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光医务室外的走廊很安静。
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那扇没有关死的门上。
脑海中,还在回想刚才白秋和也对他说的话。
“是在废弃的旧体育馆被发现的,当时体温偏高,有些惊厥反应,更详细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位白发少年神色平静,说这话时语速不紧不慢。
但真田的神经从那时起就没松下来。
他很清楚赤也是什么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晕倒在别校的旧场馆里。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刚要推门,屋内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兴奋到令人火大的声音。
“哇!那岂不是逃训都没人发现?哈哈哈哈哈!”
真田的动作顿住了。
额角青筋瞬间绷起,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咔哒”一声发出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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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赤也坐在医务室床沿,脑袋还有些发沉,但思绪已经完全清醒。
他盯着面前这个穿着帝光制服、头发颜色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的少年,眉头狠狠皱着。
“……所以,刚才在体育馆里吓我的,是你?”
声音里压着怒气,但更多的是没处发泄的烦躁。
黑子哲也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我并没有想吓你。”他轻声道,“当时你走进器材室的时候,我就在门后。”
“……门后?”切原接过水,边喝边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嗯。”黑子点头,补充当时的情况,“我以为你看见我了,结果你一直没有反应。我想叫你,但你那个时候看起来很紧张,还……高高地举着球拍。”
切原脸顿时一黑。
“那不是紧张,是准备战斗!”他炸毛似的反驳,脸却微微红了,“谁叫你站在那里不出声!你要是真的想让我看见你,你就……就——”
“我有点犹豫。”黑子如实回答,“因为你看起来真的,有点吓人。”
“我?我吓人?!”
“是的。”黑子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气势很强,脸色还很难看。”
切原噎了一下,目光飘向一旁。
他也知道自己当时脸色一定差透了,但这话从眼前这个家伙嘴里说出来,总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黑子垂下眼,看着切原仍鼓着脸窝在床上,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发现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本来想出去找人帮忙。”
“结果,门打不开。”
切原一怔,脑子里闪回起那扇半开的门,忽然自己“嘎吱”一声又动了的画面。
“等、等一下……所以那个门,是你动的?”
“嗯。”黑子点头。
“那个影子……也是你?!”
“是我。”黑子坦然承认,“我那时候站在门口,看到你好像准备出去,想跟你解释一下。”
“结果我刚走了两步,你就突然尖叫着跑回去了。”
切原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又皱起眉,狐疑地盯着对方。
“可是……你要是真的一直都在房间里,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到你?”
黑子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的存在感比较低。”
“……哈?”
“很多人一开始也没注意到我在。”他补充道。
“你这已经不是存在感‘比较’低的问题吧!”
黑子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这也是……常被这么说。”
切原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到自己是怎么晕倒,怎么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个平静无比的家伙端着水、站在床边,表情无辜地望着他。
……现在想想,简直耻辱到想撞墙。
“啊啊啊!不行,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立海大,我要把你从我的人生里抹掉!”切原崩溃地往后倒去,捂着脸在床上滚了半圈。
“可是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黑子不紧不慢地提醒。
“闭嘴!!!”
黑子看着切原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愤怒地把被子蒙到头顶。
他想了想:“其实,你也可以做到。”
“……哈?”切原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存在感变低的事。”黑子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视线诱导,只是一点小技巧而已。”
切原一下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假的?!你教我!”
黑子点点头,没有犹豫。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只要让别人的视线集中在你以外的位置,注意力就会被转移,很多魔术的原理就是这样。”
黑子边说着,边从桌上拿起一把球拍。
“你看着我的手。”他抬起左手,将球拍在掌心翻转了几下,“注意球拍的转动。”
切原目不转睛地盯着,皱着眉,像是试图看出什么花样来。
过了几秒,他忽然听到声音。
从另一边传来的。
他猛地转头,黑子已经站在了另一侧,手里还握着那把球拍,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切原眼睛瞪大:“你……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刚刚。”
“你的注意力集中在球拍上,所以没有察觉到我的动向。”
切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他。
黑子看着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本身存在感就比较低,所以效果会更好。”
“你可能达不到这么夸张的程度。”
“再来一遍!”切原兴奋地揪住黑子的袖口,“你刚才怎么过去的?左脚先动的吗?”
他挪到黑子身边,一副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掌握“隐身之术”的样子。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黑子有点困惑地问。
“当然是为了战术啊!”切原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如果我能在球场上突然消失,仁王前辈肯定会被我吓一跳!”
他越说越兴奋,坐在床上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还有丸井前辈,我突然出现在他背后,他一定会跳起来!”
