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如鱼得水
努赫拉被柯瑞斯的表情逗笑了, 手上力气不大地掐了掐柯瑞斯的脸颊，“回魂了，这位小同学。”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柯瑞斯觉得很丢脸, 不顾一切地埋进努赫拉怀里，“我居然就这副样子出去见人！”柯瑞斯在意的事情不是公开关系, 而是以自己现在这个随意的姿态撞见了其他人——松松垮垮的无袖上衣和裤子, 脚上踩着拖鞋, 头发像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海藻……柯瑞斯绝望地闭上眼，试图把这一切都忘掉。
努赫拉看起来倒是不在乎这些, 安慰柯瑞斯，同时也诚恳地向柯瑞斯道歉, 他的确没有想到柯瑞斯的反应会这么大：“对不起，宝贝, 我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
柯瑞斯知道这件事纯属巧合，努赫拉告诉他有人要来时，柯瑞斯自己做好了会与努赫拉下属们撞个正着的情况……只是没有料到会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与他们面对面, 他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完全没有要怪罪努赫拉的念头。
“没事，哥，湳風我只是暂时有点接受不了而已……不是你的错。”柯瑞斯的脑袋还埋在努赫拉胸前，声音闷闷的, “明天跟你去第七军，不会被认出来吧？”
努赫拉宠溺地揉着柯瑞斯还带些许水汽的头发, 好言安慰：“没我的授意，他们不会出去乱说的，明天好好在第七军里参观学习就好，嗯？”
柯瑞斯缓缓点头, 从努赫拉怀里起来，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不少，“哥，我饿了，我们回去准备晚饭吧。”
只要柯瑞斯能转移注意力，努赫拉陪他做什么都行，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柯瑞斯的请求。二人自然地牵着手，一同回到别墅内的厨房。
无需多言，他们已经自动分配好在厨房里的角色：柯瑞斯是那个负责大部分备菜工作的人，努赫拉在一旁充当柯瑞斯的辅助角色。
“你的兼职工作怎么样？”柯瑞斯与努赫拉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努赫拉手脚麻利地处理面前某种类似鸡肉的禽类肉，东扯西扯之下，关心起柯瑞斯在学校的近况。
柯瑞斯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努赫拉的问题。这份在训练馆的工作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自己的带教赛德。
他斟酌了一番措辞，向努赫拉说明：“还好，不是很忙……就是同事有点难相处，我目前还能处理。”对赛德的怀疑只是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想，他不想现在就告诉努赫拉，给努赫拉添麻烦——以过往的经验来说，一般只要他觉得某个人有问题，努赫拉就会想办法去调查此人。
先前被调查的几个人里，柯瑞斯好歹都能找到一些可疑之处；赛德此人虽然看起来鬼鬼祟祟，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个人有问题……
努赫拉没有继续追问，自从上次有些过火的吵架加短时间冷战后，努赫拉不再对柯瑞斯任何事情都有明显的掌控欲——也可能是他伪装得很好。
总之，只要柯瑞斯发话说不需要努赫拉插手的事项，努赫拉都不会在柯瑞斯面前过多关心；柯瑞斯也尽可能解决自己面对的困难，不再过于依赖柯瑞斯……这算是他们共同遵守的一项边界。
两个人一起做饭的速度比昨天柯瑞斯一个人做要快，没过多久，晚餐的几样菜新鲜出炉，由机械臂将热腾腾的餐碗温稳稳地端至餐桌上。二人入座，随后餐具触碰的轻微响动取代了他们的说话声，享受美味的晚餐，以及这安宁祥和的共处时光。
兴许是昨天才一起做了些荒唐事，且明天还要早起前往第五区的第七军训练基地，努赫拉没有坏心眼地在柯瑞斯身上点火。他们就像无数普通的情侣一样，饭后窝在书房里，待在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的距离之间，对上视线时会心一笑……
柯瑞斯原本只是想陪着努赫拉在这里处理工作，从终端中调出一份飞行理论习题，进入冥思苦想状态，在全息写字板上奋笔疾书。
努赫拉来书房是为了处理今天下午会议的材料，没想到他手头上的东西已经处理好了，柯瑞斯还皱着眉头，和自己找来的练习题搏斗。
柯瑞斯还在写写画画，努赫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仔细欣赏柯瑞斯对于飞行理论的见解。
“哥，别看。”柯瑞斯绝望地用手掩起来身前的写字板，还不忘把终端也熄屏，他实在不想让努赫拉看见自己这些足以颠覆现有飞行界基础的答案。
努赫拉深表同情，给柯瑞斯捏肩，帮助他放送疲劳的肌肉，“没关系，我也不懂飞行理论。”努赫拉语气轻松，但是这话从一个帝国上将嘴里说出来，柯瑞斯持怀疑态度。
柯瑞斯扭过头，不放过努赫拉脸上的任何一丝破绽。努赫拉倒是一脸无辜，为自己辩解道：“真的，我学开飞船的时候那都是野路子，老前辈告诉你几个重要的按钮，剩下就全靠个人能力和运气了，能平安从飞船下来就算是学会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学了一些理论的皮毛，借此提高自己的实操水平。”努赫拉俯下身，在柯瑞斯耳垂处亲了亲，“我是想说，理论的学习很重要，但别太过焦虑，到头来什么都没学会，那就得不偿失了。”
柯瑞斯心有所感，去牵努赫拉停留在他肩膀上的手，扭扭捏捏地说出他的顾虑：“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去年在学院的飞行课上出过事故……我不太相信自己的水平。”
努赫拉的怔愣转瞬即逝，随后哭笑不得地说：“好吧，你的情况有些特殊，可能在专注理论或是实操之前，得先破除心理上的障碍。”
柯瑞斯不解其意，忽闪着眼睛，意识到努赫拉似乎有点了想法，安静地等待他发话。
“不如，明天我们在第七军的训练基地飞两圈？”努赫拉晃了晃柯瑞斯的手，像商量去吃饭睡觉一样随意地提议道，“就我和你，我在旁边陪着你，你觉得怎么样？”
“啊？”柯瑞斯第一反应是震惊，随之而来是瞬间涌现全身的兴奋感。柯瑞斯穿越过来后没有接触过飞船，现在努赫拉给了机会，他可以陪着柯瑞斯一块飞行，如果有疑问，努赫拉还能亲自为他解惑，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哪个角度想，柯瑞斯都没有理由拒绝。
他果断放弃了手头上这堆狗屁不通的习题，毅然决然地站起身，大放厥词：“不学了！睡觉！”努赫拉见自己劝柯瑞斯回房休息的目的已经达成，深藏功与名，跟在重振旗鼓的柯瑞斯身后回了房间，笑着摇了摇头。
今晚柯瑞斯不如昨晚睡得那般纯熟，如同第二天要出门秋游的小学生一样躁动，身旁睡梦之中的努赫拉不得不下意识用臂膀紧紧揽着他，才让柯瑞斯消停一会儿。
休息时间只有一天，再醒来时不是像昨天那样睡到自然醒，而是被平日里的闹钟准时叫醒。柯瑞斯昨天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实在困了，不知不觉间昏睡过去。
万幸的是，比平时更短的睡眠时间没有为柯瑞斯带来任何不良反应，柯瑞斯看上去只是精神稍显萎靡，在车上小憩一会儿即可恢复。
“走吧。”快速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努赫拉朝柯瑞斯打了个招呼。柯瑞斯本来坐在椅子上发呆，头已经耷拉到胸前……乍然被点到名字，他赶紧站起身一板一眼地跟在努赫拉身后走出别墅。
门外，路易斯板正地站在车旁候命，见努赫拉与柯瑞斯从屋里走出来，准确把握好时机替他们打开车门，按照礼仪向努赫拉敬军礼问好：“上将、柯瑞斯先生，早上好。”他没有忽略柯瑞斯。
努赫拉略一点头，权当回应；柯瑞斯目前没有正式军衔，仍属于帝国军体系，朝路易斯回了个军礼，进入车厢。
“今天开车去，你也能休息一会儿。”努赫拉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柯瑞斯，前排的路易斯闻言，体贴地设置了静音屏障，屏蔽了来自周围的声音，同时还能作为单面镜使用，前排的人看不见后排的情况。
努赫拉面上露出不明显的笑意，抬了抬靠近柯瑞斯身体一侧的肩膀：“要靠着我睡吗？”
柯瑞斯刚想靠上去，余光就瞥见努赫拉肩上金属制的肩章，紧急刹车，婉言谢绝伴侣的好意：“不了，我怕压坏了你的肩章。”柯瑞斯伸出五指，恭敬地指向努赫拉肩上那一排闪烁的银星。
努赫拉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轻声说：“那借我的腿给你当枕头？”
柯瑞斯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弧度，这会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他迅速调整好姿势，心安理得地枕着努赫拉的腿，闭上眼睛。
努赫拉将后排窗户设置成完全不透光的模式，甚至用掌心虚掩在柯瑞斯紧闭的双目之上，“睡吧，差不多到了我叫你起来。”
柯瑞斯昨晚睡得太晚，早上起得太早，吃早餐的时候眼皮仿佛沾了胶水，怎样都睁不开……现在得了机会补觉，眼前一黑便呼呼大睡。
这顿觉睡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五区较为偏远，正常来说最快的交通方式应该是乘坐飞行器，不过努赫拉考虑柯瑞斯的身体情况，决定乘车前往，反正时间还算充裕。
“柯瑞斯，该起床了。”柯瑞斯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然后是一只温暖的手在他的耳垂，脸颊，还有鼻尖处揉捏。
柯瑞斯纵有万般不舍，也必须从睡梦中睁开眼，他揉着眼，从努赫拉腿上起身，耳边的声音忽大忽小：“是到基地了吗？”
“嗯。”努赫拉短促地应了一声，叮嘱道，“整理一下仪容仪表，马上就要下车了。”
柯瑞斯立马回过神，用自己的最快速度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还有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再稳当庄重地戴上军帽。
车辆在基地正门前缓慢精准地停好，透过窗户，柯瑞斯看见在门前的两侧，已经站好两行列阵欢迎的士兵，还有最深处等候努赫拉的第七军高层负责人，有几个还是昨天柯瑞斯在书房前见过的。
“呃，哥，我等会不用跟你一块走正门口吧？”这个阵仗把柯瑞斯属实吓了一跳，扯了扯努赫拉的衣袖。
努赫拉明白柯瑞斯不大喜欢这种场合，已经提前做了其他安排，“等会你不用下车，到停车场有其他人来接待你……他会带着你在基地里逛一会儿，时间差不多，我们就在飞行训练场集合。”
柯瑞斯忙不迭地点头，努赫拉话音刚落，路易斯便尽职尽责地为努赫拉打开车门，柯瑞斯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害怕被其他人发现。
他目送努赫拉一面整理军服外套纽扣，一面气定神闲迈步下车的背影……门很快关上，将外头激昂嘹亮的军乐隔绝于车外，车辆再次发动，载着柯瑞斯隐秘地从侧门进入基地——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9.18当天不更新[红心]
第72章 领地
按照努赫拉所说那般, 车辆继续行驶了一段路程，最后在一处隐蔽的门前拐弯驶入基地。
努赫拉的座驾一路开往地下停车场，在步行入口前停下, 他说的那位来接待柯瑞斯的士兵已经就位。车刚停好，柯瑞斯还没摸到车门把手, 站在外头的人已主动伸出手替他打开门。
柯瑞斯匆忙下车, 面对面与这位前来接待的年轻第七军士兵对视, 特地留心瞥了一眼此人的军衔，是一位中士。柯瑞斯挺直腰板朝他敬了一个礼。
这位中士估计提前知道柯瑞斯的部分情况, 见到前来参观的客人是一位军校生，面上热情的笑容没有变化。他快速对柯瑞斯回了礼, 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来自第七军后勤部的中士迈尔斯李, 今天由我担任您的向导。”
