生捏碎了某种束缚——先前被他暂时切断的,凤楚和龙缵之间因婚契形成的联系,于此时彻底恢复。
顿时,原本那道若隐若现、几近透明的红线,骤然间红光大盛,变得凝实而清晰,好似一条鲜活的血脉,在两个“婚”字之间紧紧相连。
与此同时,系源止目光一凛,低喝道:“一一,十三,就是现在!”
几乎是在系源止开口的瞬间,奚十三指尖绽出冷白的灵光,凌空一抓,将凤楚因为恢复与龙缵之间的联系,而隐约成型的,灵气失控形成的漩涡,强行收束、压缩,最后捏成拇指大小的灵气团,握于掌心暂时压制。
锦九熠银眸之中异彩流转,天赋能力瞬间发动。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将整座日暮客栈笼罩其中,纳入“幻惑”范围之内,遮蔽所有可能因婚契引发的异象。
客栈之外,一切如旧,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偶尔路过的两三个行人并未发现异样。
唯有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异常,如同一片无声燃烧的血海。
等凤楚和龙缵两人之间的红线完全稳固之后,刺目的红光渐渐散去,房间内恢复如常。
系源止手中拿着一把古朴的青铜剪,指尖灵光一闪,两滴红到发黑的心头血便自凤楚、龙缵二人心脏处飘出,穿透古老的“婚”字,落在青铜剪上。
凤楚与龙缵俱是面色一白,气息变得虚弱许多。
青铜剪自发吸入落到它剪身上的两滴心头血,剪尖上逐渐蒙上一层诡异的红光。
“五哥,霍道友。”系源止低声提醒。
秦天烨、霍逸安神色一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咔嚓——”
青铜剪对准凤楚龙缵两人之间的红线剪了下去,拉锯许久,直到系源止手上再次用力,才将红线彻底剪断。
红线由此崩溃,古老的“婚”字破碎、消失。
凤楚与龙缵齐齐吐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嗡——”
这是婚契被外力强制解除,从而引发的无形的能量波动。
“轰——”
这是龙缵身上暂时被压制下去,现在又重新被引发的灵气暴动。
系源止蓝眸一闪,天赋能力随之发动,婚契破碎引发的能量波动被框死在固定的空间之中,中止了它继续向外扩散的过程。
另一边,秦天烨与霍逸安联手控制住了龙缵身上重新被引发的灵气暴动。
秦天烨眼疾手快的给龙缵喂了两粒压制灵气暴动的丹药,霍逸安鎏金色的眸子金光流转,看向因灵气暴动形成的漩涡,抬手挥出一道灵光,直击漩涡最脆弱的中心点上。
漩涡渐渐消散,被框住的能量波动也逐渐在空间内消耗殆尽。
至于奚十三手中由灵气失控压缩成的灵气团,早在红线被剪断的那一刻,便直接消散了。
锦九熠也在同时,缩小“幻惑”的笼罩范围,只罩住凤楚与龙缵所在的上房。
“接下来,只要等他们两人醒来即可。”系源止指尖微动,房间内被切割出去的空间恢复如初:“五哥,霍道友,还要麻烦你们照看他们。”
因为龙缵目前处于随时会灵气暴动的状态,必须时刻有人在他身边看着,随时准备出手压制住他身上的灵气暴动。
“好。”
秦天烨与霍逸安并无意见,反正一回生两回熟,再有三回四回也不多,他们就当是在龙缵上多练练压制灵气暴动的熟练度。
*
亥时已至,到了后厨中的厨子们下工的时间。
身材魁梧的主厨和两个一瘦一胖的帮厨从后厨中走出,却见柜台后面,只有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在打瞌睡。
“哎,醒醒!”身材魁梧的主厨伸手在柜台上拍了拍,将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叫醒,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问:“老板娘呢?”
“哈——呼。”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朦胧的抬起头,抬起手在自己脸颊拍了两下,才清醒了些。
“你说什么?”
身材魁梧的主厨又问了一遍:“老板娘呢?”
“老板娘?她去休息了。”
第174章
“老板娘拜托我帮她看店,你们也都知道,还是跟往年一样,五日。”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打起精神,张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胖帮厨有些疑惑:“今年怎么早了几天?而且也没提前跟我们交代。”
“嗐!”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不是跟我交代了么?而且早几天晚几天也没差,你们跟往年一样,按照惯例来就行。”
说辞很合理,三个厨子也没怀疑,只有瘦帮厨顺嘴问了一句:“另几个人没陪你?”
