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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惊遥道:“他应当不知道十二辰和天罡篆合力,可以回溯时间,玄武没有告诉他。”

慕夕阙眼眸微眯:“玄武说他要戮神,我并不觉得他的目的在此,便是百个渡劫修士也不可能戮了造世的神明,而玉灵都死后,这片大陆的福泽消失,神会摧毁这个失去福泽的世界……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始终想不明白,一个尚未飞升的人敢去戮神,无异于以卵击石,绝无可能性,兰洵不会不知道。

轩窗开着,夜风略有些冷,闻惊遥掩唇咳嗽几声,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慕夕阙的沉思,她皱眉看过去,抬手挥出灵力关上轩窗。

“身子虚就出去,回你的屋子。”慕夕阙说话仍旧不好听。

闻惊遥薄唇苍白,抬眸看着她道:“不虚的。”

慕夕阙眉心拧得更紧了,她时常觉得闻惊遥的思想异于常人,在此刻竟看不出来他是在逗她,还是在认真解释。

“随你,我要休息了。”

慕夕阙起身便要离开。

路过闻惊遥之时,他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两人一站一坐,他仰头看她:“夕阙,当初缔结婚契是为了用十二辰加强天罡篆,好去劈了鹤阶的山,如今事情已做完,你可以与我解开婚契的。”

慕夕阙垂眸看他。

闻惊遥道:“我时日无多,命悬一线,不知何时天神便会注意到我,你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闻惊遥。”慕夕阙眸色冷淡,面无表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别扭吗,对我又亲又抱耍赖的是你,如今要与我解开婚契放我离开的也是你。”

闻惊遥薄唇微抿,迎着她的目光,他轻声道:“是,我自相矛盾,我控制不住想要亲近你,可冷静下来后,又担心我会耽误你。”

“自作多情。”慕夕阙挣开他的手,“我不可能会记一个死人多久的,你死了后,我最多记你一年,又怎会在你身上耗着?”

闻惊遥安静下来,并未再开口,屋内的烛火打在他脸上,一张脸并无血色。

慕夕阙站着未动,她看着这样的闻惊遥,无端觉得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她垂眸取出袖中的玉簪,扔在闻惊遥身上。

那是根还未雕刻完的玉簪,赤红的玉不同于寻常的白玉或青玉,这等艳丽的颜色更衬慕二小姐。

“我的生辰是四个月后,把它给我雕完。”

慕夕阙转身往外走,没走几步,身后脚步声传来,有人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闻惊遥个子高,很早的时候就比慕二小姐高一头了,过去慕夕阙时常会打趣他,一年只见三次,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次次来的时候都比上一次高了些?

他垂首,将下颌枕在她的肩头,闭上眼睛低声道:“夕阙,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无论何人在你身旁都是高攀,包括我。”

慕夕阙被他锁在怀里,这些时日他的伤太重了,一身清淡的雪竹香早就被苦涩药香遮盖,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草药抱着,周身都是清苦的气息。

“我规规矩矩、坦荡磊落地为闻家、为十三州活了这么多年,唯独在你身上,我有了些卑劣,你别生气,我时日不多,你既然不走,那就是给我机会了,我不会再问那些话了,会一直抓紧你的。”

闻惊遥说话很轻,他刚定魂,能站起来都已是根骨强盛,难掩虚弱。

耳根有似有若无的啄吻,濡湿了慕夕阙的耳廓,在她沉默的时候,闻惊遥低声道:“可能只有几年,可能几个月,每一日我都会珍惜的,我一定听你的话,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慕夕阙闭上眼,她看似冷静,可或许也只有自己知道,她平稳的呼吸乱了几分,垂下的手指尖蜷起,一切异样都是她这颗心的折射。

“夕阙,我们回去就办婚宴吧?”闻惊遥低声道,“你不喜人多,我们便一切从简,我有好多想赠你的东西,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便盼着有朝一日能娶到你,你什么都没要,便与我结了这个婚契,如此薄待,我愧对于你。”

慕夕阙挣开了他,她退后几步转身看他,她无端觉得,闻惊遥似乎瘦了些,轮廓更加锐利清晰,明明清姿依旧,可就是让她觉得,他瘦了些。

闻惊遥看着她,并未追问,也并未再缠她,他的目光始终安静专注。

慕夕阙冷声道:“把那根簪子给我雕完。”

她转身离开,两扇门关上,隔绝了闻惊遥的视线。

闻惊遥垂眸,看着掌心中赤红的玉簪,他雕的是两朵挨着的桃花,他观察过慕夕阙的簪子,簪饰多是些桃花、楹花、凤羽的纹路。

他抬手轻碰那根玉簪,修长的手自簪身上轻抚而过,好似已经能看到这根玉簪戴在她发髻上,慕二小姐最适合赤红和鎏金的衣裳首饰,这玉簪也一定衬她。

闻惊遥眸光柔和,唇角微弯。

慕二小姐没有拒绝他办婚宴的请求,也没有与他解开婚契。

慕夕阙出去没多久便见到了越疏棠,她执剑站在一棵树下,似乎在等她。

“慕二小姐。”越疏棠朝她颔首。

慕夕阙走过去:“怎么了?”

