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触感和柔软的猫让正在出神的竹一缓过神,他低头,揉了揉001的脑袋。
至少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只不过这个结果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让大脑逐渐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沉迷于自我怀疑和崩溃的时候。
叶藏的话虽然对自己带着恶意和操控着自己,但有一点是真的。
如果他原来的世界彻底崩毁,自己作为从那个世界出来,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人,他恐怕也无法在这个世界独善其身。
收集怪谈值,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系他自己的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车厢,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怪谈。
这列怪谈确实如叶藏所说,那些东西都会变成祂的养料。
他绝不会像叶藏所说的那样,去伤害那些被执念困住的普通灵魂。
现实世界,地铁站入口处。
太宰治站在冰冷的夜风中,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地铁站入口。
从坂口安吾那边传来的信息很明确,竹一最后消失在这里,监控遭到了不明的干扰。
“午夜的末班车?”太宰治自言自语说了句,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许些兴致。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坂口安吾关于近期都市怪谈的汇总,其中一条被特别标注。
【午夜地铁】:传闻在特定的午夜时段,某些地铁站会出现不属于正常运营时刻的末班车。登上此车的人,有的会安全返回,但记忆模糊。有的则会就此消失,在无音讯。返回者偶尔会提及车上看到已故之人或心中执念所化的人。
“已故之人吗。”太宰治收起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脚,毫不犹豫的走下楼梯。
几乎在他进入车站的同时,他的异能力便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果然有趣。”他笑了笑,步伐轻快的通过空无一物的检票口,站台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十二点零三分,而一列老式灯光昏黄的地铁正在无声的缓缓停靠在站台旁。
太宰治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车厢里空无一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太宰治选择了一个靠门附近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空旷的车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几分钟后,列车无声的启动,窗外的站台迅速往后移动,逐渐融入黑夜中。
就在列车完全驶入隧道的刹那,太宰治对面的座位上,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沙色风衣,拥有红色头发,面容沉稳的男子。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神温和的看着太宰治,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太宰治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住了,即使太宰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个身影时,他惯常的笑容还是凝固在脸上。
“……织田作。”当太宰治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啊啊,真是糟糕。
太宰治垂下眼眸,快速的调整自己的情绪,重新看向面前之人。
红发男子——也就是织田作之助,他微微向太宰治点了点头,如同记忆中那般的声音和语气:“啊,是太宰呀。”
“你来了。”
在另一个站台入口处,有一批人抵达。
这是异能特务科根据怪谈的波动,找到了具体位置。
下一站,列车会出现在这里。
中岛敦和泉镜花以及国木田独步,在坂口安吾的指引下匆匆赶到。
由于这次怪谈的能量波动大,所以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再次合作。
“太宰先生已经进去了吗?”中岛敦看着空荡荡的战车,有些担忧的问道。
“根据监控和太宰治最后传来的信息,是的。”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睛,严肃的看着那列缓缓停靠的老式地铁:“这就是那个午夜地铁,感觉很不妙。”
“镜花,小心。”中岛敦下意识的护在泉镜花的身前。
泉镜花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关系的,敦。如果有危险,夜叉白雪会保护我的。”
江户川乱步睁开了他翠绿色的眼眸,似乎有些了然,他对这个怪谈很感兴趣。
“唔,原来如此。有意思,赶紧上去看看吧。”
说完,他第一个迈步走上了列车,国木田独步叹了口气,紧随其后,中岛敦和泉镜花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当他们全部进入了车厢之后,车门悄然的关闭。
列车缓缓启动。
一上车,四人就察觉到了异常。
车厢里的灯光同样的昏黄,但比太宰治所在的车厢,这里似乎多了些【人气】。
正因为这种【人气】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中岛敦惊讶的发现,车厢里似乎不再空旷,一些模糊的身影逐渐的清晰起来,他们穿着各异,有上班族,有学生,有老人,但各自都保持着沉默,眼神空洞或者哀伤。
“这些人,究竟是……”国木田独步低声道。
就在这时,泉镜花的身体微微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却被中岛敦拉住手腕,泉镜花停下了脚步,目光死死的盯住车厢的连接处。
“镜花酱。”
“父亲……母亲……”泉镜花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几个人向着泉镜花的方向看过去,在那里,站着一对穿着和服的男女,他们比其他乘客面容清晰,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朝着泉镜花的方向招手。
“镜花酱!”中岛敦急忙拉住她:“小心!那可能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泉镜花看着他们的方向喃喃道,眼中开始盈满了泪水:“是他们,我能感觉到。”
那是如此的真实,那种血脉相连的温暖的感觉,让她无法抗拒。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江户川乱步的身上。