柯瑞斯也朝迈尔斯友善地笑，简单地报上姓名：“很荣幸认识你，迈尔斯中士, 我是柯瑞斯纳尔, 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他没有提起自己一个未分配部队的军校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迈尔斯也知情知趣，并没有问起此事。
“我们就按常规的路线简单参观一下，可以吗？”迈尔斯真诚地征询柯瑞斯的意见, “或者你有什么比较感兴趣的内容？”
柯瑞斯不想特别麻烦迈尔斯，试探着问出口：“我都可以……不过, 请问能顺路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训练场所吗？”
迈尔斯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地应下：“当然可以，其实这个本来就在我们的路线规划里呢！”得了迈尔斯坚定的答复，柯瑞斯放松不少, 礼貌地对迈尔斯说：“那太好了，还请您带路。”
迈尔斯欣然点头同意，承担起导游的角色，比柯瑞斯稍走前一步，流利地为柯瑞斯介绍第七军基地的基本情况。
从地下停车场里走出来，来到空旷的室外场地，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成群列队的士兵们穿着作训服，小跑着通过营地里的主干道；不远处运送物资的车队缓缓朝营区内的方向驶去，扬起细小灰尘；一阵破风声在他们头顶啸鸣而过，是以作战群阵列飞过的飞行器……
此情此景，就是第七军治军严明的最好体现，一旁的迈尔斯显然为自己是其中一员感到骄傲：“我们上周正式全员集结，重新开始大规模训练，现在完全恢复战备状态。”
柯瑞斯惊叹不已，连行动的姿态都变得更加严肃端庄，逐渐融入在军营内紧张的氛围。迈尔斯带着柯瑞斯在路旁看了一会儿，请他转移到下一个地点：“我们现在去第七军的军史陈列馆，你可以在通过陈列馆内的介绍，更好地了解我们的队伍。”
无需迈尔斯多言，柯瑞斯已然被这里的氛围感染，他郑重地点点头，由迈尔斯领着他前往军史陈列馆。一路上没有人关心柯瑞斯这位来客，大家都认真地在做自己的事情，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出错。
进入陈列馆，里面已经有不少士兵规规矩矩地排着队在参观。即使人很多，现场的气氛仍然称得上肃穆，迈尔斯的笑容从进门那一瞬间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坚毅神情。
柯瑞斯没有说话，跟随人群的脚步，沉默地在陈列物前走过，身旁的迈尔斯时不时低声为他讲解补充一些额外的内容：
第七军，最早期是跟随皇帝克拉伦斯起事的队伍之一，在一次针对星际联盟的行动之中，以全军伤亡60%的惨重代价，获得了胜利。
这次战斗之后，恰逢努赫拉率领部分星盗成员归顺克拉伦斯。在经过混编、重组后，以努赫拉作为总司令的第七军重新出发，参与了多次大规模战役，均取得耀眼的胜利。
在战后的和平时期，第七军主要负责贸易星系和帝国贸易航线的保护，每6-8个月换防一次。
走走停停，终于走出了陈列馆。柯瑞斯与迈尔斯双双沉默一阵，直到迈尔斯出言询问：“柯瑞斯，你还好吗？”
柯瑞斯万般心绪在心中流连，深吸一口气，只是对迈尔斯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我没事。”
迈尔斯陪着柯瑞斯在陈列馆外休息一阵子，再带他前往第七军的训练基地。也许是看出来柯瑞斯还沉浸在之前略有些沉重的氛围之中，迈尔斯有意地与柯瑞斯闲聊：“柯瑞斯，你是哪个军校的学生？”
几所全帝国最知名的军校都坐落在首都星内，但军校生们的制服都是统一的帝国军装，只是没有象征军衔的肩章与象征队伍的胸章，故而没办法一眼分辨出学生们来自哪所学校。
“我是文森特军事学院的三年生。”这个事情柯瑞斯没什么好隐瞒的。迈尔斯一听柯瑞斯的回答，脸上随之现出高兴的神色，“欸，这么说，我还是你的学长呢！”
不知道是努赫拉有意安排，还是柯瑞斯和他真的那么有缘分，总之他们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起初的拘谨与客气在谈天说地中慢慢消失。
从对话中，柯瑞斯得知迈尔斯是比他大了五六届的学长，和他一样同属作战部，毕业分配时特地选择了第七军。
“我当时还是因为选了努赫拉上将的课，才有了来第七军的念头。”迈尔斯回忆起自己的求学时光，神情中带有对往事的回忆。
柯瑞斯有些惊讶，接过话茬：“喔，我也选择了这门课。”迈尔斯侧目望向柯瑞斯，含笑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我印象中上将在课堂上可是很严格的。”
一说起此事，柯瑞斯在课上的遭遇历历在目，小小打了个寒颤：“有点害怕被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其他还好。”
迈尔斯自来熟地拍了拍柯瑞斯的肩膀，深有同感：“是有点，不过习惯了就好……他对助教更严厉。”
“啊……”柯瑞斯半信半疑地与迈尔斯对视，却对上对方毫不作伪的神情，只能凄苦一笑，“我已经报名参与助教选拔了。”
迈尔斯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语气沉重：“你加油……我作为过来人，只能祝你成功了。”
柯瑞斯敏锐地从迈尔斯的话语中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不动声色地提及：“学长，你以前是助教吗？”
迈尔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承认了：“是，当时真的感觉很辛苦，好在之后还是熬过来了，再回头看，其实上将教了我很多。”柯瑞斯正想追问迈尔斯任助教时的详细工作内容，却被他打断了：“这里就是训练场。”
柯瑞斯将疑问压下，看向自己眼前这片宽阔的场地，正中央站着一小簇人，通过肩章可以辨认，这些都是第七军的骨干们，而努赫拉则被围在中间，专注聆听周围人的报告。
柯瑞斯见状，自觉地提议：“我们就在周围逛一圈吧，不要打扰各位长官工作。”迈尔斯作为导游，一切都以柯瑞斯的需求为先，按照柯瑞斯的意思，没有接近训练场中央。
大致逛了基地内不涉及机密的地方，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迈尔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决定趁大部队解散吃饭前先带柯瑞斯去食堂，提前占好位置，也不用和饿狼一般的士兵们挤作一团。
迈尔斯没有预估错误，此刻食堂内零零散散来了人，柯瑞斯在迈尔斯的热心推荐下，挑选了几样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的菜品，在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
军队纪律严明，进食时不许大声喧哗嬉闹，柯瑞斯和迈尔斯没有说话，尽快用餐后，迈尔斯询问道：“柯瑞斯，你还有……”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终端便响起通讯提醒。
迈尔斯快速浏览发来的信息，怀着歉意将内容告知柯瑞斯：“努赫拉上将在找你，我把你送到飞行训练场，就立刻回归岗位。”
“没关系。”柯瑞斯摆摆手，他十分感谢迈尔斯抽出工作时间来为他介绍第七军的训练基地，“今天辛苦你了。”至于去飞行训练场一事，是努赫拉在下车时吩咐的，柯瑞斯早有准备。
迈尔斯行事有分寸，不该问的事情就当没听说过，尽职尽责地护送柯瑞斯到飞行训练场，情真意切地同柯瑞斯道别：“好好学习，希望以后能在第七军见到你！”
柯瑞斯认真坚定地回应迈尔斯的期许：“我会的。”迈尔斯欣慰地拍了拍柯瑞斯的肩膀，往飞行场里一指，示意他进去，还站在原地目送柯瑞斯。
飞行场内也没有多少人，因为现在严格意义上属于午休时间，剩下大部分都是在维修设备的后勤。柯瑞斯一边走向训练场深处，一边四处寻找努赫拉的踪迹。
柯瑞斯路过一架教学用的旧版本飞行器前，那飞行器的舱门突然朝他打开，里头站着的就是努赫拉……他换了一身训练紧身服，头上还顶着一副护目镜，朝柯瑞斯勾了勾手：“同学，兜风吗？”
柯瑞斯无语又好笑，他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关心这边的情况后，赶紧进了机舱。
舱门关闭，柯瑞斯才敢说话：“哥，工作怎么样？吃过饭了吗？”一开口就是絮絮叨叨的问候，努赫拉很是受用，简单地回应两句，也关心起柯瑞斯今天上午的所见所闻。
他们站在舱室内放松地交流几句，努赫拉便牵着柯瑞斯的手走到驾驶区。
“来吧，”努赫拉将柯瑞斯按到主驾驶座处坐下，“你坐主座，我在副驾驶位辅助你。”
柯瑞斯本来还以为是努赫拉负责驾驶，他在旁边看着……没想到努赫拉是打算让他直接在训练基地开飞机！
“等等！”柯瑞斯大惊失色，着急地想让努赫拉改变主意，“真的要我来开吗？这很危险吧！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努赫拉根本不为这可能会出现的未知危险动摇，或者说，在书房里提出方案那一刻，他考虑过所有后果……更何况，努赫拉对柯瑞斯有信心。
柯瑞斯那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努赫拉吻上的唇堵住所有焦虑的话语……努赫拉的舌尖舔过柯瑞斯的唇，便抽身后退，这下子柯瑞斯支支吾吾，想说的话早就忘干净了：“这，怎么突然亲我啊……”
努赫拉被柯瑞斯羞涩宕机的反应逗笑了，他不给柯瑞斯犹豫的机会，坐上副驾驶位，进行起飞前的调试。
柯瑞斯眼疾手快地挡在按键板前，想用身体阻挡努赫拉：“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努赫拉的金色瞳孔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惬意道：“听起来还不错，我们有机会死在一起了——但更有可能的是，我们会安全返航。”——
作者有话说：后天继续更[害羞]
第73章 凌空
努赫拉话说到这个份上, 柯湳風瑞斯再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胆小模样，实在有失气性。
柯瑞斯回到主驾驶位入座，沉下心, 在回忆中搜寻驾驶飞行器的要点步骤，以及那堆繁杂的飞行理论。努赫拉则安静地在一旁配合柯瑞斯, 没有出言指点他的操作……柯瑞斯惴惴不安地想, 他应该没有搞错哪一步吧？
飞行器慢慢驶到跑道上, 至关重要的助跑起飞流程开始……柯瑞斯屏息凝神，无比认真地按下每一个按钮, 在全息屏上调整各项参数。
无需交流，副驾驶位上的努赫拉也熟练地操作着面板上的辅助按键。努赫拉不想给柯瑞斯太多压力, 他的定位就是给柯瑞斯兜底的，其他事情都交由柯瑞斯本人自己拿主意。
飞行器在跑道上不断加快速度, 最后成功在规定范围内起飞，起飞时的后坐力使柯瑞斯的背不得不紧贴着座椅……起落架成功收回，飞行器正在缓慢爬升, 一切出奇地顺利。
柯瑞斯快速看了一眼身旁的努赫拉, 想要从他那里得到肯定与确认……努赫拉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夸奖了几句：“做得很好……以后也试着多相信一点自己吧。”
与柯瑞斯沉浸在起飞成功的激动不同，努赫拉除了在全神贯注地履行自己作为副驾驶的职责，还不忘留心观察柯瑞斯的表现。
回到将近一年之前, 努赫拉站在文森特军事学院的飞行训练场内，目睹柯瑞斯驾驶训练飞船一门心思地往磁力场边界撞去。
除此之外, 当时柯瑞斯在这一过程中，几次操控飞船变向、躲避，也让努赫拉印象非常深刻——柯瑞斯看起来并非不善飞行驾驶，相反, 当时飞船上的他在处理突发状况时的表现果断高效。
而现在自己面前的柯瑞斯，却对飞行训练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真正上了飞行器，也看得出来他在操作上有些磕绊，不够流畅熟练。
如果说柯瑞斯的表现因为一年前那次飞行事故的创伤后遗症所导致的，努赫拉也觉得说不过去……因为他分明留意到他与柯瑞斯提起要进行飞行训练时，眼神中闪过兴奋与期待，甚至在刚才成功起飞之后，柯瑞斯还殷切地向他求表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努赫拉难得有些迷茫了，在涉及柯瑞斯的事情上，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也愿意给予自己最大程度上的信任。
