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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害怕,我们先回去。”

沈应阑环着慕羽聆往后走,走出人群,慕羽聆膝盖剧痛,他不想走,他挣扎着从沈应阑的肩膀上看过去,却看不到严杭。

第106章 风与水

严杭坐在雪地上, 被医生团团围住,医生们小心翼翼看着他的手,希望能最快速度取出留在血肉里的子弹。

耳边聒噪没完, 严杭烦躁极了,忽然, 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抬起头, 红瞳朝某个方向望去,穿过层层阻碍, 和慕羽聆的视线碰撞。

目光穿透人群,安抚了彼此。

慕羽聆唇角冒出血沫, 他喃喃自语,泪眼朦胧, 咽下口中的血腥:“回去,回去就一定能好了, 这一切都是个噩梦”

沈应阑以为慕羽聆会像以前那样一受惊吓就晕倒发烧, 可慕羽聆没有,他在雪地里哭累了之后便被沈应阑半环抱着上了车, 除了刚开始在挣扎, 平静下来后, 便一言不发。

安静的模样让沈应阑很担心, 他知道这件事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自己没能把慕羽聆保护好, 连带着严杭重伤,他很自责,却在此刻无能为力。

他还是太弱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回白松山庄,医护人员在庄园门口等着, 严杭一下来就上前围住了他,即便严杭的腿没有受伤,医护人员还是带来了担架和推车。

严杭皱紧眉头,厌烦地把凑上来带着听诊器想要给他测心跳的医生推开,自顾自迈着长腿,大步走进别墅。

姜景焕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不停唠叨的郑舒,见严杭绑着绷带进来,几人都一脸疑惑。

“我的天哪,你这是怎么了?”姜景焕想要走上前看看缠着纱布的严杭,但却在靠近时被医护人员拦住。

白衣的医生很严肃:“很抱歉,少爷需要安静的环境。”

姜景焕止住了步子,不敢向前。

郑舒几人的步子也停下了,担忧却又顾忌严杭的伤,

“滚开。”严杭坐在沙发上,冷冷对医生道。

说话的医生明显是这群医生中最有话语权的,他清了清嗓子,

“少爷,先生和夫人——”

“我让你滚。”

严杭目光冰寒,这不知好歹的医生居然搬出严父严母压他,他不知道严家父母最宠的就是严杭吗?

这样狐假虎威的样子惹得严杭极度厌烦。

医生见严家大少爷发怒,便快速退了下去,很快,客厅里只剩下了郑家兄弟,米迪,姜景焕和坐在沙发上缠着纱布的严杭。

姜景焕终于能坐在严杭身边,他声音很轻,想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严杭的手腕,他皱紧眉头,“怎么回事啊,纪卿暮打的吗”

“不是”严杭没想好该怎么说。

“师兄——”

听到声音,严杭抬起眼望去,赤红的眸子锁定了踏进山庄神色焦急的慕羽聆。

姜景焕挠挠头,眼里满是茫然,“羽聆,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一醒来就回来了,而且严学长这伤的也太重了,皇室不是很忌惮严家吗?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这也是慕羽聆想问的问题。

慕羽聆在严杭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严杭,沉声道:“他想要的是我的手。”

严杭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捋了一下慕羽聆额角的碎发。

“你已经想清楚了,是吗?”

慕羽聆目光一闪,随后想要开口,却开开合合几次,都没说出来,他嘴唇颤抖,嘴角的血沫还没擦去,在苍白的脸上格为明显。

“可他想要的是我的手。”

“我一只手,换你的两只手,很划算的,”严杭笑笑,“你救了我一命,羽聆,你很棒,很勇敢。”

从那么远的地方,掷出飞刀挡下子弹,救下了他,那时慕羽聆勇敢果断的模样会刻在严杭的心里,永远。

慕羽聆嘴唇打着抖,他的目光闪避,像是在思考什么,“可这并不值得,或许我们当时会有会有更好的解法,不会受伤的那种。”

“而且,只要再拖一会就会有很多援兵赶来了,嗬嗬”慕羽聆突然开始咳嗽,嗓子里似乎堵了什么,咳不出也咽不下,只能哽在咽喉处,痛苦不堪。

严杭招手示意管家倒热水,热水放在慕羽聆身边的茶几上。

“他们来的比预想的早,而且,你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严杭神色淡淡,丝毫察觉不出来这个人能狠心到往自己手上开一枪。

慕羽聆眼含冷泪,摇着头,泪水滑下,落到衣服上很快消失不见。

他太任性了,要是自己没有去赴约,严杭就不会受这个伤。

画家伤了手,这该怎么办

这可是严杭啊,最负盛名的年轻一辈天才画家,他伤了手,他该怎么办——

严杭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扬起一抹安抚的笑:“如果我的一只手,能换绘衍和皇室永久不相往来,那就很值得。”

“不出意外,我右手会永久损伤,但我还有左手,多练练,还会和以前一样,但羽聆,”严杭看着慕羽聆,认真道,“你若是两只手都伤了,多可惜啊”

慕羽聆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严杭,只能感觉到严杭的手在轻轻抚摸他冰凉的脸,眼前被泪水糊得朦胧,一闭眼,泪水便大滴大滴落下。

无声哭到虚弱,喉咙干渴,言语蹇涩。

严杭示意站在慕羽聆身后一言不发的沈应阑把慕羽聆带走,他轻轻拍了拍男生的头,柔声说:“别自责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对了,我记得你想去滑冰的。”

慕羽聆借沈应阑的力站起来,一把抹去自己的眼泪,“不去了,不去了,我想回家了。”

“我们回绘衍吧,我想回去了。”

