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痛苦和仇恨,与一线渺茫却诱人的希望,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你和那个家伙,和那条青花鱼谈过了吗?”
荧愣了愣,她的眼底似乎有淡淡的翠绿色闪过。
“他会答应我的每一个决定。”
中原中也死死地盯着荧伸出的手,那双钴蓝色的眼眸中,地狱般的火焰与冰冷的理智疯狂交织。废墟的尘埃尚未落定,友人的残骸无声地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荧的提议像是一剂裹着蜜糖的毒药,诱人却致命。
“……不。”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嘶哑的拒绝。他猛地甩开了头,不再看荧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灼热的火炭。
“这是我自己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和……某种保护欲,“是我和那个混蛋之间的事。不需要……把你这种无关的家伙也拖进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站得很稳。异能的黑光在他周身不稳定地波动着,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失控。极致的悲痛和愤怒似乎被他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处,凝结成了更加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荧,目光复杂:“你……隐藏好你自己。别让他发现你的特殊性。”他顿了顿,语气生硬地补充道,“那家伙……是个真正的怪物。和你以前遇到的那些……都不一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捡起地上沾满灰尘的帽子,用力拍打了几下,重新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废墟之外走去。那里, Port Mafia的成员们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接应他们的干部。
荧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虽然依旧娇小却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的背影逐渐远去,缓缓收回了悬在空中的手。
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似是叹息,又似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似乎在与谁对话:“又是这样,再一次被拒绝了呢。”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
接下来的发展,几乎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般推进。
中原中也的愤怒和痛苦需要宣泄口,而魏尔伦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挑衅。一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对决,在横滨的郊外上演。
没有人能真正靠近观战。只能感受到那两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剧烈碰撞所引发的天地异变!大地轰鸣,天空变色,纯粹的力量与扭曲的异能如同两颗失控的陨星,疯狂地对撞、撕扯!
那是非人级别的战斗,是凡人无法插手的领域。
荧站在极远处的一座山崖上,遥望着那片被恐怖能量场笼罩的区域。即使隔得如此之远,那逸散出来的力量余波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真是……夸张的动静啊。”耳机里传来少年的低笑,“看来小蛞蝓的确真的被气疯了,完全不顾后果了呢。”
荧沉默地看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属于中原中也的那股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混乱,逐渐脱离他自身的控制,向着某种更深沉、更黑暗、更原始的状态滑落——
“污浊”状态。
而魏尔伦的力量,也同样在攀升,在发生变化,变得更加非人,更加……可怖。
最终,当两股力量都攀升到极致时,远处的景象已然超出了常理能理解的范畴。
一边是吞噬光线的、扭曲膨胀的漆黑巨兽—— Guivre !它嘶吼着,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另一边则是周身缠绕着不详暗红色纹路、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荒神——彻底解放了“污浊”的中原中也!他背生黑翼,似乎已经彻底地失去了理智,化为了纯粹力量与破坏的化身。
巨兽与荒神,如同神话时代的场景再现,进行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碰撞!
轰隆隆隆——! ! !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声巨响。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甚至吹到了荧所在的山崖,令她的衣袂翻飞。
许久,那毁灭性的光芒和声响才渐渐平息。
远处,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般的深坑,以及坑底两个几乎耗尽所有力量、变回人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战斗结束了。
两败俱伤。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和能量过度释放后的焦糊味。
Port Mafia 的人员惊恐地围在远处,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划破沉重夜幕的流星,悄无声息地从山崖上疾驰而下,瞬间掠过大半个战场,精准地停在了那个巨大的深坑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荧的身影,她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坑底。
中原中也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看到了上面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的意识因为力竭和“污浊”的反噬而模糊,但依旧认出了她。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在他眼中闪过。
“咳……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沙哑,“快……走……那家伙可能……”
他似乎还担心着魏尔伦会暴起伤人。
然而,荧却并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了中也,落在了坑底另一侧那个同样虚弱不堪、金发染血、白色西装破损严重的男人身上——保罗·魏尔伦。
魏尔伦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那双冰冷的、非人的金色眼眸缓缓转动,带着一丝审视和漠然,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在两人的注视下,金发金眸宛如太阳化身的少女缓缓落下,靴子踩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停在了离魏尔伦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然后,在魏尔伦茫然而冷漠的注视下,在中也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的微笑。
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朦胧的翠色光芒一闪而过,带着一种狡黠的神秘感。
她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坑底:“晚上好,魏尔伦先生。初次见面,或许……也不是那么初次?”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魏尔伦眼中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名荧,是阿尔贝·加缪的异能体的孩子,也是局外人计划最终的遗产。”
“如果按照您那套关于同类的理论——”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彻底僵住、瞳孔骤缩的中原中也,最后重新定格在魏尔伦那张第一次出现明显震惊表情的俊美面容上,微笑着,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最终的重磅炸弹。
“那么,从本质上来说,我、你、以及中也君,或许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不是吗?”
