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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夫人哽了半晌,冷笑一声:“活着就是活着,还有什么算不算的,我看容小哥也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净说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这么有本事,你去把那些孩子收养了,没人送孩子到我们这里来,我们自然也培养不出什么侍童。”

容谢猜到玫夫人没话可说,又要用这桩事来绑架他,点点头:“玫夫人说得有道理,清河县也不是年年都灾荒,却有这么多吃不饱饭的家庭,抛弃这么多养不活的孩子,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河阳县就没有这种情况,看来是清河县令不做事,弄得民不聊生,这件事的确该上报州府,让上面的人来好好查一查。”

“你!”玫夫人面色一变,没想到无往不利的说辞,竟然在容谢这里碰了壁,而且还反过来要挟上他们,要上报州府?

玫夫人知道这桩事是不能暴露在天光之下任人审判的,陆老太爷神志还清醒的时候,便买通了清河县令,历任清河县令都唯陆家马首是瞻,这才能让他们的行动一直不受干扰的进行下去,现在这个昏了头的麒少爷竟然带着外人来破坏自己家的好事,玫夫人恨得把指甲尖都掐进了掌心肉里。

玫夫人阴森森地盯了容谢一眼,随后转过身去,俯身在老太爷身边咬耳朵:“老太爷,你瞧瞧你这些出息的后辈子弟,自己飞黄腾达了,就带人回来剿自己的老巢了。我们陆家靠什么起家,他会不知道?现在倒是要我们为他改掉祖宗之法,自毁根基了。”

老太爷“啊”“啊”了两声,呆滞的脸庞往旁边一歪,身体忽然抽|搐起来。

老太爷这一抽,陆家人急忙围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呜呜”地叫,顿时乱作一团。

唯一能张嘴说话的玫夫人哭天抢地,口口声声都把锅丢在陆应麒和容谢身上。

这样的阵仗容谢也不是没见过,他还知道,只要陆应麒认了错,这口锅最后还是会丢在他头上,多半还会摊派一个外面来的坏人带坏了自家少爷的罪名,不是容谢过于熟练,实在是这样的戏码在沈家就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

容谢回头看了陆应麒一眼,陆应麒微微皱眉,望着老太爷方向。

“今天恐怕是不成了。”

忽然间,一个传音入密的声音在容谢耳边响起。

“不如先留下来,等到老太爷恢复,再单独与玫夫人谈这件事。”

这样说着,陆应麒向容谢投来询问的目光。

容谢眉头微微扬起。

很快,他点了点头。

这场闹剧最后以玫夫人扶老太爷回去休息为结束,陆应麒解了陆家人的缄口诀,陆家人一副看叛徒的眼光看着陆应麒,对容谢,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即便如此,玫夫人还是派了两个婆子来给陆应麒和容谢带路,将他们安顿到指定的地方,陆应麒住的是自己的独院,陆家位置最好的一片地方,容谢则被打发到客房,也不知道这里多久没有客人来了,积雪也没人清扫,窗纸露着几个大窟窿,门梁上挂着蜘蛛网。

容谢本想图个清净,和陆应麒分开住也无所谓,他还更方便单独行动,可是,看到这客房条件,分明就不是给人住的。

容谢回过头,两个婆子正将院子的门拉起来,眼神间流露着凶光,手中握着一条铁打的门栓,看样子是要把他从外面锁在这里。

容谢叹了口气,往院门方向走去。

两个婆子更加着急,拉门的动作更用力了,好像生怕容谢突然冲上来,把她们撞开似的。

“两位……”容谢话没说完,院门就“嘭”的一下在他面前关上,门外传来拴铁条子的声音。

两个婆子一边栓门,一边骂骂咧咧,忽然间,感到背后一凉。

不知何时,那个青竹一般站立在院子里的身影,出现在她们身后的台阶上。

两个婆子吓得一跌,互相推拽着往另一侧躲闪。

“两位怎么这样着急关门?我正想与你们说,这院子里许久未清扫了,住不了人,我还是住到你们麒少爷院子里吧,对了,你们麒少爷的院子在哪里?这里面曲里拐弯,迷宫一样,我记不住路。”容谢说道。

容谢话还没说完,两个婆子已经沿着小道跑了,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容谢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说到最后一句“我记不住路”时,他才从台阶上下来,走到院子与院子之间的狭道中间,一转身,向着两个婆子跑走的方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不知道整个陆府的布局是怎样的,但走过一遍的路他不会忘,刚才婆子先送陆应麒回院子,再送他,从陆应麒的院子到客房院子怎么走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走到前面那个岔路,往右走,一直往前,第七个巷口再忘左走,就能看到中庭,穿过中庭,就能到陆应麒的院子。

这样想着,容谢信步往左边走去。

没错,他不打算回陆应麒的院子。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他要借着迷路的借口,好好地在陆家里逛一逛。

如果……能找到那口井所在的位置就好了。

陆家的大宅就像迷宫一样,每个路口都长得差不多,容谢走了一阵,发现每个院子的门都紧紧关着,他能感觉到有人从那些门后面暗中窥视着他,岔路口偶尔还有一闪而过的身影,只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上来跟他搭话。

容谢瞎走一阵,终于走到陆家大宅的边门,再往前去,就是那条贯通前后院的狭道,容谢记得,他和陆应麟曾经坐马车从这条狭道上走过,不经意看到一道小门里有人抬着疑似下人的尸体经过。

等等,如果他能找到那个藏尸体的小房间,或许可以得到蛛丝马迹。

容谢这样想着,穿过边门,果然看到一条笔直的狭道一直向前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这就是整个陆家大宅的单边长度了。

