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原本聚集的咒术师急速分开, 各自赶往随信传来的地点。
这些地点范围分布太广,只能将术式方便长距离行动的先派遣出去,冥冥的乌鸦飞向每个地点, 观测起当地的情况。
随后,她和咒高的学生一起前往横滨——目前“窗”观测到的诅咒浓度最强烈的位置。
还没抵达中心, 便看见了从建筑物上方升起的结界, 将中心处笼罩在里面。现场并不混乱,反而像是有人提前做好了准备。
一个休闲打扮的男人站在结界附近, 看见她们后立刻挥手示意:“来支援的咒术师吗?”
实际上, 小田切真刚才心里也在打鼓。
被咒高学生突然委托了这种事情,联系所有“窗”的同僚和辅助监督放出结界防御尚未到来的危险。
如果没有真的发生, 那他算是社死了, 简直像是在耍同僚一样,感觉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但事实是,夏油杰所说的“危险”的确发生了, 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惊人、严重。
刚开始他担心让所有“窗”都戒备,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但是现在却觉得人手不足。
“窗”归根结底只是能看见咒力的普通人,有部分比如他可以释放结界术,但大部分人都没这个能力, 需要辅助监督帮忙。
和现在出现的咒灵数量相比,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小田切真本以为会受到某个地方出现大量咒灵但没人会结界术需要支援的消息,但到现在都没有。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时间去纠结比人力多出许多的结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只能先简单给赶来支援的咒术师说明情况。
小田切真:“咒力是从结界中心位置扩散出来的,现在横滨的咒灵都在向这边聚集”
七海建人蹙眉道:“还是得先掐断源头再说。”
要不然就是源源不断的持久战。
小田切真点了点头,带他们从高处往核心处去。
从远往下, 可以看见源源不断的咒灵像是感受到什么召唤般往前方汇聚,大多数是随处可见的四级咒灵,但汇聚起来时的咒力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越看,他们眉头皱得越紧,气氛就越发凝重。
靠近源头的位置时,庵歌姬率先注意到了刚才不在的人。
夏油杰正站在天台旁边,低头往下看去,似乎在思考什么。
见到他们过来,他率先扬起一抹和往常无异的笑容,道:“你们来了。”
庵歌姬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时间多想,只含糊应了一声就走过去:“你居然先到了,发现咒灵汇聚是怎么回事了吗?”
夏油杰往旁边让开一步,示意他们自己看。
几人对视一眼,都朝着边缘走去。
能汇聚这么大规模咒灵的东西,来之前几人就有过猜测,特级咒物、某种咒具或者是咒阵祭坛,无论是哪种,场面都不会太好看。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庵歌姬做好了心里准备,往下一看。
她沉默了。
灰原雄:“学姐发现什么了吗?”
没得到回应后,他也拉着七海建人凑近过去,后面还跟着冥冥和为了确保能第一时间解决这个核心战区来后勤的家入硝子。
几人齐齐凑在天台边低头看,然后齐齐沉默了。
半响,灰原雄道:“哇,好热闹啊!”
楼下。
某个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充满了血腥、诅咒和咒具的吸引咒灵核心处。
——居然放着一辆闪烁着黑红色彩灯的地摊手推车!
蓝发脸上有缝合线的咒灵站在摊位前,戴着厨师帽,系着围裙,改造自己□□改造出的六只手挥舞的虎虎生风,感觉连手里的厨具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它的摊位旁边挂着一个宣传牌,上面写着一行震耳欲聋的大字:
蓝莓酸奶酒手指饼干酒浸咖啡限时特卖中!
随着又一个咒灵的催促,真人飞快地捞起一个新杯子,一只手从酒坛里打米酒,一只手磨咖啡粉,一只手摇鲜奶,一只手打开咒力浓郁的饼干罐用量勺舀1克“饼干粉”,一只手准备雪顶,一只手在台子上记接下来的客单。
最后几只手一起按照顺序往杯子里加料,一层奶,一层米酒,一层和辣椒面酱油酸奶蓝莓芥末等配料摇匀的咖啡液,挤上雪顶,在尖尖上撒上宿傩手指饼干粉。
一杯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咖啡就此诞生!
七海建人:“”
他:“原来把宿傩手指磨成饼干粉是用来干这个的吗!真当饼干用啊!!!”
庵歌姬更是大惊:“什么?!那是用什么东西磨的饼干粉?!!!”
她发出了更不理解的声音:“客人这么多都忙不过来就不要追求咖啡层次了啊!居然还能做到这么追求精致度!”