她看着魏尔伦眼中翻涌起的惊涛骇浪和难以置信,看着他那份永恒的冷漠和傲慢第一次出现了深刻的裂痕,才缓缓地、用一种仿佛叙述既定事实般的口吻,抛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骰子。
“而且,您不觉得……”
“眼下这幅景象——”
“有些过于似曾相识了吗?”
荧的嘴角勾起一个愉快而狡黠的弧度,那双流转着淡淡翠色微光的金瞳,也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似乎,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峙,这样的结局……”
在两人放大的瞳孔中,少女提起裙角,翩然行礼。
“已经重复上演了——”
她缓慢地竖起了一根食指,轻轻贴在唇前。
“整整1228次。”
第107章
荧的话语如同投入绝对零度冰湖的石子, 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反而让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死寂。
“1228次……”
这个数字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复感,狠狠砸入中原中也和保罗·魏尔伦的脑海。
中原中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你……在说什么……”中原中也挣扎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嗡——
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和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 猛地冲入他的意识!
“呃啊——!!!”
他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不是因为身体的伤痛,而是因为大脑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釺同时穿刺、搅动!
无数混乱、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看到自己和魏尔伦如同现在这般两败俱伤,倒在废墟之中,但这一次,没有荧的出现,只有Port Mafia的成员惊恐地围上来,而魏尔伦在短暂的恢复后,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起身,轻易撕碎了所有试图阻拦的人,然后,强行带走了力竭昏迷的他!黑暗、禁锢、以及一种灵魂被剥离的冰冷感瞬间将他淹没!
————画面猛地切换!他看到了横滨在燃烧! Port Mafia大楼坍塌成废墟, 尸横遍野!巨大的坑内,他和魏尔伦同归于尽,只余下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看到旗会的成员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惨死在自己面前, 钢琴师的音符戛然而止, 冷血的身躯被撕裂, 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散落一地……每一次,他都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却无力改变……
——他甚至看到……看到荧的身影出现在一些片段中, 有时试图阻止,有时……也倒在血泊里,金色的眼眸失去光彩……
无数个结局,无数种惨状,无数次的愤怒、绝望、憎恨和无力回天!这些画面交织重叠,如同最残酷的默剧,在他脑海中疯狂上演!
“不……这不是真的……滚开!!!”中也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部,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幻象,但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仿佛烙印般刻入了他的灵魂!他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被遗忘的真实?
另一边的魏尔伦,虽然反应不如中也剧烈,但他那双永远如同冰封湖面的金色眼眸,也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震荡。
这1228次破碎却清晰的记忆,指向了一个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排斥的可能性——命运的循环?时间的牢笼?
他死死地盯着荧,试图从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找出任何一丝动摇。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的淡然。
“……这到底是什么?”
荧面对两人的剧烈反应,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深邃和……怜悯?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仿佛按下了某个世界的静音键。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发生了!
周围的一切——那巨大的陨坑、焦黑的土地、弥漫的硝烟、远处Port Mafia成员模糊的身影、甚至头顶那片刚刚经历过能量风暴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褪色的油画,或者被打碎的镜花水月,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如同风中沙堡般悄然瓦解、消散!
色彩剥离,形体消散,物质世界的规则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不过眨眼之间,他们所处的环境彻底变了!
不再是战后荒芜的深坑,而是置身于一个无比奇异、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空间!