越疏棠道:“你们何时动身回十三州?”

“明日,我觉得十三州怕是不安稳。”

越疏棠垂眸,抿了抿唇,说道:“我怕是无法和你们回去,海外仙岛经此大难,急需人手,我得留下帮忙。”

慕夕阙直接道:“你想托我去查你父亲的事,是吗?”

越疏棠颔首:“是,我父亲三十年前去了十三州便再也未回来,此番我去十三州也是调查此事,可毫无线索。”

“三十年前十三州并无大事发生。”慕夕阙道,“我会尽力帮你查查。”

如今夜也深了,她说完便绕过越疏棠,走了没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慕二小姐。”

慕夕阙停下,却并未回头。

越疏棠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多谢你帮我们,日后你有事需要我,我定赴汤蹈火,以及——”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句话在嘴里囫囵滚了几遍,怎么都说不出口。

慕夕阙回眸看她。

越疏棠仿佛豁出去了,一口气道:“我觉得你人非常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那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她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慕夕阙倒是笑了。

越疏棠素来直来直往,如此扭捏倒是少见,慕夕阙上辈子也没见过她这幅模样。

慕夕阙扬首,指了指越疏棠的腰间:“我的玉符只送自己的朋友。”

她转身离开,越疏棠孤身站在树下,垂眸看着自己腰间还没解下的慕家玉符。

本来是想还给她的,但好像慕夕阙并不打算收回,她将这玉符赠了出去。

慕夕阙从一开始就当她是朋友-

东浔闻家主宅,夜深已熄灯就寝,只余巡逻的弟子来往走动。

被捆缚的任风煦毫无动静,垂着脑袋好似沉眠。

徐无咎侧首捏了捏眉心,从外窜进来一人,眼前一花,师盈虚便将一张图搁在了他面前。

徐无咎垂眸看过去,眉头紧皱:“这什么,辟邪符吗?”

师盈虚一拍桌子:“这是本小姐画的暗器!你吃了我一颗还魂丹,说了给我打一副暗器的!”

徐无咎抬眸看她,将纸张推了回去:“这东西太大,不适合当暗器,我替你选了,已经打好了。”

师盈虚眼眸微眯:“你不会是想偷工减料,选个简单好做的敷衍我吧?”

“是,敷衍你。”徐无咎有气无力说话,却将乾坤袋内的一副暗器拿了出来,“袖箭,打了禁制的,可在万里外瞄准,近身作战可伸长为两柄短刀。”

师盈虚眉头一挑,喜滋滋拿起来,忽然对准徐无咎:“这么厉害,本小姐命你也给夕阙打一副,她会用短刀。”

徐无咎白她一眼:“慕二小姐的实力用不到暗器。”

师盈虚想了想,听出他话里的阴阳,一把将暗器拍在桌上:“你怎么说话呢,阴阳怪气——”

话还没说完,徐无咎忽然抬眸,动作迅捷将师盈虚拽过来,两人摔倒在地,来不及叫痛,徐无咎一掌将师盈虚推出,而他自己也旋身站起。

两人方才躺着的地方,一柄长刀劈来。

师盈虚站定,骇然看过去:“无渊锁不是捆着任前辈吗!”

“不知什么时候挣开的!”

徐无咎弯腰躲开迎面砍来的长刀,急速朝师盈虚冲去,拽住她跳出房门,而屋内的禁制早已感知到任风煦的躁动,杀阵已启动。

闻家弟子匆匆赶来,庄漪禾也闻讯奔来。

一群人望着冲天的光柱和罡罩,神色骇然。

片刻后,冲天的威压爆发,庄漪禾道:“趴下!”

刀影从前方砍来,擦着弟子们的身躯而过,杀阵破裂,那只被困住的祟种速度极快,跃出房门。

像是被什么召唤一般,目的明确,跳上高楼转眼间消失不见。

庄漪禾站起身,咬紧牙关:“任前辈跑了,有人在唤他。”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在捋最后一个副本的大纲,进行最后一段大剧情啦。

放心!感情线是不会虐了,俩人现在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傲娇和一个黏人的恋爱脑,马上就当真道侣!

过几天会开个番外点梗楼,大家想看什么在那时候留评就好,番外会甜甜的~

第84章 第 84 章 “夕阙,我不会背叛你的……

天方亮, 慕夕阙便接到了朝蕴的传信。

“小夕,任前辈逃出去了,昨夜得知的消息。”

慕夕阙垂下眼睫, 并未有慌张:“无渊锁呢?”