眼下最重要的是柯瑞斯的飞行训练，努赫拉眼帘一张一闭，暂且将此事压在心底，先全力配合柯瑞斯。
在努赫拉头脑风暴时，飞行器在柯瑞斯的操作下，已经成功到达预设高度。这是穿越过来的柯瑞斯头一次驾驶飞行器到达高空，在云层之间，他感到久违的平静。
目前飞行器处于稳定巡航模式，努赫拉设置好稳定自动巡航模式后，他们暂时不需要全身心关注飞行器的驾驶情况。
“从这里往下看，风景真不错。”柯瑞斯从自己左侧的窗户往下望，首都星的景象一览无余。
努赫拉凝视着柯瑞斯专注的侧脸，轻声道：“的确很好，之前在学院里的飞行训练，也能看到不错的风景吧？”
柯瑞斯不明显地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回复努赫拉：“那时风景再美，也比不上此时此刻。”这话一半是真心的，另一半则是想趁机蒙混过关……其实柯瑞斯穿越过来之后，还没有进行过飞行训练。
学院在经历过原主的重大事故之后，对飞行训练的把控变得异常严格，很可能今年的学生只能在学期结束前，才可以乘坐飞行器进行一次实训。
正因如此，情况就变得很尴尬：在所有人眼里，现在的柯瑞斯进行过十次左右的飞行实训，但实际上穿越过来的柯瑞斯根本没有驾驶飞行器的经验。
不过柯瑞斯还不想让努赫拉知道这一点……事关原主的消失和他的穿越过来，柯瑞斯将此事视为重大机密。他担心自己一旦暴露穿越者身份，会遭致不幸，甚至失去努赫拉。
柯瑞斯扪心自问，估计没人能接受自己身边的人其实早已换了内芯，只会觉得可怕。
他答应过努赫拉不再隐瞒，所以柯瑞斯也在犹豫，是否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将穿越这件事慢慢铺垫、透露给努赫拉？也许有一天他会把真相说出，但这一天必然在遥远的未来，起码是把芮类司一事处理好之后。
努赫拉温柔地看着柯瑞斯，提议道：“不如你自己操作飞行器飞两圈？”他倒没有试探柯瑞斯的意思，只是想让他亲身体验飞行的感觉，更好的打破柯瑞斯心底的障碍。
柯瑞斯闻言跃跃欲试，解除自动驾驶模式，重新将摇杆和操作盘握在手中。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恐惧飞行本身了，享受起眼前这片平时看不到的风景，只有一种宁静的感觉在身心之中流淌。
阳光落在飞行器周围，形成一道明亮耀眼的彩虹色光圈，如同为飞行器加冕……柯瑞斯神色轻松，欢欣之意爬上眉梢。
算了，他高兴就好……看见柯瑞斯单纯快乐的模样，努赫拉突然就不想继续纠结柯瑞斯在飞行训练一事的异常，他始终会知道事情的真相……至于现在，就与心爱之人一齐沉溺于这片澄澈蔚蓝的天空吧。
随着飞行时间的增长，柯瑞斯的操作逐渐变得熟练。努赫拉并未打扰柯瑞斯的兴致，让柯瑞斯在高空之上自在地翱翔一阵……大约飞了一个多小时，意犹未尽地柯瑞斯准备返航，却突发奇想地对努赫拉说：“哥，要不湳風回程的时候你来驾驶？我还没见过你开飞行器的模样呢！”
努赫拉有些意外，却也被柯瑞斯的想法激起了热情，他欣然同意：“可以，不如我们现在就换一下位置？”
一听努赫拉答应了，柯瑞斯忙不迭地又把自动模式调出来，干脆利落地和努赫拉交换位置。比起柯瑞斯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努赫拉更显游刃有余。
努赫拉仿佛一个优雅的舞者，在主驾驶位上舒展地调整着各项设施，表情是一贯的平静谦和。柯瑞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盯着努赫拉看，已经把自己副驾驶座的权限交给自动驾驶掌控，正专注地用目光描摹着努赫拉的眉眼。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努赫拉在柯瑞斯不加掩饰地眼神洗礼之下，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装作害羞地调笑。
“咳咳。”柯瑞斯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理直气壮地说：“我看我的丈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努赫拉爽朗地笑了起来，大方地批准了柯瑞斯的行为：“看吧，随你看了。”
他们一直没有飞离训练基地太远，再加上努赫拉高超的驾驶技术，飞行器在他的操控之下，飞得又快又稳，最后返航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飞行器稳稳落地，在跑道上运行，回到最初的停放舱位。柯瑞斯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轻松愉悦，显然这趟飞行旅程成功消除不少过往事故的影响……努赫拉看见柯瑞斯的模样，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飞行器停稳，柯瑞斯坐在副驾驶座上等待努赫拉完成收尾检查。努赫拉一面确认飞行器的情况，一面对柯瑞斯说起以前答应过他的事情：“对了，我下午有时间，顺便看看你的训练成果，怎么样？”
柯瑞斯明白，努赫拉这是要履行承诺的意思了。他起身走到努赫拉侧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开玩笑道：“那太好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让上将当我的一对一家庭教师。”
努赫拉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身抬头望向柯瑞斯，也跟着笑：“那是我的荣幸……走吧，搞定了。”他站起身，与柯瑞斯一起从舱门离开飞行器内部。
训练基地里静悄悄的，除了少数后勤岗和负责警戒保卫的士兵，其他人都回到宿舍休息。柯瑞斯不必与努赫拉过于避嫌，并肩走在基地内。
努赫拉带着柯瑞斯来到训练场的偏僻位置，在总控机器上选择了基础的射击训练模式，“你上次发给我的训练记录，我又仔细看了一遍，你在射击上的缺点最明显……现在先做个简单的测试。”
柯瑞斯点点头，拿起面前的极光手枪，稳当地伸出手，向前瞄准。下一刻，场上凭空出现四五个全息靶，柯瑞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击倒！
柯瑞斯全部击中目标，但击中的位置各不相同，花费时间也只能算是考核中的良好水平。他心里咯噔一下，求助般回头看了一眼努赫拉，却对上努赫拉平淡无波的面容。
柯瑞斯只好回过头，应对下一轮的考验。在第一轮的靶子全部被击倒后，第二轮又多出几个静止靶，柯瑞斯掌心紧张得出汗，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目标。
他不敢在回头打量努赫拉的神色，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训练上……紧接着各种运动靶，以及躲避人质击中绑匪的训练层出不穷。
柯瑞斯最近自己花了那么大力气训练，总归是有点成效的，但在努赫拉的标准看来，还不够。
在飞行训练上，努赫拉还能放宽一些要求，可是在基本的战术素养上，他认为柯瑞斯欠缺的还比较多……努赫拉暗自叹了口气，劝诫自己不要太着急。
训练场内激光枪击中靶子的闷响声消失了，柯瑞斯自知表现不佳，放下枪便讪讪走到努赫拉面前，准备好接受来自努赫拉的批评。
柯瑞斯与努赫拉面对面站着，垂头丧气的柯瑞斯不太敢看努赫拉的表情，却被努赫拉抬起下巴，不得不直视努赫拉的双眼。
努赫拉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平静，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愤怒不满，纯粹地指出柯瑞斯的问题：“你心不定，不相信自己，再好的技术也没用。”
“更不用提，你的训练方式没有明显的成效……真正实战中没有机会让你瞄准，力求一击必杀，再不济也是让敌人失去行动能力……很遗憾，现在的你还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奶茶]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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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蜕变
努赫拉这一番话说得直接, 却句句属实，情真意切，的确是为了柯瑞斯好。面前的柯瑞斯双手垂下, 暗自捏了捏拳，低声应下：“……我知道的。”
见他这幅样子, 努赫拉有点担心自己语气太重打击柯瑞斯的信心, 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挽回时, 柯瑞斯直挺挺地抬起头，满脸认真：“上将, 你一定要教我该怎么办！”
柯瑞斯脸上没有挫败神色，眼神明亮, 他是真心明白自己的缺点，并打算改正的。
努赫拉确认柯瑞斯的情绪是真的没问题之后, 颇有一种欣慰感，类似于“我家孩子确实长大了”这样诡异的感触。他也放缓表情，拍拍柯瑞斯的肩膀, 安慰道：“我会教你, 你只要好好练，总会有成效的。”
“嗯！”柯瑞斯坚定地点点头，心里头再次琢磨起刚才努赫拉给他的评价。努赫拉暗自叹息，走到柯瑞斯身侧, 拿起面前的另一只枪，准备给柯瑞斯做一次示范。
下一刻, 全息人型靶再次出现在场上，但是已经全部重新打散了位置。努赫拉毫不犹疑地举起枪，连响数枪，将靶子全部击倒, 而且击中的位置统一集中在左胸部位。
努赫拉已然是老练狠辣的战士，射击的时候手稳如磐石，瞄准的基本上是一击毙命的位置……这显然是经年累月训练的成果。
在接下来的几项内容中，努赫拉依旧发挥稳定，总成绩在第七军全军内都是佼佼者，柯瑞斯叹为观止。
“太厉害了……”柯瑞斯目瞪口呆地叹道，他对比一下自己刚才自己的表现，只觉不忍直视，心头追赶的动力与压力一并增长。
努赫拉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收了枪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鼓励柯瑞斯：“想要达到这样的成绩并不难，第七军也有不少战士是正式参军之后，才练就一身射击本领的……柯瑞斯，只要你每天勤练，改正射击时的坏习惯，不出一个月就有明显的进步。”
听了努赫拉一席话，柯瑞斯稳住心情，主动将话题转至训练本身，伸手摆出射击姿势，向努赫拉请教：“我这样对吗？”
努赫拉围着柯瑞斯转了一圈，伸手去调整他的姿态，之后看了一遍，发现不合心意，直接选择贴在柯瑞斯身侧，握着他拿枪的手来瞄准。
“就这样。”柯瑞斯的背紧靠着努赫拉的胸膛，当努赫拉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时，柯瑞斯同样感知到他胸腔发出的震动。
柯瑞斯有些心猿意马，喉咙不明显地滚动一瞬，强行将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去，他的身体略微晃动一刻，是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
“你别乱动。”努赫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眉心蹙起，出言提醒。
柯瑞斯赶紧回过神，站好身子，不敢再胡思乱想。努赫拉适时抽离，抱臂站在一旁盯着柯瑞斯，给他下了命令：“在人型靶出现之前，维持站姿不动。”
柯瑞斯大声应是，随即全神贯注将视线聚焦在激光枪枪管所指之处。不知道站了多久，柯瑞斯的手臂开始发酸、发沉，最后酸疼得毫无知觉，努赫拉始终没有将放出靶子。
午休结束的集结铃已经响过，训练场上陆续出现列队前来训练的士兵们，努赫拉与柯瑞斯的存在在这里很显眼，但所有人都牢记军纪，没有特意往他们所在的地方看。
尽管如此，来自他人的探究欲还是让柯瑞斯感到难堪，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让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维持握枪姿势。
