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沉默着,像一块被岩浆包裹的冰冷磐石。荧那近乎穿透性的目光和话语,如同烧红的钢针,刺破了他层层包裹的防御,直抵最不愿示人的内核。
他翠绿的兽瞳深处,翻涌的暴戾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近乎凝固的黑暗。他只是盯着荧,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小鬼,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被戳破隐秘的狂躁,“钱就是钱!三千万,足够理由接下任何任务,别自作聪明地揣测大人的心思!”
荧没有被他骤然爆发的凶戾吓退,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视着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黑暗,那目光锐利而冰冷,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剥离着表象。
她的目光扫过他肌肉虬结的手臂,那里面蕴藏着足以撼动山岳的、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又落回他那张有着疤痕、写满桀骜不驯却又深陷某种空洞的脸上
“你接下这个任务,”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碎了男人勉力维持的伪装, “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三千万。”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荧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死寂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宣告了她接下来的话语分量。然后,那带着洞悉一切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锥刺破沉默的坚冰,精准地钉入核心。
“是因为五条悟,对吗?”
这个名字,像投入深潭的巨石,他的肩膀猛地绷紧,肌肉线条瞬间贲张如钢铁,脖颈上青筋隐隐跳动,仿佛有凶兽在他体内咆哮着要破体而出。一股浓烈到实质化的凶戾气息骤然爆发,又被他死死地、强行地按捺下去。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骤然爆发的凶戾气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如同沼泽般的沉默。
可这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残酷、也最诚实的回答。
荧注视着这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沉默,她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如同尘埃飘落,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沉重地敲打在凝固的空气里。
“你其实一直都没有解开自己的心结,甚尔叔叔。”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伏黑甚尔用颓废、暴力和金钱交易层层包裹的伪装,直刺他灵魂深处那从未愈合、甚至从未停止流血的伤口,“禅院家刻在你脊梁骨上的耻辱……天与咒缚强加给你、让你既强大又被视为残缺的枷锁……对咒术本身那深入骨髓的憎恶与不甘……对那个将你视为废物、异类、耻辱的体系的仇恨……”
“这些烙印,从未真正从你身上剥离。”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三千万固然诱人,但更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五条悟——那个代表着咒术界顶点、拥有着无下限术式和六眼的最强——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打一场,对吧?
“以一个无咒力者的身份,去挑战那个拥有无下限术式、被奉为最强的六眼!你想证明什么?证明即使没有一丝咒力,仅凭这副被诅咒赐予的□□,也能将所谓的最强踩在脚下?证明那些将你视为废物、无用的咒术师们,他们的傲慢和规则是何等可笑?还是……”
暖黄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将少女的肌肤润得仿若一层细腻的白釉,然而那片璀璨鎏金却沉入阴影,仿佛蕴藏着看透宿命的冰冷:“……你只是想在这场注定走向毁灭的战斗中,找到某种终结?终结被诅咒的命运,终结这让你作呕的一切?”
她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伏黑甚尔的心上。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翠绿的兽瞳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里面翻涌着暴怒与深藏的痛楚。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荧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可怕的目光,他死死地盯着荧,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空气仿佛都因他骤然爆发的凶戾气息而凝固了。
荧迎着他那噬人的目光,金色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冻结的、深不见底的沉静,:“甚尔叔叔,如果……你真的是抱着这样的觉悟去挑战他,那么……”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残酷。
“……你很有可能会死。”
“哈!”伏黑甚尔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那笑声狂放不羁,充满了对死亡的蔑视和对命运的嘲讽,引得周围不少食客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声中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辛辣嘲讽。
“死?”他猛地止住笑声,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如同野兽撕裂猎物般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荧的眼底,“那又如何?!小鬼,老子只会死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男人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缓缓靠回椅背,那股迫人的凶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翻涌着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暗流。