容谢心头一跳,他的运气很好,这条狭道正是他和陆应麟坐马车来过的那一条,他还能分辨出熟悉的细节,某块墙面破损的形状,某个屋檐缺失的瓦当,就是这里。

容谢定了定神,环顾前后,确定没有人,快步溜进狭道里。

片刻后。

容谢收起飞行符,双脚站定在小门前,从小门往里看,巷道两边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和少爷们的院子、甚至破败无人的客房都不同,这里一看就知道伙夫杂役的房间,地上有脏水流过的痕迹,墙壁里有草叶一丛丛刺出来。

容谢左手边就是他亲眼见过家丁抬尸体进去的藏尸房,此时黑漆木门闭合着,门上拴着一条草绳。

容谢屏住呼吸,走上前去,手指一捻,绿光闪处,草绳掉在地上。

“吱——嘎”。

黑漆木门打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容谢掩住口鼻,向屋里看去,黑暗中,有什么活物在角落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一双小眼睛凶悍地盯向容谢。

这是……

容谢运起灵力,屋里的黑暗挡不住他的视线,墙角下蹲着的分明是一头红鬃野猪,刺鼻的腐臭味就是从它面前的食槽中传来。

一些不妙的联想闪过容谢脑海,他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野猪仿佛觉察到容谢的退意,凶悍戾气顿时暴涨,发出一声咆哮,猛地从角落窜出来,向门前扑来。

容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灵符,又快又准地扔向野猪,灵符在空中化作三道铁刺,正中野猪头顶、后颈、脊椎三处要害,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轰然倒地,汨汨鲜血从三个血洞中流出。

容谢捏住鼻子,往旁边一跳,躲开流过来的血水。

过分安静的巷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容谢回过头去,看到许多双眼睛正躲在门窗后,畏惧地看着他。

容谢强忍着恶心,挥动灵符,将三道铁刺从野猪身体里抽出来,“当啷”掷在脚前的地上。

门窗后的人影纷纷缩小了一圈,害怕地躲起来了,但又忍不住往外看。

容谢要的就是这个威慑力。

“别躲了,出来吧,”容谢屏住呼吸,板着一张脸,压着嗓子说道,“我要找灵泉井,谁知道灵泉井在哪,带我去,我就饶你们不死。”

死寂,没有人动。

“当啷——”

容谢猛踹一脚铁刺,铁刺滚了出去,发出响亮的声音。

门窗后的人一阵耸动,终于,有人哆哆嗦嗦从门后走出来,缩着肩膀,目光不敢接触容谢,只在他衣服下摆打转:“老、老爷息怒,小人知道,这就带老爷去。”——

作者有话说:没有什么,就是想杀猪[狗头]

冰冰在来的路上了,下章出来(无人在意

第107章 又跑了

主屋卧房内, 陆家人和郎中已然退去,只剩下卧床休息的老太爷和在床边伺候的玫夫人。

一炉香烟袅袅升起,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玫瑰花香。

老太爷睁开眼, 徐徐出了口气, 脸上一片清明:“现在怎么样了?”

玫夫人正在深深呼吸空气里的玫瑰花香, 听到这话,才停下来,呼吸频率转为正常:“麒少爷已经回了院子,那个姓容的正在外面溜达。”

“哦?”

“我安排了两个婆子押他去西边那间荒废已久的客房 , 没想到他逃了,他的灵符还挺厉害, 两个婆子不是他的对手。”玫夫人说道, 容谢逃走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咳咳……这可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是,小玫知道,”玫夫人替老太爷掖了掖被子, “若是姓容的自己乱走,遇到野猪,受到个冲撞, 不幸遇害, 那也赖不到咱们身上,只可惜……姓容的厉害得很,连野猪也奈何他不得,还被他杀了。”

老太爷忽然抬起头来:“你是说那头红鬃野猪?”

“是。”

“哎, ”老太爷倒回枕头上, “那头野猪可是我们处理废料的好帮手,你怎么把它放出去了,以后再有夭折的侍童, 可就不好办了!”

“我还能不知道吗?”玫夫人也烦躁起来,“那姓容的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正冲着野猪房去的,看见野猪也不知道躲,直接用灵符把它杀了,旁边那些奴才想拦都拦不住。”

“怎么会拦不住,你上了他们的身,叫他们去拦,难道还会拦不住?”老太爷直拍床板。

“你以为我随随便便就能上人的身吗?”玫夫人声音也高起来,仿佛有一肚子怨念无处发泄,“我在这犄角旮旯的山沟里呆了多久了,周围环绕的都是些不通灵性的普通人!我上他们的身也是要灵力的,我哪来那么多灵力去挥霍,以前在芝兰岭的时候——”

“那就回去啊,回你的芝兰岭去!难不成还是我陆肇宗求你来的吗?”老太爷嚷嚷起来,“也不看看是谁在你落魄时候收留了你,没指望你感恩,至少也别反咬一口!”

玫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怨恨地盯着手中华贵的布料,用长长的指甲把它拧来拧去,却没有再出声反驳老太爷。

老太爷见他不说话,嘟嘟囔囔地骂了一会儿,仔细听都是些嫌弃之语。

玫夫人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抬手熄了香炉里的玫瑰香块,往外间走来。

细微的香粉随风飘散,受到灵力驱使,跃过院墙屋瓦,向远方飘去。

静立了一会儿,玫夫人睁开眼,自言自语:“找灵泉井?呵,容小哥,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里,既然你这么想找,那老身就带你去找……不过,作为答谢,你这具有灵力的身体,就留下来给老身用用吧!”

