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雨, 你在做什么?】
闻西在楼道里找到夏听雨的时候,发现他正扒着一间空教室的窗户往里看。
见到来人,夏听雨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想起来闻西没戴助听器, 于是用手语解释。
【陆院长说还剩最后一个班没有检查, 我集合队伍的时候, 发现少了好几个人, 才找到这里的。】
闻西皱眉看看空旷走廊:【这个班放学了,怎么还有人。】
想推门进去, 被夏听雨拦住:【走读班的学生在里面。】
今天是他们在残障学校里,配合两位医生做口腔检查的最后一天,还差最后一个班,活动就结束了。
按说,学校里大部分是寄宿制, 残障学生从起床到睡觉, 要接受作为残疾人如何生活和学习的全部训练。
但也有部分年龄大一些的孩子,通过佩戴助听器,具备独立自理能力, 经过家长申请,可以变成走读制。
这个班级孩子接触社会比较多,有想法有个性,会比其他班级的孩子更加活跃和叛逆。
这点上, 他们在本周手语教学中深有体会。
闻西问:【他们班主任呢?】
夏听雨:【班主任生病, 今天请假没来, 是其他班老师帮忙看着的。】
学校里老师有限, 分不出那么多精力也可以理解。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周,对大部分学生多少有点印象, 尤其是刺头。
躲在其他班教室,肯定有问题,夏听雨想到自己高中时被欺负的经历,很怕出事情。
闻西凑过去看,几个高大男生正围着一个矮小男生,不知道在说什么。
【要管吗?】闻西纠结。
他们没有管理经验,而且明天就要走了,齐思思说过,最好不好插手学校的管理。
这里的孩子身体情况都很特殊,如果把握不好分寸,很容给学校留下问题。
夏听雨打开手机录像:【再看看。】
矮小男生仰着脖子在争辩什么,却因为体力悬殊,边说边往后退。
双方没动手,这时候进去,解决不了问题,随便一个借口都可以混过去。
终于,双方矛盾升级,其中一个大个子开始推搡,还用手指点着矮小男生的头。
夏听雨对这种欺负人的画面忍不了一点,转身把手机递给闻西继续拍,自己推门没动,改用手砸。
教室里的人显然听见,慌乱中却没有人去开。
“同学,轮到你们班做口腔检查了,为什么在教室里不出来?再不出来,我要请教导主任去找钥匙了!”
重复几遍后,矮个子男生主动走了两步,见没人阻拦,才将门打开。
夏听雨一把拉住矮个男生,看到他耳后的助听器,边往外拽边说:“你,先跟老师走。”
这层学生今天是户外课程,两人飞快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走廊,拐弯,走进卫生间。
夏听雨关上门,确定里面没人,才用手语问:【你叫什么名字?】
矮个男生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又黑又瘦,身上又不少受伤痕迹。
他看懂手语,低下头回答:“我叫李正。”
夏听雨给他们上过手语课,虽然只有几节,但教的认真,课程内容也有趣,给李正留下深刻印象。
“李正,他们刚才在欺负你。”夏听雨面色严肃地问,“以前经常这样吗?”
李正像是习惯了,揪着衣角:“不经常。”
“别怕,老师都看到了。”夏听雨抬起李正的一只胳膊,“这些伤,是他们弄的?”
“不是的。”李正缩回去,“这些是我干活时候伤到的,他们…他们不敢。”
夏听雨看他说的诚恳,问:“那他们把你关在教室做什么?”
“要钱。”李正揉揉眼睛,垂着头,“他们说我是丧门星,克死全家,要破财才能消灾,不然,连我爸也逃不过。”
什么时代,霸凌居然还有这样离谱的理由。
夏听雨本来觉得,突如其来的同情心是因为看到李正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小时候可是奋力反抗,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
“他们说你就信了?”他生气道,“你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要听他们评判。”
“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在了,如果他们在天上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儿子,晚上一定会去坏人梦里闹的。”
“……啊?”
李正茫然抬头。
夏老师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夏听雨以为他听进去了,把自己初中时突然听不见,在高中如何受欺负,后来又如何努力学习痛击校霸,考上理想大学的人生经历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不含任何情感波动,却让李正睁大眼睛。
他刚刚上小学三年级,遇到的坏同学最多是背后将别人坏话,今天被推搡也是第一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老师解救了。
“夏老师,我要像你学习,以后都不给他们钱了。”
“这就对了。”心里松了口气,夏听雨摸摸李正的头,“学校里有老师,放学了有爸爸,班级里还有很多很好的同学,可以用智慧寻求帮助,但是被欺负了,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记住了吗?”
“嗯!”李正点点头。
卫生间的门打开,正遇上闻西跑过,询问才知道,那几个大块头的孩子因为害怕被老师责罚,半路上结伴跑走了。
夏听雨见闻西额头有擦伤,让他别追:【他们打你了?】
【不是。】闻西抿着嘴,皱眉说,【追他们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
三人一同回了医务室,和负责的老师说明情况,李正被带去做检查。
顾未迟从检查室出来,正看到教学主任来找夏听雨。
见两人拿着手机低语什么,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
这段时间的工作接触,两人之间了解渐深,默契也在不断配合中上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