“你给我听着!这跟你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声音略带嘶哑,“你只需要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在暗中提供给我需要的情报,这就够了!然后,给我彻底消失!藏好你自己!不要露面,不要插手,更不要像个愚蠢的傻瓜一样猛地跳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荧那张精致却冰冷如玉石的脸庞,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快意弧度:“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我宰了那个六眼小鬼,还是被他轰成一滩碎肉——都不准你露面!不准你插手!即使我死在那小鬼手里,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明白吗?!这他妈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傲。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拯救,甚至不需要见证。他要的,只是一场纯粹的、只属于他和“最强”之间的生死对决。
荧静静地听着他近乎咆哮的宣言,金色的眼中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无声地流淌。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她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看到了一颗注定走向毁灭的陨星。
“值得吗?”她轻声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呵……”伏黑甚尔看着少女此时的模样,突然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和尖锐的嘲弄,“说到底,小鬼,你根本不懂,你永远也不会懂。”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穿着荧那层看似平静无波的伪装,如同剥开一层精美的糖衣,露出底下冰冷的本质:“你费尽心机要离开这个狗屎一样的咒术界,但离开的理由,和我这种被家族放逐、被体系排斥的废物、怪物,可不一样。”
“你选择离开,是出于你骨子里的傲慢!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整个咒术界从上到下、从腐朽规则到可笑的力量体系,乃至其本身存在的、彻头彻尾的蔑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油腻的椅背上,一字一顿,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从始至终,你就没有把自己视为一个咒术师,没有认同过那些狗屁的责任、荣耀、或者他们赖以生存的等级秩序。你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玩家,荧。”
“这个咒术界,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庞大而无聊的游戏场。你扮演角色,遵守规则,甚至参与其中,都只是为了达成你自己的目的。你的灵魂,从未真正在这里扎根。”
伏黑甚尔闭上眼,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所以,你当然无法理解我,无法理解被整个体系排斥、践踏,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屈辱。无法理解看着那些高高在上、享受着天赋与血脉荣光的家伙们,对你投来如同看蛆虫般眼神时,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怒和无力。”
他重新睁开眼,盯着荧那双鎏金色的、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要从中找到一丝动摇,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冻结的、反射着无机质光芒的寒冰。
“你的痛苦是假的,荧。或者说,你拒绝承认那种痛苦,拒绝被它污染。你把自己剥离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钻石,璀璨夺目,却也坚硬冰冷,感受不到血肉被撕裂的痛,感受不到尊严被踩进泥泞的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叹息的复杂“这或许就是你和我的区别,荧。”
伏黑甚尔知道,这并不是荧的错误。她那近乎钻石般纯粹的傲慢,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羡慕。但是他和她,终究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他忘不掉禅院家高墙内的鄙夷目光,忘不掉“天与咒缚”带来的每一次撕裂般的痛苦与不甘,忘不掉被整个咒术体系视为异类的屈辱。
他忘不掉,也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痛苦面具jpg,就晚了49秒,全勤没了,心都凉了sad[爆哭]
第87章
男人的话语如同被灼烧的烙铁,狠狠敲在少女的心上。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冰面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痕,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寒意冻结,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近乎完美的、毫无破绽的平静。
伏黑甚尔的确说对了一部分。
她确实从未真正融入咒术界这个庞大而扭曲的体系,也确实将眼前的一切——从禅院家的倾轧到高专的日常,乃至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都视为一场需要精密计算、步步为营才能最终攻略通关的角色扮演游戏。她扮演“独行侠” ,扮演“厌恶五条悟者”,计算得失,权衡利弊,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离开这个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甚至感到厌倦的舞台。而灵魂深处,她对咒术界这个依靠着血脉、腐朽规则和血腥暴力维持运转的庞然大物,只有冰冷的评估和居高临下的、彻底的蔑视。
此刻, 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两颗燃烧的流星,终于在须臾般的相汇之后,头也不回地各奔一方。
伏黑甚尔灰绿色瞳孔深处那复杂的情绪——警告、决绝、以及那丝极其隐晦的、如同野兽舔舐伤口的告别——她都清晰地接收到了。他已经踏上了他自己选择的、通往毁灭或救赎的悬崖——或许对他而言两者并无区别。
伏黑甚尔难得地说了这么多,他插起桌上最后一颗已经彻底凉透、凝结着酱汁的章鱼烧,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他注视着少女那张美丽而神情莫辨的面容,灰绿色的瞳孔深处复杂难明,包含着最后的警告、孤注一掷的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告别。
“记住我的话,荧。”他最后丢下一句,声音沙哑,“藏好你自己。别让你为了离开而精心谋划的一切,因为一时愚蠢的好心或者别的什么狗屁理由……白费了功夫。”
说完, 他不再有丝毫留恋,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带起一阵风,粗暴地撞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哐当!”