他原本正兴致勃勃的观察着四周,接着瞄到一道身影的时候,表情变得僵硬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全部睁开,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一对正在看报纸和杂志的夫妇上。
那对夫妇衣着体面,神态悠闲,仿佛只是普通出行的市民。
“爸、妈?”江户川乱步罕见的露出近乎茫然的神情,手中的零食掉落在地上。
那对夫妇闻声抬起头,对着江户川乱步露出了宠溺而熟悉的笑容。
“乱步,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案子了?”哪位先生,也就是江户川乱步的父亲,笑着问道。
“乱步长大了呀,变得比妈妈还要高了。”那位女士,江户川乱步的妈妈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这温馨的场景,让江户川乱步忍不住触碰。
但超推理告诉他,这并未真实的复活,而是基于他内心深处的最强烈的执念投影。
即使是虚假的,但属于江户川乱步真实的情绪,在不断的冲击着他的理智。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
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紧张的看着这一幕,他们意识到,这列地铁正在针对每个人内心最脆弱的部分进行防线攻击。
太宰治所在的车厢气氛很凝重。
太宰看着眼前的织田作之助,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对方的眼神、神态,甚至是细微的小动作,都与他记忆中的织田作之助不断的重合。
“你不是他。”太宰治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织田作之助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他留在世上的残影。或者说,是你心里关于他的记忆与遗憾的集合体,因为这列车的规则,我得以具现化与你对话。”
“对话?”太宰治笑了笑,但眼里并没有丝毫的笑意:“说什么,重温旧梦,还是听你劝我去救人的那一边?”
织田作之助平静的看着他,蓝色的眼眸依旧是温和的,波澜不惊的。
“我想,我的劝说还是有用的。太宰,你一直在追寻死亡,但又比任何人都要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意义。”
“可我还没找到呢。”太宰治嘟囔道。
织田作之助微微上前,头上的呆毛晃了晃,似乎能与好友再次见面很开心:“但你已经在无意识的践行了,还有衣服很不错。”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
“织田作。”太宰治说道。
“嗯,我在。”
太宰治抬起眼,鸢色的眼眸直直的看着他:“即使救了再多的人,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了,就像你。”
“是的,我死了,但我并不后悔,这是我的选择。”织田作之助坦然的承认。
“我知道。”太宰治闷声说道。
“但这些并非毫无意义,它影响了你,不是吗?太宰,你现在的样子,虽然依旧让人操心,但比那个时候要好得多了。”
太宰治沉默了,他无法否认,织田作之助的死亡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这列车会吞噬执念和时间。”织田作之助继续说道:“留在这里,固然可以永远沉浸在过去的幻影里,但最终会失去自我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太宰,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我知道你不会为我而留在这里。”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真遗憾,或许我应该带瓶酒来,至少我们俩个还能喝一杯。”太宰治语气轻松的说道。
织田作之助思索了一会:“或许你可以在我坟墓前找我喝酒。”
“……”
“不愧是织田作。”太宰治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管是哪个织田作,都常冷不丁冒出惊人的话,偏偏本人毫无察觉。
泉镜花这边。
她挣脱了中岛敦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对微笑着的和服男女,夜叉白雪的身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但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似乎也在确认着什么。
“父亲,母亲……真的是你们吗?”泉镜花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声音略有些哽咽。
“我们的镜花长大了呢。”泉镜花的母亲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我们一直在看着你哦,镜花。”泉镜花的父亲也开口道,语气欣慰:“你变得很坚强。”
中岛敦紧张的跟在泉镜花的身后,生怕这是什么陷阱。
但出乎意料的是,泉镜花的父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只是充满了对女儿的思念。
“我、我杀了很多人。”泉镜花低下了头,泪水滑落:“我、我不配再见*到你们……”
“傻孩子。”泉镜花的母亲眼里泛着泪花,看着泉镜花的模样让她无比心痛:“那不是你的错,是黑暗吞噬了你,但你现在不是已经走出来了吗?你在武装侦探社有了新的同伴,在努力的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我们的小镜花。”泉镜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温和的看着她:“连同我们的那一份,幸福的活下去,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告慰。”
泉镜花抬起头,看着父母的面容,心中一直累积的负罪感和思念,在父母关心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扑进父母的怀里大哭起来。
另一边,江户川乱步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的恢复了冷静,他的超推理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原来如此。”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翠绿色的眼眸中十分得意:“这列车能读取乘客内心深处的执念,并将其以最接近当事人的期望形式具现化。对于失去至亲的人,它便呈现出已故亲人的模样进行诱惑。”
“乱步的推理变得更加厉害了,老公。”江户川乱步的母亲看着江户川乱步的模样捂嘴笑道。
“那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男人骄傲的说道。
“那是,我可是遗传了妈妈的聪明。”江户川乱步哼哼起来。
“没有父亲的份吗——?”男人欲哭无泪。
“可爸爸的推理输给了妈妈呀,我这么聪明肯定是遗传妈妈的。”
女人在一旁偷笑,她弯眸看着江户川乱步,张开双臂:“要来一个抱抱吗?”