“好。”严杭叫来下属,申请回帝国的航线,领了命令的下属退下。

客厅安静极了,慕羽聆看着严杭,苦涩一笑:

“我可怎么和老师交代啊”

严杭听到就笑了,“要是伤的是你,才是真的没办法交代。”

“可恶,我就不该去见纪卿暮。”慕羽聆很懊悔。

严杭摇摇头,

“其实绘衍万生等这一天很久了,平行线令人惋惜,因为他们永不相交,相交线令人心痛,因为他们相交后便渐行渐远,老师希望绘衍和皇室的关系能是平行线,不仅是皇室,任何带着政治色彩的组织和个人,都不该触碰。”

慕羽聆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沈应阑,四周围着姜景焕几人。

他们都安安静静,听严杭娓娓道来。

季棹兮太清楚绘衍万生的影响力了,所以他明令禁止出自绘衍万生成员之手的画作带有政治色彩,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好,除了谷杨代表的浊水一派,即便季棹兮说了很多次,谷杨依旧不为所动,他和谷杨好好谈了很多次,谷杨表示,手中有权利,为什么不变现,守着一身清风没有半点用。

谷杨还多次尝试说服季棹兮和他一起摆弄风云,季棹兮拒绝的很干脆。

一来二去,二人所代表的两方势力渐渐互不来往,清风和浊水的战争一直藏在暗流下,连待了一年的慕羽聆也只能察觉出一点点,在受到了纪卿暮和严杭的点拨后,他才发觉那一年里各式各样的针尖与麦芒。

慕羽聆若有所思,既然如此,季棹兮应该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绘衍彻底和政治界分割的机会。

“所以,现在?”

严杭叹了口气,“现在啊,老师应该已经去谟洛斯宫了。”

此刻的瑞叶王国正是深夜,而谟洛斯还是下午。

谟洛斯宫,会客大厅。

国君纪卿朝而立之年,面上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苦闷表情,他看着强势的季棹兮,斟酌之后开口道:“季老先生,这也许是个误会。”

“误会?陛下的意思是我的爱徒特地跑到亲王殿下的住所,抓着亲王殿下的手往自己手腕上开了一枪?”季棹兮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讨不回公道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确实是皇弟的错,季先生,您想要什么补偿?”纪卿朝叹了口气,把态度摆得极低,询问季棹兮的要求。

季棹兮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从今往后,皇室不再干涉绘衍的事物,不再干扰任何一名绘衍的成员。”

“绘衍和皇室的合作也全部终止,往后也不再合作。”

季棹兮说了很多,这都是他早就想提的,在心里埋了这么多年,这次终于可以说出来。

他表示绘衍作为一个绘画组织,希望能远离纷争,处于红尘之中,却不染纤尘。

艺术创作需要贴近现实,但绝不能过了那条线。

“季先生,这还可以再商量”纪卿朝还想商量,艺术界最强大的组织具有的影响力是一般组织无法匹敌的,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失去绘衍的助力。

季棹兮凄然一笑,老态尽显,他缓缓开口:“陛下,我只有三个徒弟,二徒弟一只手已经被废,已经担不了大梁,小徒弟年纪尚小,才学只够糊口,难堪大用,绘衍人才凋零,我已经老了,后继只有熹微一人,还望陛下高抬贵手,让我的心血流传下去吧。”

纪卿朝沉默很久。

季棹兮已经离去了,他还坐在主位上。

许久,他抬起头。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雨了,雨越下越大,没有消停的迹象。

“他回来了吗?”

“陛下,亲王殿下正在殿外。”

“让他进来。”

大门打开,伴着雨点,和慕羽聆第一次踏进谟洛斯宫的天气一样,台阶上积了一层雨水。

纪卿暮一脚一个水印,全身尽湿。

他慢慢走到高台之下,抬头看向纪卿朝。

雷声轰轰。

大雨滂沱。

第107章 落定

私人飞机上, 姜景焕和慕羽聆坐在一起,叽叽喳喳个没完:“真是惊险啊,羽聆你可一定要小心, 这样不怀好意的邀约可千万别去了。”

郑弈旌嗤笑一声:“惊险的经历?说得好像你看到了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还没开打就晕倒了。”

“还好吗?”沈应阑低声问严杭。

“我没事, 伤的不重。”严杭给自己一枪是计算好的, 没有伤到骨骼和重要的筋脉, 但这一枪还是给自己的手腕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

慕羽聆很愧疚。

“如果不是我偏要去的话,师兄也不会受这个伤。”他说。

严杭笑笑:“会有这天, 只是早晚的问题,这一次足够给皇室一个教训了。”

事情确实如严杭预料那般, 在绘衍万生的代表、严杭的老师季棹兮去过一趟谟洛斯宫之后,严家父母也去了一趟谟洛斯宫。

前者是为了自己的爱徒, 后者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为人父母,严父严母也想不到, 自己家聪明优秀只是不爱说话的孩子, 只是出去玩一趟,怎么就被人打伤手腕了呢?

“皇室就可以随便欺负国民吗?我严家绵延两百年, 两百年来从未干涉过政事, 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我的孩子只是去别的国家参加艺术展, 却被谟洛斯皇室的亲王逼得折了一只手, 谟洛斯皇室真是强大, 手眼通天能在别的国家行腌臜之事。”

“还是国内不好动手,故意想领土之外大开杀戒?”

“我的孩子是画家,你们竟然逼得他如此地步,好在他捡回了一条命, 若是平民,这条命不知道能不能捡回来。”

“皇室,真是草菅人命,这次是折了一只手,下一次,是不是要我儿的一条命?”