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街头迷离而冰冷的霓虹灯光如同舞台的追光灯,瞬间涌入这狭小油腻的空间,勾勒出他宽阔却仿佛沉入无尽黑暗的背影。刺目的红蓝光线在他肌肉虬结的肩头跳跃、流淌,如同尚未干涸的鲜血与凝结的冰霜交织。
他没有丝毫留恋,身影迅速地被门外汹涌的、冷漠喧嚣的人潮吞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门扉在惯性下吱呀摇晃,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叹息。
荧依旧坐在椅子上。面前剩下的章鱼小丸子早已彻底凉透,凝结的酱汁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粘腻、令人不适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腐败的血块。杯中的冰水早已失去了凉意,杯壁上凝结着几颗水珠,徒增几分颓败感。
喧嚣的赛艇解说声浪、食客们高谈阔论的谈笑声、食物混杂的香气……一切感官的刺激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布满水汽的毛玻璃。
世界的噪音被屏蔽,只剩了她自己的冰冷而规律的心跳声。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金色睫毛如同蝶翼般沉重地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睁开眼。鎏金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短暂的涟漪都已平息,只剩下如同深潭般的沉静。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几张钞票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推开那扇还在微微摇晃的玻璃门,步入了冰冷而喧嚣的夜色。
她没有直接返回高专,而是如同幽灵般穿梭在东京的钢铁森林中,最终来到一处位于高级公寓顶层的住所。
这里是她委托绘美偷偷租下的房子。
输入密码,金属门无声滑开。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冷冽香气,与外面世界的喧嚣浑浊形成鲜明对比。巨大的落地窗外,东京的夜景如同一片铺陈开来的、流淌着光与暗的星河。
荧径直走向宽大的白色沙发里,将外套甩在一旁。她靠在沙发上,食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链。
而后,她取出口袋里的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通讯录的第一位。
特别设置的来电音乐响起时,太宰治正穿着舒适的黑色丝质睡衣,斜躺在床上。微卷的棕发有些凌乱,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倦怠。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举着《完全自杀手册》的手放下,鸢色的眼眸在暖黄的光线下闪过一丝亮意,坐起身,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啊啦,亲爱的阿荧?”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如同浸了蜜糖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唇角含笑,“看来你度过了一次非常特别的约会?真让人嫉妒呢~”他的用词看似暧昧,露出的眼瞳却幽暗似漩涡。
少女陷入沙发的阴影中,只有那双金眸依旧熠熠生辉。
“阿治,你知道吗,这一次星浆体同化即将开始了。” 少女的脑海中再次清晰地浮现出伏黑甚尔那双似乎有些变化,却依旧如孤狼般的眼眸,她沉默了几秒,“同化时间,两天后的满月之夜,地点则是高专地下的薨星宫。”
“而甚尔叔叔,他接下了暗杀星浆体天内理子的委托。”
“哦?”太宰治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了然于心的玩味,“是盘星教的手笔?价码很高?”
即使他身在横滨,但由于过往的身世加上荧还留在东京的缘故,也从来没有停止对咒术界的信息收集。
“三千万。”
荧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金色的发丝在室内的暖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她静静地俯瞰着脚下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
“啧,真是笔能让鬣狗疯狂的数目。”太宰治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顿早餐的价格,“那么,高专那边,负责护卫这只金丝雀的骑士团,阵容如何?或者说……寒酸到什么地步?”
他刻意加重了“寒酸”二字,眼眸中意味深长的流光旋转。
少女抬眼,对上镜子中模糊的自己,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如同冰冷的星辰:“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
太宰治慢悠悠翻动着《完全自杀手册》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合上那本充满死亡诱惑的书,随手丢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坐直了身体,原本慵懒的神情被一种饶有兴致的、如同发现新玩具般的专注取代。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哦?护卫力量……只有他们两个?”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确认,“那位最强和他的挚友?没有其他人?比如……总监会直属的精英护卫队?或者御三家派出的支援力量?甚至……其余的特级或者一级支援?”
