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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容谢转过身,看向风宗主,“既然如此,我确实有些事想当面问你。”

风宗主面带微笑,正是之前被附身时露出的那种诡异笑容。

容谢紧盯着风宗主:“小枝的意识还在吗?”

风宗主笑道:“你想听什么答案?在?不在?对了,你想听的当然是在,没错,小枝的意识还在,他就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你想听他说话吗?我可以叫他出来跟你说话。”

说着,风宗主变换了一个声音,楚楚可怜:“容公子,救救小枝,小枝不想死,小枝想活。”

“……”容谢嘴角微微抽|搐。

“不要信它胡说八道,为了引诱你过来,它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江裁诫官警告道,接着,他又催促,“风宗主,请你控制住自己,好歹是一宗之主,就这么放任一个妖怪上你的身欺哄小辈吗?”

风宗主面部扭曲了一下,好像两个意识在挣扎对抗,两颗眼珠子分别乱转起来,面容十分狰狞可怖。

片刻后,他又恢复了诡异的笑容:“不信吗?容公子,你好好想想,为什么偏偏是问心峡,为什么这些人偏偏倒在问心峡下?当然是因为——这是小枝的意志啊!这些人生前都欺辱他、不把他放在眼里,死后,他有机会报仇了,当然要让他们付出同样的代价,他还是太仁慈了,只是让他们死而已,照我的意思,就应该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让他们在梦里被自己爱过的人背叛,亲手杀死,父母、兄弟、姐妹、道侣、喜欢过的人,一人一刀,将他们凌迟处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容谢一瞬不瞬地盯着风宗主。

江裁诫官叹了口气。

沈冰澌则攥紧容谢的手腕,好像怕他突然跑出去。他们都知道问心峡发生了什么,小枝是如何在此受辱,听到关于自己的宣判,且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的。

“你可以问问这里的五位长老,下面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是不是当日参与审判的人?是不是目睹证道过程的人?是不是起过哄的、笑过的人?他们自以为可以审判别人,却未曾想过,他们自己是否经得起审判呢?”风宗主笑吟吟道,越是越是得意,“他们都有罪,所以,我遵照小枝的意志,把他们丢在这里,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适合他们?如果不是为了小枝,我不会煞费苦心做这些的,谁让他现在是我的一部分呢?他是我的一部分,同时又保留着自己的意志,现在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了吧,容公子,我们不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吗?救救我吧,把我从这见鬼的法阵里救出去吧!”

风宗主露出摇尾乞怜的神色,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沈冰澌紧张地看着容谢:“容儿,你可千万不要信他的鬼话。”

容谢闭了闭眼,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花妖,你说完了吗?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你想让我交代什么,我就交代什么。”风宗主油嘴滑舌地说道,“容公子,小枝不想死,救救小枝吧。”

“……”容谢面上浮起一层哀伤之色,“我知道了。小枝,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什么?”“花妖”一愣,似乎没想到容谢会是这个反应。

“你忘了,我也参与了那次审判,”容谢淡淡道,“审判上有什么人,有多少人,我比你更清楚,我当时就站在这个位置,清楚地看到那边参与审判的宗主和长老,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人,还有几个是高阶弟子,至于无情道宫前院起哄的弟子,全都加上,也没有悬崖下这么多人。”

“那又如何,旁观的那些人就没罪吗?他们表面上没有起哄,心里就没有起哄吗?”“花妖”冷笑。

“花妖,你可能不明白,这就是你和小枝的不同,小枝是不会因为一个人面上没笑,心里笑了,而去杀了他的。”容谢平静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是善良的,善良的人更容易理解他人的苦衷,因为他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事,他也曾经不受重视,也曾经站在角落里旁观自己不赞成的事情发生,对于那些连名字都不配被人记住的初阶弟子,他不会对他们动手,哪怕他们真的笑了,那也是因为不了解事实情况,不知者无罪,他们不该被丢弃在问心峡下面,为了一次屈从,一次自己都不理解的笑,就永远失去生命。”

“……”一向舌灿莲花的“花妖”,此时竟无言以对。

“如果小枝真的要报仇,就该去找罪魁祸首。”容谢抬起手臂,指尖正对“花妖”,“明明可以掌控一切,却偏听偏信的宗主。”

接着,他的手指向一边划开,一一指到五名长老:“明明该了解实际情况,向宗主提供真实信息,对审判负责,却什么都没做,只会唯上是从的长老。”

容谢放下手臂,失望地看着“花妖”:“他们都坐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小枝是不会这样报仇的,只有那些心怀鬼胎,打着复仇的名义、发泄自己残忍欲|望的妖魔,才会这么做。”

一片死寂。

容谢的话令江裁诫官和沈冰澌振聋发聩,一时间陷入沉思。

“花妖”十分勉强地讪笑道:“你以为你很了解小枝吗?你才见过他几次?我从他进入无情道宫开始,就注意他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陆应麒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多!”

容谢冷笑看着“花妖”。

“花妖”愈发激动:“不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人又比我们妖魔好到哪里去?最残忍的事都是你们人做出来的!人之所以善良,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实力作恶,一旦他们有了实力,轻轻一碾就可以粉碎那些曾经迫害他们的人,他们会什么都不做吗?你会什么都不做吗?容公子,假如给你执掌天道的力量,你只会做的更过分!”

容谢摇了摇头,似乎对“花妖”的话题失去了兴趣,他碰了碰沈冰澌:“走吧。”

沈冰澌凝视着容谢,面上浮起些许可以称之为骄傲的笑意:“好。”

他们携手离开,风里传来“花妖”癫狂的尖叫:“回来,你给我回来——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不要自以为是了!有种就到我的梦里来试试,看看你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芝兰岭,无情道宫。

容谢驾着云梦扁舟,载着沈冰澌一起回到宫门前。

清风颓然倒在宫门前的台阶上,见到容谢和沈冰澌二人又回来,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站起来。

“我们已经见过江裁诫官和宗主了,现在,带我们去见白长老吧。”容谢道。

“好,好!”清风打开宫门,跑到前面去带路。

第206章 溯来历

再次见到白长老, 容谢和沈冰澌都被惊到了。

床榻上,被子包裹起一具枯槁的身体,因为太瘦, 显得被子格外厚重, 难以分辨里面的老人究竟是死是活。

“师父!”清风跪在床榻边, “沈剑圣和容修士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徐徐睁开眼睛,还好,他的眼睛尚且清明, 目光一下子落在容谢和沈冰澌身上,嘴里咕哝着什么。

“你们来吧, 师父很想见你们。”清风站起来, 让出床边的位置。

容谢和沈冰澌便走近去,也学着清风的动作,凑在床边。

“你们……见到红长老了?”白长老问道, 他的目光落在沈冰澌身上,“你的道心……没事了?”