“断了。”朝蕴道,“任前辈忽然灵力大涨挣开的, 他似乎被催化了, 速度太快,两家派出的弟子都未寻到,但目前尚未听说有人被祟种杀害, 他并未沿路屠杀。”

朝蕴停顿一下,又道:“惦记着你们的安危,灵舟刚被那掌舵老者修缮好, 你师兄立即带人去了海外仙岛接应, 我估摸着也快到了, 既然已解困, 你们碰面后一起回来吧。”

“嗯, 别担心。”慕夕阙简单安抚,并未多言便切断了玉符。

她看向紧闭的门:“进来。”

外头的人安静了片刻,推门进入, 抬眸看过来。

慕夕阙刚盥洗过,还未挽发, 闻惊遥走过来, 捋起她柔顺的发,她干脆也不动了, 坐着等他梳发。

近些时日慕夕阙没扎过发髻,满头青丝束成马尾,身上也并未佩戴簪饰, 闻惊遥扎的最熟练的便是马尾。

替她挽好发,闻惊遥垂眸看她,慕夕阙刚转过头,青衫少年俯身,一手捧住她的脸,覆上她的唇。

慕夕阙眉心微蹙,身子后仰几分,他又追上来,轻轻啄吻她的唇,并未深入。

双唇分开,两人鼻尖相抵,一站一坐,闻惊遥抬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他覆上前,亲吻她的眉眼。

慕夕阙别过脸,语气听着不耐烦:“一点规矩都没。”

这人果然是变了,没订婚前两人走在一起,中间还能再插个人,现在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脸皮比以前厚了不止一点。

闻惊遥俯身抱住她:“夕阙,我好喜欢你。”

慕夕阙推他:“起开。”

闻惊遥没犟,起身站直,与慕夕阙一同出门,竹楼前已经站满了人。

越疏棠和迟笙并肩,宋云霁和宋云岫也站在一侧,而梅枝雪并未在院里。

慕夕阙仰头,梅枝雪站在竹楼顶端,扔下一个乾坤袋:“赠你的东西。”

乾坤袋里装了一部分她这些年炼制的灵丹,解毒、化瘀、接骨、生肉……

医仙的一瓶丹药便能在十三州和海外仙岛卖上几万金,有价无市,这些东西极其贵重,梅枝雪脾气古怪,能主动赠礼便已是极大的善意。

慕夕阙拱手行礼:“多谢医仙。”

梅枝雪并未说话,安静看着他们。

越疏棠拱手道:“我们便不随你们回十三州了,慕二小姐,望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会的。”慕夕阙颔首。

越疏棠、迟笙、宋云霁和宋云岫都得回岛,此番回十三州的人只有慕夕阙、闻惊遥,以及阿宥和他的母亲。

阿宥已经驾驶灵舟等在岸边,慕夕阙离开梅枝雪住处之时,回头看了一眼。

梅枝雪仍站在高处,原先淡去不少的瘴雾愈发浓重,逐渐遮住了那栋竹楼,也掩去了她的身影。

慕夕阙收回目光,并未再回头看。

这座岛又再次回归寂静,梅枝雪跃下竹楼,往后山石堆走去,她换下昨日的供品,放上了新摘的果子,这次摆了一整盘,插上香火。

身后有人走来,梅枝雪并未回头。

夜迢牵出笑,温声道:“阿雪,我不回影杀了,陪你在这里可好?”

梅枝雪看着高耸的石堆,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不丁道:“我们梅家村全村才百来人,却有两只玉灵庇佑,它们栖息在那座小山中,替我们抵御天灾,即使自己会虚弱,也从未想过离开。”

夜迢唇角的笑淡去:“你不是说要复活它们吗,如今拿了心脏,我们再等等便好。”

“复活了比翼鸟,那我的族人呢?”梅枝雪淡声问。

夜迢沉默,足足有一刻钟,末了他开口道:“对不起。”

“你当然对不起我。”梅枝雪忽然笑了,声音极轻,“所以夜迢,从你踏足这座岛屿的时候,便不用再想着出去了。”

夜迢愣了一瞬:“……阿雪?”

滔天光柱从四周升起,夜迢怔愕看去,十几根天柱绕了一圈拔地而起,将他和梅枝雪、包括这座埋葬了比翼鸟的陵墓包围在内,虚空上一方镌刻有古语经文的圆形结界浮现,四周罡风鼓动两人的衣裳猎猎作响。

夜迢感知到了有强大的力量在撕扯他的神魂,汲取他的灵力。

他愕然看去,梅枝雪站在墓前,今日她并未穿一身玄色纱衣,而是换上了过去爱穿的云蓝,及腰的青丝连带着满身纱衣飘舞,她背对着他。

夜迢忽然上前扯住她的手:“跟我走!”

他们刚结了婚契,他们还有百年千年要过,又怎么能死在这里?

梅枝雪却动也不动,一把拂开他的手:“你凭什么走!它们在这里,你凭什么走!”

她疯了般指着那堆石头:“你走不了!聚灵阵聚集的灵力根本不够它们复生,但加上你我,两位大乘境修士,它们一定能活过来!”

阵法撕扯神魂,夜迢剧痛难忍,却仍试图上前抓她离开:“阿雪,我们再想办法复生——”

一柄利刃捅进他的心口,夜迢呕出一口血,梅枝雪也同样吐出深红的血,她双手握刃,将匕首旋转捅得更深。

夜迢抬眸看她,眸底赤红,如此近的距离,他看到她眼底彻骨的恨,已经全无过去的半分柔情,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仍厚着脸皮想,她这么容易心软的人,会不会还有一分的旧情?