与此同时,距此二百五十里的天空中。

一条花里胡哨的风筝龙正在向前飞行,速度虽然不快,却很稳,仔细看去,风筝龙背上挨挨挤挤坐着很多人,他们裹着大棉被,抱着暖手炉,三五个人靠在一起,有的打瞌睡,有的闲聊,有的打马吊、掷骰子,大家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长途旅行。

这风筝龙正是探宝队赵队长的飞行法器,此刻,他已带着探宝队飞行了两天,再过一夜,他们就会到达此行的目的地——清河县。

虽然比计划时间还提前了一些,可是赵大江却并没有表现出轻快的样子,他眉头紧锁,沉着一张脸,似乎遇到了极为难办的困难。

“赵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按照计划降落吗?”坐在他旁边的灵珑问。

“……”赵大江往后看了一眼,天色逐渐暗下来,月亮还没升起,空中亦是一片混沌,“他还在后面?”

“没看到了。”灵珑心事重重地说,“可是,他比咱们修为高,飞起来比咱们速度快,想追上咱们,也太容易了。”

“……”赵大江一阵头痛。

“不过,往好里想,咱们至少拖延了时间,他应该至今都不知道咱们要去哪儿……”灵珑咕哝道。

“嘘。”赵大江连忙冲她比收拾,示意她不要一秃噜嘴说出来了。

“放心吧赵大哥,我是绝对不会说咱们此行是去蓬莱仙岛的。”灵珑冲赵大江眨了眨眼。

赵大江:?

下一刻,一道人影出现在灵珑和赵大江旁边,此人脚踏飞剑,金光在他周身流动,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几宿没睡觉的普通人,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青影,嘴边的胡茬也冒出了一把,一头鸡窝更是被吹得乱七八糟,他红着眼睛,紧盯着灵珑:

“你说什么?你们要去蓬莱?你们去蓬莱干什么?”

此人正是沈冰澌。

过去一段时间,他都在老老实实地执行镜宫任务,逐个摸排天镜中提到的地点。

很可惜,那妖怪狡诈得恨,沈冰澌没有找到一点踪迹,直到镜宫传召他回去,沈冰澌才中止搜查,录事官告诉沈冰澌,天镜决定结束这次搜查,让沈冰澌回去歇着。

沈冰澌没什么好歇的,只是去了几个地方搜寻妖怪而已,连妖怪的正脸都没见到,可以说是一点力气都没出。

他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杀回蓝塬,冲进竹里巷的新宅院。

新宅院没有留人,院子被融雪弄得乱七八糟,无处下脚,门窗没栓紧,不知道哪一天风大,把窗纸吹破了,门吹开一半,屋里满是水迹和灰尘,沈冰澌想在这里稍作停留都不行。

他只犹豫了一刹那,人就蹿进了隔壁容谢家院子里。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噩耗。

容谢出远门了,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

沈冰澌听到这个噩耗,脑子里顿时闪过许多可怕的画面,他想到容谢曾经生气地对他说,如果再纠缠,他就搬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想到容谢说,他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他好不容易找到在蓝塬别业做管事这样适合他的营生,他不想放弃,除非沈冰澌逼的他不得不放弃……

“容谢又跑了!”

沈冰澌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容谢最擅长的就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收拾包袱跑路,等他发现的时候,容谢已经把家当收拾完了,财产分割清楚了,甚至连下家都找好了,然后“唰”的一下消失在他面前,一点挽留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等到沈冰澌回过神时,王慕已经被他举到了半空中,两手抱住房梁,一边蹬踏双腿,一边扯着嗓子喊:“我真不知道啊,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沈冰澌忽然反应过来,王慕还留在这里,看起来也不知情,容谢应该不至于把王慕一个小孩扔在这就跑了,他那么有责任心,干不出这样的事。

还有这花厅的陈设,一如往常那般精细整洁,多套不同外观的小茶杯放在茶杯架上,其中还有几只是容谢从涣雪山庄带出来的,他要走,怎么舍得不带走这些?

说到底,容谢舍得留下的只有沈冰澌这个人而已。

沈冰澌心中升起一股悲怆的情绪,但没有持续多久,他感觉自己最近的情绪控制力强了不少,不用断天之刃也能扛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碰壁太多次的缘故。

就在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赵大江带着灵珑登门造访。

沈冰澌把王慕从房梁上弄下来,叫他去开门,不许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说出去,老老实实地应对,他会在一边看着。

也是因为这次对话,沈冰澌才知道容谢竟然跟探宝队搅到了一起。

“容大哥已经出发了吗?”

“出发了。”

“什么时候出发的?”

“呃……大概一个时辰前?”

“那我们也出发吧。”灵珑转过身跟赵大江说,“毕竟要去同一个地方,我们不能落后太多。”

赵大江正要答话,忽然面色一滞。

灵珑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气愤:

“好啊,容谢竟然跟你们去一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好地方?哪个王陵?还是哪个龙洞,嗯?”

“……”

于是,探宝队就这么被盯上了。

在沈冰澌的盘问下,赵大江和灵珑都守口如瓶,坚决不告诉他容谢去了哪里,两人都知道这次调查十分关键,一旦被沈冰澌搅合了,可能前功尽弃,什么都调查不出来,那些可怜的侍童,也就没有人替他们出头了。

还好,沈冰澌没有用上什么极端手段,只是一刻不停地黏在他们身边,盯梢他们的每次谈话,赵大江和灵珑事前已经商量好了,这时候便只说些旁的闲话。

这样一直坚持到探宝队出发,沈冰澌还没有放弃,御剑全程跟踪风筝龙,偷听探宝队的每句话,只要赵大江和灵珑提到目的地相关的话,沈冰澌就会突然出现,死死盯着两人,像一个缠绕不散的怨魂。

灵珑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后来发现沈冰澌这样还挺好玩的,便开始编瞎话忽悠他。

没想到沈冰澌真的信了。

“是啊,我们要去蓬莱仙岛探宝,听说那里有上古仙人留下的宝藏。”灵珑瞎扯道,“这会儿容大哥应该已经到了,看你一路跟着我们,怪可怜的,要不然你先过去?”