努赫拉见惯不惊，将冷酷教官的态度进行到底：“继续，不允许让别人的眼光影响你！”
训练场内常年稳定在偏凉的温度，柯瑞斯只觉得浑身发热，汗水从额头顺着流进眼睛里，眼前渐渐模糊；训练服也被汗水糊在一起，黏着背上的肌肤，难受极了……柯瑞斯仍苦苦咬牙支撑着，努赫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开始射击！”
他一声令下，一直没有动静的全息靶全都出现在眼前。此时此刻，柯瑞斯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击中它，击中它……”
第一发激光射出，稳稳地击中靶心位置……还剩其它四个目标，柯瑞斯维持姿势不动，只调整枪口方向，又扣动扳机，第一轮成功完成任务……第二轮计时开始，有了第一轮的经验，柯瑞斯愈发平静，只觉得枪和自己的掌心已然融为一体，射击的精度比起上次同环节下更加稳定，能看出一定的进步。
激光枪虽然是近乎零后坐力的轻便武器，但每一次射击时仍会感到掌心传来的震颤，再加上柯瑞斯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很久了，体力有所下降，在之后几轮射击中的表现无功无过。
射击训练结束，靶子全部消失，努赫拉终于发话，准许柯瑞斯把枪放下：“做得不错，但还需要勤加练习，循序渐进，从单手到双手，再到不同类型的枪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肯花心思，你会一直进步。”
柯瑞斯颤抖着手将枪轻轻好，实则整个手都疼得要抬不起来了，努赫拉主动为他放松身体肌肉，又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理疗中心休息。”
努赫拉带着柯瑞斯回到自己专属的理疗房，柯瑞斯按照指令躺好在按摩床上，幽幽说道：“哥，你经常这样教别人吗？”
努赫拉不太明白柯瑞斯想问什么，面上神色如常：“你是指什么？我一直很愿意为我的同僚、战士们指点一二。”
柯瑞斯因为趴在床上的缘故，视线范围严重受阻，歪着头只能看见努赫拉拉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他撇了撇嘴，话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品出来的酸意：“我是指，和人贴在一起那种……就像刚刚你教我时那样。”
努赫拉愣了一下，像是被逗乐了一般大笑出声，他俯下身，捏了捏柯瑞斯的脸，温和道：“我可没时间每个人都这样教，你是唯一一个有这种待遇的人，满意了吗？”
被努赫拉这样一说，柯瑞斯也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醋意，心中懊恼本身教习射击就会有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努赫拉笑眯眯地伸手去拨开柯瑞斯的湿漉漉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我希望你进步得再快一点，这样你就能保护好自己……可我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柯瑞斯自然明白努赫拉的一番苦心，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享受努赫拉陪伴在身侧的时间。
按摩机器人在他肩颈、腰背处使用适中的力气为他拉伸筋骨，放松肌肉……没一会儿，早已疲惫不堪的柯瑞斯双眼慢慢合上，竟是趴着昏睡过去。
努赫拉哑然失笑，将房间内的灯光调暗，自行先去理疗房内配备的浴室洗澡，再出来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柯瑞斯睡醒。
柯瑞斯这一觉睡得很熟，对时间流逝一无所知。他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睡姿被调整成正常的仰面睡法，并非趴姿……努赫拉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借着阅读灯的灯光处理终端上的工作事项。
“几点了……”柯瑞斯嗓音沙哑，眼神尚未恢复清明。
努赫拉见他醒来，收起自己的终端，走到柯瑞斯面前：“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了，想去食堂吃还是点些菜送到这里？”
柯瑞斯很渴，爬起来去找水喝，发现自己举枪那只右手还是没办法稳定地抬起来，稍微动一下就一直在发颤，只好换了左手去接水，猛灌了一杯水之后，才回答努赫拉的询问：“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吧……”
他嗅了嗅自己身上，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不过刚刚出了一身汗还睡了那么久，是该洗个澡了……柯瑞斯端着水杯回到护理床上坐下，眨巴着眼睛同努赫拉说：“哥，我想洗澡……”
努赫拉给他指了浴室的方向，柯瑞斯便跌跌撞撞地去了。里头浴巾、内裤、浴袍一应俱全，他只需要把衣服交给智能系统洗净烘干，再重新换上即可。
趁着柯瑞斯在里头洗澡，努赫拉在终端上点了几个柯瑞斯平时爱吃的菜，送到理疗室里来。
柯瑞斯这一趟在浴室里待得有点久，连努赫拉点的菜都到了，柯瑞斯顶着一团还在淌水的黑发，慢悠悠地从浴室出来。
努赫拉眉毛跳了跳，猜到应该是柯瑞斯浑身酸痛，没办法抬手擦头发，走路也难受……他看着心疼，拿过毛巾便走上前，先让柯瑞斯坐下，再为他仔细把头发上的水擦干了。
柯瑞斯一看努赫拉有心疼他的意思，立马恃宠而骄地凑上前要去贴着努赫拉，勉力伸出那一只尚可正常使用的手，去搂他的腰。
努赫拉很是配合地往前一步，离柯瑞斯更近了，他低下头只能看见柯瑞斯的发旋，看着柯瑞斯整个人蔫巴的样子，顿生怜惜之意：“好啦，今天辛苦你了，我一定好好服侍您的吃喝拉撒……行不，少爷？”
柯瑞斯低头偷笑，心情十分愉悦……既然努赫拉都开口了，他就好好享受着吧！——
作者有话说：加快进度ing
第75章 不知者
柯瑞斯借自己身体不适的机会, 这两天铆足了劲去粘着努赫拉不放，你来我往的调笑，生活过得有声有色。
虽然努赫拉在其他方面纵容他, 但是在训练上，他始终对柯瑞斯保持了高要求。自从那天在第七军训练基地后, 努赫拉每天都抽时间亲自督促柯瑞斯训练……尽管他总是在努赫拉手里练得不成人形, 但柯瑞斯还是觉得收获满满, 可以接受。
“回到学校，也要记得保持练习。”休息日很快结束, 返校前一天晚上，柯瑞斯已经洗过澡, 坐在床上等正在叮嘱自己的努赫拉上床。
“我知道啦。”柯瑞斯乖乖应下，不需要努赫拉提醒, 他也会主动进行训练。其实他更关心的是前往黑市调查一事的进展，主动问道：“哥，调查行动进行到哪一步了？”
努赫拉回到床上, 轻轻摇了摇头：“一旦掺和进事情里的势力变多, 准备时间就要无限延长……不过我估计就这阵子了。”
柯瑞斯叹气，担忧地说：“我只怕夜长梦多。”他在床上躺下，侧头去看坐在旁边的努赫拉。
努赫拉关了灯，弯下腰亲了亲柯瑞斯的脸, 温声道晚安：“你明天还要回学院，睡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也会多留意这方面的。”
柯瑞斯闭上眼，“嗯”了一声，也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努赫拉因为军部有会议, 没有直接与柯瑞斯一起前往学院，临出门前不忘同柯瑞斯道别：“下午上课见。”
柯瑞斯笑了笑，伸手抱了抱努赫拉，开玩笑地说：“下午见，今天你会把我叫起来回答问题吗？”很显然，柯瑞斯对努赫拉上课随机点名一事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也不是没被点起来过，问题在于他每被点起来一次，被点名的恐惧在心中更加深重。
努赫拉眯了眯眼，表情似笑非笑：“下午你就知道了。”他揉了揉柯瑞斯的发顶，转身走出别墅，坐上座驾扬尘而去。
柯瑞斯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目送努赫拉离开。他也是时候该前往学院了，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悬浮车前，拉开车门进入车后座。
早上的飞行课程对柯瑞斯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无论是课程本身还是洛瑞冯有意无意的针对，柯瑞斯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气得这位教授牙痒痒却不能奈他何。
一下课柯瑞斯便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走出教室，跟随人群一起来到接驳车站，打算回宿舍随便吃点午饭，再好好休息，为下午应对努赫拉的课程提前做好准备。
柯瑞斯回到宿舍，本来还在自己房间里的劳伦听见客厅里的响动，探头出来查看情况……见到是柯瑞斯回来了，高兴地出来打招呼：“你回来啦！”
劳伦看起来状态不错，慢慢地从之前的悲伤情绪中走出，训练学习也更加卖力，柯瑞斯觉得这样也不错，劳伦可以通过专注其他事情，充实自己的生活。
柯瑞斯自然而然地来到吧台前，给自己和劳伦各自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和劳伦随口闲聊。
“柯瑞斯，你知道吗？”劳伦似乎犹豫了一阵，最后豁出去一般对他说，“提姆贾克斯好像回来了……”
闻言，柯瑞斯眉梢略微下压，敛去脸上浅淡的笑意，认真地询问劳伦：“这是真的吗？你看见他了？”
劳伦一脸为难地说：“其实我自己没有真的遇见他，毕竟前段时间伊恩听说有人把提姆宿舍里的东西全搬走了……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今天早上提姆的同班同学在论坛里发文，说他回来上课了，还附上了照片！”说着，劳伦手忙脚乱地拿出终端，将自己从论坛上保存下来的照片展示给半信半疑的柯瑞斯。
照片上的提姆贾克斯肉眼可见地苍白消瘦，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像一株将倒不倒的枯树，了无生趣。柯瑞斯眉心蹙起，他以为提姆会一直待在皇家护卫队的监控之下，没想到竟然回了学校……他的安全能保证吗？这是经由萨曼莎与努赫拉同意的吗？
柯瑞斯仔细看了几遍照片，没看出什么不妥，才把终端递回去给劳伦，心中顿感棘手：“我得找个机会和他说上话……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劳伦对柯瑞斯的感谢连连摆手，表示为了调查这是应该做的。
柯瑞斯的午餐应付了一下，将用餐后的残局通通交给智能管家和机械臂收拾，自顾自地回了房间。柯瑞斯在苦恼关于提姆的事，他与提姆事实上只有几次面对面交流，根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现在他想要联系上对方，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学校面对面堵他，要不然柯瑞斯只能通过人脉关系去获取他的终端号码了……
考虑到下午还有“重头戏”，柯瑞斯只好将此事先压在心底，好好休息，为下午努赫拉的课程养精蓄锐——从他早上的试探得知，努赫拉这节课很有可能要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了。
果不其然，下午一上课，柯瑞斯光荣地成为第一个被努赫拉叫起来回答问题的人。正常来说，努赫拉不会反复追问同一个学生，不过柯瑞斯的情况不能按“正常”情况来考虑……
“关于帝国军集体更换新型枪械，柯瑞斯同学，你的看法是什么呢？”努赫拉最开始提问的内容是关于帝国军近来在域外的军事行动，在他不断发散后，又问了柯瑞斯一个与最初问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
来自他人的同情目光近乎实体，聚焦在柯瑞斯身上，他咬了咬后槽牙，在脑海中头脑风暴，东拉西扯一番，从组织架构谈到人员训练，总算糊弄过去，努赫拉大发慈悲请他坐下。
“呼……”他心有余悸地坐回位置，感觉脚都站得发麻发软。他的终端弹出一条信息，是来自座位隔着两个人之外的琼：