可梅枝雪一边吐血,却又拔出利刃,再次扎入他的胸口,握紧刀柄旋转捅入。

“你这只会使阴毒伎俩的小人,我这识人不清的罪人,就该给它们偿命。”

“你知道我给你下毒了,是吧?”

夜迢忽然就不动了,他咧嘴笑起来,血染红了霜白的齿,聚灵阵在疯狂撕扯他们的神魂,汲取两位大乘境修士的灵力反哺给那两只玉灵的尸身。

夜迢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两人已无力站起,摔在地上。

“是慕夕阙告诉你的,让你提防着我,是吗?”

梅枝雪在疯狂吐血,汩汩鲜血自喉口涌出,医仙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她的神魂在被撕裂?

夜迢喘着气,侧首艰难看着她:“我就说……你怎么会这般轻易妥协呢?”

从他踏足这座岛的时候,梅枝雪便不会放他离开了。

夜迢的心脉已被她切断,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梅枝雪撑着单薄的身子爬开,她爬向那座石堆,夜迢想要伸手留住她,可他抬不起无力的手,只能看她越爬越远。

她连死都不愿意挨着他。

“阿雪……阿雪……”

身后的人已经断了气,梅枝雪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爬到了石堆旁。

她拥抱那堆冷硬的石头,好似隔空抱住了里头死去多年的比翼鸟,好似触碰到了自己的族人,她罪孽深重,无法偿还,连这条命也无法抵消她的罪。

梅枝雪闭上眼。

“回来吧……回来吧……”

孤岛坐落在宽阔的海域中,与往日的寂静不同,今日的山巅上拔地升起一道道光柱,滔天的灵压反哺给这座岛屿。

虚空中逐渐远离的灵舟上,慕夕阙和闻惊遥并肩而立,安静看着那座岛。

慕夕阙低头,打开了梅枝雪赠给她的乾坤袋。

不仅有灵丹,还有梅家村人万年来的心血,这些可救百万人的医书古籍。

无人复生过玉灵,甚至梅枝雪牺牲一切最后也可能落得一场空,慕夕阙曾经想要劝她,因此她留下了那封信,告知梅枝雪提防燕如珩和夜迢,告知她有种可以剥夺记忆的毒。

可梅枝雪看了她留下的信,却仍未改变自己最初的决定,她将两只心脏还给比翼鸟,将自己和夜迢的神魂乃至全* 部的灵力供给给这座岛,盼着天神能将两只比翼鸟再次还回来。

灵舟远离孤岛,直到看不见影子。

阿宥在掌舵,说道:“慕二小姐,闻少主,你们回船舱吧,风大!”

“不必,还请小公子打开禁制,让灵舟降落在海面。”

慕夕阙和闻惊遥却站在甲板上,并未挪动,看着远处的天际。

阿宥诧异,却还是照做,将灵舟降落在海面上,操作完后,他回头看去。

一道剑光从远处劈斩过来,他的瞳仁瞪大,一条缚绫如游龙般伸来,卷住阿宥的腰身将他甩进船舱内。

“别出来!”

阿宥的母亲走过来,将孩子抱进怀里,母子两个坐在船舱内,透过半开的窗看出去,远处浮出百道身影。

母亲低声道:“果然,如今只有这一艘灵舟可以穿过祭墟,他们还是来拦了。”

灵舟悬浮在海面,慕夕阙仰头望向远处,十几艘渔船从远海驶来,载着一些不属于海外仙岛的修士,对面有将近两百人,而他们只有两人。

纪挽春站至最前,负手而立:“二小姐,闻少主,这就要走了?”

慕夕阙眸光沉静,淡然看着他。

纪挽春嗤笑一声:“怕是走不了吧。”

他拔刀冲上,身后紧随上百道黑影,如流影般朝他们砍来,闻惊遥和慕夕阙两人身影一晃,在中途将人截停。

纪挽春的刀和慕夕阙的剑砍在一起,他勾唇一笑:“二小姐这力道不足啊。”

执剑看似有力,实则远远不如过去那般凶,反而透着虚浮,十二辰的反噬让她虚弱,持续的打斗留给她的伤也还未好全。

慕夕阙一言不发,单手下压,将纪挽春一击砸出百丈远,而她也踩着一旁的修士跃出,再次攻上前。

闻惊遥对上另外的长老,两人的身边皆都围了百人,剑光刀影混着炸开的海水,声势浩荡。

一艘安静悬浮于海面上的渔船内,燕如珩已褪去披风,坐在窗边遥遥看着远处的战局,如今的慕夕阙不遮不掩,将自己学的那一手古怪杀招都用了出来,这完全不是慕家的术法。

一旁的燕家弟子道:“少主,先前重伤您的应当就是慕二小姐了,那人并未诓咱。”

燕如珩脸色沉静,看似毫无情绪,可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弟子垂眸去看,只见他握着的茶杯已被捏碎,瓷片扎入掌心。

弟子噤声,不敢开口。

燕如珩垂眸,一拍桌子纵身跃出船舱,他先前修为不弱,梅枝雪替他接上灵根,似乎还帮他冲破了境界,此刻便已能提气,且修为比先前还盛。

慕夕阙刚解决完几人,倏然间,眸色一愣,侧身避开身后劈来的一柄长刀,她踹上一人,借力退出百丈,悬停在海上。

闻惊遥正跟人搏杀,瞧见后眸色一凛,旋身便要冲去,身前却又晃来一人,纪挽春已提刀堵在他身前。

“闻少主,急什么呢?”