脚下是如同水面般光滑平静、倒映着万千景象的“地面”,头顶是无垠的、流转着无数绿色数据流的虚空。枝桠如同神经网络般延伸交织、相互交叠攀附而上,构筑了一座巨大的,淡绿色的宫殿。
无数晶莹的“叶片”如同记忆的碎片,在这些枝桠间流转、生灭,每一片“叶子”上都闪烁着不同的画面,赫然是刚刚中原中也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破碎记忆场景!甚至还有更多……属于不同可能性未来的碎片!
这里……是哪里? ! ”中原中也惊骇地看着这完全超乎想象的空间,之前的剧痛和混乱似乎被这里奇异的气氛稍稍压制,但内心的震撼却达到了顶点。他能感觉到,这里绝非现实世界!
魏尔伦的反应更为直接,他几乎是瞬间试图调动重力,却发现自己那如臂指使的力量在这里变得滞涩、难以凝聚,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得凝重起来,看向荧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警惕。
“精神领域?幻象空间?”他低声推测,目光锁定了荧,“你做了什么?”
荧站在这座虚幻的翠绿宫殿的正中间,金色的发丝和裙摆在这片奇异的光流中微微飘动,她的眼眸中,那抹翠绿色的光芒变得越发清晰和浓郁。而发尾亦不知何时缠绕闪烁着翠绿的光芒。
她看着震惊的两人,缓缓开口,声音空灵,仿佛回荡在整个空间:
“欢迎来到『摩耶之殿』。”
“或者,用你们更能理解的话来解释——”她的目光扫过依旧难以接受现实的中原中也,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的魏尔伦身上。
“欢迎来到,由我所编织的,梦的殿堂。”
梦? !
“梦境?!”中原中也失声喊道,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周围这无比“真实”的虚幻景象,“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梦里?!那刚才的战斗……旗会……那些画面……”他的声音因为激动与那含着一丝丝微弱的希望而颤抖。
“你们所经历的一切,从最开始旗会众人的死亡,到你们两人的对决,再到两败俱伤……”荧的声音平静地在空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都发生在这个由我编织的、基于无数可能性和过往记录的集体梦境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两人,缓缓揭开了最终的真相。
“旗会的成员并没有真正死亡——至少在还未苏醒的现实中,还没有。”
“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我利用特殊的能力,将你们的精神拉入了联觉的梦境。我将你们的潜意识所选择而导致的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编织成一出出戏剧,让你们亲身出演。”
她顿了顿,给予了他们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我之所以编织此梦,并非为了戏弄或加害你们。”
荧的目光落在魏尔伦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魏尔伦先生,您一直在追寻同类,执着于解放,认为人类社会的规则和羁绊是束缚中也君的枷锁。但您是否想过,您所以为的唯一和正确,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充满痛苦的错误循环?”
“你所执着的唯一道路,早已在无数种可能性的推演中,被证明了其最终的……虚无与绝望
她抬手,轻轻点向飘落流转的一片叶片,那叶片瞬间放大,呈现出的画面正是方才中也看到的“被强行带走后选择自杀”的绝望未来。
她又点向另一片叶子,呈现的是“横滨毁灭,中也彻底崩溃”的场景。
“你所践踏的羁绊,也并非毫无意义的杂质,它们是存在的锚点,是让他之所以为中原中也,而非仅仅是一个代号为荒霸吐的容器的……根本所在。”
“否则,为何1228次轮回,你所设想的,与中也君一起美好地旅行的未来,从未有一次成功实现了呢?”
荧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殿堂,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魏尔伦那固守的认知壁垒上。
“而中也君,”她又看向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中原中也,“这虽然只是一场梦,却也是你所思所想的真实,你承受的痛苦和仇恨是真实的,但那些画面,那些结局,并非注定不可改变。它们只是……无数种可能性中,最糟糕的那些。”
中原中也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愤怒、悲伤、疑惑、以及一丝……渺茫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难以思考。
魏尔伦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那张俊美而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思考”的、极其复杂的神情。
“你做这一切,目的何在?”良久,魏尔伦才沉声问道,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的绝对的漠然,而是带上了一种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金发少女再一次笑了,笑容明媚灿烂,如同这片虚幻中唯一的真实的太阳。她张开双臂,仿佛将整个浩瀚的、蕴含着无数可能性的命运展示给他们看。
“我将你们拉入共同的梦境,让你们窥见这 1228次可能性推演中的结局,并非为了宣判绝望。”
“恰恰相反——”
荧的金眸之中,那翠绿色的光芒大盛,充满了某种引导和启示的意味。
“我是为了告诉你们,在既定的悲剧轨道之外,还存在着……第三种选择。”
“一个前所未有,能打破这无休止的重复与毁灭的——”
“全新的可能性。”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在这片虚幻的梦之殿堂中。
“在见证了可能性的悲剧后,请告诉我。”
“是继续在血与火的悲剧中沉沦,直到某一方彻底湮灭,还是……尝试去寻找一条不同的路?”