“不错,我已经放弃无情道, 改修他道了, ”沈冰澌道,“多谢白长老帮忙引荐红长老,他的方法很有用。”

“那……”白长老迟疑道,“能不能叫应麒也去看看?应麒……唉, 都怪我!”

白长老的目光变得茫然无措, 方才的神光不见了,整个人仿佛沉入某种幻觉。

“白长老?白长老?”容谢看他这副样子,知道是被魇术操纵的结果, 心中不由得酸涩。

“白长老,别傻了!陆应麒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去证道,是他自己决定的,证道的结果,也就该他自己负责,你大可不必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沈冰澌抬高声音,断然说道。

容谢诧异地看向沈冰澌,沈冰澌向他轻轻摇头。

片刻后,白长老发出一声长叹,整个人颓然缩进床里。

“白长老,这不怪你,是花妖用魇术操控了你,它最擅长玩弄人心,”容谢温声解释道,“你已经尽你最大的努力了,本来,按照你的计划,小枝不会死,陆应麒也可以继续走他的道,只是……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才会这样。”

容谢将江裁诫官告诉他们的、花妖操控梦境的方法,细细向白长老讲述一遍。

不一会儿,被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清风站在一旁,悄悄抹泪。

容谢最见不得老人落泪,心仿佛被揉得皱成一团。

沈冰澌见状,一拳捶在床架上,还好白长老的床榻是用上等的硬木所制,经得起沈冰澌一拳。

沈冰澌深吸一口气,道:“白长老,现在花妖还在外面肆虐,我们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花妖弱点,或是克制它的法子?”

白长老捂在被子里,半晌没吭声。

“沈剑圣,师父还没从花妖的魇术中恢复过来,他也是才清醒过来,没有那么多精力说话,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清风走过来,俨然有送客的意思。

“就因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清醒,现在才要问清楚!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被魇术操控了吗?再这样下去,整个玄天宗都要覆灭了!”沈冰澌急躁道。

容谢按住沈冰澌的肩膀,对清风说:“清风师兄,我也曾经看过一些关于合欢花和魇术的介绍,那里面说,如果施术者死亡,魇术也是可以消失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找到办法消灭了合欢花妖,白长老就可以彻底康复,我们不是不体谅白长老,只是想早点消灭花妖,彻底解除魇术,这样白长老和很多人才能好起来啊。”

清风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容谢笃定地说。

清风咬一咬牙,慢慢让开地方:“那你们……不要逼得太急了。”

“好,清风师兄你放心吧,我们只问几句。”容谢道。

清风向白长老施放了一个道宫内部的治愈法术,可以令人提神醒脑,效用和冰心诀差不多。

白长老重重吐出一口气,精神变好不少。

清风将白长老扶起来,给他腰后加了一个靠垫,轻声跟他说了几句,便把地方让给容谢和沈冰澌。

“你们要问什么,问吧。”白长老看起来情绪好多了。

“我们想问,您知不知道合欢花妖的弱点?或是克制它的法子?”

白长老苦笑道:“若是我知道,还会不说出来吗?”

沈冰澌沉吟了一下:“我们来之前,曾经问过红长老,合欢花妖会不会是他们教中跑出来的,他说不是,他说合欢花妖应该是诞生在无情道宫的,让我们来问问白长老您知不知道这妖怪的来历。”

“我真不知道,如果我早就知道,还会放任它长的这么大吗?”白长老摇头,“我第一次听说这里有妖怪,还是沈剑圣你半夜闯到我们这来,说是奉天镜之命,来搜查妖怪……沈剑圣,那时候你要搜查的就是合欢花妖么?”

沈冰澌都把这茬忘了,前后一联系,他才想起来:“确实有一阵,天镜显示有一只妖怪四处流窜,一会儿出现在无情道宫,一会儿出现在别处……但天镜里并没有显示出它的形象,难道说……?”

“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呢?”白长老问,“比如说,都是在晚上出现?”

“确实!”沈冰澌猛然回忆起,“天镜里显示的都是夜景。”

“那就对了,合欢花妖以梦魇为食,在它还没有本事施展妖法的时候,只能到处去吃现成的噩梦,噩梦产生最多的时候,就是夜晚了。”白长老叹气,“还有我们无情道宫,也有很多……梦魇。”

“您是说幻境测试么?”

“不错。”白长老苦笑,“谁能想到,幻境测试产生的痛苦回忆,反而会成为养大妖怪的养料,我们无情道宫,还真是合欢花妖生长的乐土……”

两下里一对,合欢花妖的成长史就这么推测出来了。

合欢花妖应该是五十年前,红长老和白长老分道扬镳时期的产物,不知道为什么,它还是一个花灵的时候,没有跟着合欢楼的人离开,而是滞留在无情道宫中,靠着吃无情道宫的幻境测试产生的梦魇存活下来,并逐渐成长壮大,可以四处移动,从而扩大了它的捕食范围。

它在无情道宫游荡期间,发现了小枝,诱引小枝和它签订了契约,在小枝活着的时候,合欢花妖给他提供灵力,帮他应付无情道宫的各种考试,这一点,花妖十分擅长,因为它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甚至比那些高阶弟子还要了解如何通过测试。

作为交换,小枝答应,在自己死后,就把灵魂交给花妖吃掉,这可能是一种成魔的修炼方式,非常邪恶,但有效。

合欢花妖吞噬了小枝的灵魂之后,果然变强了很多,它可以更肆无忌惮地操控人的梦魇,并通过重生梦的方式操控修真者,甚至是实力强悍的大能,只要他们心中有阴暗痛苦的一面,就可以被合欢花妖控制。

控制这些大能,反过来也为合欢花妖提供了更加充沛的成长养分,合欢花妖便以之前十倍百倍的速度迅速强大起来,一直到今天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此说来,合欢花妖还真是我们无情道宫诞生的孽帐……”白长老苦笑,接着,他咳嗽起来,胸口急促喘息,就像拉风箱一样,清风不得不上来用法术纾解。

这一次纾解之后,白长老的精神依然没有缓过来,他像是被深深打击到了,最后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沈剑圣,我看还是……算了吧。”清风垂首,替白长老整了整被子,“师父能说的也都说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不,清风,你先去一边,”白长老忽然伸手,拦住清风,“我还有话没交代完。”

清风目露不忍,但还是退下去了。

白长老看向沈冰澌:“你也知道合欢花妖擅长控梦,以人心中阴暗痛苦为食,既然如此,只有找到一个心中没有阴暗痛苦,不会后悔,哪怕重来一次,还会做出同样选择的人,才能对付花妖。”

沈冰澌望着白长老:“您是说……”

“不错,就是这么一个光明磊落、境界高尚的极阳之人,合欢花妖的诡术在他面前不堪一击,我们就需要这么一个人,正面向合欢花妖发起攻击,在它自以为控制住这个人的时候,给予它致命一击,合欢花妖就会元神崩溃而亡了。”

其实,江裁诫官说到自己阴暗的过去太多,无力对抗合欢花妖时,沈冰澌也想到了,如果有一个没有阴暗过去,光明磊落,对自己所走道路十分坚定、从不后悔之人,就可以一举击溃合欢花妖。

“可是,这个人在哪里呢?”沈冰澌喃喃。

“是啊,这个人在哪里呢?”白长老叹息一般地问道,他的目光凝在沈冰澌脸上,“三个月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应麒的名字,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了。”

沈冰澌一愣:“我?”