【琼：你们两个吵架了？】
柯瑞斯嘴角抽搐，心中腹诽：我也想知道。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回复琼，只是委婉体面地说些客套话：
【柯瑞斯：他估计想锻炼一下我的思维能力吧……】
琼可能为这条信息中展现出的复杂情绪感到震惊，最后选择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琼：挺好的，你加油。】
柯瑞斯悲痛地想，可能从今天开始，他在琼心中的形象愈发往恋爱脑的方向靠拢，一去不复返。没聊几句，柯瑞斯担心努赫拉会留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又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赶紧将终端熄屏，规规矩矩地听课。
好在努赫拉并没有如柯瑞斯设想那般不近人情，后续柯瑞斯没有再次“中奖”，平安无事地熬到了下课。
下课前，努赫拉宣布了一条重大消息：“同学们，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考核吗？时间定在下个星期，请提前做好准备，至于具体要求与注意事项，我的智能助手已经通过邮件发送给各位。”
这算是一个重磅消息，努赫拉知道很多人需要时间讨论，卡着点宣布消息，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准时想起……努赫拉头也不回地走出课室，不顾课室内如同沸水般炸起的喧闹。
柯瑞斯他们小组已经算是早早就开始准备好，目前来说整体成效不错，但不知道其他组的情况，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他们训练的强度越来越高，也组织了好几次协同训练。
琼收拾好东西，率先站起身，平静地对面前的同伴们说：“冲刺阶段，我们要比之前更拼命了。”众人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纷纷跟着起身，准备前往二号训练馆。
一路无言，柯瑞斯满脑子都在回想努赫拉这几天教他的射击技巧，反复记忆细节……他的体能还有其他方面已经有明显提升，在琼的眼里也算得上过关，就是射击这一项，迟迟没有很好的成效，在努赫拉的严格教导下，才摸到一些窍门。
柯瑞斯与朋友们来到他们平常的训练室前，却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在外人眼里销声匿迹了两个星期的提姆贾克斯。
他站在训练室门口，见到柯瑞斯他们来了，缓缓站直身子，直戳了当地对柯瑞斯说：“我想和你聊聊。”
于是，其他人先进训练室，柯瑞斯则带着提姆来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休息区，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位置坐下。
“谢谢你帮我。”提姆嘴角艰难扬起一个微笑，显然明白自己上次能成功逃过一劫，离不开柯瑞斯的帮助。
柯瑞斯倒是很耐心，在等他切入正题，对提姆的感谢也没有照单全收：“不用谢谢我，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身体怎么样？”
提姆老老实实地回答，顺带把自己重回学院的原因也一并告知：“已经好很多了，目前只是在观察是否存在后遗症以及药物残余。”
“我不太想待在病房，萨曼莎队长最后批准我出院上学，但必须佩戴全天候监视器，由专人跟踪保护。”提姆虽然大病一场，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也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获得庇护。
“恭喜你如愿以偿。”柯瑞斯礼貌地微笑，拿过饮料杯抿了一口冷果茶，他知道提姆想说的并不只这些。
果然，听了柯瑞斯的话，他面上的苦笑更是难以掩饰：“我只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求你再帮我一个忙……请你，请你找到我的哥哥。”提姆说到一半已经哽咽，最后几个字近乎是从喉咙里吐出。
“你的哥哥？”柯瑞斯知道提姆的哥哥加入了芮类司背后的研发机构，目前生死不明……柯瑞斯同情提姆的遭遇，可他没办法轻飘飘地给出承诺：“我没有办法向你保证，而且，要找人的话，萨曼莎队长比我更有能力做到。”
似乎是看到希望，提姆语出惊人，痛苦地叫喊：“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之前杜克他们不小心说漏嘴，用我的哥哥来威胁我听他们的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提姆的音量慢慢减弱，“我知道他可能犯了罪，但是我们家里人找了他很久，只希望能当面再和他见一面，就是见一面也好……”
柯瑞斯没说话，沉默了许久。一方面，他能理解提姆和家人长久以来的执念；另一方面，柯瑞斯对此事感到悲观，就算找到了这人，谁又能保证这个早已沾染罪孽的人还是自己曾经的家人？但柯瑞斯更清楚，这一切都是贾克斯一家人的选择。
提姆观察着柯瑞斯的神色，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他明白自己的要求简直过分，但这也是他和年迈的父母再见到哥哥的唯一机会，提姆不得不用尽一切手段去尝试：“我知道，你和一些军部高层的关系密切，如果是你开口，说不定就可以呢！”他冲口而出，面前的柯瑞斯立马变了神色。
“你想威胁我？”柯瑞斯心底涌起一阵怒火，他冷冷地直视提姆，语气不善。
“我怎么敢呢？我只是没办法了啊……”提姆凄然一笑，眼中失去了所有光彩。
柯瑞斯不可能自作主张去答应提姆的要求，再加上提姆试图威胁他的惊怒，让他没有心情再与提姆待在一处，可面对这个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同龄人，他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柯瑞斯站起身，冷淡地说：“你和家人能不能再见面，只能看命运的安排……出于对你的同情，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可能，除此之外，恕我无能为力。”
能得到这个答复，对于提姆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流着泪，口中念念有词：“谢谢你，谢谢……”柯瑞斯把话说完，就直接离开休息区，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道谢——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袭来
第76章 纠缠不清
柯瑞斯没有食言, 当晚训练结束，回到寝室就与努赫拉通了视频通讯，把这件事告诉他……不过柯瑞斯有些担心, 自己答应提姆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全局。
“我当时其实很想一走了之，但是看到他那副模样, 我又于心不忍……”柯瑞斯扶额苦笑, 对着终端另一头的努赫拉提起此事, “哥，我不会招惹了什么麻烦吧？”
“没关系,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事了……”努赫拉坐在家中书房，难得没有工作, 全心全意地与柯瑞斯闲聊，他神色淡淡, 金瞳在暖光灯下折射出温和的细碎柔光，“没有贸然答应贾克斯的请求是对的，他的兄长恐怕凶多吉少, 就算还活着, 我们也无从调查此人的现状，没人能给提姆贾克斯肯定的保证。”
“我会多留意受调查人员的情况，萨曼莎那边由我来告诉她，至于她怎么打算, 我就不得而知了。”努赫拉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不要有太大负担，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由你来管，贾克斯找上门，也只是想利用你的善良还有你我之间的关系, 你做到无愧于心就好。”
柯瑞斯疲惫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他天性不会拒绝人，总是口是心非，前头刚说不愿意做，最后还是在愧疚感驱使下帮了点小忙，以换取内心的安宁。
努赫拉看出他心情不佳，转移话题问起柯瑞斯的训练情况：“今天练习得怎么样？”柯瑞斯打起精神，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情况报告给努赫拉……说起枪械训练，他突然又想起某些事：“哥，你今天上课的时候，不会是故意点我的名字起来回答问题吧？还有你最后那个问题……”说着，柯瑞斯脸上显出一丝丝幽怨。
努赫拉爽朗大笑，承认得很干脆：“距离你上次被点名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作为教授，还是要关心一下学生的上课表现。”
柯瑞斯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才不信努赫拉这番冠冕堂皇的解释……努赫拉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有趣极了。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柯瑞斯紧绷警惕的表情，努赫拉甚至生出些恍惚的感觉，虽说现在他们的感情已经不受那纸合约影响，但是努赫拉没有忘记结婚之初他们谈好的条件——比如柯瑞斯成为助教的提议。
“你现在准备得怎么样，有信心成为我的助教吗？”努赫拉温柔地凝视着镜头里的柯瑞斯，难得不拐弯抹角地提起此事。
柯瑞斯摇了摇头，又是叹气：“我现在不打算想太多，尽全力就好，事成与否，全看我的本事了……哦，可能还有那么一点运气。”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雄心壮志，却足够阔达。
努赫拉倒是赞许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别有太大压力。”他知道柯瑞斯想证明自己，但努赫拉还是觉得柯瑞斯现在身上背负的责任足够多了，不需要再增加额外的负担。
柯瑞斯轻声应了一句“嗯”，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跟工作学习有关的事情，随口聊起其他事情……你来我往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间不早了，恋恋不舍地结束视频通讯。
“等你回家。”在画面完全消失之前，努赫拉一如既往地笑着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柯瑞斯总算真心实意地笑了，他也说：“等我回家。”
柯瑞斯明天没有课程，但需要前往训练馆值班，所以还是得早睡早起，好好休息。训练馆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在场馆里巡逻，检查各项系统运行情况即可。
说实话，近期与赛德这个疯子斗智斗勇，柯瑞斯颇有几分心如止水的意境，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是想要来找他的茬，每次都不痛不痒地刺他一下，持之以恒，以柯瑞斯的不快乐为快乐。
柯瑞斯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整夜陷入各种光怪陆离的离奇梦境，一会儿是努赫拉和他在全帝国直播中公布身份，一会儿又是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地身处火海之中……总之怎么可怕怎么来。
早晨闹钟响起时，柯瑞斯堪堪熟睡了一个多小时，他欲哭无泪，实在不想起床，坐在床上又打了个盹，直到第二次闹钟响起，他如同一抹游魂一般从床上爬起，生无可恋地洗漱。