“没有。” 荧的回答很干脆,“根据夜蛾校长的亲自部署和下达的命令,护卫任务全权由五条悟和夏油杰负责,全程只有他们两人。高专内部,除了夜蛾校长和极少数核心人员,其他人甚至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和目标。”
她将自己在走廊外偷听到的信息,结合后续的观察和旁侧敲击得到的信息做出的推断,清晰地陈述出来。
太宰治沉默了。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如同某种无声的密码。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如同投入深渊的星火,转瞬即逝。
“呵……” 片刻后,一声低沉而充满讽刺意味的轻笑从他唇边溢出,打破了空间里的寂静,“服从性测试。”
他缓缓吐出这个词,如同在宣判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服从性测试?”荧轻声地重复道。
太宰治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由无数灯光构成的虚假星河。即使隔着千里之外,那片莫测的鸢色与璀璨的金色仿佛也在 那一瞬相融。
少年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更加苍白而轮廓分明,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近乎非人的冷静。
“这大概率是一次针对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服从性测试~”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甜腻尾音的冷酷,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维系咒术界千年结界、关乎天元存续的关键星浆体,将如此重要、关乎咒术界根基的任务,交给两个刚刚崭露头角、甚至隐隐形成自身派系核心、并对现有秩序构成潜在威胁的年轻人……总监会那群老而不死的古董们,是集体被咒灵啃了脑子吗?而且,只给他们两个人?这简直是把诱饵和靶子两个词明摆在眼睛前了。”
“想想看吧,阿荧。如果天元的同化对咒术界真的如此重要,重要到一旦失败就会引发前所未有的动荡——那么,高层怎么可能只派两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所谓天才去执行?这不符合任何基本的风险控制逻辑。除非……”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天内理子的死活。”——
作者有话说:最近新项目出了一堆事连续两天开会开到晚上,痛苦面具jpg
第88章
透明的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冷风,但少年的声音通过电磁波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似乎有一阵看不见摸不着的冷意顺着小腿肚向上攀附。
少女恍然抬起头,眸子却只触及到一片寒凉沁髓的冷月。
“或者说,天内理子的生死,只是一个用来测试的工具。测试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否足够听话 ,是否愿意为了高层的意志去拼命,是否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可控性。更黑暗一点……” 太宰治的嗓音愈发低哑,尾音却仍犹带笑,眼底含着无尽的嘲讽,“……这甚至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除行动的前奏。如果他们失败了,正好有理由打压、削弱、甚至彻底驯服这两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如果他们成功了,也不过是证明了工具的锋利,未来可以继续利用。”
“这是一场无论胜负, 老家伙们都能稳坐钓鱼台, 坐收渔利的……阳谋。”
荧沉默地听着,太宰治的分析如同一把淬毒的钥匙,彻底打开了笼罩在任务之上的黑箱,露出了里面腐烂发臭的权力齿轮。
这与她的预感不谋而合, 但太宰治的表述却更加残酷、更加精准。
太宰治起身,走到桌边放着的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结冰的湖面,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那如同深渊般冰冷的算计光芒。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为了给这个有趣的猜想……加点佐料。”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探究般的兴奋, “让我们来欣赏一下暗网里的老鼠们,最近如何的疯狂。”
他精准地调出了那个加密悬赏平台,输入了“星浆体”、“天内理子”、“薨星宫”、“天元同化”等关键词。
屏幕瞬间被大量红色的、标注着“高额”和“紧急”的悬赏条目刷屏!
瞬间!数个标着令人咋舌的高额赏金、状态刺眼地显示为“ Active (活跃)”的悬赏条目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跳了出来!金额之高,目标明确,要求具体——必须在满月同化仪式前彻底抹杀,发布者ID虽然被层层加密,但其意图却昭然若揭——仿佛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在暗网里喊:快来杀她!时间紧迫!报酬丰厚!
“如此精准、如此高调、如此迫不及待的悬赏……这像是一个想要秘密抹杀星浆体的势力会做的事吗?不,这简直就是在最热闹的广场中央点燃了烽火台!是唯恐天下不乱,是生怕全世界的亡命之徒嗅不到这块肥肉的味道!这种手法,与其说是为了确保暗杀成功,不如说是在……造势!是在把水彻底搅成泥潭,把尽可能多的、贪婪的、疯狂的视线和利刃,都精准地引向天内理子和她身边那两个护卫者!是在为五条悟和夏油杰搭建一个……地狱难度的斗兽场。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在层出不穷的袭击中耗尽心力,最终……犯下致命的错误!”
太宰治注视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信息,指尖点着精确的时间节点和高额数字,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暗杀天内理子,阻止天元同化……悬赏金额从数百万到数千万日元不等,发布者匿名,但资金源头追踪显示……相当一部分与盘星教及其外围组织有关联,这没有问题。但有趣的是……”
“阿荧,高专的校长是什么时候下达任务的?”