从白长老的卧房里出来,沈冰澌和容谢都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不是,”沈冰澌困惑,“白长老真觉得我光明磊落、境界高尚?还……从不后悔?”

容谢轻咳一声:“白长老也不是很了解你,这些话,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不,白长老说话一向刻薄,除了对他那个宝贝陆应麒——你不觉得,是我的某些行为,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在这个走投无路的时刻,他才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就是那种光明磊落、境界高尚之人?”

容谢推开沈冰澌凑到他面前炫耀的脸:“不觉得,不知道是谁为了三十年前的旧事哭得稀里哗啦,又是谁没事就跳到蓝塬的院子里跟我说他后悔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种危险的尝试,对上合欢花妖,对你来说无异于自杀。”

“……”

第207章 悬崖边

沈冰澌缓了一下, 才道:“容儿,我发现你的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容谢微笑:“有其师必有其徒。”

沈冰澌笑着挠他:“叫师父。”

两人难得从令人压抑的氛围中脱身片刻,然而打闹也只持续了片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哪里找那个极阳之人?”容谢问, 事实上, 他甚至怀疑天底下究竟有没有那个极阳之人。

一个光明磊落, 境界高尚,做事从不后悔的人!好像只存在于墓志或地方流传的英雄小故事之中。

“……”沈冰澌没有说话,却一直盯着容谢看。

容谢疑惑:“你怎么了?你的眼睛……为什么一直朝一个方向看?”

沈冰澌道:“我在看你,你说, 你会不会就是那个极阳之人?”

“什么?”这回轮到容谢震惊了,“我?”

“是的, 你看, 你做事总是很有先见之明,一旦决定了,就头也不回去地搬去蓝塬, 任我怎么求饶骚扰,都绝不后悔。”沈冰澌竖起手指,“你心地善良, 这不用说了吧, 沈燕他们,是你留下来的,王慕没通过考试,去了蓝塬, 你还收留他。你为了不相干的人奔走, 调查出拐卖小孩的惊天大案,解救了那么多人。还有小枝,连陆应麒都放弃了, 你却一直不愿放弃,想找到让他活下来的法子——”

沈冰澌一口气数完,盯着容谢:“你就是这种光明磊落,境界高尚,做事从不后悔的人!”

“……”容谢脸颊发热,连忙否认,“不是的……我做那些事都是有原因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那么光明磊落……”

“这足够了,我认识的人里,没有比你更纯善的人了,”沈冰澌认真道,“任何人,越是了解,就越是不堪,你却不同,我应该足够了解你了吧?”

“不,其实你……”容谢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架到这个位置上了,“你不了解……”

话音未落,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极阳之人?”

容谢和沈冰澌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都被吓了一跳,两人的修为不说多高深,却也至少有筑基,就算元婴修士接近他们,他们也不会完全没有觉察,何况在身后这么近的距离内。

两人回过头,发现一个熟面孔,陆应麒。

陆应麒看起来像是刚从林子里钻出来的野人,头发蓬松凌乱,发丝间满是叶子碎片和棘刺,脸上也有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巴,衣服更是刮成一条一条,不忍卒睹。

“陆应麒,你怎么会在这里?”容谢吃了一惊,“你的神智恢复了吗?”

陆应麒抓住容谢的手臂,容谢感到胳膊上仿佛套了两块铁钳,他试图挣扎,但铁钳纹丝不动。

“什么极阳之人?”陆应麒问,“什么极阳之人?”

“……”容谢心想,果然还是没有恢复。

就在陆应麒嚷嚷的当口,一道金光闪过,沈冰澌拿出胜邪剑,倒转剑柄,以剑背无刃处向陆应麒的手臂打去。

“放开!”沈冰澌断喝。

陆应麒抬手捏住胜邪剑,理都不理沈冰澌,仍是盯着容谢看:“你是极阳之人?你能救小枝?”

“你把手撒开!”沈冰澌用力拽回胜邪剑,没想到陆应麒的力量非常之大,胜邪剑仿佛烙在他手里,沈冰澌根本拽不动。

沈冰澌火气上头,调动丹田中仅有的灵力,全部注入胜邪剑中,胜邪剑发出“嗡”的一声震响,变得滚烫而锋利,剑身四面八方都出现灵力形成的锋刃,轻而易举就能割破修真者的护体灵气。

然而那是普通的修真者,不是陆应麒。

陆应麒不为所动,强悍的护体灵气遇强则强,同样注入胜邪剑中,与沈冰澌的灵力形成对抗之势。

沈冰澌额上沁出汗珠。

“你是极阳之人?你能救小枝?”陆应麒又重复了一遍,仍然是对着容谢,他没有任何吃力地表现,仿佛挟制住胜邪剑对他来说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我……我不能。”容谢道,“陆师兄,你听错了,我们只是在讨论谁能克制花妖。”

“……”陆应麒定定地望着容谢,眼神里透着可怕的偏执,显然,他还没有从疯癫的状态恢复过来,“你是极阳之人?你能救小枝?”

“不,我不……”容谢正待分辩,忽然被一股巨力拉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疯掉的陆应麒撕成两半之时,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陆应麒一手钳制着沈冰澌,一手拉着容谢,就这样用了缩地成寸,把他们两人一起带到了问心峡前。

如果不是缩地成寸,容谢都快忘了陆应麒已经升上分神期,他虽然疯疯癫癫,却也是一个实力堪比江裁诫官的分神期大能。

这就很可怕了。

“陆师兄,你冷静一下,我们先回无情道宫去,然后再慢慢分说——”容谢急忙劝道,一边向沈冰澌使眼色。

沈冰澌正在和陆应麒较劲,脸颊都涨红了,看见容谢的眼色,无奈地摇摇头,表示他根本拧不过陆应麒可怕的实力。

与此同时,法阵中的七人齐齐抬起头来。

一股不详的感受笼罩容谢心头,他预感到,如果不快点把陆应麒哄回去,花妖马上就要兴风作浪,挑拨陆应麒进法阵,那样,江裁诫官的计划就完蛋了。

“陆师兄,我们先回去,具体什么情况,只有你师父最清楚,我们也是听你师父说的,趁着你师父现在还醒着,我们回去好不好?”容谢极力劝说。

“是,是啊。”沈冰澌艰难地附和道。

“冰澌,这是什么情况?”江裁诫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三人奇怪的姿势。

“我们……马上就……带陆应麒回去……”容谢死死拽着陆应麒的袖子,“江裁诫官……麻烦你告诉他……我们都不是那个极阳之人,现在进去……只会给花妖送菜……”

“什么极阳之人?”江裁诫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审视片刻陆应麒,正色道,“陆应麒,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回去照顾白长老!”