柯瑞斯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吃完早餐，下楼，坐上接驳车……来到第二训练馆，从接驳车下来，飘进场馆管理员的办公室，里头只坐着主管罗汉森，而头号威胁赛德并未出现。
罗汉森正在位置上悠哉悠哉地喝茶，见柯瑞斯进来，尴尬地咳嗽两声，把茶杯放下，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哎呀，柯瑞斯来了，休息一下就去巡逻吧，赛德已经就位了。”
柯瑞斯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是生理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依旧表情镇定，规规矩矩地把东西放好，直接按照往常的巡逻路径走在训练馆里。
他一面走，一面还得提防赛德从哪个角落跳出来……柯瑞斯这个兼职真是做得身心俱疲，他暗暗下决心，这个学期结束他就马上辞职！
这条走廊已经走到尽头，柯瑞斯顿住脚步，准备转身往回走，后腰处却被顶上某种柱形物件，他不用思考就认出自己后腰正抵着一支手枪！
霎时间，柯瑞斯浑身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他很快冷静下来，想做些什么摆脱眼前的状况，却被身后持枪那人直接看穿，低声威胁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声音，柯瑞斯绝对不会认不出来！是赛德！
柯瑞斯冷静下来，依旧试图与他交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要什么？”
赛德如同毒蛇一般缠上了，凑到柯瑞斯耳后恶毒地吐息：“这就得问你了，我本来可没有这个想法……现在，你必须跟着我走。”
柯瑞斯很清楚赛德就是一个极端的不确定因子，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顺从他，再想办法安全摆脱此人。
赛德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粗暴地将他推进一个位于监控死角的房间。房间里一片漆黑，柯瑞斯猝不及防之下，跌坐在地，他刚想站起身，黑漆漆的枪管毫不留情地抵在柯瑞斯的额前。
“退回去，在原地别动，我可不能保证这支枪会不会走火。”赛德的声音慵懒且无情，他无比享受柯瑞斯在他面前落难的瞬间。
柯瑞斯对形势进行快速谨慎的评估，决定先听从赛德的话。他现在寄希望于努赫拉曾经安装在终端上的健康监控系统，能监测到他正处于危险之中……
赛德对这里很熟悉，他肯定提前来这里踩过很多次点，对这个神秘房间内的陈设了如指掌。不需要开灯，已然适应了此间昏暗的环境，像是秃鹫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围着柯瑞斯转圈，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别急着走嘛，我们聊聊天？”赛德悠闲自在地同面前有些焦躁的柯瑞斯说，“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不会让你死了。”
柯瑞斯闭眼，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镇定，镇定……再睁开眼，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但仍能听出柯瑞斯与平常不同的呼吸频率：“聊什么？”
“聊聊你昨天见了谁，聊聊你的曾经，聊聊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还有你的死期。”赛德不知从哪里拽出一张椅子，在柯瑞斯面前坐下，枪管始终稳稳地指向柯瑞斯。
在这危险的时刻，柯瑞斯的思绪反倒愈发清明，既然赛德说“聊聊”，说明他还有周旋的机会……柯瑞斯不假思索地沉声应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摸不准赛德为什么会因为他昨天见了提姆贾克斯而猝然发难，难道赛德就是“芮类司”事件中关系网的一环？
“我想知道，你和那个胆小鬼说了什么？”赛德提起提姆时的语气有浓浓的鄙夷，他似乎并不想问这件事，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柯瑞斯犹豫片刻，不想暴露提姆的请求，含糊地说：“他来找我道谢，仅此而已。”
“就这么一句话，能说那么久？你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是收到感谢的模样。”昨天赛德绝对在一旁偷窥了全程，他已经看出柯瑞斯没有说实话，声音带上一股腻歪的柔和，用枪管点了点柯瑞斯的头，“柯瑞斯，别骗我，虽然我现在不会杀了你，但我不保证你能完整的从这个房间出去。”
柯瑞斯一阵沉默，耳畔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柯瑞斯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要集中注意力在赛德的每一句话上，避免真的激怒对方。
“他要我帮忙找他的哥哥，就这样。”柯瑞斯嗓子发紧，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黑暗中的他没有看见，赛德微微挑起的眉梢。
赛德没有立刻说话，柯瑞斯猜测他应该是在评估柯瑞斯话语中的真假，他决定加一把力：“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想法子去调取休息区的监控。”
柯瑞斯脑子活络过来，这个问题兴许只是无关紧要的调剂，用来确保柯瑞斯是否配合他……毕竟，如果赛德想查证柯瑞斯昨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完全可以借职务之便进行调查。
“算你过关。”赛德阴恻恻地笑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古怪笑声，“下一个问题，你知道你的过去吗？”
柯瑞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不明白赛德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也不懂该如何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原来的柯瑞斯已经被人掉包，现在的他，大脑里的记忆并不完全。
柯瑞斯默不作声，担心说多错多，也做好了赛德会暴起给他一枪的准备。
赛德见他不说话，嘲讽道：“说起贾克斯家的胆小鬼，你和他也挺像的呢……你们不是都吃了同一种药吗？”
“说起来也是有趣，在这方面，你还算是他的前辈……”赛德疯癫了一般，不断地贬低柯瑞斯，以刺激他的神经，“第零号试验品，我还是喜欢你躺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第零号实验品？这是柯瑞斯记忆中完全陌生的一个名词，这是在说原主吗？他依旧不开口，而这副不配合的态度让赛德非常不满，他用枪狠狠往柯瑞斯脸上抽，柯瑞斯的脸颊顿时如同火烧一般又辣又痛，整个人侧趴在地。
“说话。”赛德重新把枪口瞄准柯瑞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疼得发抖的柯瑞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柯瑞斯牙关发颤，吐出一口血沫，尽管疼得神经抽痛，他还是不愿意泄出任何一点痛呼。
赛德冷笑，枪管轻轻抬起柯瑞斯的脸，柯瑞斯被迫与那双无光无聚焦的黑眼珠对视，无法后退，无法挣脱。
“既然你说你不知道，那我们换个角度聊？”赛德很快又换了一副面孔，极尽亲切地挑起另一个话题：“努赫拉知道，他的小男朋友是第一个服用芮类司的实验品吗？”
乍一听见努赫拉的名字，柯瑞斯浑身一颤，再听见赛德剩下的话语，他更是心神震荡，原主居然是最先服用芮类司之人，难道原来的柯瑞斯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飞行事故吗？
那么，柯瑞斯刚刚穿越过来时，在车上给他的食物中掺杂了芮类司的是谁？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再者，赛德是怎么知道柯瑞斯与努赫拉之间的关系？问题越来越多，柯瑞斯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掉了，一边是无时无刻都在扯动他神经的疼痛，另一边是令人震撼的各种消息……他都要处理不过来了。
“什么试验品，我真的不知道。”柯瑞斯真心实意地困惑，尝试使赛德相信他的解释，“我因为飞机失事，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以前的事情我忘了很多。”
赛德也知道柯瑞斯当时的教学事故很严重，柯瑞斯一连休养了几个月才重新回到学院……以防万一，赛德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试探柯瑞斯的反应：“你知道一号医生吗？”
柯瑞斯一概不知，微弱地摇了摇头，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赛德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将开始相信柯瑞斯真的失忆了。
“你运气还挺好，这都有机会让你攀上努赫拉的大腿。”赛德对柯瑞斯与努赫拉之间的关系嗤之以鼻，可能在他眼里，柯瑞斯是被努赫拉包养的小白脸。
柯瑞斯敏锐地捕捉到赛德每一次提起努赫拉的名字时，都有一种莫名的熟稔感，他趁机反客为主，强行打断赛德：“你曾经认识努赫拉，对不对？你说的那个我们都认识的人，就是他吧？”
赛德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崽子有意思了，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柯瑞斯：“你的命都在我的手上，怎么敢抢我的话？”
柯瑞斯一脸镇定，他知道塞德没有动手再打他，绝对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你想知道什么？”
“是他艹你，还是你艹他？”赛德一张嘴就是一些不堪入耳低俗话语，“努赫拉有告诉过你，他是个没爹没妈的贱种吗？喔，还有，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杀了不少曾经的亲朋好友？”
柯瑞斯忽略了赛德充斥着恶意的贬低，而是重点关注最后一句，“努赫拉曾经的亲朋好友”？结合努赫拉曾经的星盗经历，赛德很可能在努赫拉还是星盗时就认识了他，这个人是谁？
努赫拉鲜少对他提及曾经的星盗经历，柯瑞斯一时半会还真的不知道这个对努赫拉充满恶意，却始终关注他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与芮类司案件也有关系……
柯瑞斯赌了一把，轻声说：“你是他星盗时期的朋友，对吗？你恨他，因为你觉得他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赛德被柯瑞斯这番话刺激到了，直接朝柯瑞斯开了一枪！好在柯瑞斯一直都有提防，在地上打了个滚，勉强躲过……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的劫后余生，就被赛德像拎起一个小鸡仔一样，狠狠地抓起柯瑞斯，把他往墙上撞：“你知道什么？！你就是在他身下匍匐的一只狗罢了！你和我根本就是一样的，如果他知道你的事，你觉得你们还会走到最后吗？”
柯瑞斯笑了，他发出放肆地大笑，他赌对了……柯瑞斯几乎要笑得喘不过气，一字一句，戏谑又扎心：“你在嫉妒我……嫉妒我还能站在他的身边，而且是比你当初更亲近的位置。”
赛德头一次对着柯瑞斯产生了某种恐惧的情绪，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居然如此快就看穿了他心中长久不甘的部分。