荧说出了时间。
“哇哦,那事情变得有趣了呢~”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精准地锁定了几条悬赏信息,“我发现了几条最高级别的刺杀悬赏,是在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下达任务命令的之后不到两小时内发布的。而且,发布者使用了非常隐蔽的、与咒术界高层某些窗外机构资金流动模式高度吻合的洗钱通道哦~”
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高层内部任务下达的极短时间内,关于星浆体护卫任务的核心细节——包括执行者是谁、任务的大致时间框架——就已经被泄露给了盘星教等敌对势力。
这绝非巧合!
“基于以上这些巧合,阿荧,我什至可以做出一个更……大胆,也更符合那群老不死行事逻辑的推论。”
“如果天元的同化,对咒术界真的重要到关乎存亡续绝的地步——”太宰治一字一顿,声音低沉,“那么,星浆体……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天内理子!”
“星浆体……或者说,适合成为星浆体的、拥有特定体质的人类,绝不可能只有一个!”他再度重复了一遍,语调漫不经心,光影落入鸢色深湖,将那里面的漠然笑意映照地分毫毕现,“这不符合任何大型组织,尤其是掌控着庞大资源和秘密的咒术界高层,所应有的风险分散原则。他们必然有备选方案!甚至……可能有一个秘密的星浆体候选库。”
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这个推论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她思维的某个盲区!
“一个维系千年、关乎根基的仪式,一个如此重要的容器,怎么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一个篮子上?尤其是在咒术界内部派系倾轧、外部强敌环伺的当下?”太宰治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荧的思维,“所以,眼前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被各方势力追杀的天内理子。”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讽刺到极点的弧度,“很可能只是被选中并暴露出来的一个……最完美的诱饵和牺牲品!”
少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甚至……天内理子这个目标的具体行踪和护卫力量的薄弱信息,本身就是被总监会内部,或者至少是掌握核心情报链条的某位大人物,故意泄露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活靶子,成为这场针对最强组合的服从性测试中,最关键的……祭品。”
“真正的、或者说是备用的星浆体,可能正被秘密保护在某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救场。如果五条悟和夏油杰成功护送了天内理子,那自然最好。如果失败……那么,真正的星浆体就会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推出来,挽救大局。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则将成为任务失败的替罪羊,承受所有的惩罚。”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荧的心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太宰治的推理,冰冷、残酷,却逻辑严密,将高层可能的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将这场任务隐藏的黑暗与残酷推向了令人窒息的深渊。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东京璀璨而冰冷的万家灯火。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精密却腐朽的时钟内部,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齿轮在权力的意志下,带着血腥味缓缓咬合、转动。伏黑甚尔是其中一个失控的、充满破坏欲的齿轮;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其中两个耀眼却注定被磨损的核心齿轮;而天内理子……则是一个即将被碾碎的、无人问津的小小齿牙。
天内理子的命运,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标注了价码,成为了权力绞肉机中最无辜也最可悲的齿轮——她只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用来兑子的弃兵。而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也成了将他们推向风暴眼、成为棋局弃子的催命符。
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窗外的风似乎也变得呜咽。
荧坐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掐进了掌心。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铁锈味。
然后,她抬起眼,金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熔岩,用一种异常平静、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的语气,清晰地说道:“阿治,我答应了甚尔叔叔,会提供给他关于星浆体护卫任务的情报。”
黑暗中,少年那双鸢色的眼眸里毫无波动,毕竟荧和伏黑甚尔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在耳里。
“哦?”少年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黏稠的甜腻,如同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在猎物周围游弋,“阿荧答应他了?”他刻意加重了语调,询问着这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是。”荧的回答依旧干脆,没有任何犹豫或辩解,“上一次他帮我转移视线让我得以脱身去横滨。这次,算还他人情。”
“人情……”太宰治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舌尖仿佛在品尝着某种滋味复杂的毒药。随即,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尖锐,“伏黑甚尔……那个男人,他接下这个委托,真的是为了那些委托金吗?或者说,那三千万,只是他用来欺骗自己、说服自己走向毁灭的一个……还算体面的借口?”