黑子安静地看着他。
切原继续幻想:“哇!那岂不是逃训都没人发现?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笑得得意忘形的时候。
“砰!”
一记沉闷的击打声落下。
切原的脑袋猛地歪了一下,脸颊上传来清晰的手背触感。
他愣了足足两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呆呆地捂住脸回头:“真田……副部长?”
真田站在他身后,右手还停在半空,黑帽下的目光压抑着怒火。
切原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跪坐在床上,动作机械地把手从脸拿下来,默默垂在膝上。
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很好,说去看比赛,结果电话打不通,理由不明,行踪不报。”
切原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擅自前往他校校园,未经许可进入体育馆,被人送进医务室,你还想不想参加关东大赛?还是你更想被通报处分?!”
切原低着头脖子都不敢动,只敢用余光瞄他。
“你知道比赛结束多久了吗?”
“……应该…有两三个小时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在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真田一字一顿,语气冰冷,“结果现在,你在帝光让别人教你恶作剧,还在计划如何逃训?”
切原低头,耳朵已经红到脖子根。
“就连幸村……”真田语气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都因为这件事,特意打了电话确认。”
空气一瞬凝住。
切原睫毛轻颤了下,像被那句“连幸村都”猛地击中了什么,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低着头,闷声道:“……我没想让部长担心的。”
真田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那份沉默,比训斥还要压人。
“他不是故意的。”
一道平静却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
真田眉头一动,抬眼看去。
他这才注意到,床的另一侧,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蓝发少年,身穿帝光制服,神情冷静而礼貌。
他边说边往前踏出半步,自然地挡在切原面前。
“切原君昏迷的时间不短,刚醒没有多久。”黑子没有刻意为他辩解,只是陈述事实,“我觉得他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事情。”
真田目光扫过黑子,又落回床上的人:“是这样吗?”
切原抿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就只是被吓了一下……被吓晕很丢人啊……”
真田看着他,沉默许久后,轻叹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还没等切原开口,医务室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清淡的嗓音。
“按照详细的检查报告来看,病人意识清醒,体征平稳,行动能力正常。”
白秋和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检查单。
“除了晕倒时磕到头部,其他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视线轻轻移向真田:“真田同学,可以麻烦你和我过来一下吗?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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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静,落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都很清晰。
真田沉默地跟在白秋和也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的另一个房间。
他望着白秋和也的背影,忽然想起不久前幸村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帝光的教练,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哦。”
他不擅长猜测,但也并非毫无好奇。
尤其是,被幸村那样评价的人。
前方的少年停下脚步,抬手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请进。”
房门在身后合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白秋和也从一旁的桌面上拿起一张纸,递给真田。
“这是刚才的检查结果,切原同学在晕倒时磕到了头,所以做了些基础项目。”
真田接过单子,低头看了眼。
白秋指着其中一处:“有一个数据,我个人觉得有些在意。”
“在检查过程中,他有一瞬间的心率波动极大,而且并不是因为痛觉或抽搐引起的。医生认为是应激反应,但……”
“真田同学,我可以直接问吗?切原同学在情绪控制方面,是不是一直……比较特殊?”
真田低头盯着那张检查单,脑海中浮现出某些片段。
训练场上,切原的眼睛泛红,动作愈发迅猛,反应力惊人,实力一瞬间提升了许多。
但与此同时,那种压不住的躁意、情绪的爆发、不计后果的攻击欲,也一同涌了上来。
白秋看着他毫无惊讶的神情,心下已经了然:“看起来,真田同学是清楚状况的。”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深究,只是补了一句:“这种状态可能短期内能带来成绩,但对切原同学的身体来说,不是好事。”
“……我知道了。”
白秋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点窗缝。
外头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轻轻掠过窗帘边缘。
“你们马上要和青学交手了吧?”他随口问道,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田点头:“是。”
白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空,片刻后,转过身来。
他那双翠绿的眼睛落在真田身上,语气温和,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就……要小心一点了。”
“那个学校,一不小心,说不定连立海大也会被吃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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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和也独自站在窗边,窗外夜色沉沉,风从外面吹来,拂过脸颊。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宿主,你不是和青学关系不错吗?为什么要提醒立海大?】
白秋和也注视着夜空的方向,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赤司的卡牌要多少关注值才能解锁吗?”