陆应麒盯着江裁诫官:“容谢不是极阳之人?”

“不是!”江裁诫官道,“这里没有那种人。”

“沈冰澌也不是?”陆应麒又问,“那谁是?我把他找来。”

“没有人是,”江裁诫官叹气,“人无完人,谁心里没有一点阴暗的过去呢?”

“……”陆应麒沉默了。

容谢感到手臂一松,胳膊又恢复了自由。

沈冰澌那边,胜邪剑也掉落下来,他揉着膀子,暗暗气闷。

“没有人能救小枝?”陆应麒问,“那小枝怎么办?”

容谢心情复杂,小枝活着的时候,也没见陆应麒这么在意他,怎么死了以后,又为他发疯起来,满嘴都是小枝小枝。

“只要你不乱闯,江裁诫官就能消灭花妖,为小枝报仇。”容谢解释道,“所以,我们现在回无情道宫吧,白长老很想你,一直念叨你呢。”

容谢拉着陆应麒,往天玑坛后殿走。

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笑声响起。

容谢立刻扔出一张符咒,封住陆应麒的耳朵。

“陆应麒,你拿小枝证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在意小枝的死活啊?”风宗主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小枝死了,你又想救小枝呢?你怎么不想一想,是谁害死小枝的?是你,就是你!只要没有你,小枝就不会死。”

“!”陆应麒浑身一僵,容谢拉着他刚走出一步,就感觉身边这人的肌肉鼓胀起来,整个人进入应激状态,钉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容谢的符咒效力还是太低微,根本无法阻止陆应麒听到他想听的。

“陆应麒,这话是花妖说的,不要听,不要中了它的奸计!”容谢喝道。

“嘻嘻,我说的可有半句假话?”“风宗主”笑道,“容公子,你心里不是也这么想的么?”

容谢心中一凛,若不是他站在封印法阵之外,他都要怀疑花妖是不是上他的身、窥探到他的想法了。

“小枝是我害死的,”陆应麒忽然双手抱住头,“小枝是我害死的!我该死,我该死!”

说着,他开始用力打自己的头,不一会儿,他的鼻子里开始往外流血。

“喂,陆应麒,”沈冰澌看不下去了,“你把自己打死在这里,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吗?我看你还是先把脑子里的水倒一倒,清醒过来吧!你那侍童的死确实有你一份功劳,但如果没有这只花妖,小枝的灵魂还在,你证道飞升之后,便可以重新在三界中找到他!可是,这只花妖却用邪恶的魔契吞噬了小枝的灵魂,就算你成仙成神,也不能再见到他了——”

沈冰澌说的虽然切中肯綮,但在这个时候,反倒容易刺激陆应麒,被花妖利用。

“冰澌,别说了。”容谢赶忙阻拦沈冰澌。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花妖大笑起来:“是呀,他说的没错,是我吃了小枝,纯洁无瑕的灵魂,真是美味。陆应麒,你就在外面慢慢敲自己的头吧,你敲死了自己,也见不到小枝,因为我已经把他吃了啊哈哈哈哈!”

陆应麒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放下手臂,眼中一片血红,加上五孔流血的状态,观之十分可怖。

陆应麒周身荡开强悍无匹的灵压,那些灵压如有实质,形成一片青蓝色的光波,瞬间攻到封天法阵前。

江裁诫官不由得向后一仰,赶忙推起双手,将封天法阵的外壁加强。

“陆应麒,不要进来!”江裁诫官喝道。

然而,他的命令在失去理智的陆应麒面前毫无作用,一道青光闪过,如闪电般穿入封天法阵中,陆应麒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又出现,双手掐住“风宗主”的脖子。

“住手!”沈冰澌一急,两指并拢,“胜邪,去!”

胜邪剑化作一道金光,呼啸而去,“嗤”地贯穿陆应麒的肩膀,将他钉在悬崖边的地面上。

第208章 我爱你

沈冰澌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手。

御剑之术是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办到的, 沈冰澌刚刚情急之下,强行御剑,没想到胜邪剑竟然听从他的命令, 径直穿过封天法阵, 将陆应麒钉在地上。

这说明沈冰澌的修为至少恢复到金丹以上!

就在这么短短的一天之内, 沈冰澌连升两个大境界,从炼气直接进阶到金丹。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找对了路!迎难而上,直面妖魔鬼怪才是他的道!

“容儿,你看到了吗?”沈冰澌狂喜, 回过头,看向容谢。

容谢点头, 替沈冰澌高兴的同时, 眼中也透出隐隐的忧虑。

他不希望沈冰澌掺和到花妖的事情里,这会让他产生很不好的预感。

吸食噩梦而不断壮大的花妖,只在夜晚活动的花妖, 还有花妖口中的那个像天一样浩大的魔主,都让容谢联想到同一个目标——天魔。

那个在命书里毁灭世界的天魔,那个只会在夜晚上来、席卷天地、将月亮都化作血色的天魔, 很多特点都能和此刻的花妖对上。

容谢不愿相信, 但事实摆在他眼前,不容他不相信,此刻的花妖,与本该在一百五十年后出现的灭世天魔有极为紧密的联系。

由于某些不可知的因素, 花妖提前出动了, 天魔是否会提前它的灭世时间,不得而知,但情况多半不容乐观。

“冰澌!”容谢叫道。

“嗯?”沈冰澌刚刚将胜邪剑召唤回来, 紧盯着陆应麒,眉头紧皱在一起。

陆应麒上一刻还躺在地上,下一刻就站了起来,重新出现在风宗主身后,他自上而下俯视着风宗主的头顶,血红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他,同一时间,一道银色长剑出现在陆应麒手中,他将本命飞剑高举过头顶。

“住手!”沈冰澌大惊,连忙放出胜邪剑。

银色长剑猛然划下,迅如雷电,劈向风宗主项上人头。

胜邪剑堪堪赶到,在空中拦了一下银色长剑。

当!两剑相撞,胜邪剑被磕飞出去。

银色长剑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继续下落。

风宗主的头顶近在眼前,眼看就要脑浆迸裂。

一道白光“嘭”地撞上银色长剑,二者力量相当,在空中相持不下,迸溅出的光芒格外强烈,容谢几乎看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些变故都是在一息间完成的,快到巅毫,放在普通人眼中,就是陆应麒一剑劈下,空中绽开刺目白光,一把金剑先飞出去,接着风宗主从阵眼上倒下去,面朝下趴在地上。