柯瑞斯还在说：“谢谢你的提醒，我真的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他口中那个，和他理念不合，又分道扬镳的疯子……唔！”他还要再说，却被赛德一记重拳击中肚子，眼冒金星，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柯瑞斯像只残缺的鸟儿一般坠倒在地，赛德犹嫌不够痛快，憋着一股恶气又恶狠狠地踢了柯瑞斯肚子好几脚，他一时气急败坏，又想开枪，门外却响起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门窗玻璃的炸响，窗外传来阵阵喊话声。
“屋内的匪徒，请立刻放下武器，保证人质安全！立刻放下武器，保证人质安全……”援兵来了，柯瑞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躺在冰冷的地面，大脑放空一瞬。
赛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影响，从刚才的破防狂怒状态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不能折在这里，不管面前的人质柯瑞斯，准备逃跑，却被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柯瑞斯紧紧专注脚踝。
柯瑞斯艰难地吐气，嘴角流血，但他的话语从未如此清晰：“还有一个，问题……我的，死期，是什么时候？”赛德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难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因柯瑞斯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从某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赛德又惊又惧，不想再纠缠，直接一脚往柯瑞斯胸口瞪，想让柯瑞斯吃痛放手，没想到柯瑞斯死活不松手，大有一副要拖着他不放的态度。
“你给我放手！”赛德有些着急，回身给了柯瑞斯一枪，再强行用力伸脚，尽全力从柯瑞斯的手中挣脱……外头的人马上就要破门成功，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外头的救援部队打开门那一瞬间，赛德猛甩烟雾弹，不知从哪里逃出去了。柯瑞斯则浑身疼痛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皮将闭未闭，却突然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焦急又心碎地呼唤他的名字……柯瑞斯最后的记忆，只剩下自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安心睡去。
柯瑞斯独自在黑暗中沉睡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还在训练馆的房间里与赛德对峙，没有人来救他。
他时不时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手上都被一双温暖的手拂过，还有人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恳求他醒来。
病房外渗进一丝微光，轻柔地落在柯瑞斯紧闭的双眼，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与面前憔悴不少的努赫拉四目相对。
他没办法大声说话，一呼吸全身都还残存着被殴打后的痛感，喉咙发出干涩呕哑的声音：“我……睡了多久。”
努赫拉紧紧握着柯瑞斯的手，仿佛重新抓住他的全世界：“一天一夜……宝贝，你睡得太久了。”
柯瑞斯露出一个浅笑，试图安抚努赫拉：“我现在没事了……”
努赫拉将自己的脸颊贴上柯瑞斯的手，一声喟叹：“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他一向见惯生死，这个时候却没办法对着柯瑞斯说出那个不祥的字眼。
清醒之后，柯瑞斯本想打探一下赛德的情况，却被努赫拉以他需要休息为理由堵了回去，努赫拉是这样说的：“现在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你需要做的事情就好好恢复身体。”
对着一脸严肃且隐隐露出后怕神情的努赫拉，柯瑞斯没办法说不，只好安安心心地躺在床上养病。
中途柯瑞斯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此时，想来探望柯瑞斯时，却被努赫拉一口回绝……他现在对柯瑞斯正处于一种过保护的状态，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再次伤害柯瑞斯，作为高度怀疑对象的纳尔夫妇更加没机会靠近柯瑞斯。
除此之外，柯瑞斯的朋友们也带上慰问品来探望他。努赫拉在柯瑞斯的软磨硬泡之下，给予他们最大程度的信任，主动走到病房外，给柯瑞斯他们留了一些谈话的空间。
柯瑞斯一见到自己的朋友们，就忍不住道歉：“对不起，我这样子，是没办法参与考核了。”他还惦记着下个星期的考核，但以柯瑞斯的身体状况，就算他的恢复速度再快，他也没机会赶上考核了。
玛格丽特闻言，好看的细眉不赞成地皱起：“都这个时候了，就好好养伤吧……考核的事，交给我们来就好。”
“对啊，”伊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主动插话：“学院里头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国民警卫队和皇家护卫队都入驻了，学院里吵得不可开交呢……在这里还乐得清闲。”
这种时候，一贯关心训练情况的琼反倒更清楚柯瑞斯本人的心思：“你之前报名了助教，我们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代替你考核。”
柯瑞斯这时是真正意义上的想开了：“我还是算了，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去上课都够呛，还怎么当助教？顶天了也只能是帮努赫拉处理一下杂物，还是交给其他同学吧。”
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无所谓道：“都随你。”虽然琼是那个为了考核花了不少力气的人，但她也没有对临考前组里少了一个人这件事感到烦恼。
劳伦一直站在一旁，用一种忧心忡忡的难过表情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柯瑞斯：“没事就好……真不知道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他说的是赛德。
提起赛德，柯瑞斯忍不住问起他的下落：“那个嫌犯，有被抓到吗？”前两天有皇家护卫队的人在努赫拉的严密监控之下，对柯瑞斯进行问询，柯瑞斯把当时的所有情况都说了，可他不知道赛德有没有落网。
伊恩摇摇头，回答柯瑞斯：“没消息，学院把这件事封锁了，任何网上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事情在学生之间口口相传，不过这种讨论也很快压制下来，目前没人敢明面提及此事。”
“好吧……”柯瑞斯只好收敛心思，和朋友们说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最后是玛格丽特比较有眼力见，率先说了告辞，其他人纷纷响应，最后由柯瑞斯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在门口似乎撞见守在此处的努赫拉，以学生的身份恭恭敬敬地朝努赫拉打了招呼，寒暄几句才离开……努赫拉进门，身后跟着的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医生洛维。
“嗨，今天怎么样？”这次住院，洛维作为柯瑞斯的主治医生，每天都来巡房，和柯瑞斯之间的关系亲近不少。
“我感觉挺好的。”柯瑞斯朝洛维微笑，轻快地说。努赫拉默默走到柯瑞斯身边，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
洛维检查了医疗设备上的参数，柯瑞斯的恢复情况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挺好的，没什么问题的话，下周结束前就能出院了。”
“好了，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稍后有人来给你换药……再留在这里，我怕要被某人盯穿一个洞喽。”洛维把话说完，吩咐了几句，就马不停蹄地溜走了。
柯瑞斯知道洛维说的是努赫拉，只好无奈地笑笑，去摸努赫拉放在他肩上的手，悄悄捏了捏努赫拉温热的指腹。
在柯瑞斯对皇家护卫队的人说出他那天的经历之后，他与努赫拉总算有机会聊聊这一切，柯瑞斯就把他很大可能参与过芮类司实验的事情告知对方。
因为赛德的话，他也担心过努赫拉是否能接受这一点……出乎意料的是努赫拉看起来很镇定：“嗯，我知道了。”
“就这样？”柯瑞斯有些惊讶，反问道。
“你还想听到什么呢？”努赫拉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认真地看着柯瑞斯，“是我大惊失色要和你划开界限吗？还是深感背叛马上离婚？宝贝，这真的没什么。”
努赫拉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地说：“我们没有办法证实赛德所说话语的真伪，但我会调查……在这之前，我无条件相信你，就算你真的参与其中，我也相信你有苦衷。”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这些事情了……”柯瑞斯有些惆怅，他的确没有关于此事的记忆，可柯瑞斯的直觉告诉他，赛德所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那就不管这些了。”努赫拉简单粗暴地下了结论，在经历这一遭劫难后，他只想柯瑞斯安全地待在自己身边，压制许久的保护欲和掌控欲久违地占了上风。
“好吧，这件事就算暂时过去了。”柯瑞斯调整了一下靠在病床上的姿势，终于提起自己最想说的事情：“哥，你以前在星盗里，认识这个赛德吗？”
努赫拉的表情浮现出深沉的怒意，他沉声应道：“认识，他的真名叫做赛瑞德……还记得我曾经和你提过的事吗？那个和我争抢领头位置的人，就是他。”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以前算得上互相支撑的朋友，但这点情谊早就散了。”努赫拉解释得很清楚，“他说我对曾经的亲朋好友动手……但他对跟着我走的人也是毫不手软，这是赛瑞德一贯会用的诡计，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在我眼里，我们既然已经分属不同的道路，那就各行其事……我敢保证，他要是打得过我，早就想办法把我连带着第七军全都消灭了，”努赫拉表情淡漠，语气中隐约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思。
柯瑞斯倒是能理解努赫拉的话，若是他在相同的位置，遇见有分歧的前队友现对手，在彼此都想除之而后快的情形下，柯瑞斯自己也不会心慈手软。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圣母好人，在赛瑞德对他做出这些事情之后，柯瑞斯可不会对这人有一丝一毫的同情，现在说起这件事，也只是想了解努赫拉的态度。
作为穿越过来的人，他对帝国亦或是星盗都没有太大的感情，柯瑞斯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只有努赫拉……换而言之，他只在乎努赫拉。
见努赫拉真的很不爽，柯瑞斯起了逗弄的心思：“对了，他似乎还很嫉妒我……”
“嫉妒？”努赫拉没有明白柯瑞斯何出此言。
柯瑞斯让努赫拉靠近自己，像是要说什么惊天秘密一般凑到努赫拉的耳边：“我想，他说不定也有点喜欢你。”