燕如珩长身玉立,单手提剑,冲慕夕阙温和一笑:“小夕,我到底是哪里惹你不快了,为何要对我动手呢?”

他一来,那些弟子便退去,全数围攻闻惊遥。

慕夕阙站在远处看着他,目无情绪。

燕如珩只觉得一股火气在烧他的心肝肺腑,将他的理智都烧净,他踩着海面朝她走去:“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何要对我动手,我并未薄待你,对你如珍似宝,可你却要杀我。”

他站定,面无表情:“小夕,我本来不想这般对你的。”

话刚落下,他急速冲来,刀剑风暴爆发,自他脚下划出水路,海水仿佛被分割,只一眨眼,他便冲到慕夕阙眼前。

长刀朝她砍来,映出他阴狠的眸子。

“看来还是得废了你,你才不会再咬人。”

慕夕阙向后弯腰,躲开他迎面砍来的长刀,绕至他身后缠斗,两人越打越远,皆被打进过海里。

闻惊遥始终关注着她那边的战局,纪挽春和几个鹤阶长老始终堵着他,不多时,他身上便留了不少伤。

他尚能静心应对,侧身避开纪挽春的刀,一掌打在他后肩。

灵舟内,阿宥看着激烈的战局,止不住恐惧的眼泪:“阿娘,他们……他们身上有伤,能赢吗?”

阿宥的母亲抱紧他,捂住他的眼睛:“能的……能的……”

她给了孩子安心的回答,却又无法安抚自己的心,她看着闻惊遥被一群人打进海里,慕夕阙和燕如珩也越打越远,逐渐远离视线。

这场战局有将近半个时辰。

她的手在抖,看闻惊遥再次跃出水面,迎上一名鹤阶长老,青衣在百人中闪现,那柄剑却不如最初迅捷,这少年已是撑着一股气在打斗。

而这次,纪挽春忽然闪现,一刀刺向闻惊遥的后心。

阿宥的母亲惊呼:“闻少主——”

铮——

一柄黑色长刀从虚空掷来,撞击在纪挽春的刀身上,迸发的罡风将周围十几人掀飞,一个个落进海中,一人从虚空冲下,黑衣凛然。

事发突然,纪挽春执刀的手被撞击得发麻,正欲旋身迎上这莫名出现的人,刚一转身,闻惊遥不知何时闪至他面前。

眼前长剑一闪而过,喉口中有温热的血涌出,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和顺着伤口倒灌进来的冷风。

纪挽春捂着脖颈,艰难嗬嗬几声。

闻惊遥已收刀,将他踹入海内,他回身看去,蔺九尘神情冷然,身后虚空中,从那艘破烂的灵舟上跃下百人,转而加入战局。

阿宥扒开母亲的手,看到虚空那艘灵舟。

“祖父!”

掌舵老者垂眸,看到船舱内虚弱的儿媳和孙子,他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闻惊遥与蔺九尘对视,他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冲向远处,这里的战局便由蔺九尘接管。

慕夕阙已和燕如珩打出百里远,这一路上闻惊遥提着心,不知为何燕如珩的修为忽然暴涨,竟已有化神境的修为,而慕夕阙身上还有伤。

急速冲来的罡风让他清醒,闻惊遥远远看到两道身影同时落进海中,砸出了百丈高的水花。

“夕阙!”

闻惊遥奔去,纵身便要跃进海内,却被从海中挥出的剑光堵了回去,随后一人冲出海面,慕夕阙浑身湿透,金衫尾端有血水滴落,她拽住闻惊遥的手将他扯离。

闻惊遥回头,瞧见冲天的灵压爆开,血染红了这片海。

他反应很快,瞬间明白。

两人冲出百丈远,悬立在虚空,望向方才落水的地方。

慕夕阙的剑在滴血,她看着那片血水,忽然笑出来:“我就猜梅前辈这性子,怎会被他要挟?”

闻惊遥道:“梅前辈是替他接上了灵根,暴涨的灵力让燕如珩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已痊愈,实际上前辈对他的灵根动了手脚,越是用灵力,丹田便越是澎湃,直到冲断所有经脉?”