空中出现一个白色光团,不断有滋滋的声音从光团中传出来,陆应麒双手持飞剑剑柄,面色阴沉地凝视着光团,另外一边,江裁诫官闭目凝神,隔空操纵本命剑与陆应麒抗衡。

两位分神期大能的正面对抗,足以令天空变色、山岳移位,而此刻,这对抗就压缩在方寸之间,产生的灵压大到恐怖,距离最近的风宗主虽然也有分神期修为,却扛不住这份灵压,直接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旁边五名长老也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江裁诫官一边维持封天法阵,一边阻止陆应麒斩杀风宗主,纵然他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长时间坚持下去。

封天法阵表面出现不稳定的波纹,江裁诫官一向镇定的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沈冰澌心急如焚,拿着胜邪剑就想往里冲。

容谢急忙拉住他:“等等!你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沈冰澌一愣,未等他反应过来,江裁诫官接口道:“容谢说的不错,你进来了,就有可能被花妖附身,封天法阵的屏障是为了封住花妖才存在的,你若是被花妖附身,就无法走出屏障。”

“可是,陆应麒疯了,根本不听人话,他会破坏法阵!”沈冰澌急道。

“陆师兄!风宗主不是花妖,他只是被花妖附身,你杀了他于事无补啊!”容谢冲着法阵里的陆应麒喊道,“花妖还会附身别人,你杀了风宗主,法阵就会崩塌,花妖就会跑出来了,到时候,大家为了消灭花妖做的这些事,就前功尽弃了!”

陆应麒抬起头,看了容谢一眼,却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继续下压银色长剑:“杀,全杀了,一个不留!”

容谢好说歹说,陆应棋却一点不听,容谢不由得一阵气馁。

“看吧,根本没用,”沈冰澌沉声道,“我只进去一下,把陆应麒抓出来,或者废掉,总之,我会很快出来。”

“你确定你能把陆应麒抓出来?”容谢根本不信,“你现在最多只有金丹修为,不够他碾一下的!”

“我的道就是遇强则强,”沈冰澌十分自信地说道,“相信我,我会顺利脱身的。”

“不必了。”江裁诫官忽然说道,不知何时,他的身体腾空而起,漂浮在距离地面三尺的地方,他身上不断有白光散逸出来,遏制住陆应麒的白剑也光芒炽烈,仿佛被注入新的力量,逐渐膨胀,将陆应棋的银色长剑一点点抬起来。

“江大哥,你在做什么!”沈冰澌抬起头,目光随着江裁诫官的上升而向上移动,他目露惊慌,“这是……你该不会想……自爆元神?!”

“其实,这也是备选方案之一,”江裁诫官苦笑道,“你要知道,成为一名裁诫官,就意味着,这桩案子接到你手里,只有你一个人来负责,你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所以,需要很多备选方案……”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江大哥,你快下来!”沈冰澌激动道,“我现在就进去,带走陆应麒,让一切恢复正常!”

“不,来不及了,陆应麒刚才强行闯阵,封天法阵最关键的一个支点正在崩塌,风宗主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再僵持下去,整个法阵都会崩溃,”江裁诫官身上的光明越来越浓,他的元神自内而外释放强大无匹的灵压,将周围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你们现在去遣散众人,不要留人在主峰,我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自爆元神,尽量把冲击控制在封天法阵内,但也不排除一些意外……”

“江大哥,不要说了,我不会同意的!”沈冰澌怒道,“难道你要我们看着你一个人牺牲,我们却什么都不做?”

“沈冰澌,”江裁诫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透过那些耀眼的白光,很难看清楚他的表情,只能依稀分辨出,他注视着沈冰澌,“这是最妥当的办法。”

“……”

沈冰澌当然知道这是最妥当的方法。

他只是不能接受……看着如师如兄的江裁诫官在自己眼前自爆元神。

自爆元神的后果,与小枝被吃没什么区别,都不会有灵魂留存下来,从今往后,天地间都没有一个江裁诫官存在了。

沈冰澌不能接受这个。或许,以前他还修无情道的时候,可以接受,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相信无情道,他的内心又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那种看起来脆弱却又绵绵不绝的感情,将人们紧密的联结在一起,一朝要斩断它,就像斩断自己的手臂一样疼痛。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沈冰澌急躁低语。

“封天法阵快要崩塌了,没办法继续和花妖磨下去,所以江裁诫官才要速战速决。”容谢迅速厘清现状,“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在封天法阵崩塌之前,解决花妖,大家就都会得救。”

“可是,怎么才能快速解决花妖呢?”容谢又问。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答案,如果能快速解决花妖,江裁诫官早就出手,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如果能找到那个光明磊落……不会后悔的极阳之人,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沈冰澌重复着白长老说过的话,他猛然转过头,看向容谢,“容儿,你相信我么?”

“什么?”容谢呼吸一滞,他知道沈冰澌要说什么了,“不……”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道,就是斩妖除魔,保护大家,你看,我的修为也跃升了两个大境界,说明这不是我的错觉。”沈冰澌道,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容谢,“我想,我可以战胜花妖。”

容谢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又放下来。

他的心口无比酸涩,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艰难地问:“难道……你要让我同意放你去冒险吗?”

“……是的,”沈冰澌凝视着容谢,“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需要你的同意。”

“我不同意,”容谢深吸一口气,“你就不去吗?”

“是的。”

“你会活下来,这件事会变成你的心结,从今往后,你会时时刻刻想着,你是为了我才苟活下来,而江大哥为了拯救大家牺牲了,你却什么都没做。”容谢感到每说一句话都心如刀割。

“……”沈冰澌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是的。”

容谢感到眼前的沈冰澌变得模糊了。

他明知道沈冰澌是这种人。

他明知道,沈冰澌一旦找到自己的道,就会循着这条道走下去,一路走到黑。

可是,在沈冰澌说,要把他的计划当成自己的计划时,容谢还是小小地雀跃了一下,至少在沈冰澌茫然的那段时间里,他是完全属于他的。

现在,沈冰澌要回到自己的道上去了。

他的道,注定是拯救世界,勇往直前。

“冰澌,你知道,我有很多理由不让你去。”容谢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下来,以便保持声音的稳定,“但是……最后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沈冰澌拉住容谢的手,手指从指缝间穿过,轻捏手背,与他十指相扣:“我会回来的。”

“但是,”容谢在沈冰澌要抽身离开时,狠狠扣住他的手,指甲用力到戳进皮肤里,“如果我真的是那个极阳之人,此刻要去对抗花妖,拯救世界的人是我呢?你会放我去吗?”

