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时间陷入沉默,以至于空气都变得沉重,连质疑声都没再有。
余凛没有回答,只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敷衍而讽刺,然而这比沉默更让人绝望。
付远山几乎得到了答案,可他仍旧不甘心:“他怎么可以死……”
即使得了答案,他仍旧不甘心,余凛却没了耐心,直接点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你是怕主导者死了,剩下的事无法收场,没人背锅。”
“我没有!不关我的事!”付远山非常激动,极力否认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可他的反应恰好给出警方尚未完全得出结论的案件新走向,南雅的事还没有完……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明显,付远山低下头,似在想对策,更像是单纯的沉默。
余凛并不着急,他们越是不急,就有人忍不住。
半晌,付远山小心翼翼地抬头,目光飞快扫过他们的脸,可惜那一眼注定瞧不出任何他想要获取的信息。
他只好沉默过后再抬头,认认真真:“警官,小忆的父母已经回来,我该配合的全都配合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他还在装傻。
沈遂眼尾抽了抽,这人一直在挑战余凛的底线,但余凛对于犯罪嫌疑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耐心跟好脾气。漆灵久寺六三起散邻
余凛将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有节奏的轮敲着,熟悉的人能一眼从他的动作猜得到他此时的状态,是座即将一触即发的“火山”。
但付远山不熟悉。
他不怕死的继续挑衅:“余警官,你亲自盯着,难道我是你们的警方的嫌疑人吗?付忆死亡当天我有不在场证据的,你要视频还是人证,我全都有。”
这些自证的材料他早在警方发现付忆尸体后第一时间就提交,如今再提不过是想要提醒眼前正在审讯他的两个警官,他并未案件嫌疑人。
然而,见多了罪犯跟嫌疑人的余凛并没有被他糊弄,目光依旧冷冽:“我有说过是你亲自杀的人?”
话音落,付远山刚松下的那口气再次提起:“你什么意思?你们觉得我买凶杀人?警官,那可是我亲侄女,我向来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顿了话,他咒骂:“是不是付广山说的?他真是个混蛋!我好好帮他养女儿,他居然诬陷我?”
大概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在场证明,付远山突然硬气了起来,咬着这个证据不松口,只要他什么都不说,他就是个“白身”。
余凛见过各式各样的罪犯跟嫌疑人,付远山这种等级的,在他这儿根本不够看。
他眯起眼,用着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开口:“你就这么笃定付广山会认定你伤害他女儿?”
“除了他还有谁?他根本就不信任我。”
付远山猛然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下套了。
余凛要的就是他主动承认自己跟付广山有矛盾,让他成为杀害付忆的犯罪嫌疑人。
他盯着余凛,眼神里带着恨意,他恨这位精明的刑侦队长。
他恨他的,当事人余凛却没有半点反应,脸上仍是挂着浅淡的得意。
“他为什么不信任你?”余凛一针见血,“因为你曾对他提过建议,或者是做过什么让他认为你不值得信任的举动。”
“既然他怀疑我,为什么还要把女儿交付给我?警官,你这是欲加之罪。”
慌张过后的付远山缓慢的冷静了下来,他很清楚只要抵死不认,警方就不能扣押他,那他就是安全的。
但余凛要的并非扣押,而是从他身上获取线索,一步步引出30起自杀案以及付忆出走遇害案背后的真凶。
原以为是两起不相关的案件,从周德清的死以及付远山不经意间给出的信息中得出新的结论——未必完全不相关。
可真正的线索依旧是那位神秘,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的心理医生。
“付广山夫妇就在隔壁,正哭得昏天暗地呢,需要我把他们叫过来跟你对质吗?”付远山不敢吱声,又听见余凛斥道,“在周德清看中付忆这件事上,你出了多少力,做了什么安排,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余凛语气冷冽,且不容置喙。
意识到事情败露,付远山眼珠子不自然地转动,少有的光明正大当着警察面想辙的嫌犯。
“来之前没想好?那我帮你捋。”余凛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没什么情绪地说,“周德清借着南雅校长的职务身份走访过很多学校,某次走访市九中,偶然看到当时正在那儿就读的付忆,后来得知你跟付忆的关系,给了你一个名额,暗示你把人送进南雅。”
付远山张了张嘴,但被余凛打断:“你先别急。”
这句话再次让审讯室变得安静,静得只听得见余凛仍在轮敲桌面以及沈遂偶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沙沙声,仿佛这个空间里并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初是跟付广山夫妇暗示南雅的教学环境跟师资乃至升学率在市内都是前排,付广山才开口让你帮忙搞名额,你还以此在他们身上赚了一笔钱。”
“你不仅收了付广山的钱,还收了周德清私下给的好处,甚至还在付忆进南雅后升了职。”
这不是卖侄女换钱,是什么?
这若是让特调科两位小姑娘知道,能给他来一套双人组合拳。
付远山瞪大双眼,直盯着余凛,这个反应恰好也给了答案。
余凛蒙对了。
其实也不算蒙,他们确实查到付忆如何进南雅,付远山又是如何升的职,就连付忆进南雅后,付远山妻子银行账户上多了一笔不小的进账都没有放过。
尽管,转账备注是“付忆的抚养费”,但金额可不像是一个高中生需要的数字。
“你没想过周德清会突然去世,那付忆呢?你有想过她以‘被看中’的身份进入南雅后的结局吗?”
付远山瞬间愣住,下巴微微抬起又落下,幅度非常小的摇了摇头,似乎在否认什么。
“你有。”从进审讯室就没说过话的沈遂忽然开口,“你甚至猜到了她的结局,你知道付忆是个固执的孩子,她知道只有死路一条。”
“亲侄女?”余凛没给付远山反驳的机会,顺着沈遂的话往下斥道,“这就是你对亲侄女的疼爱?踩着她上位,把她卖给了老畜生?”
“我没——”
“别再说你没有,你很清楚。”沈遂打断他,“你有。”
沈遂的话似乎比余凛的要权威,付远山听了后低下头,肩膀幅度很小的抖动着。
“周德清答应过我,小忆不会有事。”付远山懊恼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他说付忆会是个特例。”
他撒谎。
付忆究竟是不是特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是选择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