“请陛下放过我的孩子,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谟洛斯不是皇室的一言堂,陛下,希望您做出决定前能斟酌清楚。”

严父坐在会客厅,无视四周持枪而立的皇室亲卫,用半威胁的语气和国君谈话,他身边是一言不发的严母。

纪卿暮站在纪卿朝身后,垂着眼,默不作声。

纪卿暮风流惯了,没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样子,是被国君好好教训过了。

国君陛下承诺给严家和‘山外山,楼外楼’无限大的特权,才勉强让严父严母让步。

连国君也看出严杭受伤是有计划的,先是绘衍,后是山楼,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帝国的艺术领域将彻底和帝国分割开。

这不是个好事。

严父严母走后,纪卿朝在主位上坐了许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纪卿暮垂着眼,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冲动,他发誓自己只是想给姜景焕一点教训,除姜景焕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在他的报复范围内,但严杭实在是狡猾,他想像严杭那样没什么心眼子的人应该不会是威胁,却没想到这个人太会藏拙。

原本以为严杭就是一个没素质的蠢货,但没想到这个人纯属就是直性子,对喜欢的东西就格外保护,对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屑一顾,理都懒得理。

偏偏这个人又强到惹不起。

这次严杭自毁一只手,成功让帝国皇室和绘衍山楼的关系降到冰点。

自杀式回击。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察觉到如刺般的目光,纪卿暮从思绪中脱离开。

“”

“我知道了,皇兄。”

纪卿暮知道纪卿朝目光中的含义,无非是警告和无奈。

“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回瑞叶了。”

“”

纪卿暮眼底黯淡。

他真不想待在谟洛斯。

但眼下局势紧张,不能像以往那样无理取闹。

好烦啊。

圣斯冠贵族学院,学生会活动室。

干净整洁的休息间,是几人见面商讨事情的地方。

姜景焕倒在床上,像没梦想的咸鱼一样翻了个身。

“总算是回来了,好想念学校的床。”

慕羽聆收拾好衣服搭在衣架上,拿出手机开始算时间。

“一定要去绘衍吗?”

慕羽聆嗯了一声。

沈应阑靠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把他揽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慕羽聆的头发。

“师兄还没去绘衍,这段时间应该待在家里,大概一周,我就在学院待一周,一周后我就去绘衍,这个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慕羽聆愤愤道。

“小羽,”沈应阑转到他面前,轻轻用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他的脸,“严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绘衍的目的也达到了,现在是最好的结局,皇室不会再和绘衍合作,绘衍也能把重心放在艺术领域,已经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了。”

慕羽聆放下手机,

“可是——”

“严杭损失了一只手,因为皇室原本的目标是姜景焕和你,你很愧疚,我能理解。”

“其实严杭的手可以治好,”沈应阑继续说,“但他不能治好。”!

慕羽聆瞳孔紧缩。

“这件事到此为止,严杭让我嘱咐你,千万别再和皇室有牵扯了。”

“是他们来纠缠的我,怎么能说我?”慕羽聆反驳完,瞬间变得语无伦次:“而且”

而且能治好为什么不治呢,就算是用永久伤让皇室愧疚,也可以治好之后假装没有治好,能骗一时是一时,对画家来说,手是那么重要,怎么能说不治就不治?

“我知道,但相信严杭,皇室大概率不会再找你了,你保护好自己就好。”

“或者跟着我,我保护你啊。”沈应阑说。

“嘁——”

慕羽聆白了他一眼

沈应阑需要严杭救,严杭需要他来救,所以沈应阑的攻击力在慕羽聆眼里属于最底层次,还扬言要保护他

大言不惭。

“你把自己保护好吧,沈应阑,我可不是娇滴滴需要你保护的慕羽聆。”

我是智商99,武力99的最强穿书者!

“你那招是和谁学的?”

“什么?”

“飞刀。”

“纪晏离。”

“那个小孩?”

“是皇子殿下。”

慕羽聆说,他不喜欢皇室,但这不妨碍他欣赏纪晏离。

回想当时从密林出来后,纪晏离在车上是这么和他说的:“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弱,感觉很难从危险的环境里活下来,要不要和我学一手防身术?”

慕羽聆想了想,问他:“有没有不用跑步,不会很累的防身术。”

纪晏离:“”

纪晏离:“那你和韩侍卫学军体拳吧,入门的那种,连汗都不出。”

见纪晏离面色冷淡,慕羽聆知道他生气了,便陪着笑去哄小孩:“刚才是开玩笑,能有纪殿下做师傅,是我的荣幸,哈哈哈哈哈。”

纪晏离这才转过眼看向他:“那你想学什么呢?”

慕羽聆思索片刻:“飞刀怎么样,就是你在密林里扎穿蛇的那个。”

纪晏离点点头:“就是你绑在柱子上要被我扎穿的那个。”

慕羽聆:“”

慕羽聆学飞刀很快,教他的时候纪晏离啧啧称奇,说慕羽聆年纪这么大了,居然还能这么有韧劲,值得一份小礼物。

于是慕羽聆就收到了纪晏离送来的小礼盒。

慕羽聆接过韩师手上的盒子,有些疑惑,看向坐在主位上头戴金色桂冠的男孩。

男孩摆摆手,“这是父皇赠送的短刀,上面有我皇室天堂鸟的印记,见刀如见我纪晏离本人,当纪念或者防身都可以,随你。”

“好贵重的礼物,我收不太合适吧。”

纪晏离嗤笑一声,“随便一把短刀印上天堂鸟印记才会变得贵重,实际上这种刀完全可以批发,它和别的刀不一样的点就在于,这是我的刀。”

“推辞来推辞去的最没意思了,慕羽聆,本皇子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到离开的时候,慕羽聆已经能熟练掌握飞刀了,甚至可以在数米外一刀制敌,强悍到能和纪晏离四六开。

纪晏离六。

慕羽聆在密林并不是一无所获,在被关着没手机的同时,还掌握了一门绝技,有了愈发健壮的上臂肌肉。

“原来那把刀是纪晏离送的。”沈应阑又说了一遍。?