知道瘦帮厨说的是另外几个熟客,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面无异色道:“他们啊,说是要回家休眠。你们也知道今天新来了六个客人,他们怕你们忙不过来,就先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先回去了。”
三个厨子打了个招呼,离开客栈。
“路上小心。”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冲着他们的背影挥挥手,等三个厨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又是一挥手,客栈的门无风自动,瞬间闭合。
“凤楚还有多久会醒?”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变回奚十三原本的模样,转头问从楼梯上下来的系源止。
系源止牵着锦九熠的手,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回道:“二十四个时辰到三十二个时辰之内。”
奚十三趴在柜台上,单手托腮:“不到三天么?等凤楚醒了,我们直接离开吧。”
锦九熠提醒他:“还有龙缵呢。”
“龙缵?丢给秦道友和霍道友就行了呗。”奚十三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丢给五哥和霍道友,南道友她们查出来的‘仙人’势力据点你去拔除?”系源止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还是算了吧。”奚十三当场反悔。
锦九熠:“……”
合着大家没一个想干活的吗?
嗯,他也不想。
“龙缵……确实不能让他一个人行动。”锦九熠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盘糕点,一盘用灵力送到柜台上,剩下的几盘放在他与系源止面前的桌子上。
“不错,以龙缵的脑子,上一刻放他出去,下一刻就能被灵原洲的修士发现。”系源止捏起一块糕点,送到锦九熠嘴边,“在凤楚进阶金丹之前,她与龙缵已解除婚契的事还是要尽量瞒住,以免节外生枝。”
灵原洲的修士可没有强制解除婚契的手段,这事一旦泄露,隐藏的“仙人”势力立刻就会知道有灵原洲之外的修士插手。
“那就带上他吧。”奚十三无可无不可的说了一句,又道:“说起来,龙缵‘失踪’了这么久,他挂在嘴边的那位洲主爹还没发现么?”
锦九熠咬了一口喂到嘴边的糕点,“凤楚离开了郡守府那么久,甚至现在被整个灵原洲的修士追杀,她的那位郡守爹,不也没什么反应吗?”
“啊,也对。”奚十三感叹道:“真不愧是亲……曾经的亲家。”
连装死这方面都这么心有灵犀。
“凤楚醒来后应该可以尝试突破金丹了吧?”锦九熠懒懒的靠在系源止身上,“我们是不是要提前选好地方?”
对于凤楚来说,整个灵原洲,都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更何况,她突破金丹时,势必声势浩大,引人注目,到时他们怕是要面对数不清的袭杀。
“上陇郡郡守府,清一清还能用。”系源止揽住锦九熠的腰,让他靠的更舒服些,“平衡点既是在那儿与凤楚融合,也应在那儿不攻自破。”
修真界讲究因果际会,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如草木承雨露而生,修士承机缘而长,看似偶然的际遇,实则早已埋下因果的种子。天地间的法则从不偏倚,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将因果一一兑现。
系源止目光穿透房间,在秦天烨身上一扫而过,垂眸遮住变得如夜空一般幽深的蓝眸。
他想,这一点,修因果大道的秦天烨感悟最深才对。
二楼最里面的上房,秦天烨似有所觉,抬眸看了一眼虚空,又将注意力放回龙缵身上。
看了眼龙缵身上最新长出的因果线,大半都朝对面的凤楚而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触碰不到,秦天烨内心毫无波动。
孽缘,还是从未开始最幸运。
霍逸安察觉到身边之人身上淡漠的气息有一瞬间更重了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脸,轻轻撞了撞秦天烨的肩膀:“天烨,你觉得,龙缵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秦天烨淡淡道:“应是四天左右,这次醒来,他的修为或许会掉到筑基初期,不过他身上的灵气暴动应该能安分很长一段时间,无需我们时时盯着。”
“这样么?”霍逸安若有所思:“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接下来我们会很忙。”
秦天烨顿了顿,点头赞同:“我也有。”
话音落下,他身上淡漠的气息褪去很多,整个人也变得鲜活了些。
“哈哈,我猜这种忙碌是锦道友他们带来的。”霍逸安打趣道:“天烨,接下来我们怕是要被你弟弟他们支使得到处跑,你怎么看?”