江户川乱步犹豫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看穿本质的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
江户川乱步最终还是向前,轻轻的抱住他们,感受这一份虚假的温暖,江户川乱步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小声的说了句:
“我很想念你们。”——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码完了,三更!补上了。
亲友说我发刀,但再次能看到思念的人,这种根本不算刀吧。
第37章 午夜地铁(6)
竹一抱着001根据系统的帮助下穿过一节又一节寂静的车厢,他酒红色的眼眸中扫过那些沉浸在执念幻影中的乘客们,他们的脸上或喜或悲,有些脸上呈现着安详,有些人的脸上显露出挣扎的表情。
他们都被困在了车厢里。
外界和车厢里面的时间不流通,竹一也不知道在外界的时间来算,自己在车厢里待了多少天了。
叶藏的话时不时在竹一的耳边响起,这里确实是不错的狩猎场,让那些人永远的留在车厢里,动用系统的力量吸收后,自己或许就可以获得一笔惊人的怪谈值。
但……
竹一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的上班族,对方正对着一个空座位喃喃自语,对方话中流露的爱意和忏悔,竹一大概猜到对方正在和谁在对话。
在另一侧,一位老奶奶温柔的拍着怀里不存在的孙子,哼着温柔的摇篮曲,低头注视着怀里不存在的人。
这些灵魂已经够痛苦了,如果阻止这一切让他们重新回归现实变得更加的痛苦,那还不如让他们在自己的念想中永远的沉溺下去。
竹一突然惊醒,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他晃了晃脑袋,眼神暗沉下来。
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那才是真正的剥夺他们的念想与执念。
叶藏塑造的道德观,或者说,他自己本性中的某些东西正在强烈的抗拒着。
“喵。”001像是感应了他的情绪,轻轻的叫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竹一的衣领。
“我知道。”竹一回应,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们不能那么做。”
他该处理这个怪谈了,如果放任下去,会有更多的人被诱惑上车。
这个怪谈的规则还在持续的运作着,想要回收怪谈就必须打破这一切,任何的怪谈都有运行的逻辑和弱点,这列地铁的规则似乎是回应执念,提供执念和思念的幻影,但停留在列车的代价是乘客的时间、执念与生命力。
高级怪谈不能直接使用系统的力量让祂回到里世界。
那么就要找到祂的核心……
竹一闭上眼睛,尝试着将系统的感知力扩散出去,竹一的意识不断的扩散,每一节的车厢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平静的对话,看到了泉镜花在父母的幻影中放声痛哭,看到了江户川乱步虽然看透了本质的真相却依恋那片虚假的温情,也看到了渡下惠美紧紧的抱着妹妹的幻影,在去留之间的痛苦挣扎。
各种各样的执念,爱、悔恨、不甘……各种复杂和强大的执念编织成巨大的能量,在这封闭的空间之中流动循环。
在这些巨大的能量之中,竹一感受到了一个模糊非人的意识。
祂没有恶善,只是本能的执行着规则的运转。
这就是怪谈的核心?