慕羽聆察觉不对,皱紧了眉头。

“你很珍惜吗?”沈应阑把玩着慕羽聆的头发,不经意问。

“这是什么话,赠刀的人是我的朋友,这把刀帮我救下了严杭师兄,我当然珍惜。”

沈应阑不语,只是贴着他,抱着他。

“怎么了吗?”

“没事,”沈应阑紧了紧手臂:“你总会遇到很多的事,也会遇到很多的人,你会越来越好,我无法阻拦。”

慕羽聆微笑着转过头,捧住他的脸,看着他忧郁的眼睛。

“我会成长,会一直在前进的路上,我会比你更强,怎么样?有没有很大的危机感。”

“有,我怕你不要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羽聆抱住他,“我是渣男,说的话都不算数,我说我一定不会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坏小羽”

“回家睡一觉吧,明天还有事呢。”

听到家这个字,沈应阑很开心,但他面上不显。

“什么事啊?”

慕羽聆一脸诧异:“明天周一,有早课。”

沈应阑:“”

第108章 晨光

周三的早上, 慕羽聆坐在望舒楼某间教室里准备上课,听到周围偶尔传来的交谈,不由自主留意了几个比较熟悉的名字。

“听说了吗, 谷杨老师被艾密冕大学聘走了,据说一时半会回不来呢。”

“嘁, 千谭有确切消息, 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看来这门课要换别的老师。”

“啊?这门课除了谷杨还有人能代吗?我们院连助教都是国家级,目前学院还有人能带的了这门课?”

男生嗤笑道:“人才确实很稀有, 可这里是首都,是圣斯冠, 人才遍地都是。”

“也是”

“那会是谁来代课呢,课表上也没说, 千谭也没有通知。”

“不会是那位吧”

“谁啊?”

“啧,代替谷杨的还能有谁?”

“嘘你是说那位?”

“不会真是他吧, 我有点期待。”

“季老坐镇绘衍, 怎么可能有空来学校代课?”

说话的男生示意朋友往最后一排看,“你看那那个谁回来了, 你觉得季老会不会”

“就是啊”

慕羽聆坐在角落里, 垂着头在稿纸上涂涂画画, 对四周的议论声和频频投来的视线置若罔闻。

这是他回来的第四天, 圣斯冠的学生对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很是关注, 沈应阑几人向来是八卦的中心, 慕羽聆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回来的第一天还有千谭站帖讨论关于慕羽聆的不实传言,后面被郑舒封了,就没有人在明面上谈起他们,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私下里对慕羽聆几人这一趟出行的猜测。

尤其是对慕羽聆,新生对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圣斯冠大部分人对这三个字敏感地要命。

首先,慕羽聆莫名在圣斯冠失踪二十天,弄得沈应阑几人慌乱不安,虽然被几人瞒的很严,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学院的学生都能感觉到那段时间学院里的低气压。

随后慕羽聆的消息重新传出,确切消息是外出瑞叶接受训练,圣斯冠的气压回正了些,但依旧很低。

后来学院组织学生自愿去瑞叶游玩,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因为谁。

现在几人比同样出行游玩的同学晚了几天回来,私人飞机直接落到湖边庄园,校报社蹲守几日都没有见到人,神秘的像是执行了秘密任务。

没有人不对慕羽聆这个人感到好奇,好奇他是如何牵动这么多人的心绪,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至于慕羽聆本人,他对四周同学的想法毫不知情,此刻的他更关心这节课来带课的老师会是谁。

会是谁呢?

来者步子很轻,沓沓的声音很有节奏,听起来像是穿着较为柔软的平底鞋,

伴随着一截玫瑰的香气,代课的老师踏进教室。

见到来者,台下叽叽喳喳的学生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玫瑰花的香气随着来者的步子滞留在讲台上,凝成一层柔软却强有力的保护层。

慕羽聆也察觉到这种安静,情不自禁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望去。

与含笑的眸子相撞。

慕羽聆挑眉。

原来是她。

那没有什么异议了。

“看样子各位对我都不陌生,但还是需要简单介绍下,”女人棕色半裙,礼仪得当,笑容浅淡,“我是陈熹微。”

陈熹微,二十二岁,帝国艺术大学在读硕士,十七岁就被季棹兮收为徒弟,公认的天才加卷王,艺术界年轻一辈无出其右,和严杭并称为绘衍双骄。

人人心悦诚服。

一门出双才,季棹兮乐得嘴都合不拢。

至于小徒弟——

小徒弟慕羽聆正撑着下巴,满眼崇拜地望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师姐。

谷杨离开前并没有和她交接,可以说谷杨的离开谁都没有想到,而陈熹微本人也没想到自己会来圣斯冠任教,这很突然,但感觉好像还不错。

“这是我第一次来你们班上课,对各位的水平还不清楚,这样吧,布置一份小作业。”

“写生,地点渭息湖西,一周时间,下周三同一时间,把你们的作品交上来,我面批。”!

