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吃了个席,反而饿的饥肠辘辘,表情恍惚的跟同样没怎么吃的林远津离开。
等姜妈妈过来一问,得知他们坐的哪一桌,有些一言难尽:“你们怎么坐那桌了?我坐那桌都得饿着肚子回来。”
姜照:“……我不知道哇。”
“哎,你们等下一场吧,再吃一次。”姜妈妈无奈摇头。
姜照可怜巴巴:“喔。”
下一桌和年轻人坐在一起,大家矜持多了,也没出现整盘端走的情况。
姜照终于心满意足的吃饱了,重新恢复活力!
——久五贰衣㈥伶㈡吧③
晚上,周明业来了,每次他回来都会找一下姜爸爸,两人聊聊天什么的。
这次周明业一个人回来,他家常年不住人,骤然回来,家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灰尘,一时半会的,还真没办法住,所以今天就暂时住在姜照家里。
姜妈妈早就提前把房间收拾好,被子也晒过了,床单被罩都换的干净的。
周明业这次回来,看起来不太开心,眉目间带着愁绪,姜爸爸就问:“遇到啥事了?”
周明业摇摇头,不想多说:“哎,说出来也没有意思,我这人也不喜欢说这个。”
姜妈妈拿出一瓶酒,做了几个凉菜:“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好好聊。”
周明业心里有愁绪,见到酒也没说不喝,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姜照:“照照,你也尝尝?”
姜照笑着说:“周叔,我不会喝。”
周明业哈哈笑:“不会喝就不喝了,酒也不是啥好东西。”
说完,见姜爸爸给自己满上了,他又一饮而尽。
姜爸爸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事,这么干喝酒还成?要不了多久就得喝醉,连忙招呼道:“吃菜吃菜!”
周明业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凉拌莲藕,又放下筷子开始喝酒。
姜爸爸没办法,只能陪着他喝,就是得趁周明业说话的功夫,抓紧时间疯狂往嘴里塞菜,防止自己喝醉了。
不然要是两人都喝醉了,可不好处理。
没一会儿,周明业喝的脸色通红,说话也有些不清楚,明显喝醉了。
姜爸爸正想劝他说,就别喝了,周明业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姜爸爸吓了一跳:“你这……哭啥啊?”
周明业哇哇哭:“老姜啊,我心里难受的我,那狗日的姓吴的,就是个神经病!他是想把祥云饭店给整死啊,我兢兢业业干这么多年,他把我当帮厨使唤呢!大爷的,老子不想干了!”
姜爸爸只能顺着他说:“对对,咱不干了。”
“不干不行啊!”周明业又抹了把泪说:“我对不起我师傅,他老人家让我好好在祥云饭店干,我要是不干了,我都没脸见他!”
姜照听到动静不知道咋回事,过来看一眼,听到这话,大概明白周叔估计是上班受委屈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果然上班就没有一个开心的。
周明业哭了一通,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姜爸爸只好把他送去房间里休息。
出来就叹了口气,跟姜妈妈说:“老周心里难受啊,借着酒劲说出来,说不定还好受一点。”
姜妈妈点点头,说:“村里人都说老周有大造化,我看个人的难处只有自己知道。”
姜爸爸赞同道:“谁说不是呢。”
两人说着话,就见姜照从门里面探出脑袋,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姜爸爸背着手,一脸莫名:“你看什么呢?”
姜照挠挠脸:“我看你们在说什么。”
姜爸爸摆摆手:“去去去,小娃家家的懂什么。”
姜照:“……”我都二十三了好吧?他爸催婚的时候怎么不说他年纪还小啊?双标!
他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回房间把自己往床上一丢,又滚了两圈,舒服的叹息一声。
恰好这会儿手机响了,是孙丁兰发来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速度还挺快,已经联系到了绿水县孤儿院的院长了。
现在就是要亲自盯着把这些钱落实到孩子身上。
估计得盯一段时间呢。
姜照:[孙阿姨,我记得你们是准备回老家的?忙的过来吗?]
孙丁兰:[没事,也就最多耽误几个月。]
但其实话不能这么说,要知道,钱暖暖可是丢了二十多年啊,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得多想念啊。
别说几个月了,就是一天两天,估计等的也很煎熬。
孙丁兰:[我们两边爸妈是想着,他们坐车过来。]
姜照:[落实捐款的事,我也去帮忙吧,老人家来回挺折腾的。]
孙丁兰那边思考了一会儿,就说:[那行,我让你钱叔先带着暖暖回去,让老人见见孩子。]
姜照觉得这样也行,明天他就去孤儿院。
这边,孙丁兰就跟钱承把事情说了:“我加上姜照,我们两个忙得过来,也就前期需要盯一盯,后面偶尔去看看就行,你就先带暖暖回去。”
钱承其实也挺想早点回去的,暖暖的爷爷奶奶每天都在问,得知他们一时半会回不去,还想要自己坐车过来。
钱承不太放心他们自己过来,老人那边也没个年轻人陪着,路上太操心了。
但他们想快点见暖暖,坚持要过来,隔着这么远,钱承也拦不住啊,可把他头疼坏了。
现在听孙丁兰这么说,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钱承就说:“那我跟爸妈他们说一声,让别来了,省的到时候我们回去了,白跑一趟。”
孙丁兰点点头:“那我去跟暖暖说。”
钱暖暖还没睡,见到孙丁兰笑了笑:“妈,有什么事吗?”