七海建人:“这是重点吗!!”
没人觉得在给咒灵摇咖啡才是最大的问题吗!!
他缓了一口气,再往下看去,下面的激烈营业还在继续。
再仔细一看,怪不得这里的咒灵最多,甚至把周围地带的咒灵全都吸引过来了。
原来有三个摊子!!
咖啡师大厨真人拼命摇咖啡,面对咒灵的催促它一边摇一边痛苦大喊:“我知道我知道不会弄错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是你的,都记得都记得!”
它远处的火山头漏壶正在劝喝咖啡,它苦口婆心:“不喝咖啡啊?哦我这不是咖啡是手指饼干汤,嗯嗯降火的你咒力太旺了也喝点。”
花御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它身上穿了条围裙,拿着横幅在前面招揽更多的咒灵客人,嘴里不忘高声喊:“你好你好全国咖啡大王宿傩师父超级咖啡,请进来慢用!”
七海建人:“”
他试图理解。
尝试了三秒,他放下了自己的咒具武器,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再见,这荒谬的世界。
——*
经历了一个分隔条,七海建人冷静下来了。
他站在天台旁边,和其他同样一脸麻木的同伴一起,冷静注视着下面的情况。
没有咒灵到处冲出去啃人,没有咒灵去街上吃自助餐,也没有咒灵去商场里□□零元购。
它们捧着自己宿命般的咖啡,幸福地一口闷,然后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源源不断,睡横遍野。
家入硝子:“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卡斐干的吧。”
说完,大家又沉默了。
庵歌姬缓缓举手发言:“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悲伤痛苦的场面,发现曾经的学弟不仅叛逃,而且真的在干坏事,还发动了百鬼夜行这种事情但是为什么好像也没多悲伤啊!甚至没有很震撼的感觉!!”
七海建人冷静分析:“再震撼也比不上现在下面的情况震撼吧。”
家入硝子:“同感。”
她顶着超负荷工作的黑眼圈,默默将叼着的细长烟管取下,道:“我现在心情很复杂,简直就像发现夏油叛逃了,但是叛逃是因为想去自然森林当猴王和香蕉树共度余生一样。”
夏油杰指自己:“为什么里面还有我的事情啊。”
家入硝子:“驳回。总感觉刚才帮忙熬咖啡的几个咒灵有点眼熟,好像是你的式神。夏油,你明明就是在帮卡斐干这件事吧。”
“怎么说呢”夏油杰有些无奈地扶额,“帮之前也没想到是这个场面,总感觉承认有点丢人啊。”
在庵歌姬惊讶着看向夏油杰后,灰原雄直接问出声:“什么意思!夏油学长也要和卡斐学长跑了吗!”
七海建人:“能不能说清楚点,什么叫跑了啊!”
这听着也太奇怪了!!
冥冥笑着道:“你们的关系还挺有意思的不过现在,不管准备做什么,只要先把这些咒灵干掉不就可以了?”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抽出自己的战斧。斧刃处锋利,带着洗不净般的残血。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遍,抬头看向笼罩着的结界。
冥冥:“有意思”
她感觉到,在自己想要动手祓除咒灵的那刻,身体突然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果然
这个本来应该无害的,由“窗”或者辅助监督设下用来保护普通人的结界,在此刻像是被某个人控制般,降下了淡淡的咒力。
那咒力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顶端将整个结界包裹,只是到现在才揭开伪装。
浅淡的咖啡香味从结界表面传来,并不能清楚闻到,但却能感受到上面明显不属于小田切真的咒力波动。
冥冥将手里的战斧甩了一下,扛在肩上:“看来这里不欢迎想祓除咒灵的咒术师,就是不知道,这些咒灵是不是也受到了‘不战’的束缚。”
夏油杰笑了笑,避重就轻:“毕竟如果现在就把咒灵都祓除掉,就有点麻烦了。它们有更大的用途。”
庵歌姬忍不住蹙眉插话:“可是,既然这些咒灵根本就不会主动去伤害普通人,那召唤它们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会就为了卖那个什么手指咖啡吧!”