面批当然是最好最快效率最高的方式,但压力会很大。

时间只有一周,不知道能不能画完。

而且,圣斯冠是男校,女老师只占所有老师人数的一半左右,看到改卷老师是这么漂亮优雅的一位女老师,青春期的男生们都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陈熹微,成绩优异的学生昂首挺胸,兴致勃勃,成绩稍次的学生便迅速开始用画练手,调整状态。

圣斯冠的上课制度给了老师和学生无限大的自由,在布置完作业之后,陈熹微便宣布下课,虽然从上课到现在还不到十分钟。

很多学生在听到下课之后,立马离开望舒楼往渭息湖的方向走去,也有学生拿着自己的画去找讲台上的陈熹微,希望她指点一二。

很快,教室里就剩下坐在最后一排的慕羽聆,和站在讲台上与其他学生告辞的陈熹微。

慕羽聆站起身,步子轻快,走到陈熹微面前笑吟吟道:“师姐这是被高薪聘过来的吧。”

“还行,是老师让我来的,说要你下周回去一趟。”

“好。”原本就打算回去的。

陈熹微点点头,“我在这里也挺好的,能护着你点。”

“唉,这里保护我的人挺多的,可还是没能防的住,歹人总有办法为非作歹。”

“对啊,不然怎么叫歹人。”

二人往枫晚大道走,秋天这里红枫似火,师姐弟走在一片红海中,女子优雅,男子清俊,但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对情侣。

“师兄他还好吗?”慕羽聆绞着手指,问。

陈熹微摇摇头:“他不在绘衍,我们见不到他。”

“老师和严先生通过话,情况似乎不太妙。”

“什么?”慕羽聆忽然紧张起来,"师兄的伤很重吗,会截肢吗?不会的不会的"

“你在想什么?当然不会啊!”陈熹微气笑了:“那可是严杭!”

“严杭也是个人。”

“他又不是一个机器,他也会痛啊”

一想到严杭的伤,慕羽聆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事,我是说,”陈熹微深呼吸,缓声解释,“他的手至少能恢复到以往的百分之八十,老师说的不太妙是严家。”

“严家表示不希望严杭待在绘衍,意思是,想要他退会。”!

“那师兄的意思呢?”慕羽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注意的紧张。

“严杭自然不乐意,所以这件事再议,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反思一下自己。”

“是的。

慕羽聆眨眨眼,“是我的”

慕羽聆正准备反思,就被陈熹微打断:“绘衍和帝国皇室这么久的恩怨,就不该牵扯你们进来。”

“啊?”

“要真弄成个你死我活的下场,不知道会有多惨烈,说起来,这个契机还真是不错。”

慕羽聆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白,“师姐,你在说什么?”

“纪卿暮所代表的皇室与姜景焕有仇,你救下姜景焕,严杭为保护你,自折一只手,并借此割裂皇室与绘衍的关联,彻底解掉这将近五十年的矛盾。”

“这个契机很好,但严杭啊怎么就偏偏是他,怎么就偏偏是他最有资格让皇室退步。”

所以严杭只能以身入局,这是整个计划最不该成为棋子且损伤最大的一颗棋子。

“是因为严家足够强大。”慕羽聆喃喃道。

陈熹微转过头来看慕羽聆,“你说得对,但那是皇室,皇室怎么会顾忌严家这个没有军权政权的世家呢?在圣斯冠,严杭连个黑胸针都拿不上,这样的家族凭什么让皇室让步,你说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下周和严杭一起回绘衍总部,去见见老师,我也去。”

“好。”

逛完一小片校园,已经是正午了。

看到不远处立着的建筑,慕羽聆拿出手机发消息给沈应阑。

慕羽聆:沈哥借你权限一用,我要请人在月湾吃饭。

沈应阑此刻正在庄园浇花,收到信息满脸问号,他擦干净手,直接拨打视频电话。

慕羽聆很快接通,他笑着和对面的沈应阑打招呼,“沈哥中午好。”

“好什么好,装什么装,你去月湾什么时候需要我给权限了?”沈应阑笑得不怀好意。

“你要请谁吃饭?给我看看,快点。”

慕羽聆得到陈熹微的允许后把镜头调转,“喏,我师姐。”

陈熹微笑着和屏幕里的沈应阑打招呼,“沈家主你好,我是陈熹微。”

简单打个招呼,慕羽聆又把镜头调转对准自己,他依旧笑吟吟地。

“怎么了嘛?”

沈应阑的脸色不太好。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呵,还要我拆穿?”沈应阑冷笑:“故意模棱两可和我说话,让我误会你和别人约会让我吃醋?”

“沈哥说什么啊,我有点听不懂,我只是真心实意想要借你的权限一用啦,哈哈哈哈哈。”

“慕羽聆,月湾从来没有拦过你,无论是有我还是没我,懂吗?”

“好酷,沈哥,以后我飞黄腾达了,修一个比月湾还大还豪华的学校食堂,只服务你一个人。”

“好好好,慕哥,我拭目以待。”

陈熹微听着二人说话,忍不住笑出声。

慕羽聆把电话挂断,乐呵呵带着陈熹微进入月湾。

包间里,陈熹微喝着茶,聊起这件事还蛮有兴趣。

“你们两个人私下是这样交流吗?还挺有意思的,没想到沈家主看着高冷,居然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

第109章 陪伴

“安全感?”

“是啊, 他看起来有点缺安全感,连你吃个饭都怀疑是和别人约会,看来你得多陪陪你的爱人, 让他对你放心。”

慕羽聆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他慢悠悠笑道:“可是我不想让他放心诶, 他无时无刻不盯着我的感觉, 好爽。”

“”陈熹微有几分沉默, 但联想到两人的身份,还是淡淡点点头:

“好吧, 小年轻有自己的想法。”

慕羽聆撑着头看着她 ,轻轻呢喃:“师姐啊”

“嗯?”