“……”沈冰澌愕然,足足凝固了十息时间,才说,“不会。”

容谢的眉头松开了,他的眼里闪烁着水光:“你就是这样,永远都学不会骗人。”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沈冰澌的样子刻在心里一般,深深凝视着他,“我喜欢这样的你。我爱你。”

第209章 剑合璧

留给容谢和沈冰澌告别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在快要崩塌的封天法阵下紧紧相拥。

容谢伸出手:“玉佩。”

沈冰澌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传音玉佩, 交给容谢,容谢将它挂在沈冰澌腰带左边,又从锦囊中取出一种非常坚固的金蚕丝, 仔细缠住玉佩, 保证不管沈冰澌怎么飞来飞去, 它都不会掉下来。

“可惜,我们的同心传音玉佩,还没有机会买来补上。”容谢叹气。

“我们应该在合欢教买一对的。”沈冰澌道。

合欢教最不缺这种道侣之间增进感情的小玩意,他们在总坛的时候, 就见过好几次卖同心传音玉佩的流动摊贩,只是他们顾虑合欢教里的东西来路不正, 洁癖的容谢无法容忍这个, 就没有买。

“……”容谢顿了顿,“等你打败花妖,我们再去买一个全新的。”

“好, 一言为定!”沈冰澌伸出手,与容谢紧紧相握。

“哈哈哈哈哈……”封天法阵内传来一阵怪异的大笑,发出笑声的正是面朝下趴在地上的“风宗主”, 因为压住了正脸, 他的笑声格外憋闷,牙齿还会磕在岩石上,“明明是进来送死,为什么说得像是已经赢了一样?你们凡人就是这样, 永远无法认识到自身的渺小。”

沈冰澌转过头, 封天法阵的银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眯起眼睛,看向地上的“风宗主”:“我们凡人确实和你们妖魔不一样, 你们只会躲在凡人身后,连真身都不敢露出来,却敢称自己‘像天一样浩大’‘像海一样壮阔’。”

“你!……噗噗!”“风宗主”想要反驳,却没留意刚刚吃了一嘴土,一张嘴就吐起来。

“趴在地上叫嚣,我们凡人不管这个叫浩大,管这个叫猥琐,你还是先学会说人话再来发表意见吧。”沈冰澌一边说,一边走向封天法阵。

他走……走不进去。

一股无形气墙挡在他面前,让他不能前进寸许。沈冰澌“咦”了一声,很快,他反应过来,封天法阵应该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江大哥,让我进去!”沈冰澌急忙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江裁诫官。

空中的光团里传来江裁诫官的叹息:“别傻了,我不会放你进来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后辈,修界的将来还要你去见证,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在这里的。”

“江大哥!”沈冰澌用力一捶封天法阵的结界,反震之力震得他手疼,除此之外,眼前的结界没有任何改变。

地上再次传来桀桀怪笑,“风宗主”终于吐完了嘴里的土,他勉强抬起头,让嘴巴离开地面:“你还说你不渺小?连法阵都进不来,还想打败我?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呸呸!”

沈冰澌怒从心起,召唤出胜邪剑,他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看胜邪剑,又看了看法阵里面的陆应麒。

“等等,这法阵,是要一定修为境界才能进去吧?”沈冰澌自言自语,“刚才我放出胜邪剑,就穿过了结界,还有陆应麒,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就进去了……”

“你发现了,这结界应该至少要金丹期才能进去。”身后传来容谢的声音,容谢一直在观察,这时说出结论,“陆应麒是人剑合一的时候进去的,你的飞剑——是你用御剑术的时候进去的,不管是人还是法术,都达到了金丹以上的修为。所以,如果你想进去的话,也要展现出金丹以上的实力才行。”

容谢一说,沈冰澌乱糟糟的脑子顿时清晰起来:“我明白了!”

沈冰澌后退一步,手持胜邪剑。

“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是御剑飞行的第二阶段,只有熟练运用人剑合一,才被视为完全掌握了御剑飞行,在人剑合一的过程中,人和本命飞剑会融为一体,快速移动,在他人看来,就像变成了一道光。

沈冰澌本来很擅长御剑飞行的,他飞过天空时,充沛而强悍的灵力让他像流星一样划破苍穹,有时候,降落时他不会刻意收束强大的冲击力,享受冲击地面、四野皆惊的快感,也会在降落点留下一个大坑。

这么多法术之中,沈冰澌最爱的就是御剑飞行。

可是现在,他却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成功。

“……”

几息之后,沈冰澌仍然站在原地,胜邪剑无辜地漂浮在半空中。

“风宗主”爆发出一阵大笑,甚至开始捶地。

陆应麒也暂时停下下劈的动作,困惑地看向沈冰澌。

“不要做无谓的尝试了,”光团中传来江裁诫官的声音,“这结界只有元婴期的修为才能进来,刚才胜邪剑进来,只是侥幸。你就算恢复到金丹期,成功做到人剑合一,也进不来的。”

沈冰澌一把抓住胜邪剑,五指用力,感到剑柄上的花纹刻进掌心。

他再次向上扔出胜邪剑,喝道:“人剑合一!”

“噗”。

这次,胜邪剑直接掉进草丛里。

“哈哈哈哈哈……”

沈冰澌隔空取剑,将胜邪剑收回掌心,再次向上抛出。

“噗”。

胜邪剑掉进草丛里。

这样反复抛掷七八次之后。

“风宗主”都看的无趣,陆应麒也收回了视线,“风宗主”在空中释放出一团淡红色的香雾,向陆应麒包围去,陆应麒则视而不见,继续用他的银色长剑、一下一下往下劈,试图劈开江裁诫官拦在半空的本命飞剑。

江裁诫官这边,元神之光从每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光芒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圆满的光球,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他的声音也超脱出体外,回荡在悬崖之上的空间里:“沈冰澌,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就算你进来,无法在半炷香的时间内消灭花妖,我也会自爆元神。”

沈冰澌捡起胜邪剑,汗水顺着脸流进脖子里,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进门这一步卡住,连结界都进不去,还怎么消灭花妖?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半炷香了吗?

“容谢,立刻去前面通知玄天宗的人撤离。”江裁诫官冷声吩咐道。

“我会通知的,”容谢道,“不过,我觉得就算我走过去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听我一个外人的话。”

“……”江裁诫官一愣。

“与其如此,不如请风宗主或是五位长老自己通知,他们的通知更可信一些。”容谢继续说道,“风宗主现在被花妖控制,其他长老应该没有被控制吧,反正封天法阵也要崩塌了,他们在不在原位上也无所谓,不如放开一个,叫他去通知,传音到天玑坛前广场,应该不难吧。”

“言之有理。”江裁诫官听进去了,立刻放开一个长老,叫这长老传音给前山。

江裁诫官和长老交接期间。

容谢走近沈冰澌,手掌抵在他背心上,用冰心诀梳理他烦乱的内息,一边说道:“不要急,相信自己,你一定能进去。”

沈冰澌的心沉下来,感觉到抵在后心的手掌无比柔软、有力量:“好!”