“嗯。”慕夕阙冷眼看着,“燕如珩死了,经脉寸断,尸骨无存。”

闻惊遥侧首看她,她的侧脸仍旧坚韧,被海水打湿的鬓发贴在脸侧,这身昂贵的金衫也已经破烂,从与燕如珩对战之时她便看出了燕如珩经脉的异常。

慕夕阙忽然看向他,说道:“像他看似冷静理智,实则自负自大的人,越是暴怒,便越是神志不清,他害我父亲惨死,设计攻我慕家,将我长姐抓去带给鹤阶囚禁,我想过无数次要杀了他。”

她长呼一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百年的恨。

“他是唯一背叛我的挚友,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闻惊遥忽然上前,将她搂进怀里,他俯身抱紧她,下颌枕在她的肩头,两人衣裳皆都湿透,海风吹过只带来森寒冷意。

可闻惊遥在此刻,却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灌入,如春风过境,带来足以流通全身的暖意。

慕夕阙说燕如珩是唯一背叛过她的挚友,他又怎会听不懂她的话?

“夕阙,我不会背叛你的。”

慕夕阙并未挣扎,也并未反驳,她被闻惊遥搂进怀中,身前是他微凉的怀抱,鼻息间萦绕的是淡淡的血气和草药香。

无端地,她有些怀念往日他身上的雪竹香,干净纯粹,这世上她只在他一人身上闻到过这种气息。

慕夕阙闭上眼,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低声道:“你若是敢背叛我,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死得比燕如珩惨一万倍。”

作者有话说:收尾阶段可能更新时间不准,今天来晚了,给大家发个红包~

明天加更~

第85章 第 85 章 玉镯

蔺九尘带来的人很快便将鹤阶的人解决。

慕夕阙进去的时候, 医修刚帮闻惊遥上完药,见她进来,少年垂眸将敞开的外衫拢了拢, 耳根微红。

医修道:“二小姐,少主伤势不重, 梅医仙留下的丹药吃上两颗便可。”

慕夕阙颔首:“有劳。”

医修提上药箱离开, 知晓这两位怕是有话要说。

闻惊遥默不作声将外衫穿上,慕夕阙拉了个椅子坐在他对面。

“我方才问了师兄,燕家主宅被烧后, 百姓们对燕家颇有怨怼,赤敛燕家靠的是赔金弥错暂且安抚,燕如珩灵根断裂, 明面上如今燕家归燕琅所管, 可实权实则还在燕如珩手中。”

慕夕阙靠在椅中, 见闻惊遥低垂着眼系上腰封, 她便继续道:“如今燕如珩出事, 燕家三子全数殒没,怕是要乱了,大势已去不必在意, 我在想的是兰洵。”

闻惊遥喉口滚了滚,抬眸看过去:“你在想慕家老祖和兰洵的关系?”

“我慕家老祖死前可是来过海外仙岛的, 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撑着亏空的身体来一趟, 以及,为何金龙靠十二辰供给, 我始终在想这些。”

山灵选择成为玉灵,庇佑这一方地域后,便与天神分割, 此后它们的力量靠的是百姓的供奉,百姓的信仰越是强大,供奉它的人越多,这只玉灵便越强盛。

可唯独淞溪金龙并非如此,它有八成的力量来自于十二辰供给。

慕夕阙垂眸,自言自语道:“我只是不理解,为何十二辰只能认慕家嫡传血脉,为何金龙靠十二辰供给?”

船舱内安静许久,灵舟已启航飞向十三州,悬浮在宽敞无垠的海域上空,甲板上人多喧噪,船舱内却沉寂无声。

直到闻惊遥忽然开口:“夕阙,十三州高山不计其数,唯有琼筵山高出其余山峰一截,金龙也比许多玉灵都要强盛,这也是为何慕家身怀至宝,经商的世家却能在这诡谲的十三州留存万年的根源,你可有想过为何?”

慕夕阙倏然抬眸:“你说那座山?”

“只是猜测。”

闻惊遥的唇色尚有些苍白,说话声音也不如过去清洌,慕夕阙皱了皱眉,倒了杯茶搁在他面前。

她没说话,可闻惊遥看着那杯热茶,唇弯了弯。

“多谢夕阙。”

慕夕阙并未多言,沉默了片刻,她开口道:“我步入筑基的时候昏厥过一阵子,你应当不知晓,那时我才四岁,你刚入清心观,我爹方去世几月,慕家乱成一团,我娘生怕有人对我不利瞒得格外紧。”

闻惊遥抬眸看她,他确实并未听说过。

慕夕阙继续说:“我幼时有些皮,阿娘总管着我不让我出琼筵山,那一日我独自上山,晕厥在后山,我娘说我跌进了山谷里,是金龙送我出来的,我昏厥了三月,整个慕家的医修都未查出昏厥的缘由。”

这些事怕是整个慕家也没多少人知晓,闻惊遥眉心微蹙,专注看着她。

慕夕阙道:“太早了,我依稀记得自己是闯入了慕家历任家主陵园,后来除了父亲的忌日,我阿娘禁止我去那里。”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闻惊遥薄唇微抿,沉声道:“陵园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我以前认为是庇佑陵园的禁制,你如今提到那座山,才让我想起了这件事。”慕夕阙坐直身子,两人的距离近了些,“慕家老祖的尸身也在那处陵园内。”

“小夕。”

闻惊遥还未回答,紧闭的舱门被敲响,蔺九尘的声音传来。

“此事回去再说。”慕夕阙简短终结话题,起身去开了门。

蔺九尘站在外头,面容冷肃:“十三州传来消息,任前辈出现在了去祭墟的路上。”

慕夕阙的脸色瞬间冷下:“他去了祭墟?”