孙丁兰就把安排说了,钱暖暖听完点点头,说:“可以啊。”
她对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自然也是有印象的,只不过肯定没有爸爸妈妈印象那么深。
“那明天你们就回去怎么样?”孙丁兰和钱暖暖商量。
钱暖暖跟公司请了长假,最近都不上班。
没想到她说完,钱暖暖面色犹豫。
“怎么了暖暖?”孙丁兰不解,摸了摸她的头发,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钱暖暖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但想了想,还是说了:“警局那边……说冯嘉淑想见我。”
钱暖暖是恨冯嘉淑的,所以她可以说出真相,但人不是机器,二十多年,怎么会完全割舍呢?
她自然知道冯嘉淑的所作所为很不对,可难免还是会有纠结。
孙丁兰表情变了变,她恨透了冯嘉淑,可她同样也知道,不能这样要求钱暖暖,强硬的要求对方和过去做个了结,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比起别的,她更害怕伤害到她的暖暖。
所以,她和钱承一直不在钱暖暖面前提及冯嘉淑,暖暖已经是个思想成熟的大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没必要硬要求对方。
暖暖本来都经历过太多委屈了,二十多年啊,说句扎心的话,两年和二十多年比起来,真的是微不足道啊。
但她知道,她的暖暖成长成了一个三观正确的成年人,她已经很欣慰了,别的……她没有什么要求了。
所以,虽然听到冯嘉淑,她内心很不平静,但还是笑着说:“你想去见她吗?”
“我不知道,妈,我也很纠结……,她伤害了我们,我总觉得,要是见她的话,好像会背刺我们一样。”钱暖暖低下头,有些羞愧。
可她想着不去见,但又总是忍不住想起来这件事,这种心情让她备受折磨。
“暖暖,别这么想。”孙丁兰拉着女儿的手,说:“我和你爸的想法,那是我们的想法,我们永远不会强加给你。所以无论你去不去见她,我们都能理解的。”
“她是做错了,但也受到了法律的惩罚,我想,没必要让你也来惩罚她。因为这样反而会让你也受到折磨,比起让她难受,爸爸妈妈更想让你开心快乐,如果你因为这个事而折磨自己,我们反而更难受。”孙丁兰认真说:“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知道跟过去割舍有多痛,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边,也理解你,支持你,包容你。所以,想去见她就去见吧。这件事你本身没什么错,你也是受害者,不要把别的东西强加在自己身上。”
钱暖暖原本还强忍着情绪,这一刻绷不住的哭了,她抱住孙丁兰:“妈……谢谢你,你们真的很好。”
她说:“要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该有多好?”她想,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爸爸妈妈身边,一定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女孩。
孙丁兰拍拍她的背,眼里也带着泪意,脸上却带着笑:“别想那么多,我们只要过好未来的生活就好。”
钱暖暖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这一刻,她们好像更加亲密了一些,原本钱暖暖对父母的感情,多半是基于两岁之前的记忆。
但现在,她对爸爸妈妈有了新的概念,这和冯嘉淑给她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她心中一直蒙着的阴霾,好像也因为这次的谈话驱散了许多,所以,就跟过去做个了结吧。
她问:“那你们明天能陪着我去吗?”
孙丁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当然可以。”
她看暖暖眼中沉闷的情绪少了很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做法是对的。
她恨冯嘉淑,但对另一个人的恨意,会反过来折磨自己,每次在恨对方的时候,都会让自己回忆起曾经被伤害的痛,她无比理解这种感受,正因如此,她不希望暖暖这样。
第二天,钱暖暖去见冯嘉淑,孙丁兰夫妻陪着,两人没办法进去,就在外面等着。
不过即便没办法陪着她进去,钱暖暖依旧安心很多。
她隔着玻璃,见到了冯嘉淑,对方看着苍老了许多,头发也有些乱,钱暖暖看着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直到对方拿起会见通话器,钱暖暖才会回过神来,也拿起自己手边的通话器,耳边传来冯嘉淑的声音。
冯嘉淑激动的说:“觅双,妈就知道你会来的,你不会狠心的不见我。”
钱暖暖垂眸没有看她,只说:“我不叫冯觅双,我叫钱暖暖。”
冯嘉淑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说:“觅双,你也舍不得妈对不对?你是爱我的……”
“我不是舍不得你,我只是想跟过去做个了断。”钱暖暖这次很平静,她呼出一口气,思绪突然清明了很多。
这么多天,她一直在思考,她在想,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冯嘉淑,母亲?仇人?
