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尾站在场边,看着球场内正准备比赛的两人。
“我跟你们说啊,”他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得意洋洋的笃定,“这一场,我猜柳生会赢。”
水野愣了一下:“欸?为什么啊?青峰不是上次比赛表现得很强吗?”
堀尾立刻摆了摆手:“那是双打!你们不懂啦,我看过录像,青峰打双打和单打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顿了一下,神情越发认真,仿佛分析家附体:“你们想啊,双打的时候有搭档帮忙,可单打就得靠自己了。”
水野小声反驳:“可他单打也很强啊。”
“这你就不懂了。”堀尾一脸“我早看穿一切”的表情。
加藤实在看不下去,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悄声提醒:“堀尾你小声点啦,万一人家听见了怎么办?”
“被听到又怎样?我只是在分析战况而已!”堀尾理直气壮地说道。
“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堀尾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一个灰发少年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兜。
“你笑什么啊?”堀尾眉毛一跳,语气不太高兴,“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没啊。”灰崎祥吾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扫了场上一眼,耸耸肩:“你说得太对了,青峰他啊……弱得要死。”
“哈?”堀尾先是一惊,随即眼睛一亮,顿时抬起下巴得意地扫了同伴一眼:“看吧,我就说吧!还是有人有眼光的!”
水野忍不住吐槽:“你确定这算有眼光?”
“当然算!”堀尾叉着腰,一副“我找到了知己”的神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场边飘来:“青仔~捕捉到灰仔在说你的坏话哦。”
灰崎祥吾一愣,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树的阴影下,紫原敦正抱着零食懒洋洋地坐着,整个人几乎陷进了草地里。
他半举起左手,朝场内挥了挥:“灰仔说你‘弱得要死’。”
这句拖着尾音的爆料成功让场上的青峰大辉皱起了眉。
他的视线转了过来,直直地落在灰崎身上。
场边气氛顿时一滞。
灰崎嘴角抽了抽:“……紫原,我最近没招惹你吧?”玖午贰Ⅰ⑥伶貮八三
堀尾看到青峰的视线扫了过来,整个人顿时一个哆嗦。
“呃……”他缩了缩脖子,飞快转身低头,嘴里小声嘟囔,“别看我,我只是开、开个玩笑嘛……”
场上,青峰大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灰崎祥吾身上,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
灰崎身上穿着的,是和堀尾一模一样的义工服装。
“哈,”青峰挑眉,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灰崎,别偷懒了,既然是义工,就过来帮忙捡球啊。”
灰崎眼角抽了一下,撇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仰起脸,看向天空,一脸认真地观察着云的走向:“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
白秋和也和凤长太郎靠近场边时,刚好看到灰崎祥吾站在球场一侧,一脸不爽地低着头,用球拍勾起一颗滚到边缘的网球,动作粗鲁地甩进了回收筐。
“砰”的一声,网球撞在筐壁上,又弹了两下才彻底落入。
凤眨了眨眼,眼里露出明显的惊喜:“灰崎君也来了啊?”
他视线忽然落在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上,神情微微一愣:“……这是?”
“……义工吗?”他有些犹豫地低声道,视线悄悄看向白秋。
场上,青峰大辉刚好打完一局,擦着汗走到场边。
他目光落在一旁正在“捡球”的灰崎身上,忽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小球童,做得不错嘛。”
灰崎的动作僵了一瞬,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两下,眼神里几乎冒出火来:“你、这、混、蛋!”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骂了出来,手里的球拍险些没握稳。
看着这一幕的白秋和也无奈扶额。
“……真是一刻也不能放心啊。”
就在灰崎咬牙切齿、青峰一脸“看好戏”的气氛中,一道轮椅滚动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处缓缓传来。
细微,却异常清晰。
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原本还零散交谈的众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动作,望向声音的方向。
在这片集训地,轮椅的声音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
白秋和也停在场边,目光在场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某两个气氛最不对劲的人身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视线在青峰身上稍作停留:“灰崎同学虽然以义工身份参与集训,但他也有自己的辅助任务。”
“青峰同学,还是不要太捉弄人了。”
青峰闻言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是他先挑衅的。”
白秋的视线落在灰崎身上,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推动轮椅先行一步:“走吧,灰崎同学。”
灰崎挑了下眉,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三人离开主场地,穿过铺着碎石的小径,来到一处空旷安静的备用球场。
这里没有其他选手,四周草木轻摇,阳光被云层遮住,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
“这里不会被打扰,”白秋和也停下轮椅,抬头看了眼站在面前的灰发少年,“灰崎同学,麻烦你,试着使用凤同学原本的发球方式。”
灰崎哼了一声,甩了下手腕:“行吧。”
白秋微微侧过头:“凤同学,仔细观察他的动作。”
凤长太郎眼神一震,迅速点头:“是!”