夏油杰收回看向下方的目光,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谁都能看出他此时已经完全选择了卡斐那边,丝毫不会动摇:
“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以及,让咒术师们去应该去的地方。”
庵歌姬还是想不通。
将所有地方的咒灵都引到一个集中点,这样的意图很明显,不是想让它们制造混乱,就是想将它们集中起来祓除。但是同时,卡斐却又设置了一个让咒灵和咒术师都无法攻击彼此的结界。
冥冥却忽然道:“看来,制造混乱这种事情会带来更大的收益。”
“的确。”夏油杰笑着开口,“如果想要让某个势力真正土崩瓦解,除了长期积累的不信任,恐怕还需要一阵推力。”
他轻声道:“为了权力随意夺取咒术师的生命,为了权力制造混乱嫁祸给叛逃者,他们本来就摇摇欲坠了。面对一场巨大灾难时的无能,就是让高楼坍塌的最后步骤。”
庵歌姬轻声:“在这种时候制造混乱,来让高层彻底失信吗如果这种时候,咒术师如果能维持住情况,的确有可能换一批真的有用的家伙上去,不过。”
她指指下面混乱的小吃摊:“无论是哪个咒术师,看见这种情况都不会有多警惕了吧!他们怎么可能继续去疏散撤离啊!”
谁来发现所谓的危机只是小吃摊,都会选择先去挂个号看看自己是不是幻视或者中毒了啊!
夏油杰却摇摇头:“他们不会知道的。”
引着其他人的目光,他道:“因为结界除了这个之外的,遍布日本的所有结界,从一开始就会阻拦咒术师进入。”
所以他们只会以为卡斐拦截住了祓除咒灵的通道,转而先辅助普通人撤离,维持秩序。
灰原雄低头想了想,还是开口问:“明明这是卡斐学长和夏油学长的计划吧,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把我们也挡在外面不是也可以吗。”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他难得没脱线说怪话,七海建人居然有些诡异的欣慰。
夏油杰叹了口气,表情比刚才认真很多:“毕竟比起在你们面前演戏,还是把你们变成同盟更让人放心点吧。”
“所以,要不要成为我的同盟。”他原本紧绷的心情在说出这句话时,难得有点轻松,“而且悟还不知道,等结束了可以嘲笑他。”
灰原雄:“好的!我也会和卡斐学长一起跑的!”
七海建人:“都说了不要用‘跑了’这种词啊!”
他叹气,揉了揉眉心:“来的路上我还遇到了九十九由基前辈,她果然也知道对吧,怪不得态度那么悠闲,虽然就算不知道她估计也这样好吧,好像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庵歌姬:“唔感觉我根本没多少戏份,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加入,算了,既然是学弟的请求,那我也加入。”
冥冥:“钱到位就好说。”
夏油杰此刻真正地放下心来,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同伴身上,忽然感觉一种无形的枷锁在此时断裂。
像是被某只苍白的手按住肩膀,真正推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原本他会走的那条路是什么?事到如今,好像也不需要再深究了。
悟那边,虽说可以嘲笑一下,但等事情结束还是买点点心先道个歉比较好,这种事情没先给他说什么的。
杂乱的想法暂时被抛之脑后,夏油杰道:“那出发吧在这种时候组织秩序的咒术师,和不见踪影的高层,我想谁更值得信赖已经很明显了。”
冥冥撩了一把自己白色的长发,先一步握紧战斧,动身离开结界。
之后是庵歌姬,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夏油杰:“抱歉硝子,让你白跑了一趟。我联系了辅助监督,让他送你去东京。虽然应该没人会受什么伤,但有你在他们应该能更安心一点。”
家入硝子笑了一下:“看来不知道的时候,结界或者说,天元也被人取代了啊。这个人选真是不用猜就能想到,除了他,也没人能干出这种事情了吧。”
她将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放进烟盒里,道:“维持秩序之后呢,卡斐准备做什么?虽然我和他没有你们那么熟悉,但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这些咒灵还有其他用途,对吧?”
夏油杰轻声道:“如果说实话的话,我也不知道。刚才和你们说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部分,至于后半大概他回去找悟吧。”
“有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好奇,你们之间居然能信任成这样。”家入硝子耸耸肩,最后还是道,“好歹我和五条也是和你多相处了一年的同学,有什么事至少也和我们说说吧。”
她没看对方,随意闲聊一般:“当然,到时候得先为瞒着我们和卡斐一起搞这种事情道歉。”
夏油杰一愣。
随后他笑起来:“知道了。虽然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是等事情结束,我会和你们说的。希望你们到时候能笑得小声一点。”
关于他一直没有向其他人宣之于口的痛苦,纠结,挣扎,还有最后的选择。也许他是真的卸下了重担,这种话也能当做朋友间的闲聊,在之后说出来了。
家入硝子懒洋洋地拖长声音:“我尽量,这种要求你还是和五条也说说吧。还有这种时候,是不是祝你顺利比较好。”
夏油杰背对着她乘着虹龙朝结界外而去,闻言,只是摆了摆手作为回应。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结界之外。
——*
总监会。
这里似乎已经不能用总监会来形容,那群把持着会议的高层已经不知去处,象征了权力的高楼因方才的混乱毁去大半,在簌簌寒风中摇摇欲坠。
黑发少年目光随意扫过下面的树林,笑道:“唉,高层跑去哪里了,不会也去帮忙了吧?”