竹一睁开眼睛,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他虽然无法像叶藏期望的那样去【狩猎】,但或许可以尝试着去【净化】,就像人头气球操作的那样。
利用系统的力量去疏导和化解这些淤积的执念能量,让它们自然的消散,从而瓦解这个怪谈存在的根基。
真很冒险,他从未尝试过这种方式,一旦控制不好就可能引发能量的反噬。
但这是竹一目前他能想到的,最不违背本心的办法。
在太宰治所在的车厢,与织田作之助的对话接近了尾声,幻影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或许地铁也意识到无法长久的留住太宰治这样的存在。
“看来时间到了。”织田作之助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手,语气依旧平静。
“啊,真是短暂的再会。”太宰治耸了耸肩,脸上挂着遗憾的笑容,鸢色的眼眸中的沉重减轻了很多。
这次对话语气来说是被诱惑,不如说是一次心理疏导,他确认了一些东西,也放下了一些东西。
“再见,太宰。”
“再见,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的幻影看着太宰治逐渐消散,车厢里恢复了寂静。
太宰治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他朝着列车的另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方向走过去。
在另一节车厢,泉镜花在父母的怀抱中哭了很久,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守在一旁,没有去打扰,他们能看得出这个幻影对镜花而言或许并不是完全是坏事,它提供了泉镜花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终于,泉镜花的哭声渐渐的平息,她抬起头,看着父母温柔的面容虽然很不舍,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父亲,母亲。”她在父母的怀里闷声的说道:“谢谢你们。”
泉镜花的父母对视了一眼,露出欣慰的微笑。
“看来小镜花有自己的决定了呢。”
“嗯。”
“去吧,镜花。”父亲拍了拍她的头。
“要幸福哦,我亲爱的小镜花。”母亲最后拥抱了她一下。
泉镜花松开了父母,他们的幻影开始变得模糊,镜花的父母们静静的看着她,直到消散,带着不舍。
泉镜花擦干了眼泪,转向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镜花酱,你还好吗?”
“我很开心哦,敦,不用担心。”泉镜花难得的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让中岛敦松了一口气。
而江户川乱步那边,享受完了那个短暂的拥抱之后,他松开了父母的怀抱,他推了推眼镜,翠绿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和自信。
“好啦,撒娇时间结束!”他叉着腰,对着眼前的父母说道:“虽然名侦探知道你们是假的,但能再见到一面还是很开心啦!不过呢,名侦探还有工作要忙,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过家家哦。”
“嗯嗯,我们的乱步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还要工作。”女人宠溺的摸了摸江户川乱步的脑袋,同样颜色的绿色眼睛看着他,语气叮嘱:“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
女人叹了口气:“老公——”
男人摘下自己头上的侦探帽,重新将帽子放回江户川乱步的头上。
“我就想试试。”他嘀咕了一句。
女人调整了一下江户川乱步歪斜的帽子,然后理了理对方的头发。
“我们要走了乱步。”
“嗯!”江户川乱步嘴角上扬:“我知道。”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江户川乱步表情顿了顿,沉默了好一会,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名侦探早就知道啦!”
两人再一次抱住江户川乱步,直到幻影逐渐消失后,江户川乱步转身对走过来的国木田独步等人说:“走吧,我大概知道这列车的把戏了,核心就在车头方向,我们去把它解决了。”
再次回到竹一这边。
竹一抱着001来到了他认为的核心所在处,列车的第一节车厢。
他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坐下,将001放在一边。
“想要净化的话,就需要有人过滤执念。”竹一操控着系统,引导地铁怪谈朝着自己的身体引入能量。
系统可以用怪谈值净化自己身体的精神污染,同理,也可以净化这些东西。
起初很不顺利,竹一小心翼翼的操控着,他感受到那些能量灌输自己的身体里,执念的情绪撕扯他的灵魂,而系统不断的运作和修复,不停的获得怪谈值的同时也在不停的消耗怪谈值。
001安静的趴在竹一的脚边,黑色的毛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色。
竹一咬着舌尖,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理智,渐渐的一丝柔和的白光从竹一的身上散发出来,地铁开始微微的震动。
一些沉浸在幻影里的乘客们,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整个车厢的灯光剧烈的闪烁不定,一股强大的意识能量从列车深处涌出,直钻竹一的精神处。
竹一闷哼一声,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那柔和是白光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竹一艰难的睁开酒红色的眼睛,在他的精神深处一道扭曲的不可名状的污染碎片融入进去。
痛痛痛痛痛——!