端起清茶的手一顿, 陈熹微缓缓抬起眼。

—————

送走了陈熹微,慕羽聆懒洋洋溜达回湖边庄园, 一路摘花拍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一进去就看到秋千上有一滩猫, 平时很少在庄园里见到宁宁, 慕羽聆苍蝇搓手,十分激动地缓步走过去, 忍不住对一只小猫张开血盆大口:“宁宁, 我的宁宁, 抱一个。”

见到猫的慕羽聆像个吸猫疯子, 他把整个脸贴在宁宁的肚子上, 大口大口, 吸了个爽,抬起头眼神都是迷离的。

“宁宁你好香。”

慕羽聆跪在地上,把脸埋在宁宁怀里,沉醉于这刻的痛快。

忽然, 脚步声响起,慕羽聆的背后突然贴上来一个人。

慕羽聆放下猫,头也没回,“沈哥,你真的很喜欢从我的背后偷偷出现。”

“不刺激吗?”沈应阑弯下身,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捞起来。

慕羽聆转过身,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得狡黠:“刺激。”

“你要去绘衍吗?”

“下周。”

“嗯。”

慕羽聆看着眼前这张俊秀的脸,忽然想起来陈熹微说的话,他歪了歪头,问:“我让你很没有安全感,是吗。”

沈应阑愣住了,他没想到话题转变的这么快,但也只是愣了一瞬,片刻后,他睁开清亮的眼,含笑着问慕羽聆:“你要听实话吗。”

“那当然了。”

“我可太没有安全感了,小羽,我要陪伴,还要你的承诺。”他搂住慕羽聆的腰,让自己和他贴近了些,要是姜景焕在这里,肯定又会暴躁地吐出几个字: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

慕羽聆撇撇嘴:“什么嘛,那怎么办?”

沈应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还明晃晃带着幽怨:“慕羽聆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慕羽聆笑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转而捏住他的耳朵,“不是,你怎么会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明明就是,你不觉得自己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很少吗,你关心他们大于关心我,一直都是。”

“那你想我怎么办呢?”慕羽聆琥珀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渴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陪我。”

简单的两个字。

慕羽聆满眼奇怪:“我现在不就是在陪你?”

“不是这种。”

沈应阑搂着慕羽聆,大掌贴着他的腰,忍不住发抖,他的眼神看着有几分可怜。

“能不能只看着我?”

“除了我之外谁都不管,不管严杭,不管姜景焕,不管绘衍,只陪着我?”

“就一天。”

慕羽聆愣住了。

“那半天,行吗?”

慕羽聆叹了口气,踮起脚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一吻毕,低下头,微红的眸子不敢看向他。

“等我从绘衍回来,我们就出去旅游吧,去很远很安静的地方,带着宁宁,我谁都不管,只陪着你。”

“好,这次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会的吧”慕羽聆轻轻呢喃着,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此去会一帆风顺。

他无法预测未来会发生的事。

没有人敢打这个保票。

沈应阑察觉出他语气里的犹豫,不禁皱紧眉头,“我送你去。”

“应该不用的吧,我和师姐一起去。”

“行,飞机我来安排,”沈应阑严肃道:“听我的。”

“好。”

两人晚饭后在渭息湖周围散步,身后跟着只漂亮豹猫。

慕羽聆走到渭息湖西边的树林入口处,往湖面看去,此刻湖边映着斑斓晚霞,漂亮的不像话。

他牵着沈应阑的手,问他:“明天在这里写生,怎么样?”

“很不错。”

林子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堆里慌乱扒拉。

“谁在那?”沈应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觉,隐在暗处的保镖迅速现身,呈扇形散开,很快,黑衣的保镖把响动的来源围在了中心,慕羽聆跟着沈应阑走过去。

发生了一系列事情,沈应阑对慕羽聆的安危愈发上心,连带着身边的人都绷紧了弦,慕羽聆心里清楚,也没说什么,只是脚步下意识跟紧了些。

宁宁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耳朵忽然竖起,尾巴崩成一条直线,比沈应阑和慕羽聆先一步跃过了矮树林。

“啊——”

是一道尖叫声,慕羽聆抿了抿唇,加快了步子——听这声音,倒像是被吓出来的。

绕过一棵大树,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愣,眼前正是自己极其熟悉的人。

“米迪,你这是?”

“羽聆,快!”米迪的声音都打着颤。

慕羽聆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见宁宁的前爪摁着只什么猎物,尾巴微微晃动着,难掩兴奋之情,反观那猎物,缩成一团,蓬松的大尾巴几乎把自己整个罩住。

那该不会是——

“宁宁!快放开!”

慕羽聆赶紧几步冲过去,从宁宁嘴里救下了那只猎物。

“还好还好,没有受伤。”

小家伙看起来是被吓坏了,一脱离掌控就窜起来,往慕羽聆怀里钻,小身子打着抖。

慕羽聆轻轻拍了拍受惊缩在他颈窝的松果

他转过头:“米迪,你怎么在这?还带着松果。”

“陈老师安排的写生,我想来挑一个位置的,松果待在宿舍里闷,我想带它出来逛逛。”米迪指了指不远处摆着的画板:“他一直很乖,待在我肩膀上,就刚才,特别惊慌想往树上跑,我没抓住它,才动静很大的,还好你来了,不然”

“这小松鼠估计是嗅到了周围有猫的味道,吓的往树上跑,不过没事,宁宁不吃松鼠。”慕羽聆安抚地笑了笑,他感到很抱歉,因为宁宁不仅吓到了松果,还把米迪吓得不轻。

“还好还好,诶,我记得松果留在白松庄园了,怎么跟你回来了?”

慕羽聆要离开的那天,确实想把松果交给米迪照顾,小家伙明显很喜欢米迪,慕羽聆能感觉到。

但严杭不同意,他说:“生在雪原的松鼠,一生都该是自由的,没人照顾的话,就留在庄园吧,若它想家了,还可以回去找妈妈。”

慕羽聆觉得很有道理:“就是哦,我们把它带回来,都没有经过松果妈妈的同意,我们是在拐小孩!”