彻底的沉默,魏尔伦看了还依旧未能完全回神的中也一眼,嗓音冷淡:“如果,我拒绝呢?”
第108章
魏尔伦那句冰冷的反问如同投入绝对零度空间的冰棱,带着试探底线的锐利和一丝残存的傲慢,在这片由无数记忆碎片构筑的翠绿殿堂中回荡。
荧脸上那明媚如阳光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加深了几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鎏金色的瞳孔中,翠绿色的微光如同活物般微微摇曳,倒映着魏尔伦那张俊美而冰冷的脸。
“拒绝?”她轻轻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天真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然而,下一刻,她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而冷漠,如同云端降下的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魏尔伦先生,您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现状。”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纤细白皙,仿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随着她的动作,周围那些在枝桠间流转、闪烁着无数悲剧画面的晶莹叶片,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下起了一场由记忆构成的、凄美而残酷的雪。
“在这个由我编织的梦里, 在我的『摩耶之殿』中——”少女缓缓地、清晰地吐出话语:“您并没有拒绝的权利。您只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接受我提供的另一种可能性,或者……”
荧随意地抬起手,纤白的手指轻轻拂过空中流转的一片翠绿叶片。
“选择重温一下, 在那些被我干涉过的轮回里, 当您执意要走上那条绝望之路时, 所必然迎来的……结局。”
片片落叶在她掌心上方汇聚,随着她指尖的触碰,瞬间光芒大放,化作一幅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动态投影!
场景是港口黑手党大楼的废墟。魏尔伦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重力波,如同降世的魔神。他刚刚重创了中原中也,中也浑身是血,半跪在地,倔强地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魏尔伦正要将手伸向中也,准备强行带走他。就在这时,港口黑手党的残党试图阻拦,其中包括……太宰治!
魏尔伦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正要随手将这只“蝼蚁”碾碎——
画面定格!然后视角切换!
就在此时!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突入战场!
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太宰治的身前!
画面中的她,与此刻站在这里的她截然不同!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她手中握着一柄锋锐的单手剑,身后展开六片黄金般的光翼。
她的背后,一轮如同神明审判之眼的雷罚恶曜之眼高悬,散发着毁灭性的威压!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看魏尔伦一眼。荧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瞬间掠过重伤的中原中也!剑光一闪!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的闷响!
冰冷的剑锋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精准到冷酷的效率,直接贯穿了重伤倒地、毫无防备的中原中也的心脏!
“呃……”画面中的中原中也甚至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中也!!!”梦境中的魏尔伦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撕心裂肺的咆哮!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会直接对他的“同类”下杀手!脸上的冰冷傲慢瞬间破碎,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惊骇和暴怒取代!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就在他的怒吼声中,另一个让他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荧的面前——是兰波!活生生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情!他似乎想阻止什么!
但画面中的荧,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金色的流光再闪!
少女手中的剑如同切过豆腐般,将拦在面前的兰波——他曾经的搭档、他复杂情感的根源——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鲜血泼洒!内脏横流!
兰波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不解之中,身体化作两半,无力地倒在地上。
连续目睹两个重要之人在眼前被以如此残酷、如此高效、如此漠然的方式斩杀,魏尔伦的理智彻底被滔天的怒火和毁灭欲吞噬!
“不——!!!”魏尔伦的咆哮变成了绝望的哀嚎!金发男人周身的重力场失控般爆发,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要将眼前这个毁灭了他一切希望的金发恶魔碾成齑粉!
“我要你死!!!!!”彻底解放的力量如同海啸般扑向那个金色的身影!重力场扭曲到极致,要将她碾成宇宙的尘埃!