【当然!】系统立刻应答,【赤司征十郎所需关注值是二十万!】
“但其他人,只要三万。”
系统顿了一下,紧接着以一种“自知理亏”的语气小声开口。
【这个嘛……因为赤司家的背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嘛……】
【其他选手的过去只需要简单增加几个记录,但赤司征十郎,他是赤司家的继承人,影响范围几乎遍布整个日本,所以需要完整的家族系统、早期教育、成长轨迹,甚至部分在他人脑海中的‘存在记录’……】
【宿主可以理解为,系统为了让你顺利解锁,把那部分关注值……提前预支了。】
白秋轻轻点头,没有生气,甚至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原来如此。”
他望向窗外,语气柔和下来。
“所以啊……”
“这就是我提醒他们的原因。”
“最后的舞台,站在另一边的,一定要是立海大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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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在场地上弹起,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接好了,小杏!”桃城武大喊着,把球抽了过去,落点不深。
橘杏跑了两步但还是没有接到,手腕一转把拍子夹在手臂底下,转身往场边走。
“我累了,要喝水。”她头也没回。
“哎,你刚才还说要认真打一球的吧?”桃城站在原地,把球拍扛在肩上。
橘杏喝了口水,侧头看他:“你竟然还有空在这儿陪我打球,青学不是马上要和立海大比赛了吗?”
“就算紧张到吃不下饭也没用啊。”桃城咧嘴一笑,“而且我这不是正在热身练习嘛。”
“说起来,你们不动峰,不是也快要和帝光比赛了吗?”
橘杏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微微皱起眉,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点,像是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桃城没注意到,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着。
“我之前和黄濑打过,虽然只有一球,不过他居然能那么快的模仿我的扣杀,超离谱的。后来又看他打了几场,感觉……”酒⑤Ⅱ⑴溜02八⑶
“够了!”
桃城一怔,转头看去。
橘杏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桃城张了张嘴,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急:“我、我不是说你们不动峰不强,我是说,帝光确实很特别,不是说你们比不过他们……”
橘杏低头沉默,她想到了哥哥。
这个时间,哥哥应该还在练习吧。
连着几天几夜,不停地练习、不停地准备,明明已经是全国级的选手了,却一分钟也不肯松懈。
她握紧水瓶,忽然开口。
“那种每次都弃权双打的队伍,到底有什么好的?”
桃城愣了一下:“……小杏?”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橘杏抬头看他,眉眼带着冷意,“这是比赛,不是他们挑着打的表演舞台。”
“他们没挑着打吧?只是双打弃权……”
“弃权就是挑着打!”她声音一下变得尖锐起来,“比赛项目摆在那里,别人都在拼命准备,而他们呢?”
“你知道哥哥他每天训练几个小时吗?他连热身都不敢敷衍。”
“可帝光甚至还有选手在场上热身,真是好笑!”
“他们赢了啊!”桃城忍不住反驳,“那就不能说他们不认真吧?”
“我就是觉得不认真。”橘杏语气变得更冷,语速却慢了下来,“对比赛不认真,对选手不尊重,看都不看对手一眼,就直接弃权。”
“那不是战术,是侮辱!”
桃城皱起了眉:“你这么说未免太过头了。”
“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她嘴角扬起一抹讥讽,“一个把规则当策略的队伍,有什么好被追捧的?”
“你以为认真训练的选手看到那种‘弃权式胜利’,是什么感觉?”
“但帝光也没做错什么,不是吗?”桃城压下情绪。
橘杏咬了咬牙:“可是他们的做法,就是在羞辱所有认真准备的对手!”
“打三场就拍拍屁股走人,还一群人围着他们鼓掌、叫他们‘战术高明’?也太可笑了吧。”
“这要是也叫战术,那干脆以后比赛名单都让帝光来定好了!只比他们想比的几场!”
桃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帝光不是她想的那样,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明明是熟人,明明之前还能开玩笑……
他看着橘杏,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一声轻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
白秋和也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帝光的制服,病态的苍白肤色在晨光里显得几乎透明。
他垂着眼,手指轻搭在袖口,明显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
“……白秋教练?”桃城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迹部同学约我在这边见面。”白秋语气温和,就像没有听见刚才那些刻薄的言语一样,“我提前到了几分钟而已。”
他的目光从桃城身上移开,转向站在另一侧的橘杏。
橘杏下意识握紧了水瓶,咬了咬牙,本能地移开了视线,却又很快仰起头,眼神倔强地回望过去。
“……我说错了吗?”
白秋没有生气,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既然你们这么希望获得帝光的重视……”
“那就尽情期待吧。”
期待?
橘杏看着眼前这场诡异的对局,只觉得眼球都有些干涩。
场上,樱井雅也额角滴落的汗珠顺着侧脸滑下,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球网另一侧,猛地挥拍,将球抽向对角的一处空隙。
但球刚落地半秒,就被打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