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令青哼了一声:“你要受了伤,我还能坐这儿?”
早他妈亲自送到余家老爷子跟谢家老太太面前,给二老赔不是了。
虽然余凛在市局不是宝,但又是十分宝贵的存在,主要是身后有两座“大山”给他当靠背。
余凛听得出柯令青的潜台词,但他不怎么在意,也知道柯令青没真把他当余家少爷,更多的是对下属生命安全的担忧。
他敛起脸色的情绪,拉开椅子,垮步直接坐下:“现在能说了吗?”
柯令青抬头看他,又怎会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却顾左右而言他:“伤得不严重就好,案件收尾工作不需要沈博士参与,那就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养好伤再复岗。”
余凛盯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姿势都没动。
这是不满意柯令青的回答。
柯令青少有被下属逼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可无奈下也只得解释:“他身世是有些复杂,但立场绝对没问题。”
“我要知道的不是他的立场。”
立场有问题的人根本不可能以这种身份走进市局大门,余凛没太多耐心,直接挑明:
“人是你丢到我身边的,想让我留下他,就必须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我,我的特调科不需要一团迷。”
尽管在这件事上有些心虚,但柯令青好歹是局长,哪能允许下属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拧着眉:“你在跟谁说话呢,当几天队长了不起?你是谁的队长,是我的吗?”
这下,轮到余凛心虚了。
他轻咳几声,态度跟声音立马软下来,连称呼都变了。
“柯叔,沈遂到底什么身份?”余凛起身,双手压着桌面,一瞬不瞬的盯着柯令青,“我不相信一个普通的犯罪心理专家能有用枪解决他性命的仇敌。”
语气是软了,但态度很硬。
提到昨晚持枪的歹徒,柯令青的表情变得凝重,他眉头拧得更深,开口却是:“我一会儿去医院看看他。”
“柯局,这事……”
许是感情牌没用,余凛随即又切换身份立场,可刚开口就被打断,响起不同于方才的严肃语气:“这事我也得好好问问。”
言外之意,柯令青本人对自己“收罗”过来的人才同样不知全貌。
结案绊住余凛打算跟柯令青一起去医院的脚步,他原本打算等柯令青回来再试着软磨硬泡,没料到那狡猾的局长拐弯去隔壁遂城参加会议了。
余凛总觉得柯令青是故意躲着他,也只好把撬开沈遂嘴巴的任务交给自己。
这不仅是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是要给特调科其他队员一个交代。
刚把结案报告交上去的余凛伸了伸腰,正打算走人,刚站起来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纪奎妄。
纪奎妄手里拿着份文件袋,拍拍门框,谄媚似的笑道:“余老弟,一块吃个晚饭?”
余凛瞥了一眼腕表,七点整。
得,原本还寻思早点儿下班去医院套套话,看来计划泡汤了。
见他盯着手表,纪奎妄笑得更贱了。
“晚上有约?约的谁?漂亮姑娘?”纪奎妄把文件往咯吱窝一夹,侧身靠在门框,“放心,哥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你要是约漂亮姑娘,我肯定不强留你。”
“少扯淡。”余凛晃了晃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沈遂那祖宗一看就不好养,医院的饭菜肯定吃不惯。
余凛花几分钟给他安排好在医嘱范围内的晚餐,挂断电话才意识到,这个点才给人点餐似乎有点晚,但他没机会进行PlanB,门口传来一下又一下,透着不耐烦的敲门声。
“完事了吗凛少?”
余凛跟纪奎妄的晚饭是让人在食堂打包回来的,他俩在刑侦支队会议室里,边吃边分析。
“这子弹不是国内产的。”纪奎妄咬了口食堂师傅做的红烧肉,从嘴角呲出的油差点喷到分析报告上。
余凛眼疾手快把报告往回扯,十分嫌弃的看他一眼:“你能稍微注意点吗?”
这也亏纪奎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如果他是余凛手下人,这动作必然是要被训的。
他抱歉嘿嘿笑几声,抽出两张纸巾擦掉淌油的桌面,刑侦多粗糙男人,余凛见过更埋汰的,有洁癖的人当不了刑警。
“你居然还有境外恩怨?”纪奎妄压低声音,语气也加了几分严肃,“是之前在边境那儿卧底惹上的?”
余凛摇摇头,但走到喉咙边上的“不是冲我来”又被他咽回去,在不确定真相前,他不能给沈遂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跟怀疑。
他于是舌头转了个弯儿:“谁知道呢?”