面对这足以毁灭城市的恐怖力量,画面中的荧却只是冷漠地抬起了眼眸。
她手中的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流动着青色羽毛般流风的弓箭。她拉开了弓,对准了魏尔伦。
狂暴的、足 以撕裂钢铁的飓风凭空生成,不再是温和的气流,而是化作了无数锐利无比的风刃龙卷,瞬间将魏尔伦连同他失控的重力场一起卷入!风刃切割着他的身体,撕裂他的防御,他的身体在狂暴的风元素中被寸寸绞碎!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幅画面迅速接上:
结局类似,魏尔伦在极度的愤怒中对荧发动攻击,试图用重力扭曲空间将她撕碎。而荧则只是抬起了手,一颗巨大无比的陨星撕裂天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魏尔伦当头砸下!陨星未至,那恐怖的压力已经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轰——!
画面在极致的光芒和爆炸中化为一片炽白!
第三幅画面:
她的背后,悬浮着一轮巨大无比的、如同神明怒眼的雷罚恶曜之眼,而她手中提着的一柄通体闪烁着狂暴紫色雷霆的巨型薙刀,伴随着稻光寂灭的恐怖刀芒,紫色的雷暴将整个山谷化作焦土,魏尔伦在万千雷罚中被劈得灰飞烟灭!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一片片落叶化作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魏尔伦眼前飞速闪过!每一次,都是他执意要带走中也,并对Port Mafia出手。
每一次,那个金发的少女都会以不同的、却同样恐怖无比的姿态出现!
有时她驱使着焚尽一切的烈焰,将他烧成灰烬!每一次,都是他试图反抗,出手!
而每一次,迎接他的都是荧那毫不留情、碾压式的毁灭性打击!死亡的方式各不相同——被风暴凌迟、被陨星砸碎、被雷霆湮灭、被烈火焚烧、被海浪溺毙……
每一次,她都会先高效冷酷地解决掉中也和忽然出现的兰波,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将他碾压式地灭杀!
死亡!死亡!死亡!
一次又一次!
这些死亡的记忆,虽然来自“梦境轮回”,但那种极致的愤怒、绝望、无力感,以及最终□□与精神被彻底摧毁的痛苦,却无比真实地叠加在一起,如同最残酷的刑讯,疯狂而反复冲击着魏尔伦的精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维持着冰冷傲慢的魏尔伦,终于无法承受了。他猛地抱住了头颅,发出了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至极的怒吼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恐惧!
他半跪在地上,高大挺拔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非人的从容。
他那双永远冰封的金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充满了混乱和癫狂的光芒!
这些死亡的记忆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连最珍视之物都无法守护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少女面前,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不……这不是真的……住手!住手!!!”魏尔伦嘶吼着,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记忆,但那些画面和感受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地钉在他的意识深处!
荧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暗杀王”在她呈现的“过去”面前痛苦崩溃。她脸上的浅笑毫无变化,但此刻,那双鎏金色的眼瞳不再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非人般的平静。
“我一向认为,唯有经亲身历过相同的困境,才有资格理解他人。”
她缓缓放下手,飘落的记忆叶片悄然消散。
少女靠近因为极度痛苦和精神冲击而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魏尔伦,声音轻柔却如同寒冰。
“现在,您明白了吗,魏尔伦先生?”