赵大江没想到灵珑这么能编,还是当着裁诫官的面编,他有些心虚,暗中拽了拽灵珑的袖子,让她别再说了。

“是吗?”沈冰澌盯着灵珑,好像真的信了,忽然间,他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翻出一只小鹰头隼,鹰头隼瞪着两只黄澄澄的大眼睛,懵逼地望着灵珑,“刚才看到它在下面飞,怪费劲的,就顺手带上来了。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容谢究竟去哪儿了?”

说着,沈冰澌单手捏住了小鹰头隼的圆脑袋。

第108章 追上了

“不要!”灵珑立刻扑向沈冰澌, 被沈冰澌闪了个空。

小鹰头隼呆呆地望着灵珑,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人为什么这么激动。

“快说!”沈冰澌捏着小鹰头隼的脑袋在空中摇晃了两下。

“沈剑圣手下留情, 我们告诉你!”赵大江道。

“赵大哥!”灵珑回过头, 不敢相信地望向他。

“无妨, 反正我们现在也快到地方了,”赵大江微微点头,安抚灵珑,又转过头, 看向计策得售的沈冰澌,后者正因为扳回一局而洋洋得意, 赵大江沉声道, “沈剑圣,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 不能先行过去,坏了容道友的事!”

“什么……?”这回轮到沈冰澌不敢相信,“我?坏了容谢的事?我明明只会做利于容谢的事, 好吗!”

“你先答应我。”

“……好!行!我答应你, 行了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赵大江看向灵珑,灵珑使劲摇头,赵大江叹了口气,道:“容道友去清河县了。”

“清河县?”沈冰澌还反应了一下, 才恍然, 接着又疑惑,“我老家旁边那个县也叫清河县。”

“就是那个县。”赵大江点头。

“他去那里干什么?”沈冰澌不解,“那旮旯拐角的地方, 也没有什么宝藏,只有个陆家……等等!”

沈冰澌手下没轻重,捏的小鹰头隼厉声叫唤起来,扑棱着翅膀挣扎不休,脑袋转过去,用又硬又锋利的喙部猛叼沈冰澌的手指。

沈冰澌有护体灵力,倒是不怕它叼,只是觉得手里有东西在折腾,下意识松了手,小鹰头隼便尖叫一声,扑到灵珑怀里去了。

沈冰澌一脸阴沉道:“他去陆应麒老家干什么!你们说他先走,他不会是和陆应麒一起走的吧?!”

赵大江和灵珑都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

沈冰澌一咬牙,胜邪剑金光闪处,他已飞向夜空。

“完蛋了。”灵珑跺脚,“就不该告诉他,这下真要出事了!”

“……”赵大江的脸色也很难看,“我们先别乱,也许事情不会那么糟,沈剑圣嫉恶如仇,说不定他去了反而能帮上容道友。”

灵珑翻了个白眼:“你信他是去帮忙的吗?”

沈冰澌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狮子,冲到哪里算哪里,他连要查什么都不知道,哪里能帮得上忙。

两人都沉默下来,沉浸在出师未捷的沮丧中。

忽然间,一道金光从远处射回来。

沈冰澌出现在两人面前,就像他走的时候那么突然。

“喝。”赵大江身体微微后仰。

灵珑也退了半步,抱紧她的鸟。

沈冰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刚才说坏了……容谢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灵珑诧异地扬眉,赵大江亦然,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沈冰澌竟然会回来问他们究竟出了什么事,一向不把人放在眼里,说走就走的暴躁剑修,这回竟然转性了。

赵大江立刻跟沈冰澌说了容谢要去调查陆家一口井,之前联络陆应麒,也是为了这口井,但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在调查清楚之前,多一个人知道,都多一分麻烦,可能会引起修界的动荡。

“井?”沈冰澌疑惑,“我怎么不知道陆家有什么井?”

赵大江憨笑道:“沈剑圣很早就离开老家了,所以对这些事不太了解吧。”

“的确,我对老家那些破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沈冰澌咕哝道,“可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之前回去那趟知道的?”

沈冰澌想不明白容谢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还调动一支探宝队去调查这件事,容谢不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些没名堂的事里来?

沈冰澌想了想,将金光鱼纹袋掏出来:“他要付你们多少钱?我来付。”

雇佣这样一支正式的探宝队,需要花费不菲的价格,沈冰澌不认为手头拮据的容谢能拿出那么多钱。

“不要钱,”赵大江笑道,“我们不要钱。”

这回轮到沈冰澌诧异了:“你们竟然不要钱?”

“是啊,为了有价值的案子出动,我们可以不要钱。”赵大江正色道。

“……”沈冰澌眯起眼睛,“究竟是什么案子这么有价值?莫非陆家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修炼秘籍?剑法秘籍?”

赵大江咳嗽一声:“这件事沈剑圣还是见到容道友再去问他吧,我们答应他,在案子调查清楚前,绝不透露出去,连我们的探宝队员,我们都没有全部说出。”

“……”沈冰澌沉默片刻,果然没有再追问。

沈冰澌在龙头上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你们还约定什么了?”沈冰澌问,“有没有约定到达时间?”

“哦,那倒没有,容道友让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过去,我们现在已经很快了,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赵大江道。

沈冰澌眉头一展:“那敢情好,最快速度是吧,我给你们加加速。”

“坐稳了!”

