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2 / 2)

周围看客都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这位大人好美色?看来苏婉卿今日要飞上枝头了!

他忽然俯身,道:“东施效颦。”

满座哗然!

苏婉卿浑身一僵,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自己今日这身仿效前朝名妓的装扮,在这位大人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可怜苏婉卿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却已经懒洋洋地靠回椅背,随手将一块碎银扔在她脚边:“赏你的,哭得再响些。”

围观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苏婉卿羞愤难当,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沈芳如蹙眉,从袖中取出绣帕,穿过人群递了过去。

“姑娘的琵琶曲《春江花月夜》,上月我在醉仙楼听过。”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当得起‘大珠小珠落玉盘’之誉。”

周凌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沈芳如却不卑不亢,只轻声道:“乞巧宴在即,苏姑娘若是以泪洗面,怕是要误了献艺的时辰。”

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苏婉卿的颜面,又暗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众人笑声渐歇,连周凌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沈芳如正欲转身离去,忽然腕间一凉。

低头看去,那串紫玉佛珠竟无端断裂,数十颗玉珠“哗啦”散落一地。

她慌忙蹲下拾捡,却见一颗最为剔透的珠子滴溜溜滚向茶肆方向。

“姑娘且慢。”

一道清越嗓音自茶肆传来。

沈芳如抬眸,正见那玄衣男子俯身拾起滚至脚边的紫玉珠。

阳光穿过竹帘,在他修长指间投下斑驳光影,那颗紫玉珠在他掌心泛着妖异的光。

“这珠子……”他指尖轻捻,忽而挑眉,“倒是稀罕物。”

沈芳如心头一跳。

这紫玉珠是西域贡品,寻常人绝难辨认。

她不动声色地福身:“多谢公子。这不过是寻常饰物,不值……”

“西域紫晶,产于昆仑雪山之巅。”男人缓步走近,“三年方得一斛,先帝时便是贡品。”他忽然将珠子举至阳光下,“更妙的是……”

紫玉珠在光线中突然浮现出细密纹路,竟是一尊微雕的坐佛。

四周响起惊叹声。

沈芳如却暗暗攥紧袖角,这隐秘的佛像纹路,连她父亲都不知晓。

“姑娘可知这佛珠来历?”男人似笑非笑。

沈芳如眸光微转,忽然瞥见他腰间若隐若现的龙纹玉佩。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父亲曾说过的御赐之物特征。再联系方才老翁的闲话……

“回公子的话,”她盈盈一拜,故意将声音提高些许,“这珠子是家父旧友所赠。那位大人曾随使节出使西域,最是喜爱……”

她故意顿了顿,果然见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西域使节入朝,正是三年前新帝登基时的事。

“有趣。”男人忽然轻笑,指尖一弹,紫玉珠凌空飞来,“接着。”

沈芳如仓促抬手去接,却见那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莹紫弧线,眼看就要坠地。她下意识向前一扑,绣鞋踩到裙摆,整个人向前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她的腰肢。

沉水香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那颗紫玉珠不偏不倚,正落在她被迫贴上的胸口衣襟处。

“姑娘这是……”耳畔传来低沉的调笑,“投怀送抱?”

沈芳如慌忙站稳,却发觉对方的手仍虚扶在她腰间。

那颗紫玉珠卡在衣襟交叠处,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她伸手去取,指尖却不小心擦过对方尚未收回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顿。

“民女失礼了。”她急退半步,却见那人慢条斯理地捻起那颗紫玉珠,指腹在她方才碰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无妨。”他将珠子递还,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流连,“本官倒是觉得……甚是有趣。”

沈芳如正欲接过珠子,忽觉一阵清风拂过。男子的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一勾,惊得她险些将珠子又掉落在地。就在这暧昧的僵持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芳如!”

顾舟匆匆赶来,月白色的衣袂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额间还带着薄汗,显然是寻了她许久。待目光触及那个玄色身影时,他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微臣……”顾舟喉结滚动,下意识就要行大礼,却在膝盖将弯未弯之际,被一柄突然展开的折扇拦住。

“顾大人不必多礼。”男子手腕轻转,扇面上“清风明月”四个字正好映在三人之间,“本官不过偶遇沈姑娘,闲谈几句。”

这男人竟然真是当今天子,芳如心下骇然,却故作懵懂地转向顾舟:“这位大人见识广博,竟认得这西域紫晶呢。”

顾舟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周大人博学多才,自然……”

“本官倒是好奇,”周凌忽然打断,“沈姑娘这般玲珑心思,怎会选在乞巧节送佛珠?”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手中的锦盒,“莫不是……与心上人不睦?”

这话问得刁钻。

沈芳如却不慌不忙,将锦盒打开:“大人明鉴。这佛珠是买给家姑的。七月初七不仅是乞巧节,更是家姑五十寿辰。”她故意露出盒中另一串白玉佛珠,“这一对紫白双珠,正合‘紫气东来,白首同心’的吉兆,是我要送给顾郎的礼物。”

周凌闻言大笑:“好一个‘紫气东来’!”他忽然凑近,在沈芳如耳边低语,“朕很期待,三日后璇玑宴上,沈姑娘还能给朕什么惊喜。”

在夏国,每年七月初七的乞巧宴是世家贵女们最为看重的盛事。

这场宴会又被雅称为“璇玑宴”,取其“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之意,由京城各大世家轮流主办。

宴会上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贵女们的斗舞环节。

那些精心编排的舞步,不仅展现各家闺秀的才情,更暗藏玄机,拔得头筹者,不仅能登上《玉台新咏》这样的贵族小报,更有传言说能在《璇玑录》这等记载世家贵女的典籍中留下芳名。

今年的璇玑宴格外引人注目。

坊间都在窃窃私语,说这次宴会表面上是府尹做东,实则是为那位暴君选妃。毕竟新帝登基三载,后宫至今无所出,朝中大臣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周凌的话轻若蚊呐,却让沈芳如后背一凉。

待回神时,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在街角,唯余地上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

“芳如,你没事吧?”顾舟轻轻掰开她紧攥的拳头,温声道,“七夕佳节,我带你去放河灯可好?”

他指尖温暖干燥,沈芳如却盯着掌心佛珠发怔。

顾舟的目光不由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方才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周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那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发梢。

“芳如……”顾舟喉结微动,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他想起陛下凝视芳如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芳如接过紫玉珠时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心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酸涩。

“三日后,府尹府设璇玑宴。”顾舟突然压低声音,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陛下……也会列席。”

沈芳如抬眸,发现顾舟温润如玉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晦暗。他犹豫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芳如……这次宴会,你别去可好?”

“为何?”沈芳如故意眨眨眼,“我可是准备了许久,就等着在斗舞中夺魁呢。”

顾舟眉头紧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间:“方才,陛下看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沈芳如心头一跳,却故作天真地笑道:“顾郎是在吃味?”她凑近顾舟耳边,吐气如兰,“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呀。”

顾舟呼吸一滞,突然将她拉入怀中。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暗哑:“答应我,别去。”

沈芳如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终是柔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