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被清晨的阳光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的山林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声,清脆而悠长,偶尔伴着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昨夜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几缕淡薄的云雾尚未完全散去,像是给山顶披了一层轻纱,脚下的视野也因此多了几分朦胧。
高处的空气清新,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吸一口气。
木屋里,三船入道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随手把乱成一团的头发往后一抹。
昨天那些国中生的插曲虽然打乱了原本的安排,但按照他的估计,影响也就到此为止。
那些小鬼多半一晚没睡好,现在正缩在山洞口等他过去。
他在脑子里猜测着昨晚可能发生的事情:
潮气重的山洞里,少年们裹着睡袋窸窣作响,有人盯着洞顶发呆到天亮,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有人反复想“要不干脆放弃”,也有人小声埋怨、又很快噤声。
清晨见到他,八成是肚子空空、脚步发虚、眼神发飘,立正听命,准备被分派训练任务,然后慢慢被磨练出来。
这正是他熟悉的开场。
三船慢吞吞走到厨房倒水,窗外不断传来“啪、啪、啪”的挥拍声密得像雨点。
“……奇怪。”三船把杯子放下,眉头一拧。
这个声音怎么比之前大那么多?
推门走出木屋,他的脚步一顿。
不止按计划训练的高中生,连昨晚才上山的那群国中生竟然也在场!
那些人背对着他,依旧在专注挥拍,显然还没发现他的到来。
三船眯起眼,仔细打量起来:
动作利落,步伐稳健,眼神专注,握拍的力道饱满有劲。
完全看不出是昨晚睡在潮气重、条件简陋的山洞里的人,也没有半点情绪低落的样子。
他们的站姿没有半点懒散,脸上不见困意和消沉,反倒透着种蓄势待发的劲头。
三船的眉头动了动。
他回想起之前被送上山的那些人,这种时候大多数都是萎靡着肩膀,顶着黑眼圈,手脚发沉,甚至有人在集合时偷偷打哈欠。
还有些人因为饥饿和湿冷,第一天训练就体力崩盘。
可眼前这群国中生,却像是完全不在同一套剧本里。
“啊,总教练。”
白秋正握着财前的手腕,示范着调整拍面的角度。
等财前完成挥拍,他回身,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三船。
他立刻走过去,简单汇报了一下国中生们已经完成的内容:“目前大家已经完成了五百米慢跑,肩肘关节活动,还有十分钟空挥拍的热身准备。”
三船却没等他说完便瞪过去:“谁让你擅自安排的!”
他一把推开白秋,几步跨到场地中央。
“都停下!”
原本还在挥拍的国中生立刻停住动作,看向他。
三船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气压陡降,空气都像被冻住。
“现在!”他的嗓音低沉,“把你们这身乱七八糟的衣服,全都给我换掉!”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明白三船突然的要求有什么意图,但还是很快照做,将原本的校队制服一件件脱下,换上了统一的白色短袖。
三船眼睛闪了闪,按照他以往的流程,现在正该冷嘲热讽几句,再让这些国中小鬼动手挖坑,然后骗他们自己已经把他们视为荣誉与归属的校队衣服扔进去并埋了起来。
以此让他们陷入懊悔与愤怒,之后再开始训练。
但今天……
他的视线落在白秋身上。
那双眼睛静静望着他,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与涟漪,像是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三船心里冷哼一声,莫名生出一种烦躁的预感。
这小鬼,八成会识破他的套路。
他没再按老路子走,瞥了一眼另一边正在训练的高中生,然后对国中生们一抬下巴,指向木屋旁整齐码放的几十个木桶,声音粗犷:
“你们,全都给我滚下去打水!”
“对了。”三船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指向前方陡峭的山崖,语气里透着危险的意味,“你们只能从这条路走!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人敢像昨天一样偷懒……”他沉下脸,“到时候可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国中生们拎着木桶,站在崖边向下望,顿时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等、等一下,这要怎么走啊?!”向日往后退了一步。
乾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这应该就是昨天我们原本该走的路线……确实很危险。”
“你们这些小鬼还在磨蹭什么?!”身后传来三船入道催促的吼声。
桃城忍不住抱怨:“真是的,催什么催啊,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我们做这种事。”
白秋注意到他们眼中明显的抗拒,思索片刻,开口道:“其实,这正是训练的一部分。”
他迎上众人的疑惑目光,解释道:“你们应该可以猜到这是对体能的锻炼,但实际上这种手脚并用的攀爬,不只是简单的体能训练。”
“前臂、手指和握力在过程中会被持续锻炼,这能让你们握拍更稳。”
“核心的稳定和四肢协调发力,会让你们在场上的转体、变向更高效。”
“下肢推动身体的爆发力,和蹬地启动、起跳截击是同一类力量,甚至攀爬中伸展去够支点的动作,也能提升关节活动度和柔韧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别说,在这种高处攀爬下,你们必须学会迅速判断下一步的落点,这和网球中提前判断来球路线、临场冷静应对是一个道理。”
“换句话说,”白秋轻笑道,“这是耐力、力量、协调、柔韧、稳定性和心理素质的综合训练。”
众人眼里的抗拒和不解迅速被兴奋与好胜取代。
“好啊,那我们来比比谁更快吧,毒蛇!”桃城转了转肩膀,战意十足。
海堂点了下头,神色认真。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蹿了出去。
“喂,越前!你竟然偷跑!”桃城伸手去拽,却只抓到空气。
越前已经灵巧地踩上凸起的岩面,飞快往下爬:“阿桃学长,是你话太多了。”
“喂喂,小金,小心一点啊!”忍足谦也见远山也跟着冲了出去,赶紧追下去。
“超前,我们也来比比看好了!”远山笑着一跃,灵活地踩上下一块岩石。
越前加快速度:“好啊。”
白秋留在最后,等其他人都开始行动后才缓缓转身,手脚并用地探下一块稳固的落点。
脚尖刚踩实,他忽然感觉一股目光锁住了自己。
他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白秋凝神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或许只是错觉。
呼出一口气,他重新握紧岩壁的突起,继续向下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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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桃城仰倒在地上,手臂摊开,大口喘气,脸上却挂着胜利的笑容,“是我赢了!”
海堂坐在他旁边,胸膛急促起伏,扭开脸闷闷地“切”了一声,显然不服气。
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国中生,有的瘫成一团,有的干脆闭着眼喘着粗气。
白秋最后一个翻上山崖,单膝跪地,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来。
“哼,速度太慢了,真是废物。”三船冷淡地评价道。
他不再看国中生一眼,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高中生们,沉声下令:“现在,你们有一分钟的喝水时间。”
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山顶临时划出的球场上对打的高中生们,立刻冲向木屋旁的大桶,捧着冰凉的水咕嘟咕嘟大口灌下,溅出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国中生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些水桶上,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汗水混着灰尘滑到嘴角,带来一股咸涩,反而更勾起了对清水的渴望。
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朝地上没被喝完的水桶伸出手。
三船入道看在眼里,心底暗暗点了下头。
没错,就是这样。
在他的设想中,下一秒,高中生们就会因为之前被淘汰的不甘与怨恨,狠狠地冷嘲热讽一番,把这群小鬼的自尊踩进泥里。
等火气被点燃,他们就会像野兽一样,拼命去追、去咬、去赢。
“……给你。”
那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