秦天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无事,比起这些,我更不喜欢面对整个灵原洲修士的追杀。”
霍逸安朝他竖起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在整个灵原洲修士都被平衡点容器吸引住目光的情况下,拔除“仙人”势力的据点肯定会比以往轻松许多。
更何况,龙缵可不像凤楚一样,懂眼色,识时务,乖巧省心。
想到这儿,两人相视一笑。
翌日。
临近午时,瘦帮厨从后厨中匆匆走出,直奔坐在柜台后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
“今日没有客人点餐吗?”瘦帮厨忧心的问。
早晨便没有客人点餐,他从后厨出来看过好几次,也没见那些客人出去用餐,甚至那些客人连房门都没出过,瘦帮厨担心他们是出了事。
本来他们日暮客栈生意就不太好,多是靠几个熟客撑着,老板娘也有转手的意向。万一这几个修士在客栈出了事,老板娘怕是会第一时间把客栈转卖。
新接手客栈的老板可不一定愿意继续留着他,毕竟后厨留两个人完全忙得过来,而他是厨艺最差的那个。
“点餐?”奚十三怔了下。
这家客栈后厨的手艺还不错,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很显然没什么心思吃饭,也就是昨晚刚进客栈时点了几个菜做做样子。
凤楚和龙缵自不必多说,都还没清醒,压根没法吃饭。秦天烨与霍逸安需要时时盯着龙缵,也没心思吃饭。
也就只有他、系源止、锦九熠有这个空闲……
看到瘦帮厨脸上混合着的担忧和焦急的表情,一副恨不得亲自上二楼看看客人们有没有出事的架势,奚十三一拍脑袋,故作懊恼道:“啊,差点忘了,待会儿上五个招牌菜,一壶温酒,有两个客人会下来用餐。”
瘦帮厨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剩下的四个客人呢?”
“他们啊。”奚十三不甚在意的道:“他们口味清淡,这几日应该不会点餐吧,咱们不必理会。”
日暮镇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被大雪覆盖,是以此地的修士大多口味重,喜食辣,用以御寒。日暮客栈的招牌菜在口味清淡的修士看来,没一个能吃的。
“还有,几位客人吩咐过,无事不要打扰他们。”看到瘦帮厨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奚十三特意加重了声音提醒。
他可不想处理平白增添的麻烦。
“我知道了。”瘦帮厨点点头,皱着眉回去了。
奚十三打开星联手环,敲了敲系源止的聊天框:[带你宿主下来吃饭。]
二楼,楼梯拐角处的那间上房中,锦九熠瞥到奚十三发来的消息,拉着系源止起身:“走吧,看来是我们全部待在房间中,惹得人怀疑了。”
“好。”
系源止手搭在锦九熠肩膀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甫一踏出房门,两人就变成了昨晚的黑发紫眸少年,和他的猫——银发碧眸少年。
瘦帮厨把饭菜和温酒摆上了桌,正想问柜台后的奚十三客人怎么还没下来,一转身,就被楼梯口处的黑发少年和趴在他肩膀上的银发少年吓了一跳。
定了定神,瘦帮厨在看清黑发少年那双如琉璃般漂亮的紫眸之后,忽然呆住了,目光直直的盯着黑发少年。
“眼睛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摘了。”银发少年直起身,轻飘飘瞥了瘦帮厨一眼,握着黑发少年的肩膀微微用力,将黑发少年整个人嵌入他怀中。
那双碧色眸子看过来的目光冰冷且没有丝毫情感,好似能看透他的灵魂,如同顶级猎食者漫不经心地打量猎物,让被注视者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恐惧之中,瘦帮厨冷汗直冒,心里发颤,呆立在原地,手软脚软得根本做不出反应。
好在,银发少年只瞥了瘦帮厨一眼,便不感兴趣的移开目光。他站直之后的身形直接高出黑发少年半个头,碧色的眼眸扫向黑发少年时,露出极强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但在黑发少年听到他的话扭头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很甜地“咪~”了一声,让黑发少年忍俊不禁。
“咪咪,不许吓人,小猫咪的爪爪是不能染血的。”黑发少年举起银发少年的一只手晃了晃。
话中的劝诫意味,让被银发少年吓到僵住的瘦帮厨缓过了神,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黑发少年继续道:
第175章
“想要什么就告诉主人,主人会帮你取来。”
黑发少年似笑非笑的瞥了瘦帮厨一眼,明明那双紫眸中满是温和,但刚从恐惧之中缓过神来的瘦帮厨却腿一软,跪倒在地。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我不是故意……”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把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瘦帮厨提起来:“怎么了?”