暮色将沉,几颗星星点破苍穹。

容谢跟着杂役一路往前走,在肮脏的小道间拐来拐去,终于来到一处圆形围墙围起来的神秘院子。

这处院子不像其他院子能看到屋顶,它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就像一处竖立在地面上的巨井。

容谢心想,这么明确的地标,只要飞到空中,就很容易找到。

杂役走到门前,抓了抓头发:“老爷,你要找的井,就在这里面了,可是没有玫夫人和老太爷的钥匙,谁也进不去。”

容谢看向大门,那是一扇铁门,上着七八条铁条,每条铁条都有锁可以打开,粗略一扫也有十几把锁,不知道玫夫人和老太爷要在这里开多久才能全打开。

看起来不像使用率很高的样子。

“老爷若想进去……请稍等,小人回报一声玫夫人……”杂役唯唯诺诺地说。

“不必了。”容谢说道,“你能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地方吗?”

“啊?就是……就是一口井。”杂役不太明白容谢什么意思。

“除了井没别的东西?”容谢观察着杂役的神色,“比如……玫瑰花什么的。”

“玫、玫瑰花?”杂役的眼神有些涣散。

“是啊,这里的玫瑰花香气很浓郁,就和你们玫夫人身上的一样。”容谢说道。

“小人也不知道,老爷若想看看,小人现在就去回报玫夫人。”杂役又重复了一遍,不能容谢发话,他便转身往回走。

容谢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又看了一眼封得死死的铁门。

这院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高,他可以用飞行符上去。

要不要上去看看呢?

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让容谢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墙高处。

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推动他,让他的心跳砰砰加速。

只要他把手伸进随身锦囊,拿出飞行符,就可以知道灵泉井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就可以解救无数像小桠一样可怜的侍童,可以让小枝逃脱被陆家控制的命运,小枝自由地活着,也可以减轻陆应麒在未来遭遇大劫的风险。

还有他的私心,他一直想证明自己,即便没有筑基,离开沈冰澌单独行动,他也可以做成一件事。

离开沈冰澌,离开探宝队,什么都不需要,仅凭自己的能力,他就可以解决这桩侍童案。

“等等。”容谢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了,事情做成就行了,是不是一个人做成的有什么要紧?”

容谢脑子里一下子冷静下来,可是心里仍然砰砰直跳,手中也抓起了飞行符。

不对!他猛地抬起左手,按住自己行动的右手,身体猛烈地扭了一下,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在跟他争夺身体控制权一样。

容谢心中一惊,连忙念冰心诀,灵镜宗内门弟子必修的驱除邪念、明正本心的心法在这一刻发挥作用,他的心跳慢下来,恢复到正常,跳动的右臂也垂落下来,像是刚刚经历剧烈运动一般,肌肉酸痛发麻,沉甸甸地垂在身侧。

容谢赶忙放出飞行符,快速离开此处,看也没敢再看一眼身后的“井”院子。

夜色如墨。

容谢看着星星的方位,一路走到正堂前开阔的庭院中。

他稍稍松了口气,走到正堂,他就知道该怎么去陆应麒的院子了。

向陆应麒院子前进的路上,容谢拿出传音玉佩,跟赵队长联络。

很快,赵队长那边接通了。

“容道友!”赵队长急忙道,他那边还有风声传来,想来还在天上飞着,“你们已经到了吗?”

“到了,我已经找到了井,是一座圆形围墙围起来的建筑,里面是什么我没看到,但那围墙非常特别,从空中很好辨认,明天你们……先在附近找地方住下,尽量别住在清河县城。”容谢压低声音,“还有,这里有个叫玫夫人的男夫人,他很不对劲,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好像可以扰乱人的神智,控制人的身体,你们若是闻到,一定要打起十分精神!”

“好,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呢?呃——”赵队长停了下来,那边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是沈冰澌:“喂,这是什么?传音玉佩?你在和谁联络?容谢?他连我的传音玉佩都不要,怎么可能和你用一对!给我看看!”

接着,那边的声音主体变成了沈冰澌:“容儿别怕,我们马上就来了,已经看到清河了,你在哪里?我们马上飞过来,你看到一条傻了吧唧的风筝龙,你就冲空中挥挥手!”

沈、冰、澌——

容谢握紧了手中的传音玉佩,玉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第109章 夜来会

容谢的眉头猛跳了两下, 他强行压下臭骂沈冰澌一通的冲动,压着嗓子道:“沈冰澌,你敢从我头顶上飞过试试, 你试试!”

沈冰澌顿了一顿:“不能从陆家上空飞吗?哦, 我知道了。”

接着, 容谢听到沈冰澌回过头去跟赵队长商量的声音,很快,他又回转过来:“我们会避开陆府,先在附近山里降落, 找个山村落脚,你放心, 秘密行动, 绝对不会让陆家人发现。”

容谢稍稍松了口气,“嗯”了一声:“把玉佩给赵队长。”

“其实你告诉我,我也可以……”

“把玉佩给赵队长。”

“……”玉佩那头换了个人, 赵大江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容道友,我们打算住在附近山村里,保证不让陆家人发现, 容道友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呢?”

容谢想了想, 道:“今天谈的不太顺利,陆应麒的态度倒是挺好的,就是那个玫夫人一直拿祖宗基业来压人,他们老太爷还犯病了, 我们没法再谈, 只能先住下来,等老太爷缓过劲来再说吧。”

“好吧,我们先待命, 等容道友的消息。”赵大江说道。

那边沈冰澌好像又插嘴说了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赵大江迟疑了一下,道:“容道友,你今晚住在哪里呢?不会有危险吧?”