五条悟:“被你这么揭短,估计短时间内也没脸出来了吧。”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看向对方:“现在这里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我从刚才就很好奇,放出咒灵,支开咒术师你究竟想干什么?”
卡斐:“因为按照剧情发现,现在应该是BOSS战时间!”
对他莫名其妙的话已经习以为常,五条悟甩了甩手,扬眉道:“所以你准备今天和我好好打一场吗?说起来,除了之前在禅院家那次,我们是不是还没怎么好好切磋过。
毕竟你每次体术课都以懒得动为由推脱了。“
黑发少年笑了一下:“想和我打一场试试吗,悟?这次我没让你喝咖啡,说不定会比上次有悬念哦。”
他说话声音很低,咬字有些缠绵的意味。像是动手前的序曲。
五条悟目光微暗,注意着对方的动作,已经暗暗准备起来。
下一秒。
卡斐:”传统的BOSS战是一个人组成一条战线,好无聊!”
猫猫在后面把最后一个词用唱歌口吻变成了和声,还又补了句“好无聊”!
五条悟:“”
他:“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又上当受骗,相信你真的会严肃起来和我动手啊!!”
——*
按照惯例。
在分割线后面,应该和之前的氛围截然不同,又严肃起来了。
五条悟重新注视着对方。
卡斐表情认真:“悟。”
他:“你有多久没在BOSS战的时候又唱又跳了。”
五条悟:“根本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又唱又跳!你也没有!刚才只有奶精唱了!”
这种很唐突丢人的梗现在都交给奶精去干了吗,刚才演“35亿”的群演也是它!
他:“对奶精好一点!把这事儿办一下!”
卡斐:“它是自愿的!!”
奶精:“叮咚!”
五条悟:“谁能听出来这声‘叮咚’是在赞成还是反对啊!”
在事情完全朝着吐槽役的方向发展之前,五条悟紧急按下暂停键。
他:“停一下。所以你的技能BOSS战招式是?”
卡斐严肃:“二打一。”
五条悟立刻想到那个存在感明显的银发男人,但他左右看了眼:“二在哪儿呢?”
卡斐:“马上马上,在路上了。先吃着等。”
说完,奶精已经捧出了果盘和一大盘点心,外加两杯奶茶。
“月饼。”卡斐介绍,“中秋节了吃点月饼,没有咖啡馅的请放心。”
五条悟:“虽然很不想在这种时候吐槽,但是湳風这也是技能BOSS战的招式吗?糖衣炮弹?”
卡斐表情认真:“刚才玩久了好累,休息一会儿。而且我现在不能和你打,因为我顾虑的事情太多,身体也不太好,胳膊肘和膝盖都火辣辣地疼。”
五条悟:“”
他:“你这阵子绝对背着我们去看漫才演出了对吧!”
好怪啊,这个出梗方式和内容都好怪啊!
他深吸了口气,但还是过去坐下了。月饼的确不是什么咖啡馅儿,掰开后里面是蛋黄的,还有几个冰皮月饼,似乎是为了顾及他的口味,里面都是很甜很甜的水果馅。
无敌的奶精就这么在半空中变身茶水铺子,如果不是周围什么都没有,再加上桌子什么都是黑色的,看着跟家里的茶几座椅没什么两样。
五条悟随意坐在对面,拿着个草莓馅的冰皮月饼,没急着吃,反而打量起对面那人。
的确不太一样。
他能闻到淡淡的酒的味道,杜松子的气息,还有微苦的尾调。
好像每次他触碰酒精之类东西,都会和平时不太一样。比起“耍酒疯”,其实五条悟更想把这种情况看做在酒精作用下懒得再维持平时的伪装。
比如刚才,就算还是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卡斐的神色却比平时冷淡很多。眼里燃着的寡淡笑意,像是地狱里幽幽的鬼火。
没多温和,甚至更让人发冷。
他注视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放松自己靠在那张奶精变的椅子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