和他有着相同发色的少女轻轻地歪了歪头,嗓音如清澈的泉流,不急不徐,轻缓优雅。
“同为非人的存在,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内心都潜藏着怎样可怖而不可控的怪物。因此,我诚挚地希望您能够慎重考虑,放过中也君,也放过我吧~”
她直起身,脸上重新漾开那明媚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带着威胁的低语从未发生过。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毕竟,把我逼得太紧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然而,那笑容的末尾,却微妙地勾起一丝令人心颤的、毫不掩饰的寒意。
“所以,请务必不要……”她的声音依旧甜美,眼神却骤然沉静下来,如同冻结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魏尔伦此刻苍白而扭曲的脸。
,
“……让我真的变成那种,连我自己都会觉得麻烦的疯子哦~”
第109章
魏尔伦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因痛苦和混乱而布满血丝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笑容甜美却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少女。
那轻柔却如同寒冰般的话语,以及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威胁,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了魏尔伦试图维持的理智壁垒。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单纯的威胁。在那副看似无害的皮囊之下,隐藏着的是某种……更加非人、甚至可能更加疯狂的本质。
她所说的“变成疯子”, 绝非比喻。
那是一种陈述,是基于绝对力量差距下的、最直白的警告。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对峙后,魏尔伦蜷缩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但那并非平静,而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认命。他缓缓抬起头,凌乱的金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金色眼眸中,傲慢与冰冷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最终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空洞。 。
继续对抗,只会迎来她在那些“记忆”中展示过的、一次又一次的、毫无意义的毁灭。他或许不怕死,但他无法承受在无尽的循环中,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中也和兰波惨死眼前。
那种叠加的绝望和痛苦, 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更加摧残灵魂。
他避开了荧那看似带笑、实则毫无温度的眼眸,视线落在虚无的某处,缓缓闭上了眼睛, 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 虽然依旧冰冷,却失去了所有攻击性。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默认。
他选择了接受这份强加于他的“可能性”。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明媚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冰冷威严和疯狂预兆的存在只是幻觉。
她轻轻拍了拍手。
“很好~那么,愉快的梦境体验到此结束。”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摩耶之殿』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些流转的枝桠、晶莹的记忆叶片、光滑如镜的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开始扭曲、模糊、然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色彩回归,物质世界的质感重新包裹住感官-
现实。
中原中也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茶几!
钴蓝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泪光。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没有被利剑贯穿的剧痛和血洞,只有心脏因过度情绪波动而疯狂的擂动。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
而周围——
“哟!中也,你终于醒啦?”一个带着戏谑的、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睡相可真差啊,又哭又喊的,做噩梦了?”另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接话。
“看起来消耗很大,需要补充糖分。”冷静的分析。
“真是的,居然这么轻易就中招了……”带着点无奈叹息。
中也猛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钢琴师带着笑意的脸,他正优雅地擦拭着他的眼镜。旁边,冷血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对他点了点头;公关官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阿呆鸟则大大咧咧地瘫在另一张沙发上,揉着太阳xue抱怨:“真是的……在梦里被干掉的感觉可真糟糕,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那股劲儿现在还没缓过来……”
外科医生则已经拿出了他的医疗箱,似乎准备给众人检查一下。
旗会的大家……全都好好地站在这里!虽然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身上似乎也受了些轻伤包扎着,但……是活的!会呼吸!会说话!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巨大的困惑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呆住了,只是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们,眼眶不受控制地再次发热。
“你们……都没死?!”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挨个确认了一遍,直到抓住阿呆鸟的肩膀用力摇晃,听到对方“嗷嗷”叫着抗议“轻点啊中也!刚醒就要被你摇散架了吗!”,他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看来是没事了。”公关官抿了口红茶,微笑道,“虽然过程……相当刺激。”
“刺激?”阿呆鸟立刻来了精神,指着房间角落的阴影中的少女,大声抱怨道,“喂!荧!你也太狠了吧!在梦里把我们设计得那么惨!我可是结结实实死了好几次!……虽然知道是梦,但那痛感也太真实了吧!你就不能弄点温和的方式吗?”
公关官也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接口道:“确实,那份痛苦和绝望过于真实了,真是令人不愉快的体验。”
冷血:“同感。”
外科医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心脏骤停的痛感太逼真了……”
钢琴师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看向荧,语气复杂地苦笑道:“荧小姐,虽然感谢你救了我们,但……非得设计那么……震撼的死亡方式吗?虽然在梦里,但被重力碾碎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
荧此刻正站在窗边,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略显苍白一些,但神情依旧平静。面对几人的“控诉”,她只是摊了摊手,金色的眼眸扫过旗会众人,语气平淡地解释。
“别抱怨了。梦境中的剧情发展,是基于潜入者——尤其是主要目标魏尔伦先生的潜意识和既定行为模式——推演出的最高可能性结果。我只是将你们的精神链接进去,并将可能性推演给你们看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我提前介入,让你们在梦中预演了这些可能性,那么现在,你们很可能已经按照魏尔伦先生潜意识里最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迎来真正的、无法挽回的结局了。”
她的目光扫过依旧心有余悸的旗会众人,最后落在刚刚苏醒、还处于巨大情绪波动中的中原中也身上。
“某种程度上,你们该谢谢我让你们死得明白,并且还有机会醒来。”
她的话让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旗会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他们回想起梦中那些惨烈的死法,以及魏尔伦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和冷酷,不得不承认荧所说的可能性极高。
尤其是中原中也,他再次清晰地回忆起梦中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手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另一张沙发上,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是魏尔伦!