“我和陆应麒住一个院子,不必担心。”容谢道。

“哦……哦,注意安全。”赵大江叮嘱了一句,两边结束联络。

容谢也走到陆应麒的院子门前了,看到门口有伺候的人侍立两侧,容谢便走上前去,请他们通传。

这些人看到容谢后,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爱理不理,根本没有通传的意思,容谢再催他们,他们便不耐烦地说:“天色已晚,大少爷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好吧。”容谢说着,脚步却向门前走去。

“诶,你干什么你!”

“这可是大少爷的院子,谁允许你进去了?”

门口的奴婢上来拦人,他们都是没有法力的人,哪里拦得住容谢,只觉手指还没碰到容谢的身体,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弹开,手掌好像被重重抽开,指尖又麻又疼。

容谢身怀水、木、雷三灵根,他很少用雷灵根,不代表他不会用。

轻松电开拦路的奴婢,容谢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暗暗赞叹,不愧是大少爷的院子,这格局、这装潢,快赶上陆家的门面正堂了。

正面台阶上就是主屋的小厅,里面亮着灯,容谢还没走上台阶,已有身怀灵力的家丁从两侧向他走来。

容谢感觉到这两个家丁的灵力有炼气三四层的样子,应该是正经修炼过,他转头看去,发现这两人年纪很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没什么表情,容谢不由得想到,这两个人不会也是陆家培养的侍童吧。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便服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前,陆应麒摆手道:“这位是我的客人,你们下去。”

“是,大少爷。”两个侍童向陆应麒鞠了一躬,后退进两边廊下的阴影里。

容谢向陆应麒微微欠身,走上前去,两人一道进了小厅,来到右手边的书房。

容谢最喜欢看别人的书房,可惜陆应麒常年不居住在这里,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放了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摆件充门面。

“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陆应麒问道。

“你们那客房没法住人,我便到这里来讨个客房。”容谢看向窗外,“你院子里的偏房能住人吗?”

“……”陆应麒沉默了一下,“我找人收拾一下。”

容谢了然,以前这样的事都是小枝去准备的,小枝不在身边,容谢猛然一问,陆应麒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至于待客的热茶,那更是没有了。

“罢了,不用专门收拾,正好我还想跟你说几句话,我今晚就在这凑合一下。”容谢目光扫过南窗下的坐榻,坐榻坐榻,就是能坐又能卧,而且这里是陆应麒的主屋,侍童奴婢们都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不比黑灯瞎火的偏房舒适得多?

“随意。”陆应麒对这些事无所谓,“你要说什么?”

容谢想了一下,道:“如果老太爷一直卧床不起,你打算怎么办?”

陆应麒一怔,似乎没想到这种可能。

他沉吟片刻:“那就和玫夫人谈。”

“如果玫夫人不同意废除侍童这种制度呢?今天那些话,他还可以再说一遍。”容谢又问。

“可以组织陆家宗亲来谈。”陆应麒道,“由宗亲表决,支持的人多,便能通过,不需要经过玫夫人。”

“如果宗亲不支持呢?”容谢追问。

陆应麒看了一眼容谢,似乎有些不解:“如果宗亲不支持,说明废除侍童制度未到合适的时机,他们最了解家族的利益,知道怎么做才对,如果他们这样决定,我们不便再做干预。”

“……”容谢有些无语,“这就是你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当然,事物发展总有其规律,强行改变未免沾染因果,如果我们无法说服宗亲,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到改变的时候,维持下去,也是一种结果。”陆应麒说了一番很超然的话。

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废话。

容谢注意到陆应麒的表情很坦然,好像认为这种“顺其自然”真的是一种解决办法。

他意识到陆应麒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虽然有很多不同的派系,共同点却都是一样的,天道无情,不干涉万事万物的因果。

“那小枝怎么办?那些可怜的孩子怎么办?”容谢忍不住问,“你当初都会为了阻止我到处乱说,威胁我要把我赶出蓝塬,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能干涉别人的因果?”

“……”陆应麒发现容谢非常能翻旧账,在这一块完全和沈冰澌一脉相承,他只能如实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到处乱说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那些孩子,他们的意愿如何,我不知道,至今未见到他们出来反抗,我也不能替他们决定未来的人生。”

“他们不出来反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无法反抗,玫夫人在他们体内种蛊,可以随时让他们死掉——”

“你有证据么?”陆应麒问。

“证据?”容谢不解,“小桠的死,难道不是证据?”

“小桠只是不能修炼了,不能修炼导致的天人五衰,说到底是一种极端情况,不能说明玫夫人用蛊杀了他。”陆应麒摇头道,“何况我们陆家也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哪里会这样的邪术?这些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

容谢愣住,侍童受到陆家的控制,陆家用侍童要挟他们这些少爷公子,那倒是明摆着的事实,陆应麒现在竟然开始说没有证据了。

“再者说,有没有蛊,我会看不出来?小枝天天在我身边,我们也曾经一起修炼过,若是他体内有蛊,我会不知道?”陆应麒继续说道。

容谢沉默片刻:“不一定是蛊,可能是别的,比如花香、花粉之类的。”

“那也只是你的猜测。”陆应麒道,“你没有证据。”

“……”

如果不是白天陆应麒站在容谢这边,据理力争地向玫夫人表达废除侍童制度的诉求,容谢可能会怀疑,陆应麒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解决问题。

“我只是一个外人,你问我要证据?”容谢觉得十分可笑,接着,他想到什么,点点头,“也可以,我可以去找证据,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容谢说罢,紧盯着陆应麒。

陆应麒稍稍有些疑惑,似乎想问容谢怎么找证据,他动了动嘴唇,还是没问,只说了一个“好”。

容谢心里有底了,整个陆家修为最高的人就是陆应麒,只要陆应麒袖手旁观,没有人能阻挡探宝队的行动。

当然,他们还必须避着玫夫人,在调查清楚井究竟是什么,找到控制侍童的方法之前,他们都不能惊动玫夫人,否则,玫夫人很有可能会用侍童的性命要挟他们。

更糟糕的情况,就是用小枝的性命来要挟陆应麒,让陆应麒对付他们。

正是因为有这重压力顶在上面,容谢才会如此小心谨慎,让探宝队隐藏形迹,没有他的许可,不可以贸然行动。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容谢正色道,“那玫夫人似乎有特别的探知行动的方法,我担心调查井的时候会被他发现,如果你有什么方法,能暂时封住他的探知力,我们的调查才不会打草惊蛇。”

“特别的探知力?”