所以此刻的慕羽聆很奇怪,松果怎么会跟在米迪的身边,还来了谟洛斯。

"是小松鼠啦,他居然在我上飞机的时候偷偷跳到我帽子里,居然没人发现,我也没发现,他就跟着我回谟洛斯啦!"

“它很喜欢你,松果,快去。”

松果像是听懂了,犹豫了一下,从他的颈窝里探出头,看了看米迪,最后还是顺着他的胳膊趴下去,跳到米迪的肩上,用小脑袋蹭了蹭米迪的脸颊。

可爱极了,要是没有地上蹲着的微笑豹猫虎视眈眈,一定会更好。

“那是!只要松果不主动要走,我一定会养着它一辈子。”

慕羽聆点点头,又转向豹猫,假装板起脸:“宁宁,那是松果,你的朋友,不可以吃!”

“喵奥——”宁宁甩甩尾巴,表示自己听懂了。

“走吧,去湖边看看。”慕羽聆朝米迪挥手告别,转身牵住沈应阑的手。

两人慢悠悠晃到湖边,夕阳把影子拉的老长,交叠在一起,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的人很舒服。

“这个角度怎么样?”

沈应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湖面波光粼粼,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回他脸上:"都很好,你喜欢的都很好。"

“怎么还自夸?”慕羽聆挑挑眉,故意逗他。

"什么?"沈应阑愣了一下。

"我喜欢你,"慕羽聆仰头看他,眼底映着晚霞,亮闪闪的,“所以你也很好,不是吗?"

沈应阑一怔,随即小小的哼笑了一声,低下头轻轻用大拇指摩挲慕羽聆的手,指腹叮叮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暖融融的,在这个不像冬季的冬季,二人心里都是热乎乎的。

慕羽聆想往前走,他看到湖面在晚霞下闪着波光,从那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湖面波澜碎金,于是他牵着沈应阑想往前走,却没拽动。

“嗯?”

慕羽聆转过头,看到沈应阑站定,目光沉沉望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他问。

沈应阑出门了片刻,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再跳一遍吧。”

“什么?”慕羽聆没反应过来。

沈应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像是在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他一字一句道:

"你和他跳的舞。"

第110章 古树浮云

慕羽聆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但他没想到,沈应阑居然会记到现在。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当然可以,沈哥。”他说。

沈应阑不知怎么, 突然脸红了一下。

慕羽聆偏头笑起来,他轻轻一使劲, 真是奇怪, 这次他可以拽动沈应阑了。

二人在夕阳撒下的湖面旁起舞, 是和上个世界一样的舞步。

太阳落下,月光渐渐铺满湖面, 月明星稀,湖上漾着的光温柔地浮在这对璧人脸上, 身上。

慕羽聆看着这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舞步旋转, 慕羽聆的手稳稳搭在沈应阑的胳膊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很快就能结束了, 我能感觉到。”

沈应阑幽幽的看着他,嗯了一声。

眼里尽是看不懂的情绪。

下一周, 慕羽聆如愿把自己的画作呈送上去。

陈熹微面批完十来个学生的画作, 才轮到他。

她捏捏眉心, 各式各样缤纷色彩的渭息湖画作让她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但看到面前这幅画时, 她轻轻挑起了眉毛。

“嗯?”凤眼微眯, 瞟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男生。

慕羽聆笑吟吟地回了一声:“嗯。”

师姐弟俩的默契。

陈熹微收回目光,公事公办地提出了慕羽聆画中不足的地方。

话毕,还不忘提醒他周末要去绘衍的事。

慕羽聆当然没有忘记。

周五的晚上,他带着口罩, 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和陈熹微一起上了去绘衍的飞机。

他也不想戴口罩,但学校关注他的人太多,现在他可是体会到以前沈应阑和喻檀几人的烦恼了。

成为公众人物是一件非常不方便的事情,对于慕羽聆来说更是灾难。

有时候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之前只是因为在课堂上打个喷嚏,都被人拍了下来,挂在千谭上,说窗外玉兰花花粉导致慕羽聆过敏,要上报学生会,要求连根挖走那棵白玉兰树。

慕羽聆只是好奇,好奇地理位置巨大差异下的气候不同,十二月底,此刻的瑞叶正覆于风雪之下,但临海偏南方的谟洛斯正值玉兰花开之际,他看着窗外的白玉兰,看着看着,恰巧一阵凉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就被挂在千谭上,还加热加爆,浏览量超过曾经的沈应阑。

甚至因为自己打喷嚏导致白玉兰树要被挖的谣言传开后,白玉兰树下来了很多人打卡,说再过几天就看不到这棵白玉兰树了,要快点和这棵因为慕羽聆打喷嚏而搬家的白玉兰树合个影。

说是很有纪念价值。

慕羽聆很沉默,他又不是什么身娇体贵的国宝级人物,用不着这么紧张,更犯不着这样做。

前几天,他忽然想吃希禾园的酸菜鱼,就和姜景焕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就被挂到千谭上,导致酸菜鱼窗□□满。

有人问,餐厅的酸菜鱼真的很好吃吗,得到的回答都是:慕羽聆去了,你说好吃不好吃。

还有人问姜景焕是不是妄图和沈应阑抢人,好奇沈应阑和慕羽聆是不是闹别扭了,一时间词条大热,给慕羽聆三人带来不少的麻烦。

诸如此类。

慕羽聆很早就知道,太过引人注目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像现在。

他去绘衍,都只敢在晚上出发。

他实在是不希望自己太被关注。

谢绝一切目光

“”

沈应阑一身黑色风衣,目光下垂,牵着慕羽聆的手不愿意撒开,慕羽聆都准备上飞机了,却察觉到手上的力量骤然加大,他回过头,看着沉默倔强不发一言的男人。

“怎么啦?”慕羽聆笑着摇了摇沈应阑的手,随即张开另一只手臂,歪着头:"来抱抱!"