灰崎将球从口袋里掏出,懒散地抛了抛,神情漫不经心。
下一秒,他抬手抛球,动作利落到让人措不及防。
身体顺势向上弹起,带着一股毫无拖泥带水的爆发力,拍面在空中猛然拍下。
“砰——!”
网球像被重锤击飞般呼啸而出,掠过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落在发球区角落,落地后强烈的旋转让球反弹得极快,几乎没有回拍时机。
即便是空无一人的球场,这一击仍让空气产生了明显的震颤。
凤长太郎睁大了眼睛,本能地追随球的轨迹。
“这……”他低声喃喃。
和他记忆中的“重炮发球”几乎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那份熟悉的力量感被某种尖锐的“侵略性”替代了,像是把他原本的技巧彻底拆开,重塑成了另一种凶狠的模样。
明明之前被掠夺时见识过一次,但是再看到这一招出现在灰崎君手里,还是很震撼。
场边,白秋和也轻声开口:“凤同学,你看出什么了吗?”
他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凤的神情,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凤还沉浸在刚才的发球中,听到白秋的问题才回过神,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比我的更快。”
“但不是单纯的力量,好像……更直接,更果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自觉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动作。
“重炮发球本来就是强力型发球,刚才灰崎君的球……”
他说得断断续续,话语中流露出一种被打破旧有框架后的微妙迷茫。
白秋和也静静地听完凤的回答,点了点头。
“我听灰崎同学说,你在被他掠夺这一招之后,就一直在默默练习,没有再找他?”
凤长太郎神情一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球拍的拍框,声音里多了一丝羞愧。
“抱歉,是我太自大了。”
“只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太麻烦灰崎君。”
“可是你在练习的时候,”白秋和也轻声道,“脑中还是会闪过,灰崎同学使用这一球的画面,对吗?”
凤猛地抬起头,眼里划过一抹惊讶。
那是藏了许久的不甘,是悄悄模仿却不敢承认的执念。
白秋和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而清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看灰崎同学的发球吗?”他轻声问。
凤微微一怔,片刻后,低声回答:“是……为了让我学习怎么模仿吗?”
白秋抬起手,伸出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戳。
“完全不对。”
“是为了让你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发球,和你,根本不一样。”
白秋和也收回手,看向场内那个无聊到开始玩拍子的身影:“灰崎同学之所以能掠夺你们的特技,不只是因为他的特殊性。”
“更重要的,是因为你们下意识地想要模仿他。”
白秋继续道:“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发力习惯、出拍节奏等等,全都不同。”
“可当你们被他那种看起来更强、更完美的风格吸引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调整自己。”
“动作会变形,节奏会错乱。”
“结果就是,你们再也掌握不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技巧。”
凤长太郎睁大了眼,喉咙轻轻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白秋和也安静地看着他:“你现在,还记得自己最初的发球,是怎样的吗?”
凤长太郎怔住了。
他低下头,脑中飞快翻找着某个熟悉的画面,却惊讶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回想,自己记忆里的动作,要么夹杂着灰崎当初的模仿,要么是他后来自行调整的版本。
那个“最初的自己”,竟然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了。
白秋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被灰崎同学掠夺走的特技,重新找回后反而会变得更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