“是,实不相瞒,我刚才已经去过‘井’了,我在周围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玫瑰花香味,然后身体就有点不受控制。”

“所以你怀疑玫夫人用花香控制侍童……控制小枝?”陆应麒似乎想到什么,“小枝身上确实有玫瑰香露的味道。不过,玫瑰香露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熏香。就算小枝身上的玫瑰香露和玫夫人的熏香共出一源,这里距离芝兰岭千里之遥,再强大的香修也无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去控制另外一个人。”

陆应麒的分析冷静客观,句句在理,不过,容谢想听的不是这些。

“好吧,你什么时候行动,我可以帮你拖住玫夫人,你需要多少时间?”陆应麒终于松口。

容谢要的就这句话,他心中一喜,正要跟陆应麒商量行动时间,忽然听到坐榻后面有人敲窗户。

“?”容谢猛地坐起来,刚才陆应麒和他谈话的时候,已经放了隔音术,按理来说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也不会这么清晰地传进来。

陆应麒向容谢摇摇头,传音入密道:“来人修为不低,不是我家人。”

只听外面传来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陆公子能听见吗?我是玫夫人派来的侍童,专门伺候你的,屋里没别人吧?没别人我进来了~”

第110章 挂满了

容谢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拦住陆应麒:“我去看看。”

容谢走出门外, 看见沈冰澌正站在窗户下面,方才拦他的两个侍童分别倒在地上,腿脚还一抽一抽的, 显然是刚刚被沈冰澌打晕。

容谢只觉眼前一黑, 沈冰澌在这里做什么?

下一刻, 沈冰澌出现在他眼前,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臂,满脸喜悦:“容儿!”

感觉到手腕落入一双炽热的掌心,容谢挣脱不得, 只好压着嗓子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沈冰澌一如既往的坦率,目光上上下下将容谢打量个遍。

“我不是说了别来, 别来吗?”容谢恼火地瞪着他, “我这里的事很重要,如果出了岔子——”

“不会出岔子,我进来没人发现。”沈冰澌立刻解释, 他顺着容谢的目光看向地上躺倒的侍童,“哦,这两个人也没看见我, 只是他们实在烦人, 我就让他们睡一会儿。”

容谢的鼻子皱起来,显然,并不认同沈冰澌的话。

“沈冰澌?”

就在这时,陆应麒的声音从容谢身后传来。

容谢想劝沈冰澌快点走人, 也来不及了。

沈冰澌脸上的笑容一敛, 双手拉着容谢的手臂,将他和自己换了个位置,插到他和陆应麒中间。

两个无情道剑修往一起一站, 相似的气场顿时变得针锋相对,很不幸的,沈冰澌发现自己竟然比陆应麒矮了一分,他焉能受这种气,故意提气上冲,把自己拔高两寸,目光微微下垂,挑衅地看着陆应麒。

容谢站在沈冰澌身后,看不到两人敌意互视的场面,却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灵压。

他心中一紧,这个节骨眼上,这两人若是闹起来,调查井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容谢赶忙去拉沈冰澌,奈何沈冰澌就像焊在地上了一般,一动不动。

“沈冰澌,你来我家干什么?”陆应麒微微眯起眼睛,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霜。

“怎么,我不能来?你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我不能看的?”沈冰澌一上来就是让人火大的语气,“哦对了,我刚才在廊下听见那两个侍童说,玫夫人叫他们来好好伺候你,可惜你房里已经有客人了,啧啧,没想到啊,堂堂无情道大修士,背地里还在做这些勾当,回家一趟很爽吧?”

“……”陆应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一下。

沈冰澌却浑然未觉,更加洋洋得意地模仿起侍童说话来:“陆公子,还等什么,快别装模作样了,把门打开,咱们进去快活快活~”

容谢捂住了额头,他实在没法面对这种糟糕的场面。

陆应麒显然也被沈冰澌震住了,他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沈冰澌,仿佛想穿透这张脸看到下面的妖怪芯子。

沈冰澌没有耐心等陆应麒回话,大步撞开陆应麒的肩膀,牵着容谢往屋里走去。

容谢经过陆应麒身边时,忍不住向他投去抱歉的一瞥。

然而,沈冰澌冲的太快,容谢很快就被拉进去了。

“你要闹什么?”沈冰澌带着容谢冲进书房,容谢甩开他的手。

“闹”这个字触到了沈冰澌的神经,他感到心头一揪,浑身都不是劲起来,什么叫“闹”?他明明是提醒容谢,这个跟他共处一室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容儿,你太天真了,别以为无情道修士都是好人,他们玄天宗无情道以前有一个支脉专门寻欢作乐,讲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后来这个支脉整个走火入魔了,为首的红长老被逐出门墙,这事儿可是他们宗门的丑事,极力遮掩着呢。”

容谢还真没听过这一茬,虽然手上还在推拒,却暗中竖起了耳朵。

“沈冰澌,你不要污蔑我无情道宫,红长老早就被逐出门墙,相关的人也都清理门户了,现在主持道宫的是我师父,我师父一向主张清心寡欲,是正宗中的正宗。”陆应麒也走进书房,长袖一甩,背在身后,满面不悦之色。

“喝,那你倒是说说,你屋外那两个侍童是怎么回事?我亲耳听见他们说是玫夫人派来——”说到一半,沈冰澌忽然抬手捂住了容谢的耳朵,容谢只觉整个脑袋都被包住了,脑瓜子嗡嗡的,根本听不到沈冰澌说了什么。

不过,容谢倒是看到陆应麒的反应了,陆应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露出尴尬之色,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什么,又把脸转到一边去。

容谢将沈冰澌的手拉下来:“做什么?捂我耳朵做什么?”