她思考了许久,都想不出来,直到孙丁兰告诉她,说:“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而不是一直保持恨意,停留在过去。虽然很难做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但我们希望你努力向前看。”
钱暖暖听完后,豁然开朗,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给冯嘉淑一个身份呢?对方也可以不是母亲,不是仇人,就让这一切,只停留在过去吧。
所以,她今天过来,不是质问什么,而是做个了断的。
“了断?觅双,我是妈妈啊,怎么能跟我了断呢?”冯嘉淑神色焦急,死死的盯着钱暖暖:“觅双,你看看我,妈妈爱你,你仔细想想,这二十多年,妈妈一直对你很好的,不是吗?你就原谅妈妈,妈妈不求你像之前那样,只要你能偶尔来看看我就好,行吗?”
冯嘉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爱女儿的母亲,但并没有在钱暖暖心里留下任何的波澜,她见过孙丁兰,也就知道了母亲真正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你如果爱我,就不会把我从我爸爸妈妈哪里抢走,让我们骨肉分离二十多年。”钱暖暖打断她的自我感动。
冯嘉淑摇摇头,为自己辩解:“不是的,妈妈知道自己错了,但事情已经没办法换回了,所以妈妈一直在尽力弥补,难道我用这么多年来弥补,还不够吗?”
“不是够不够,而是这原本就是错的。”钱暖暖道:“开始是错误的,所以,无论怎么走,往哪里走,只会错的更厉害。你说你爱我,不是的,你对我不是爱,是占有欲,就跟喜欢一个可爱的小猫小狗一样,想要让它属于自己,只不过你更极端,不管这个小猫小狗想不想跟你离开,属不属于你,你也要把它抢过来。”
冯嘉淑不断的摇头:“不是的,觅双,不是这样的。”
“你看吧,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听不进去我的话,我说了,我叫钱暖暖,不叫冯觅双。”钱暖暖戳破她的表演,说:“我承认这么多年,你对我不错,但是我本来可以更不错的,我本来就有好的爸爸妈妈,用不着你所谓的弥补。”
冯嘉淑呆呆的看着她,呐呐道:“觅……暖暖……”
“我不想再多说了,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改造,你伤害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我也不稀罕你们通过这种方式得来的钱,那会让我良心不安。”钱暖暖说着,随后露出一个笑:“我爸爸妈妈还在外面等我,我要走了。”
钱暖暖放下通话器,不顾冯嘉淑的呐喊,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而背后,冯嘉淑疯狂拍的着玻璃,喊着“觅双回来”。
几个警察见她情绪激动,带着她回监狱里,冯嘉淑呆呆的跟他们有些,忽然,她崩溃大哭。
她说一开始就是错了,所以永远不对走对,可是,如果自己不那样做,她们永远不会有做母女的缘分啊。
为什么要说她做错了呢?觅双就那么恨她吗?
不对,觅双甚至不愿意恨她,对方如果真的恨她,就不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了。
她连恨都不愿意给她……
而门外,钱暖暖看着在外面等她的父母,她快步走到阳光下,只觉得冰凉的手脚重新温暖起来。
她露出一个笑,妈妈说的对,沉溺在过去的恨意里,只会折磨自己。
她有这么多爱她的人,应该抛下过去,勇敢向前才对。
——
一百万听起来挺多,但用在给孤儿院的孩子治病上,就又显得有些少了。
“目前孤儿院的大多数小孩也在受到好心人捐赠后,进行过治疗,不过有几个是新来的,其中一个是耳朵有问题,医生那边说可以植入人工耳蜗。”孙丁兰说:“这个孩子听力很微弱,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了,我觉得还是得尽快动手术。”
姜照点点头,孙丁兰已经提前跟院长聊过,这些都是院长推荐的孩子。
“还有一个,是腿脚有些问题,这个费用不太大,但孩子还是要及时治疗,不然很容易造成终身残疾。”孙丁兰又说了一个。
目前是要给这两个小孩治疗,剩下的,基本属于没办法治的病,多余的钱,会以物资的形式捐给孤儿院。
姜照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说可以。
孤儿院院长表现的很开心,拉着两人一通感谢:“谢谢你们,我也替孩子们谢谢你,虽然他们身体残缺,但真的都是很好的孩子。”
姜照看着不断抹眼泪的院长,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一行人坐着车去市里医院给孩子治疗,院长也跟着去,孤儿院暂时交给几个老师照看着。
院长解释说,不是不相信他们,主要是两个孩子都怕生。
她专门解释这些,也是怕姜照和孙丁兰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