“所以沈博士算是替你挡枪?”纪奎妄抬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你以后要好好待人家。”
余凛:“……”
是沈遂该好好待他!
话题被余凛拽回,他看着报告上的参数,却是冲着另一个方向:“能查到生产方吗?”
“查到又怎样?你还能有能耐从军火贩嘴里问出是谁跟他们购买这批枪支?”
看到余凛沉思的盯着报告,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该不会真有门路吧?不是……我记得你们余家不是搞实业的吗?”
纪奎妄陷入了怀疑,他猜测自己对余凛的了解是不是太少?
“凛少,你们余家还缺儿子吗?孙子也成!”
余凛回头看他一眼,吐槽:“没事少跟嫂子看泡沫偶像剧,而且我们家近两年也逐渐从实业转到互联网生意了。”
余家是有钱,但没有这通天的本事。
“你再往下查查,有新消息随时通知我。”
临走时,余凛还说特调科案子结了,要是刑侦支队缺人,他可以借。
余凛将近九点到的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的熟悉声音,斥责道:“我说的话里就是不听,这市局,这什么科的根本不适合你待,太危险了!”
“这几年在国外不是待得好好的,给你安排那么好的工作你不要,非要回来淌这趟浑水,你说你图什么?”
“沈遂!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能让我打消念头,我是不会让你继续在这个地方多待的!”
余凛倒不是想偷听,而是刚好就碰上,但他来都来了,不可能掉头离开。
毕竟,他的事还没问呢。
“宫熙坊?你不是不喜欢姜璇的餐厅,说她品味不行,怎么还让人送餐过来?”大概是想到什么,他又问,“她知道你出事?那你外公……”
“不是。”
沈遂终于开口了。
他嗓音淡淡:“别人点的。”
“别人?宫熙坊向来不做外卖,能让宫熙坊送餐的除了姜家人,淮南城还有……余家那小子?”
如果不是姜家人,而是市局的人,能让宫熙坊送餐的,唯有余凛。
说起余凛,他语气里带着一股欣赏意味,却是欲抑先扬:“余家小子确实是个人物,如果他在余家的公司,你倒是可以跟他深交,可惜他白白将余家的家业拱手让人。”
因为“白白将家业拱手让人”的余凛听完这句评价,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心里顿时有种他现在就该马上辞职回家继承家业的感觉。
可惜,他对所谓的继承家业了无兴趣。
原本还打算多听会儿八卦,多了解沈遂的事,立即又听见里面传来沈遂不耐烦的仨字:“我困了。”
不愧是从冰窟窿里长出来的沈博士,对谁都是一股冷飕飕的态度。
赶在对方出来前,余凛溜进旁边的安全通道,靠着墙边等外面的人离开,边拿出手机给家里人发消息。
不确定那人离开没,余凛在安全通道躲了将近十分钟,推门走进病房时正巧碰上沈遂从浴室出来,还在整理没拽好的裤头。
两人面面相觑。
“你……”
沈遂随手拽下衣摆挡住露出了那一点小腹,语气非常不悦:“你长那么大,没人教过你怎么敲门吗?”
余凛才不尴尬,关上门直接走到沙发里坐下,瞥见桌面上放着完好无损的“宫熙坊”外送袋时挑了下眉:“你还真看不上宫熙坊的菜啊?”
沈遂跟听不见似的,又坐回病床上,靠着床头才分点眼神看向余凛:“听到多少了?”
“我可没偷听。”他摸摸耳垂,毫不心虚地说,“赶巧我刚到门口。”
“赶巧到门口,赶巧听到有人说你,所以留下来听一段?”沈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呢,躲哪儿去了?”
不愧是心理专家,沈遂总能一眼看透别人的内心。
余凛也不装模作样了,懒得装。
“你是姜家人?”
余凛从小就不爱出席上流社会的宴会,认不得沈遂口中的舅舅,但“宫熙坊”却是姜家人开的餐厅。
他的直接让沈遂意想不到,不过倒是符合他的性格,有话直说,有事就问。
“你姓沈,但没听说过姜家有哪个女婿姓沈的,也没听说姜家有孙子辈的在国外。”余凛眯起眼睛,“所以,你跟姜家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些要你性命的人究竟是冲着你还是姜家?”
沈遂抬眸,对上他漆黑明亮的眸子:“那你呢?怀疑我还是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