第89章
“阿荧,你明明看得很清楚,不是吗?”太宰治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玻璃,看到了那个在阴影中游走的孤狼, “他接下这个任务的核心驱动力,是根植于血脉和过往的……执念!一种被无咒力者身份和天与咒缚所扭曲的、想要彻底碾碎咒术界骄傲的执念,更是……对那个生来就站在云端、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神子一种近乎病态的挑战欲。伏黑甚尔要证明,即使没有咒力,即使被整个咒术界视为猴子,他也能亲手将所谓的神拉下神坛,踩进泥里。”
他望着外面冰冷的城市灯火,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然而,阿荧,我必须很遗憾地提醒你。”他侧过头,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伏黑甚尔的确很强,强到足以让绝大多数咒术师在他面前颤抖。但他要面对的,是五条悟——拥有无下限术式、六眼、以及……尚未完全开发但已堪称恐怖的潜力的最强”太宰治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着力量的对比图, “如果是正面对抗,尤其是在五条悟有所防备、甚至被激怒的情况下,伏黑甚尔……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率。甚至可以说,他成功的几率,渺茫得如同在暴风雨中点燃一根火柴。”
少女的睫毛轻微地颤抖, 如同被寒风吹动的蝶翼。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是近乎无解的防御, 他的苍和赫拥有毁灭性的攻击力,更别提那双六眼带来的恐怖洞察力和信息处理能力。伏黑甚尔唯一的胜算,在于他那具被强化到极致的□□, 在于他超越常理的战斗直觉和经验,以及……他手中那把能短暂中和术式的咒具天逆鉾。”太宰治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场棋局,或者说他其实从未停止过对伏黑甚尔的关注,才能了解到如此多的情报,“伏黑甚尔需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用天逆鉾突破无下限的防御,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给予致命一击。但五条悟,却只需要伏黑甚尔一次失误,就足以逆风翻盘。”
那双鸢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残酷:“他选择了一条通向毁灭的单行道。他此去,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一场盛大的、足以撼动整个咒术界认知的……死亡谢幕。他可能会重伤五条悟,可能会给那个狂妄的小鬼留下终生难忘的教训,但他自己……九死一生,甚至……”太宰治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耳畔低语,“……十死无生。”
“阿荧,你确定要把情报给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走向自我毁灭的人吗?这很可能会成为加速他走向死亡终点的催化剂。”
太宰治的话语像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在荧的心上。伏黑甚尔那孤绝的身影,与五条悟那双近乎非人的苍天之瞳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注定惨烈的战斗,看到了鲜血淋漓的结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嚣和风扇低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太宰治的嗓音忽然变了。那股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锐利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幽怨。
“呐,阿荧……”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陡然变得如同融化的蜜糖,甜腻得发齁,尾音拖长,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委屈和撒娇,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荧甚至能在脑海里具现出那双鸢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委屈的情景,“你对伏黑甚尔……还真是特别呢。明明知道他要走向毁灭,还是选择还人情,给了他最需要的情报,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出卖你……这份信任和关心,真是让人……”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孩子气般的、却异常冰冷的嫉妒光芒,“……好嫉妒啊。”低哑的嗓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那种肌肉笨蛋有什么好的?又凶又冷,除了破坏和毁灭什么都不会做……不像我,我多关心你啊,阿荧……”
少年的话看似在说伏黑甚尔,实则却意有所指。
这是一种极其拙劣却又极其有效的转移。他试图用这种黏糊糊的、带着占有欲的嫉妒表演,将荧的注意力从伏黑甚尔那沉重的命运上强行拉扯回来,拉回到他们两人之间那扭曲的、充满掌控与依存的羁绊上。他就像一只不安的猫,在用爪子拨弄主人的心弦,试图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优先权”。
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那份刻意的亲昵和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指向伏黑甚尔的贬低,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反差。这哪里是撒娇?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毒针,是带着占有欲的、孩子气的恶意攀比。
“阿治,别闹……”荧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她太了解太宰治了,这种看似黏糊糊的柔软状态下,往往隐藏着他最真实也最扭曲的情绪——此刻,那是对伏黑甚尔占据了她的“亲情”位置的、赤裸裸的嫉妒。
“我才没闹!”太宰治反而得寸进尺,声音似乎又更近了些,仿佛他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阿荧的注意力,应该全部放在我身上才对……那种家伙根本不配让你这么担心。他要去送死就让他去好了嘛……”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漠然。
少女深吸一口气,语调带上了些许无奈:“阿治,现在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哦。”太宰治顺从地顺着她的话,在无法被看见的手机的另一端,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瞬间切换,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伏黑甚尔选择的路,通向死亡的概率很高。而阿荧你……”
他微微歪头,玻璃上映出一个少年脸上那天真又残忍的微笑,声音清晰而缓慢,如同在布下最后的诱饵;“我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只关乎你自己内心……”
少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漏跳了一拍。她早就隐隐预感到了那个问题的轮廓。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将人推上悬崖的温柔:“阿荧,你,想不想……救伏黑甚尔?”