“不知道呢,他先是盯着我主人看了很久,又突然发疯跪在地上磕头。”
银发少年不满的声音传来,瘦帮厨猛然抬头,只见黑发少年坐在长凳上,银发少年坐在黑发少年腿上,两人好奇的盯着他,而他方才磕头的方向,楼梯口处空无一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不、不是,不对,我、他,他们……”瘦帮厨语无伦次,腿更软了。
“这事是我们不对。”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打断他的话,低声下气地对银发少年与黑发少年赔笑道:“两位客人,您今日在小店的花费全免,您看怎么样?”
银发少年不在意的挥挥手:“行吧。”
“好嘞,两位客人慢用。”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拽着瘦帮厨来到后厨旁边的储物室前,待离了银发少年与黑发少年的视线,才皱着眉问:“你方才是怎么回事?怎么盯着人家客人看这么久?”
“我、我……”瘦帮厨脸都憋红了,只觉得自己有苦难言:“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黑发客人的那双紫眸有点眼熟,才多看了一会儿。”
“眼熟?”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眯了眯眼睛:“你还在哪儿看过那双眼睛?”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瘦帮厨努力回忆,力图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盯着那位黑发客人看的,“啊,我想起来了,五天前,我去采买的时候,路过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着的那位蒙着面纱的女修,也有一双紫眸!”
五天前,后厨的调料快用完了,于是瘦帮厨被派出去采买。路上,他差点被一辆飞驰的马车撞到。
瘦帮厨正想破口大骂时,视线恰巧与马车中的女修对上。飘起的车幔中,蒙着面纱的女修坐姿端正到近乎僵硬,好似一个只会呼吸的人偶,唯有一双如浸了毒的琉璃般的漂亮紫眸,能窥见一丝属于活人的色彩。
寒气从脚底侵入肺腑,瘦帮厨猛地打了个寒颤,直到马车远去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瘦帮厨的肩膀:“好了,你先回去忙吧,之后别再打扰到那两位客人就行,别的不用担心。”
“好。”瘦帮厨忙不迭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后厨。
奚十三指尖一弹,在后厨外设下隔音结界,脸色沉了下来。
回到大堂中,奚十三直接坐在系源止与锦九熠对面,问他们:“你们都听到了吧?怎么样?联系到两位南道友了吗?”
瘦帮厨口中的那个蒙着面纱的紫眸女修,听上去很像南照微。恰好,南照微与南眠溪也已经七八天没与他们联系了。
往常他们七人忙起来的时候,也经常会七八天不联系,所以,他们这会儿也不知道,南照微与南眠溪,到底是在忙还是出了意外。
“联系不上。”锦九熠戳着星联手环中南照微的聊天框,眸光微沉,“照微道友与眠溪道友若是出了意外,想必是灵力、神识皆被封,身体也动不了,才会连通过星联手环向我们求救都做不到。”
这刚好和瘦帮厨描述的那个坐姿僵硬的女修对应得上。
“无事,我们可以通过星联手环的传送阵传送到她们身边。”系源止握住锦九熠的手,冷静道:“不过要提前做好防备,她们两人身边肯定有封禁灵力神识的东西。”
“差点忘了这个。”奚十三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上无色透明的星联手环,看了眼南照微和南照微二人的位置与他们之间的距离,道:“她们二人应是被关在一处,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
“好。”
系源止与锦九熠也未推脱,很快回到二楼两人住的那间上房,身影直接消失。
*
盛日镇。
盛日镇与日暮镇同属靖阳城管辖范围之内,与偏僻冷清的日暮镇不同,盛日镇是靖阳城下最繁荣热闹的一个镇子,面积也比日暮镇大了三倍。
镇上最有权势的修士是修为筑基后期的扶荆,据说是传承了上古扶桑神树的血脉,为人高傲,谁都看不上。
而在修建得豪华宏丽的扶府中,在外风评算不上好、被盛日镇修士公认的目中无人的扶荆,此时正卑躬屈膝的跟在两个修士身边说些什么。
两个修士长相有七分相似,不过一个更沉稳,一个更张扬,都是如出一辙的俊美。
气质更沉稳些的叫九冥莫,气质更张扬些的叫九冥郁,皆是身穿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袖口处有金线点缀,左肩到腰线是一片白色线条,是彼岸花的形状。
下摆由黑渐变成白,但在白色的下摆末端,却印上了红色的冥河和左肩同款彼岸花。不仅如此,其他没有明显花纹的地方还绣了黑色的纹路,形状似蝶,不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两位大人,您放心,小人肯定会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完成您的吩咐,将那两个女人看住。”扶荆点头哈腰,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行了,你先滚吧。”九冥郁厌烦的瞥了扶荆一眼,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不耐烦。
“是,是,两人大人若是有需要,直接唤小人一声即可,小人一定随叫随到。”眼看九冥郁脸色越发烦躁,扶荆立刻识趣的离开。
奢华的庭院中,只剩下九冥莫与九冥郁。
“二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再待下去,我就要被这些卑贱的半妖烦死了!”九冥郁不满的抱怨。
他与九冥莫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这次出来也是从家里悄悄溜出来的,谁知道竟然意外来到一个几乎全是半妖的地方。
放在以往,这些修为可以忽略不计的半妖,早被他随手杀死了,但是现在,他和二哥修为被死死压制到筑基前期,想要杀个半妖还得瞻前顾后,简直憋屈死了!