“天柱暂且未发现破碎,但就怕……”蔺九尘眉心微拧,看了眼慕夕阙身后的闻惊遥,“闻少主此番伤得极重,刚定魂,起码半年内不能动用天罡篆,若祭墟有异样,你一人如何压得住?”

慕夕阙皱眉:“先让人守着祭墟附近,镇守祭墟的都是些大能们,任前辈一人,他们应当能应付一阵子。”

蔺九尘轻叹了声,颔首应下,转身去了甲板前方。

“夕阙。”闻惊遥轻声道,“我会尽快休养,别担心。”

慕夕阙回头看他:“你的魂魄刚定,起码得歇上半年,否则再用神器,折损寿数,一定会导致你的魂魄不稳,又岂是你想养好便能养好的?”

她忧心祭墟的事情,说话也冲了几分,闻惊遥脸色未变,仍旧温和看着她。

慕夕阙别过头:“你先歇着吧。”

她起身去了前头甲板,那里有蔺九尘他们在。

闻惊遥垂眸,正欲关门,一只手伸了进来,他循着看去,是掌舵老者,那个船夫。

也是前世主动向他请求前去云川照顾慕夕阙的狱卒老者。

“闻少主,我孙儿开着灵舟,我能进去吗?”

闻惊遥后退一步:“请进。”

掌舵老者步子蹒跚,这两日他也未安心歇息,时刻不停地补船,走路略有些不稳,闻惊遥刚想扶他,他便抬起枯老的手制止。

“几日未换衣了,恐脏了少主的手。”

“您多想了。”闻惊遥沉眸,抬手扶他坐下。

掌舵老者笑了笑,摇摇头:“少主和慕二小姐都是好人。”

闻惊遥在他对侧坐下,并未回答,垂眸为他添了一盏茶。

掌舵老者推拒:“喝茶便不必了,我来是有事请少主帮忙。”

闻惊遥道:“您说。”

“我的族人只有三十多个,皆被掳走,无论他们如今是否还活着,可否请少主帮忙,托人去寻寻,即使是尸身?”

闻惊遥道:“您放心,在察觉陈家村人失踪后,慕、闻两家便已托人去寻了,兴许已有结果。”

掌舵老者松了口气,满面的愁容顿时便褪去半分,他看着闻惊遥,轻声道:“我此番前来还有件东西想交于您和慕二小姐,二小姐和蔺公子有事商谈,我时间不多,还是先给少主吧。”

闻惊遥蹙眉:“缘何时间不多?”

他们还未离开海外仙岛的区域,再有半刻钟便到了祭墟,穿过祭墟才是十三州的地域,他又为何说时间不多?

掌舵老者并未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搁在桌上,金色丝绸是他浑身唯一的昂贵之物,这些年他靠着掌舵积攒了足以过上富足生活的金银,却并未用给自己,仍是一身麻衣。

唯有这包裹器物的绢布,能看出价昂。

闻惊遥接过,并未打开看,但能摸出这似乎是个玉质手镯。

掌舵老者颤颤巍巍起身,笑了笑,说道:“这镯子还请少主带回十三州。”

他站着,闻惊遥坐着,掌舵老者安静片刻,看着闻惊遥,声音陡然轻下:“这镯子啊,是个姓陈的人留下的遗物,我活了太久了,早就忘了她的脸了,唯一能做的只有保管好这最后一件东西,然后去赎我的罪了。”

这话云里雾里,闻惊遥听不太明白,看向掌舵老者离开的背影,脊背佝偻,满头华发,他瞧着像极了人间百姓九十余岁的模样。

前世他将解开缚仙索的灵钥给了慕夕阙后便自戕而死,这狱卒是那些年里唯一照顾慕夕阙的人。

掌心的丝绸绢布包裹的玉镯周身有温润气息,纵使他并未打开看,也能觉出这玉质不错,价钱昂贵,以及——

闻惊遥皱眉,这股清亮纯粹的气息,并不像是玉器,更像是玉灵之力。

这玉镯里有一只玉灵留下的力量。

这玉镯的主人姓陈,这位陈姓老者说他有未赎完的罪。

闻惊遥起身疾步往外走,方打开舱门,整艘灵舟忽然调转方向,急速冲向海面,重重砸落在平静的海域上,舟身前行,将海水分割成两边高有几十丈的水帘。

甲板上传来惊呼,弟子们慌忙抱紧一旁的东西站稳,有人跌进海里,又有弟子赶忙将他们捞上来,闻惊遥一路上扶起不少摔倒的人,冲向甲板前方。

慕夕阙也扶着栏杆站稳,见他出来皱眉道:“你的伤方包好,进去!”