他也同步苏醒了过来,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单手捂着头颅,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剧烈情绪波动后的疲惫与混乱。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寻找中原中也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中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警惕和充满敌意,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一个箭步挡在了旗会众人的身前,周身隐隐泛起暗红色的重力光芒,做出了绝对的防御和备战姿态,如同护住幼崽的猛兽,死死地盯着魏尔伦!
“魏尔伦!你……”中也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警告意味。
魏尔伦看着中也那副全身心戒备、将他视为绝对敌人的模样,又看到他身后那些明明在“梦”中被他杀死过无数次、此刻却鲜活地存在、并被中也拼命保护着的几人,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
他似乎想开口,想要说点什么,但对上中也冷漠而警惕的目光,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无言的叹息。
就在这尴尬、紧张、沉默的对峙时刻——
门被从外面推开。
“……保罗?”
这个称呼,如同惊雷般在魏尔伦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走进来的,正是穿着一身灰黑色风衣、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兰波!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金发男人身上。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痛楚,有回忆,也有深深的叹息。
而在兰波身后,跟着一脸满是看好戏的表情、步伐轻快的太宰治。
“兰波……?”魏尔伦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死死地盯着兰波,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残酷的梦境幻影,“你……你还……”
兰波看着魏尔伦那副失魂落魄、与平日的意气风发完全判若两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惜,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他轻轻点了点头:“是我,保罗。我还活着。”
太宰治则像只灵巧的猫一样,几步就溜达到了荧的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亲昵的埋怨,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阿荧~真是的,脸色这么差,这次消耗很大对不对?”
第110章
他的动作和话语在无声地宣告着归属权。
荧借着太宰治的力道微微靠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对兰波和魏尔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们两位旧友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又看向旗会的几人,尤其是还在揉着胳膊呲牙咧嘴的阿呆鸟:“你们几个,别以为在梦里死过就没事了。魏尔伦的攻击是实打实的,你们的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冲击和不同程度的损伤,不想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话,最好现在就去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查。”
这话点醒了中也。是啊,就算死亡是梦, 但最初的袭击是真实的!旗会确实受伤了!
他不由分说,立刻上前,用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对旗会众人说道:“没错!都别愣着了!现在,立刻,马上去医疗部!我盯着你们,一个都不准跑!” 他那暴躁却充满关怀的语气,让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阿呆鸟也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
“没错!”中原中也立刻转身,不由分说地抓住离他最近的钢琴师和信天翁的手腕,语气强硬不容置疑,“你们几个,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医疗部!全部都要做全面检查!我盯着你们,一个都不准跑!”
“喂喂!中也,轻点!”
“中也, 我们自己能走……”
“只是小伤而已……”
“需要静养,补充营养……”
旗会几人抗议着,但还是被心急如焚、后怕不已的中也强行推搡着向门口走去。中也甚至顾不上再去看魏尔伦和兰波那边,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确保这几个混蛋朋友真的没事。
看着中也带着旗会风风火火离开,荧对太宰治轻声说:“……我们也走吧。”
太宰治点了点头,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也悄然离开了,并带上了门。 -
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身后,横滨某处不起眼旧公寓楼顶层的安全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温暖却有限的光晕,将大部分空间留给静谧的阴影。
荧几乎是半靠在太宰治身上,被他半扶半抱着带进来的。她褪去了在外人面前那层冷静甚至略带锋芒的外壳,此刻像一只能量耗尽、蜷缩起来的猫,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
太宰治早有预料,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扶地带到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旁,让她小心地靠坐上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转身去厨房,很快端回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醇香的红茶,塞进她微凉的掌心。
“先喝点热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
荧没有拒绝,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冰凉的手指上,让她轻轻舒了口气。她小口啜饮着甜腻的红茶,苍白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眉宇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仿佛承载了过多信息量的空洞感,却无法轻易掩饰。