“五弟,不要心急,你不觉得,灵原洲这个地方很有趣吗?”九冥莫唇角勾出一个温和的笑:“规则之力,平衡点,平衡点容器,不论是哪一个,都很有趣。”
九冥郁烦躁的抓抓头发,“有趣什么有趣,这些不都是因为人族弄的那个夺灵阵法导致的么?我记得这个地方是被人族的一个中等势力据为己有了吧?真是废物,夺灵阵法布了这么多年,却没夺走半点灵气!”
九冥莫也赞同弟弟的话,夺灵阵法布下多年却没夺走半点灵气的人族就是废物,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抓到的那两个妖族,不是也很有趣吗?”
“她们?”九冥郁脸色认真了些,但还是不以为然:“不过是两只运气好的普通蝶妖,恰好拥有了特殊体质罢了。但是,以她们的资质,拥有再顶级的特殊体质也没用,迟早会被血脉拖累。”
“噬劫妖体运气好我赞同,玉烬妖体就算了吧,若是没遇到噬劫妖体,玉烬妖体怕是早就陨落了。”九冥莫叹了口气,“就好似我们六妹,若不是我们恰好碰上噬劫妖体,她再过百年就要寿终正寝了吧?”
“玉烬妖体能遇到噬劫妖体,运气还不好吗?”九冥郁先是反驳了一句,又道:“有了噬劫妖体,以六妹的资质,迟早能问鼎至尊。不过,二哥,六妹只需要噬劫妖体,那只玉烬妖体我们还留着干什么?”
九冥莫笑了笑,正想回答,便听到一道低沉戏谑的声音响起:
“自然是因为你们现在还不能动手。”
九冥莫与九冥郁神色一凛,迅速转身,就见长亭瓦檐上,坐着一个银发碧眸的少年。
“半妖。”九冥莫皱了皱眉,他竟然看不透这个半妖传承的妖族血脉是什么,这不对劲。
银发少年笑眯眯的挥挥手:“怎么了?九幽冥蝶?”
九冥莫面色一沉,九冥郁神情难看。
他们看不透这个半妖传承的妖族血脉,却被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本体,这简直太糟糕了!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叫嚣着危险,九冥莫与九冥郁对视了一眼,下一瞬,两人的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变淡。
就算是向来蔑视半妖的九冥郁也知道,半妖之中不是没有强者,能成长起来的半妖,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这就要跑了吗?胆子真小。”银发少年撇了撇嘴,五指成爪,虚空一抓,硬生生从即将被传送走的九冥莫与九冥郁身上撕下两块血肉。
虚空中隐隐传来两声惨叫。
银发少年掌心泛起血红色的灵光,将两团紫黑色的血肉压缩团成两个牛丸大小的紫黑球,自言自语道:“绑架两位南道友这么久,不给点补偿怎么行?”
另一边,黑发少年走在奢华的府邸中,如入无人之境。
来来往往的仆人如流水般穿行廊间,却在黑发少年经过时自然避让。黑发少年走到哪儿,哪里的仆人便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无形的通路。
如此,黑发少年很快将整个府邸都逛了一遍,在一个稍显素朴的院子里找到了两个异常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