容谢又靠近一些沈冰澌,轻轻揽住他肩头,低声道:“等会儿进去了,你要想办法和陆应麒合作。”

“什么?”沈冰澌疑惑。

“你现在的目标是消灭花妖,而不是把陆应麒带出来,对吧?”容谢提醒沈冰澌,“所以,你进去之后,和陆应麒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他也要消灭花妖,你也一样,为什么不利用他这个分神期剑修的能力呢?他虽然脑子混乱,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他要杀掉花妖,为小枝报仇。”

“……有道理。”沈冰澌的思路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你们两个合力,一定能打败花妖。”容谢坚定道,“等会儿我会引着花妖说话,你们借此机会,确定它的位置,想办法把它从人身上引出来,再一举击灭。”

“好!”

“尽量速战速决,不要等到花妖催眠成功,”容谢攥紧传音玉佩,“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花妖躲在一个人身体里不出来,那就杀了那个人,那个人一死,花妖必然要出来附身另一人,这个空档,就是除掉它的最好时机。”

“我明白。”沈冰澌的思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他转过身,拥抱了一下容谢,在他唇边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沈冰澌再次拿起飞剑。

江裁诫官驱赶完人群,看见沈冰澌又来尝试:“别再做无谓的尝试了,你们还不走,也得白白葬送在这里,我来送你们走吧。”

“江大哥,”容谢出声道,“既然大家都要死,你为什么还要拦着陆应麒?”

江裁诫官已经有些吃力了,听到这话,本能地回复道:“那样,风宗主就会死……”

“难道你自爆元神,风宗主就不会死吗?”容谢又问,“牺牲风宗主一个,也好过大家都死吧?”

“这……”江裁诫官迟疑了一下,“可是……”

“就算陆应麒杀了这里所有宗主和长老,也只是六条人命吧,若是你自爆元神,问心峡下那无辜的几百人都要失去性命了。”容谢继续煽风点火,“六人与几百人,哪一边的牺牲更多呢?”

江裁诫官心中犯难,他知道容谢说得是对的,只是他过不了心里那个槛,所以才一直拦着陆应麒。

光团中传来叹气声,江裁诫官道:“好吧,这次你也说对了。”

对于无情道修士来说,感情是最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因素,容谢说通江裁诫官之后,江裁诫官很快撤去了本命飞剑,陆应麒的银色长剑豁然劈到。

银色剑锋距离风宗主的后脑只有一寸之遥。

刹那间,淡红色的雾气腾起,巨大的半透明花盘从风宗主身上一跃而起,升至半空中。

陆应麒的目光也追随着现形的花妖本体向空中望去。

本该脑浆迸裂的风宗主,只是后脑那一片的头发纷纷飞起,随风飞逝,露出一片光秃秃的头皮。

陆应麒虽然疯了,他的剑法仍然妙到巅毫,在花妖逃逸之时,他的剑锋也堪堪停住,随即向上扬起,毫无迟滞地向花妖追去。

“就是现在!”沈冰澌紧盯悬浮在半空中的花盘,“人剑合一!”

一道金光悍然穿过封天法阵,如雷如电,与陆应麒的银剑同时击向空中的巨大花盘!——

作者有话说:换了个封面[撒花]

第210章 献祭时

沈冰澌穿过封天法阵, 一剑击穿巨大花盘中央,花妖发出凄厉的叫声。

与此同时,银色长剑从另一边穿过来, 剑风带起的强悍灵力在花盘中央绞出一个洞, 陆应麒状若癫狂的五官出现在洞的另一边。

时间仿佛凝滞了, 沈冰澌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铲除了如此难缠的花妖,就在刚才,江大哥还要自爆元神来确保它彻底消灭。

下一刻, 花妖四分五裂,伴随着惨叫声和滋滋冒出的白烟, 消失在空中。

沈冰澌和陆应麒维持着举剑相向的动作, 猎猎山风从一金一银两把飞剑中穿过。

陆应麒血红的眼睛忽然一动,向后方偏转。

不对!

沈冰澌本能警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出现在左前方的虚空中, 也就是陆应麒目光转向的位置。

淡淡的红色在彼处凝聚,强烈的山风竟然都没有将它吹散,忽然间, 一轮半透明的花盘从淡红色中划过, 仿佛血月划过水面。

花妖并未死亡,它只是装作被刺中的样子,分裂成很多瓣,借机从沈陆二人的飞剑下逃生!

沈冰澌眯起眼, 充盈的灵力在他胸口鼓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血沸腾了。

“嗖”!

沈冰澌一跃而起,再次化作一道金光,直击红雾所在。

陆应麒亦半转过身, 手持银色长剑,眼球随着红雾移动而微微转动,凝而不发,寻找时机。

刹那间,金光在空中转折几次,如同一道上下波动的闪电,不断追逐红雾,一次又一次、从不同角度击穿它。

红雾颤动几次,移动的速度缓慢下来,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雾气边缘收缩扩张,好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在喘|息一般。

一个隐约的轮廓从红雾中显现出来,一闪而逝。

陆应麒目光定住。

金光不断追逐红雾,不易觉察地将红雾逼向陆应麒这边,红雾一次次受伤,每一次受伤都会出现一瞬那个隐约的轮廓。

陆应麒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直到——

红雾在距离他不过一丈的地方再次受伤,一瞬、两瞬,隐约的轮廓要出现了!

银光暴起,陆应麒与本命飞剑合二为一,变成一艘远洋大船般巨大的形态,悍然冲向红雾,将其中那个隐现的花盘轮廓撞了个粉碎!

沈冰澌堪堪躲开,向后翻滚,强悍无匹的分神期剑风将他连人带剑翻出几丈地,差点掉到问心峡底下去。

沈冰澌咒骂一声,心中却是雀跃的,他抹掉唇边的血沫,乘坐胜邪剑徐徐上升,回到悬崖边。

陆应麒已变回原样,背对他站着,猎猎山风吹动一条条破烂的青色弟子服,这一刻,显得格外沧桑。

红雾不见了,周围没有妖怪的痕迹,沈冰澌用胜邪剑探查了一下周围的妖气,剑柄也没有震颤。

沈冰澌心中大畅,正待向江裁诫官和容谢汇报情况。

忽然间,陆应麒转过身来,目光癫狂地看向沈冰澌,唇边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啧,”沈冰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陆应麒,我刚刚夸过你和我配合的好,你该不会立刻就叛变了吧?”