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柯瑞斯还绘声绘色地说起赛瑞德和他对峙时的情形，孰料努赫拉听了，一张俊脸是越来越黑。
事到如今，努赫拉还能不明白柯瑞斯的意思吗？他的手撑在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附身弯腰，恨恨地吻上柯瑞斯的唇。
柯瑞斯老老实实地任由努赫拉压制，直到有些受不了了，才伸手推开他。努赫拉时刻关心着柯瑞斯的伤势，柯瑞斯一反抗，他便马上松了手。
“我根本就不喜欢赛瑞德，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说实话，我有点恶心。”饶是接受能力良好的努赫拉，听到这事也忍不住一阵无语，他对着柯瑞斯严正声明，表白心迹：“柯瑞斯，我从始至终只爱你，从今以后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柯瑞斯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醋意，但努赫拉很好地安抚了他。
“好吧，这位感到恶心的努赫拉上将，需要我安慰一下你吗？”柯瑞斯在结束刚才那个吻之后，有几分食髓知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努赫拉怔愣片刻，随即露出似水般的温柔笑意：“我求之不得。”
他们在一室流光碎金中再度亲吻，庆祝劫后余生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眼镜]如果每天都写八千多字，可能十天就能完结了（胡言乱语），这对我这个手速不行的人来说太过艰难，但我会试一下，万一呢哈哈……
第77章 前哨
稍早一些的夜晚, 首都星第二十七区。
狂风刮过，黑暗的小巷响起阵阵渗人的金属撞击声，为静谧的夜增添几分阴森感。
一道黑影在其中穿梭, 昏暗的路灯映照在他的身上，为行色匆匆的此人镀上一层神秘的昏黄灯光。
巷口站着几个嬉笑打闹的青年, 口中吞云吐雾, 是劣质的呛人香烟……黑影在此处站定, 声音低沉：“借支烟。”
几人安静下来，借着夜色遮掩, 打量面前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不经意地问：“要什么烟？”
“劲最大的。”来者身上裹挟些许硝烟味, 还有丝缕血腥气，淡然一笑。
为首的吸烟青年点点头, 大拇指往自己身后靠着的墙壁一指，自顾自地与同伴吸烟。黑影人毫不犹豫地往墙的方向走去，撞上墙那一瞬间, 一阵晃动的电磁场闪过——这平平无奇的墙面实则是某种隐藏装置, 穿过它之后，内里别有洞天。
“墙壁”后掩藏的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蒙着面的工作人员在里头来来去去，忙碌不停。黑影一刻不停地稳步踏入实验室深处, 拐过几个弯，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门前停下。
他没有敲门, 吊儿郎当地推门而入，坐在实验台前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实验用品，转过身和突然闯入的黑衣人对视……如果柯瑞斯在现场，他一定能认出这位研究员, 就是曾经纳尔夫妇为他找来的家庭医生，吉姆明。
“终于来了？”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好整以暇地说，似乎早就料到此人会出现，“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
黑影人揭开头上围着的头巾，是一张印在首都星通缉令上的面庞，正是那天在文森特军事学院重伤柯瑞斯的星盗赛瑞德。
纵使被满城追捕，赛瑞德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叠好他取下的头巾：“很遗憾，还活着。”
“闲话少说，外头风声紧，你在这里赖着不走，只会害了我。”吉姆冷冷地说，他没心情和这个疯子扯皮。
“呵呵，真绝情……”赛瑞德咯吱笑了两声，他也不喜欢和吉姆这种人打交道，来这里只是为了履行合作协议，“你的实验品已经把你忘了，劝你别继续花费心思在他身上。”
吉姆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赛瑞德带来的消息很不好，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想出其他的法子来替代零号实验品，否则芮类司新药的迭代升级会受到严重影响，没办法和“客户”们交货。
赛瑞德把话带到，他们的交易就正式结束，：“我说完了，再见。”他将头巾当做围巾，套在脖子上，顺带遮挡了半张脸，连外套都换了一面穿好，将伪装技术发挥到极致。
他来首都星的目标还没完成，还不打算束手就擒，现在只需要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狠狠反击努赫拉一伙人……赛瑞德没给吉姆任何说话的机会，毫不留情地离开实验室，没留下一丝踪迹，来去如风。
吉姆一向和赛瑞德这种疯狂残忍的星盗说不到一起，若不是几个大客户牵头，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完美伟大的项目沾染上这粒灰尘。
他沉思片刻，在自己的机密终端中调出的一份档案，意味不明的笑在这张扭曲的面庞上缓缓浮现：“早知还是选你比较好。”
柯瑞斯的伤势比较重，尽管帝国医疗水平极高，他自己的身体恢复水平也很快，但是努赫拉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天天看着努赫拉军部医院两头跑，有些心疼，说了好几次他自己可以一个人待在医院里，却被努赫拉拒绝了。
“我怎么放心把你留在这里？”努赫拉蹙起眉，不赞同地说道。柯瑞斯的病房俨然成了他另一处落脚点，衣帽间里都多出不少努赫拉的衣服。
柯瑞斯见劝解无果，只好同意努赫拉留下，还不忘找人把套房里的床换了一张更大的，让努赫拉也能在这里好好休息。
柯瑞斯得到洛维的许可，能够短暂地在VIP病房套间里四处走走，松散筋骨。沐浴过后，他惬意地站在露台边上，独自感受夜间的微风，眺望远处闪烁霓虹灯光的高楼大厦，
努赫拉从浴室里悄无声息地出来，走到柯瑞斯身后，将他虚虚圈在怀里，没有抱紧，担心压到柯瑞斯的伤口。
“在想什么？”努赫拉与柯瑞斯望向同一处，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柯瑞斯笑着摇摇头：“一片黑，能看清什么。”
柯瑞斯在努赫拉肩膀圈住的范围里转身，改为与努赫拉面对面站着的姿势，主动伸手去抱努赫拉的腰：“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和你聊聊天。”
努赫拉满眼都是柯瑞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他充满怜爱地亲了亲柯瑞斯的脸颊，作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柯瑞斯其实也没想好要聊什么，但他就是想和努赫拉说说话，说什么都好。努赫拉的面容在夜色下晦暗不清，柯瑞斯下意识抬起手，抚上他的脸：“你瘦了。”
“是吗？”努赫拉挑了挑眉，他摸了一把柯瑞斯的腰：“你才是清减不少。”柯瑞斯来到努赫拉身边之后，吃好喝好，心情愉悦，身上也有了肌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健壮挺拔的树，生机勃勃。
没想到这一趟受伤，柯瑞斯的体重明显减掉不少，看起来又回到刚刚结婚的时候……努赫拉看着实在心疼，已经盘算起出院之后怎么好好给他补补。
努赫拉还记得，当时安装在柯瑞斯终端上的监控突然发出一阵报警声，他的心瞬间揪起，第一反应想拨通柯瑞斯的终端以确认他的安全……在终端迟迟无人接听时，努赫拉心中的忧虑愈发剧烈。
他马上吩咐路易斯去联系文森特军事学院内部的安保，却得知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消息——柯瑞斯在监控上凭空消失了……一贯冷静理智的努赫拉顿时只觉热血上涌，竟是一阵眩晕，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保持镇定，吩咐路易斯通知国民警卫队，再让第七军的警备队做好准备。
努赫拉再次拨通终端，这次刚刚呼出就被接通，那一头接线的正是萨曼莎，她语气严肃，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边动手了，现在纳尔家那小孩什么情况。”
“大概率被劫持了，我现在准备组织营救。”努赫拉语速比往常略快，他此刻已经准备带人前往文森特军事学院。
“嗯，”萨曼莎短促地应了一声，又追问道：“你就打算这样直接去？万一那堆爱圈地的老头子追责，你要怎么办？”她虽说和努赫拉关系不算好友，但也算是配合密切的同事，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不怎么办，我不在乎。”努赫拉一颗心都系在努赫拉的安危上，其他事情不过浮云罢了，他并不是权欲重的人，若这次擅自行动真的被追责削职，他亦无不可，只要柯瑞斯能平安无事。
萨曼莎在对话中静默一瞬，最后说：“行吧，我帮你想想办法。”努赫拉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为努赫拉的行动提供助力……以皇家护卫队权宜行事的特殊性，努赫拉也许可以躲避猛烈的追责。
“谢谢你，萨曼莎。”努赫拉真心实意地道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得了，我要开工了。”萨曼莎说完，火速结束通讯。努赫拉也不再等待，换上作战服，马不停蹄地领着已经集合完毕的警卫队乘坐飞行器，前往军校。
军校方面总算反应过来，派遣安保将体育馆团团围住，疏散学生，不敢轻举妄动，等待更高层级的人员前来指挥行动。
努赫拉匆匆赶到，军校安保处的负责人如获大赦，赶紧上前迎接，努赫拉一摆手，先发制人，不想听没用的话：“告诉我具体情况。”
负责人抹了一把汗，把多余的话全都咽下，抓着重点说了几句。努赫拉面无表情，时不时点点头，或者追问一些细节。
这负责人左看右看，都没看见努赫拉带了什么人，思来想去，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上将，您是自己来的吗？”
事实上，努赫拉在飞行器上紧急部署了作战计划，以路易斯为行动组长，一到军校便开始落实部署，各自进入作战位置，因此并没有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努赫拉脸色阴沉，威慑力十足，他没有直接回答此人的问题：“特别行动，不要多问，还请你们负责在外围维持秩序。”
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应了，他明白努赫拉的意思，不敢再多管闲事，领了命便组织自己手下的安保人员努赫拉的意思去做。
在努赫拉与负责人周旋的期间，先行潜入训练馆内部的士兵传来报告，找到了柯瑞斯与劫匪所在的房间，却没办法了解房间内的详细情况，这个绑匪过于狡猾，提前对房屋内部做了全方位的处理。
怒火在努赫拉眉眼中聚拢，双拳在腿侧握紧。形势渐渐焦灼，萨曼莎终于带着全副武装的皇家护卫队赶到。
军校的负责人叫苦不迭，前面那尊大神没送走，现在又来一位……他强自振作精神，来到萨曼莎面前，又可怜兮兮地被萨曼莎用一样的话术打了回去，只好苦兮兮地找个地方待着，不去触霉头。
护卫队的队员配合第七军的作战，四散在训练馆范围内。萨曼莎走到努赫拉身边，平淡地说：“我找了人，勉强能给我们兜底，但别搞太大了。”
“呵，”努赫拉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我们，对手可是准备齐全，目标明确，现在里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萨曼莎算是最早知道他与柯瑞斯关系的军方人员，对努赫拉为什么这样着急自然心知肚明，换了话题，转而商议营救方式：“需要对里头的人喊话吗？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