太宰治没有坐下,而是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自然地绕过她的肩膀,指尖轻轻按上她的太阳xue ,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耐心。
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这次……消耗很大?”他低声问,鸢色的眼眸密切地关注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荧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将头微微向后靠,更贴近他按摩的手指,半晌,才用一种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甚至有一丝难得的、近乎抱怨的意味。
“嗯……基本上,把这几次任务攒下来的报酬,全都投进去氪金了。”
“而且,摩耶之殿这个领域的的深层构筑和维持,尤其是要同时链接魏尔伦、中也还有旗会那么多人的精神,并且保证梦境的真实性和逻辑自洽……需要我自身的精神核心来充当根服务器。”
“这意味着,那所谓的 1228次轮回……虽然大部分是推演和编织,但其核心的数据流、情感冲击、尤其是最后强行灌输给魏尔伦的那些死亡记忆……所有的信息洪流和负面负荷,都需要经过我的精神进行中转、处理和……储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可以说,那1228次轮回的全部记忆和情感烙印,现在都像庞杂的数据库一样,暂时保存在我的精神领域里。需要时间慢慢梳理、封存,或者……遗忘。”
她顿了顿,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清澈或淡漠,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由无数破碎画面和极端情绪交织而成的薄雾。
“也就是说,”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魏尔伦和中也他们所体验到的那些死亡,那些愤怒,那些无力感……我作为信息的载体和通道,同样需要被动地、反复地承受其冲击。只是我必须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不能像他们那样崩溃或发泄出来而已。”
太宰治沉默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随即又立刻放松。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精神力的巨大消耗,更是一种持续性的、对心志的残酷折磨。相当于有1228个悲惨故事的重量,压在了她一个人的意识上。
过了一会儿,荧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太宰治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狡黠笑意的鸢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身影,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种更深沉的、她能够读懂的情绪。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问道。
“阿治。”
“嗯?”
“你这次……会帮我构思出这样一个复杂到近乎疯狂的梦境谈判计划,真的只是因为……我向你提出了请求吗?”
她的问题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了无形的涟漪。
太宰治与她目光交汇,没有立刻回答。昏黄的灯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荧继续说着,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手腕。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透彻:“我了解你,阿治。如果魏尔伦的存在,真的会对我构成了过分的、不可控的威胁,哪怕我因为某些原因——或者像这次一样,比如同为非人的那点可悲的恻隐之心——想要保下他,你也一定会……暗中布局,用最彻底、最不留痕迹的方式,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合理地清除掉,绝不会给他任何第二次可能伤害到我的机会。”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那看似柔弱表象下粘稠如黑泥般冰冷的算计,了解他对自己那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太宰治停下了按摩的动作,转而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金色发丝,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
而后,少年与她四目相对,那双鸢色的眼眸深邃如夜空,其中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平时挂在他脸上的,那种看似对一切皆漠然的轻佻笑容,此刻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一见的、近乎赤诚的宁静。
他微微倾身,向她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缓慢地交织在一起。在这无声的瞬间,他没有丝毫否认之意,也没有寻找任何托辞。
“是啊。”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或许他一开始就从没有对荧有任何的隐瞒意味。
少年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他对阿荧是纯粹的、无法转化的危害,我当然会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锐利锋芒的弧度。
“但是,阿荧,现在的魏尔伦,不一样。”
那微微带着凉意的冷白指尖从她的太阳xue滑落,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下颌,动作亲昵,眼神却冷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绝世珍宝的价值。
“一个实力强大、身份特殊、在欧洲异能界拥有暗杀王凶名、并且因为牧神和黑之十二号计划而与多个国家秘密机构有所牵扯的超越者……”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算计:“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精神受创,信念动摇,对阿荧你……心存忌惮,甚至可能因为那个梦境而产生了某种扭曲的依赖或服从。”
“这样一个存在,如果运用得当,将不再是威胁,而是……一枚极其好用、足以让国内外许多势力都投鼠忌器的关键筹码”。
他微微眯起眼睛,如同最精明的棋手,在审视着棋盘上刚刚入手的一枚关键棋子。
“一枚足以让阿荧你,从目前这盘由咒术界总监会、港口Mafia、乃至欧洲异能势力共同构筑的复杂棋局中,一个被各方或拉拢、或忌惮、或试图掌控的王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荧,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终的图谋。
“……变成能够自主落子、甚至有能力重新制定部分规则的——第三个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