沈应阑顿了片刻,看向慕羽聆的眼神满是忧思,顺着力和男生抱了个满怀。

多抱了一会。

沈应阑拢了拢慕羽聆的帽子,轻声道:

“我等你回来。”

“嗯嗯。”

慕羽聆乖巧笑着,可爱的像只小兔子。

“我会回来的,等这些事情都搞定,我们就去陵烁,去看花看瀑布,等着我!”

慕羽聆带上降噪耳机,笑着和沈应阑挥手告别。

看着直升机消失在夜幕中,一点点光亮也看不见,一丝丝声音都听不到。

“好。”他喃喃自语道。

静谧的环境,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声近乎虚无的声音。

沈应阑转身离开,宁宁乖巧跟在他身后。

孤独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屋里,佣人端来一杯安神茶,温热的,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但心口的苦涩感,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知道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坐了多久,久到沈应阑的手脚都有些僵硬,眼珠转动时眼眶都在犯疼时,门被隆隆砸响——

沈应阑皱紧眉头,思绪被打乱,他不悦地望去——

佣人来报,“先生,是姜同学”

“呼——沈应阑!”姜景焕气喘吁吁,眼眶泛着红,大步跑到沈应阑眼前,因为控制不住步子,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应阑看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大事不妙,“怎么了?”

"沈应阑!"

—————

漆黑的夜晚,直升机像一个小小的亮点,在半空不急不快地驶过,慕羽聆斜靠在椅子上,微垂着眉眼,从陈熹微的视角,只能看见半张白皙的脸,和乌黑发丝下忧郁的浅眸,陈熹微以为他在因为与爱人分离而感到难过,所以就没有去打扰他。

但慕羽聆并没有多难过,他在思考见到季棹兮和严杭该说些什么,思考回来之后要做好和沈应阑出游的攻略,在想这几个月以来自己遗忘的事情,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记不起来了。

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

是什么

忽然窗外有一道红芒掠过,转瞬即逝。

“嗯?”

慕羽聆忽然抬起眼,朝窗外望去。

“怎么了?”陈熹微问。

好像是幻觉。

“没事。”

慕羽聆目光慢慢透出狠厉,谨慎,“师姐,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在外面。”

陈熹微朝外望了望,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啊,外面有什么吗?”

“看到了一道红光。”

“现在是半夜,确实奇怪。”

就算是云层之上,也没有什么光芒,更别说是一道突兀的红芒。

飞机外的天空漆黑一片,陈熹微收回目光:“也许是看错了吧。”

两人陷入了安静的氛围,慕羽聆继续低着头思索,陈熹微则和绘衍总部联络,交代后续事宜。

二人下飞机,只有几位亲信画使来迎接,绘衍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行程。

季棹兮包括这一脉的三个徒弟的行踪都是加密,彼此才知道对方的行动,对于这几个人的行踪,绘衍大部分人都没有权力过问。

小小的绘衍也有不可说的秘密,有不能触碰的禁区。

陈熹微拢好衣服,嘱咐慕羽聆:“你回去先休息,明天早上在小竹楼会面。”

“好。”

绘衍属于自己的小屋还是一如既往干净,看来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也有人打扫。

慕羽聆洗完澡,就着木质的清香,缓缓睡去。

床温暖又柔软,偶尔有风铃的声音泠泠作响,但这不会影响到慕羽聆,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屋外一片静谧,是属于绘衍的静谧,这片位于山谷桃源的群屋与世隔绝。

山谷收拢双臂,认真守护着这片小屋,不希望有外人闯入。

屋内,风铃的丝带被吹起,带动小铃铛轻轻摇晃。

脚步轻巧,身影单薄。

有什么人走进了这座小屋,还在男生的床前停留了片刻。

很快,便离开了。

像一丝风。

慕羽聆没有察觉。

世界也没有察觉这浅淡的情丝,正蔓延,却被骤然遏制。

第二日,慕羽聆神清气爽,推开窗户,入眼是白团团的云朵,地势原因,水汽留在谷中,形成了一团大大的白云。

很神奇很美妙的地理现象,水汽是温和的,等水汽散去,南边祈茗山上茶田的茶叶也该沁满了水珠。

那里有一片茶树林,唤作云树,产茶名为云茶,树林层层环绕的中心有一棵一千四百年树龄的古云茶树,产茶名为古云茶,树的最顶端日日沾着云雾,滋味甘甜清香,是普通云茶不可比拟的,那一小点茶叶,名为拂云茶,意为"有云拂过"。

拂云茶一年最多产五百克,极其稀少,被划为皇室贡茶,纪氏皇族一直想把这棵树移到皇宫,可综合地理环境和种种因素来看,这棵树离开了岱南谷就无法生长,所以他们没能如愿,这棵树依旧留在绘衍总部南边的祈茗山上。

拂云茶确实是好东西,一年产五百克是官方给的数字,实则有一部分被季棹兮拿走了,没人敢拦。

季棹兮喝茶极为讲究,必须喝清明雨前雾气刚刚散开的那一捧拂云茶,采摘、摊晾、杀青、回潮等工艺全部由自己亲力亲为,可以说自己喝的这一捧拂云茶的质量比到皇室手中的还要好。

慕羽聆在这里待了一年,也有幸细品几杯,只能说不愧是帝国第一绿茶,滋味无穷。

云茶树叶子的清香味掺在云雾中,蒙在慕羽聆的脸上,清香又干净。

赏云的时间很短,太阳升起,雾气就会散去,也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