“是些没意思的话。”沈冰澌得意洋洋地说,“别脏了你的耳朵。你只要知道,不是所有无情道修士都像出家的和尚一样六根清净就是了。”

容谢心道,他还真没这么想,遇到的仅有的两个无情道修士,都一边修无情道一边什么都不耽误。

“……”陆应麒沉默片刻,终于憋出一句,“此事,是玫夫人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叫他们回去,不要再来。”

说着,陆应麒走出屋外,不一会儿,外间就传来两个侍童醒转过来,和陆应麒交谈的声音。

书房内,沈冰澌和容谢相对站着,沈冰澌仍然舍不得将手从容谢肩膀上拿下来,倒像是在搂着他的脖子似的。

容谢脸颊一热,想到沈冰澌方才的话,又想到他就这样当着陆应麒的面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知道陆应麒如何想,他越想越尴尬,忙不迭矮下身子,从沈冰澌的手臂间钻出去,脚下一转,站到一边去。

“容儿,我——”沈冰澌正想再粘上来,容谢伸出手掌,示意他站在原地不要靠过来。

“你怎么会突然追过来的?”容谢问道,“你怎么搭上赵队长的?他们——”

容谢忽然想到,赵队长的事还没告诉陆应麒,便勾勾手指,示意沈冰澌附耳过来。

沈冰澌一喜,立刻凑上前。

“隔音术。”容谢扬了扬下巴。

沈冰澌放出一个隔音术,他们两个人交谈,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容谢继续问道。

沈冰澌望着容谢,书房的光芒温暖柔和,照在容谢脸上,将他白璧无暇的容色照得分明,甚至能看到额角浅浅的绒毛,和说话时微微抖动的长睫。

沈冰澌感觉有点晕晕的,容谢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了,上一次好像是在一百年前那么远,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沈冰澌——”容谢等了半天,不见沈冰澌回答,反倒是自己脸上像被沈冰澌的目光洗涤了一遍似的,皮肤微微发热,“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沈冰澌回过神,努力回想了一下,“哦……赵队长只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探险任务,还是什么特别重大、有价值、不用给钱的任务。”

“……”容谢微微尴尬,这是什么形容,“那就是没说了?”

“他让我问你,我这不就找来了。”沈冰澌顺便给自己拉了个垫背的。

“他也没让你现在直冲到陆家来问我吧?”说话间,容谢腰间的联络玉佩又震动起来,一波波绿光扩散开来,容谢低下头,看到是赵队长那一枚在震,他料到赵队长要说什么了,便直接回了一个信号,表示他收到了。

容谢这番操作完,抬起头叮嘱沈冰澌:“在这里不要提赵队长,不要提探宝队,就说你是自己来的,你来找我的,知道吗?”

他说完,没听沈冰澌答应,发现沈冰澌又在发呆了,眼睛死死盯着他腰间。

“怎么了?我腰带没系好吗?”容谢顺着沈冰澌的目光望去,腰带好好地系着,一点翻边都没有,下面并排挂着三枚传音玉佩,无论间隔还是大小都非常和谐,赏心悦目。

“咯吱咯吱”。

奇怪的声音从沈冰澌脸上传来。

他绷着腮帮子,那是牙齿用力咬合的声音。

“这些——全都是传音玉佩??”沈冰澌咬牙切齿地问。

“……嗯。”容谢轻飘飘应了一声。

“你出来才三个月,就挂了这么多传音玉佩??”沈冰澌看起来快气晕了,“却一个我的都没有??”

容谢轻咳一声:“我们……不是写信吗?”

“见鬼的写信,那信上一个字都不提我!也算是给我写信?”沈冰澌暴躁起来,在书房里原地打起转,就像一头怒火中烧又没有办法发作的困兽。

不知道为什么,容谢明明可以不提写信这件事,他却鬼使神差地提了,而且还心情很好地欣赏起沈冰澌听到以后愤愤的反应——原来把别人气死是这么有趣的事。

如果不是门口的陆应麒很快就要进来,容谢还想再欣赏一会儿沈冰澌暴躁的样子。

“好了,别闹了,说正事。”容谢拉住沈冰澌的手臂,沈冰澌站住了,虽然仍然很气,却很容易就被容谢拽到身前,“别忘了,不要提赵队长和探宝队的事。等会儿我会和陆应麒讨论我要调查的事情,你在旁边听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喔……唔……”沈冰澌仍然在生气,不愿意这么容易就被安抚住,但容谢允许他参与到自己的事里的机会又千载难逢,沈冰澌只能别别扭扭地顺坡下驴了。

容谢也想清楚了,既然沈冰澌已经插了一脚进来,倒不如让他留下来,有这么一个得力战将在旁边,解救侍童的希望也大一些。

大事当前,顾不上计较那么多了。

陆应麒送走两个侍童,吩咐家丁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许放进来,做完这些事后,他回到房内。

推开门,正看到容谢和沈冰澌站在一起,沈冰澌看起来一脸火气,脸别向一边,胳膊肘却乖乖地贴在容谢身上,任由容谢牵着他——

作者有话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