这个笑容,沈冰澌非常熟悉,它之前曾经出现在风宗主和另外五个被花妖附身的人身上。

它预示着……陆应麒也被附身了!

“不是,”沈冰澌活动了一下手臂,“这花妖还讲不讲道理,不是说先催眠才能控制吗?陆应麒,你好歹是分神期大能,怎么一下子就被控制了?说出去不丢死人?”

“沈冰澌,快退出去!现在还来得及!”一旁的光团里传来江裁诫官的声音。

“江大哥,我早就想和证道后的陆应麒大战一场了,”沈冰澌开始活动脖子,目光兴奋地望着悬浮在半空的陆应麒,“你没有听出来吗?我是在表达兴奋!”

江裁诫官一阵无语:“还有一刻时间。”

“足够了!”沈冰澌说罢,跃向空中,与化作银色巨剑的陆应麒战在一处。

转瞬之间,一金一银两把飞剑交锋数百次,空中不断传来灵力撞击产生的爆炸声,整个问心峡和主峰都震动起来。

目送沈冰澌进入封天法阵之后,容谢边收回目光,拿出一根专门用来画法阵的法杖,在地上写写画画,反复的花纹随着手臂快速移动从法杖另一端溢出,逐渐成形。

过程中,容谢专心致志,头也不抬一下,仿佛对空中的交战一点也不感兴趣。

直至此刻,法阵终于画完,容谢轻轻吐出一口气,抹了抹额上沁满的汗珠。

江裁诫官劝阻沈冰澌无效,无奈向容谢这边看来,当他看到容谢画完的法阵,不由得暗暗惊讶。

江裁诫官并不认识这个法阵,却可以从其中的构成元素猜出它是做什么用的。

“你……难道?”

容谢竖起一根手指:“嘘,江大哥猜出来也不要说。”

江裁诫官知道容谢缜密,不愿透露一点风声给花妖知道。

“现在还有不到一刻的时间了,”江裁诫官叹气,“看来,你也不打算从这里撤走了?”

“嗯。”容谢抬起头,看向空中交战的两团剑光,“我会陪着沈冰澌,直到最后一刻。”

“你们……还真是深情。”江裁诫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他是修无情道的。

“不,我只是……相信他会赢!”容谢正色道,“如果他不赢,我会很生气的,因为我押上了将来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的美好生活,来赌他一定会赢。”

“啊……”江裁诫官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不会……和一个输家同生共死的。”容谢注视着空中快速交战的两人,眼睛被剑光映亮。

沈冰澌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陆应麒强大的灵压,时时刻刻笼罩在沈冰澌头顶,只要他稍微出错,就可能被碾压成碎片。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兴奋,和危险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自己剑术的绝妙,他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胜邪剑,在巨大的银色剑光中穿梭周旋,即便对方几倍于自己的实力,他也能凭高超的剑术和精妙的灵力操控和对方走个平手。

并且,他的实力还在战斗中不断提升,膨胀的灵力一寸寸拓展着丹田,他能感觉到,曾经在迷茫中丢失的力量,此刻又在战斗中纷纷回归,升级的速度非常之快,如果旁边有试灵石,将会看到节节攀升的灵力上限,已经无限趋近于他道心破碎前的修为,而且,还在上升,上升趋势没有丝毫颓势。

“轰!”

“轰轰轰!”

沈冰澌迎上陆应麒的剑锋,几个上挑,将银色巨剑震开,一步步靠近银光的核心——陆应麒本尊所在。

陆应麒面无表情,目光下垂,他的身影包裹在一团淡淡的红雾里。

“你藏在这里啊。”沈冰澌眼也不眨,几下挡开四面八方劈来的剑锋,继续靠近陆应麒,“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不要以为躲在陆应麒身体里就所向无敌了,今天,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忽然间,银色巨剑的攻击停止了。

这种感觉很奇异,沈冰澌周身的压力突然消失了,就像他数年前经过南岛,在暴风聚集的海面上追捕一只狡猾的蛟妖,跟着它飞进一处急速旋转的风暴中心,那个时候,沈冰澌一度以为自己会被风暴撕碎,好不容易才捱到风暴中心。

奇怪的事发生了,风暴中心没有一丝风,无比安祥,阳光洒在海面上,周遭是浓黑的□□,但在这中间风和日丽的空间里,沈冰澌可以惬意地漂浮,享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此刻,距离陆应麒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就像风暴中心的晴空,没有银色巨剑的攻击,没有强悍灵压的碾压,沈冰澌身上的压力骤然卸去,可以自由地漂浮、前进,甚至一剑刺死眼前的人。

陆应麒抬起眼睛,面上浮起怪异的笑容:“沈冰澌,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战胜我吗?”

“?”沈冰澌哂笑,“那不然呢?手下败将,我已经战胜过一次了。”

陆应麒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你在战斗中的成长性确实很惊人,那次,是我大意了。”

沈冰澌扬眉,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陆应麒低下头,看向沈冰澌,“我已经杀妻证道,献祭小枝,我的修为很快突破分神期,并且每天都在成长……直到今天,还差一点点,我就可以达到合体期,你应该知道,三宗之中,还没有一个人能达到合体期,而我,将会是第一个。”

“……”沈冰澌听到陆应麒的话,就是一阵火大,“你还好意思说?”

“要不要试试呢?试试看,你能不能杀了我?”陆应麒淡淡道,“你的嘴巴确实很厉害,可是,逞口舌之利是打不赢仗的,继续说下去,你身后的那些人都会死,江裁诫官、容谢、风宗主、五长老,还有问心峡下的三百人,他们都会因为你的不自量力而死。”

沈冰澌皱起眉头,握剑的手骨也因为用力而突出:“别废话了,受死吧!”

沈冰澌将灵力全部注入胜邪剑中,剑光大盛,剑身发出嗡嗡震响,他双手持剑,猛地向前一送——

“噗”。

剑身刺入骨肉的声音格外鲜明,这种感受,对于沈冰澌来说并不陌生,他用胜邪剑刺过各种妖怪的骨肉,皮糙肉厚的,满身鳞甲的,像皮冻一样柔软没骨头的……唯独是人,他刺过的最少,他是斩妖除魔的除魔剑圣,人不在他的斩杀范围内,只除了一小撮变幻成人的妖怪,沈冰澌从来没有刺杀过一个真正的凡人。

强烈的负罪感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瞬间收紧在他身上,紧接着,那种异样的感觉再一次升起,充满心头。

沈冰澌抬起头,看向陆应麒,红雾剧烈地波动,好像想要从陆应麒身体里挣脱出去,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在这副身体内,陆应麒垂目望向沈冰澌,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那是一个无情道修士入道至今,脸上从未出现过的鲜活表情——

作者有话说: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