救……伏黑甚尔?
理智在拒绝!伏黑甚尔是这场风暴的关键变量!他如同扑火的飞蛾,他的死亡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救他,意味着打破精心设计的棋局,意味着她要亲手去干预那场由高层精心设计的“服从性测试”和“绞杀局”,意味着她要将自己彻底卷入咒术界最黑暗的权力漩涡中心,成为众矢之的。
她所布置了这么久的底牌都将提前暴露在总监会和所有敌对势力的视线之下。甚至很可能……她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功亏一篑。
而伏黑甚尔自己都说了,不准她插手!不准她露面!
可是……
代价太大,风险太高,违背他的意愿,打乱她的所有计划……真的值得吗?
不救?
看着他带着那份沉重的执念和不甘,义无反顾地冲向五条悟,走向那几乎注定的毁灭……她能……和以往一样,心安理得地做一个“观众”吗?
救?还是不救?
荧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金色的眼眸剧烈地闪烁着,如同风暴中的熔岩,时而冰冷凝固,时而炽热翻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沙发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少女有些不平稳的呼吸声,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刻薄的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着做出最后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荧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又像是沉入了冰封的海底。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荧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抵挡着内心汹涌的洪流。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痛苦与挣扎依旧翻腾,但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决断,如同寒潮般正从深处弥漫上来。
“我,不知道……”金色的瞳孔映照出那颗戴在手腕上在黑暗中流转着一丝冷光的茶色琥珀,仿佛此时她正在注视着那鸢红色的瞳孔,“阿治,我不知道。”
第90章
“我,不知道……”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强风中的蛛丝,脆弱却仍固执地连接着两端。金色的瞳孔映照出手腕上那颗在黑暗中流转着冷光的茶色琥珀,仿佛穿透了空间,直视着电话那端少年鸢红色的眼眸深处。 “阿治,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太宰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并非空白,而是充满了无形的、高速运转的思维电流。他仿佛能“听”到少女此刻屏住的呼吸,能“看”到她紧攥沙发边缘而泛白的指关节,能“感受”到她内心那场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风暴——理智与情感的拉锯。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看似冰冷的外壳下,那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属于人类本身的温度。了解她对伏黑甚尔那份复杂而隐秘的羁绊——尽管一直以来她都以游戏人生的玩家态度面对一切,但太宰治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注重感情羁绊的人。
太宰治脸上的那抹妖异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他没有嘲笑她此时表现出的罕见的纠结,也没有趁机再施加任何诱导性的压力。他只是静静地聆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如同在聆听风暴来临前海潮的低语。
过了片刻,就在荧以为他会继续用那黏腻的语调或冰冷的分析逼迫她时,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甜腻,没有了撒娇,没有了刻意的引导,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和,如同沉入深海的月光,穿透了层层阴霾。
“阿荧。”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达心底的力量,“既然不知道,那就暂时……不要去想那个答案。”
荧微微一怔。
“遵循你内心最深处、最本能的冲动。”太宰治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平静地流淌着,“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救他,就去想办法救;觉得无法承受代价,那就看着他走向结局。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那都是阿荧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阿荧在担心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纵容的笑意:“那些所谓的计划、暴露、风险……呵,交给我就好。阿荧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至于其他的麻烦……”他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我来解决。”
这是他的承诺,他给了她一个……任性的权利。而剩下的代价,则由他来承担。
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太宰治的话像一阵微风,拂过她混乱焦灼的心湖,虽然未能平息风暴,却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平静和。
“谢谢你,阿治,我会好好地考虑的。”荧非常认真地道谢,电话那边的少年的笑声轻盈地如同空气中一根纤细的羽毛,“不用道谢,阿荧。我只希望,你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极尽地温柔:“晚安,愿你的梦中有我。”
“晚安,阿治。”荧的心情渐渐地变好了,她的嗓音也恢复了如蜜般的甜美。
“我今天也很想你。”
一如每个夜晚,他们惯例地暂时道别-
翌日,咒术高专。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灰原雄元气满满地擦拭着课桌,七海建人则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厚重的黑眼圈昭示着他昨晚显然又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压榨。
“我说,荧同学,你听说了吗?”灰原雄擦完自己的桌子,又勤快地帮旁边的七海也擦了擦,声音充满了活力,“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他们接的那个星浆体护卫任务,要护送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少女一去冲绳玩呢!”