闻惊遥几步上前,将绢布塞给慕夕阙:“夕阙,这是船夫给我的东西,主人姓陈,这只玉镯里有玉灵的气息,分外强大,那老者还姓陈——”

话还未说完,整艘灵舟的后端掀飞,像是船底有什么东西抬起了灵舟,后端的弟子们陡然摔落向下滑去。

在灵舟前段的慕夕阙由于惯性身子后仰,险些从围栏翻过去,被蔺九尘和闻惊遥一把抓住胳膊又拽了回来。

慕夕阙冷着脸,宛如上坡般迎着已快成竖立模样的灵舟跑向后舱,一抬手结出灵阵压在后方甲板,蔺九尘和闻惊遥紧随其后,几道灵阵压下,将被抬起的灵舟压下,陡然平稳。

远处的海域中,一人从海底跃出,悬停在虚空之中。

慕夕阙仰头看过去:“兰洵,他追过来了,就在灵舟底部。”

他将整艘灵舟从虚空拽了下来。

慕夕阙要向上冲,被蔺九尘拽住:“纵使他重伤,可毕竟渡劫修士,你与闻少主也重伤!”

灵舟上的弟子们快速站立,拔剑准备迎战。

兰洵负手而立,脸上那张兽脸面具在日头下闪着凛冽的光,他轻轻抬手,自他脚下的海域凝出硕大旋涡,仿佛有股无形的吸力将那一片的海水倒吸,凝出两道骇然水柱。

他厉然挥手,水柱如游龙冲来。

“结阵!”蔺九尘厉声道。

弟子们赶忙结阵,可结阵的速度也远比不上一个渡劫修士挥来的杀招,那两道水柱从百丈外用来,一息功夫便到了眼前,要将他们满舟的人掀飞。

慕夕阙刚拔出剑,正欲迎上殊死一搏——

一艘灵舟从他们这艘灵舟的后端冲出,特制的灵舟加上禁制,不仅能穿过祭墟,畅游海外仙岛的虚空,且速度极快,一瞬千里。

它冲上前,迎上那两道水柱,速度停滞半分,舟体被迅速摧毁,可在掌舵室内的人却握紧舵盘,全然加速,让这艘灵舟发挥最后的用处。

灵舟撞碎两道水柱,冲向虚空的兰洵,那个脊背佝偻的老者不再是过去的朴素模样。

他满目赤红,厉吼道:“父亲,多年未见,你还记得我吗!”

兰洵瞳眸微颤,怔愣了片刻,便足以给这艘灵舟可乘之机,它撞向兰洵,灵舟尖端捅穿了兰洵的腰腹,整艘灵舟连带着兰洵一同砸入海中,炸开了百丈高的水柱。

事发突然,满舟的人尚怔愣着,悬浮在海面上的灵舟忽然起飞,速度极快,冲向远处的祭墟。

慕夕阙回身,阿宥在舱头掌舵,那个孩子哭着操控灵舟起飞,头也不回,不看自己赴死的祖父,只记得祖父交代他的话。

要驾驶这艘灵舟,将所有人送回十三州。

“夕阙——”

“慕二小姐!”

惊恐的尖叫在慕夕阙耳畔炸开,她反应极快迅速避开,可一支从远处射来的灵箭在空中旋转,瞄准她的气息,竟随着她的躲避转了个方向,急速朝她冲来。

慕夕阙来不及结阵抵挡。

其实她如今的修为结出的阵术,也不足以抵挡这支必须见血的灵箭。

它穿心而过,鲜血喷溅在慕夕阙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慕夕阙耳畔只听得到一阵嗡鸣的声音,眼前青影朝她砸落,她下意识抬手,可无力的手也撑不住他的身子,两人一同跌在甲板上。

灵舟在此刻冲进红光滔天的祭墟上空,慕夕阙透过闻惊遥的身影,看到从海中奋力跃出射出那一击绝杀灵箭的兰洵,似乎掏空所有力气,满身是血地跌进海里。

蔺九尘他们冲上前,却并不是在喊慕夕阙。

“闻少主,闻少主?闻少主!”

失去意识的人会十分沉重,慕夕阙觉得像是有万顷重的东西砸在她身上,她侧眸看去,闻惊遥纤长的睫毛阖起,两人侧脸紧贴,她的侧颈间全是他方才吐出的血,温热血腥。

慕夕阙抬手,在闻惊遥脊背上摸索,她摸到一支正在消散的灵箭,以及大片的温热,那支穿心而过的灵箭在他的后心留下了大块的血窟窿。

“……闻惊遥?”

作者有话说:这个狱卒老者不仅是掌舵的船夫,前文提过几次他姓陈呀,他和他的兄长能打造出穿过祭墟的灵舟,两个人都姓陈,陈夫人和兰洵收养的两个孩子就是随母姓,就是这两个来往十三州和海外仙岛的船夫,为啥能活到现在后续会写到的~

放心放心,我们小闻没事,我们是he~

今天写得有点不太满意,写了又删,加更明天补上,今天发个红包[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