七海建人从臂弯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怨念:“啊,听说了。然后呢?他们去冲绳旅游,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真好啊,我还没去过冲绳旅行呢!”灰原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前辈的崇拜,“而且前辈们为了保护那位可爱的少女在努力奋斗,我们作为后辈,当然也要想办法尽一份力啊!听说这个任务特别危险呢!”
“呵。”一声清晰的冷笑从教室后方传来。荧坐在靠窗的位置,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她单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眸扫过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尽一份力?怎么,用我们一年级的命去填吗?”
七海建人深有同感地立刻点头:“荧同学说得对,那是他们这两个一级咒术师的任务,我们这种等级掺和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而且……”他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实质化,“他们去公费旅游,而我昨天才被夜蛾老师抓着去处理了一堆三四级咒灵,到处跑,累得半死……”
就在这时,七海建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认命般地接起:“喂?夏油前辈?……是,我是七海……什么?机场护卫?……现在?……等等,夏油前辈,这任务不是你和五条前辈负责核心护卫吗?为什么外围警戒还要我们一年级去?……哈?人手不足?……喂?喂!前辈?!”
电话那头显然已经挂断了。七海建人握着手机,脸色黑得像锅底,额角青筋跳动:“……那个混蛋!他根本没听我说话!他说什么机场人流复杂,需要多点人手布控,要我们一年级的立刻动身,去守卫冲绳那霸机场!开什么玩笑!”
“护卫星浆体明明是他们两个最强的任务吧?我们才一年级,这种级别的任务,叫我们去支援?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这完全是把我们当成廉价劳动力在使唤吧!”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短发。
旁边的灰原雄倒是精神百倍,他凑近七海,脸上洋溢着充满干劲的笑容,小声安慰道:“七海海!别这么说嘛!这说明前辈们信任我们啊!而且,他们是在保护一位可爱的少女呢!我们怎么能落后呢?这也是积累实战经验的好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热情。
“可爱少女个鬼啊!”七海建人忍无可忍地低吼,“那是随时可能引来特级诅咒师和咒灵的活靶子!我们守机场?拿什么守?用我们充满青春热血的微笑感化诅咒师吗?!”
就在七海建人濒临暴走边缘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直接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荧面无表情地翻开通话记录,回拨了刚才的号码,并且打开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秒接,夏油杰那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传来:“嗯?七海?还有什么事吗?任务紧急哦。”
“夏油前辈。”少女的声音冷淡,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切入主题,直截了当得近乎无礼。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荧同学?还有什么事吗?任务信息七海和你们说了吧?情况紧急,需要你们立刻……”
“可以,但前提是,”荧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谈判姿态,“报酬。毕竟让我们去执行这种明显超出我们能力范围、并且本不该由我们承担的危险任务。”
“所以,任务按人头,按小时,支付任务报酬。标准咒术师任务时薪的三倍,任务期间产生的所有交通、餐饮、装备损耗,实报实销。预付百分之五十定金,任务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结清尾款。否则,免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连旁边义愤填膺的七海建人和一脸懵懂的灰原雄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荧。
几秒钟后,夏油杰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声音传来:“噗……咳咳,三倍时薪?荧同学,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保护可爱的少女是你们两位前辈的责任和兴趣,”荧冷冷地回敬,特意加重了“可爱”和“兴趣”两个词,“让我们一年级去额外加班打工,自然要付打工加班费。没钱,那免谈。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哈哈哈……”夏油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荧同学说得很有道理。行,三倍就三倍,报销也按你说的来。卡号发我,定金马上打过去。任务结束后找悟结账,他有钱。”
“成交。”荧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仿佛刚才她敲定的不是一笔高额雇佣合同,而是在路边顺手买了一杯咖啡。她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听到了?报酬谈妥了。现在可以去做任务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任务内容你们已经清楚了。灰原,七海,你们两个立刻动身去冲绳那霸机场,按照夏油学长指示的区域进行警戒和护卫,确保目标安全通过机场区域。记住,保持警惕,遇到任何可疑情况,优先自保,及时联系夏油学长或五条那家伙,不要逞强。”
“那你呢?”七海建人忍 不住问,他看着荧,“你不去那霸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