竹一瞳孔一缩,他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感觉像是有一把刀在自己的脑袋上扎进去搅动。
自己的思维和意识变得撕裂,眼前一闪一闪的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他无法思考。
竹一的眼睛、鼻子、耳朵不断的流出血液,那些莫名其妙的低语正在不断污染着他的理智。
他的手指先动了——不是自主弯曲,而是指骨在皮肉里发出“咔哒”的脆响,硬生生拧成反折的角度。
左臂接着失控的外翻,肘部以违背生理的弧度向上顶起,皮肤被拉扯得发白。
右臂、脖颈、躯干……整具身体像被无形的手强行折叠,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咯吱……咯吱……”
最终以腰部为折点,诡异地弯成90度。
竹一的红色的眼球因剧痛和恐惧凸得快要脱出。
他想叫出声,喉咙却被堵住,一张嘴,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混着碎肉黏在齿间。
【警告!警告!宿主精神污染值到达临界点!】
【“z;*s“z%q7@(】
【警告!警告!宿主精神污染值突破临界点!】
(滋啦——)
在电流杂音里,那些声音突然清晰一瞬,像是凑在耳边的呢喃:“:@*!/%”
系统的人物信息面板上的文字不断的扭曲、蠕动。
【姓名:竹一
种族:人类(?&*
所属势力:玩家(怪谈%*?口口)
综合评级:SS】
第38章 午夜地铁(7)
好痛好痛!
竹一的意识和视线逐渐的模糊,因为身体的求生欲尽可能的想要求救,但全身上下只有自己的眼珠可以转动。
如果有人打开第一节的车厢,就会看到一个四肢扭曲,躯干弯折的【人】,嘴里涌出红色的不明物体落在地上,那双瞪大的红色眼珠颤抖着转动。
恐怕别人看一眼都会尖叫着逃跑。
在叶藏用【书】的力量设下的封印之上在逐渐碎裂蔓延,接着封印中涌出比刚刚钻进竹一的污染碎片还要不可名状的力量吞噬着从灵魂外面进入的外来者。
那股力量吞噬一半碎片后变得的更加的强大,接着它正在不断的挣脱着封印的束缚,而竹一开始翻起了白眼,眼里流出更多的血泪,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属于竹一躯壳里想对“软弱”的人性意识也被慢慢的替代。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继续扭曲,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错位声。
现在的竹一还算人吗?
如果从现在的外表来看,简直是身躯扭曲一团的肉块。
竹一只感觉自己的视野被红色和混乱的幻想所充斥。
他看到,周围熟悉的人一个个的被精神污染,变成了人不像人的怪物。
他看到,另一个的竹一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的名为玩家的人。
他看到熟悉的世界变得扭曲和诡异,被某个高纬度存在吧世界弄成濒临崩溃的模样。
世界时间线一次又一次的被重置,他又看到了大庭叶藏鸢色眼眸中的疯狂和绝望。
他也看到自己作为世界的怪谈之一的竹一……那冰冷看穿一切的红色眼眸,
那一瞬间,他与【自己】对视上了,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伸出了手。
“就这样被吞噬吗?”一个念头在即将湮灭的人性意识中闪过,竹一带着解脱般的疲惫,重复了无数次的悲剧,或许彻底沉沦与怪谈与不可名状疯狂的本质,反而是一种终结?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喵——!!!”
001的叫声穿透灵魂,蕴含着怪谈规则的力量在扭转着一切。
它通体雪白的毛发迸发出强大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车厢。
【薜定谔的猫】规则技能发动,它并非直接对抗那苏醒的怪谈本质和外来污染,而是直接强行干预竹一自身的状态。
001的目标是将竹一从人性湮灭,另一个竹一意识主导的既定的坍缩状态,强行扭转回人性尚存,意识清醒,形态稳定的叠加状态。
这是大庭叶藏留下的保险。
嘎吱……咯拉。
骨骼声再次响起,竹一扭曲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的的摆正,虽然依旧身体瘫软剧烈抽搐,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人形。
七窍流血的速度减缓下来,脑海里疯狂的呓语和幻想退去。
竹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酒红色的眼眸缓缓的聚焦。
意识回归的瞬间,竹一就清晰的感知到一种变化,属于自己的记忆、情感、道德感依然存在,自己就像一本被保存完整的数据库,然而现在驱动这具身体,也就是大脑的处理,发生了一些变化。
死而复生的感受是惊恐、害怕、对痛苦的抗拒,这些属于人性的本能反应依旧还在,但它们被一层玻璃隔开,成了一种可以观察的东西,而不是因为情感成为主导行动以及影响。
取代而之的是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非人思维模式。
目前对自己身体评估的现状,身体重伤,能量紊乱但基本形态稳定,地铁怪谈对自己的威胁评估等级为s。
竹一慢悠悠站起来,伸手提着爬在地上昏迷的001晃了晃,接着重新抱回怀里,他酒红色的眼眸看向车厢连接处的另一边,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人声让他很快的做出决定。
他看了看怀里的001,松开了抱着它的手,001摔落在地上。
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生存下去,隐藏自己的身份,顺便利用这个身份的优势给自己获利。
伪装。
渗透。
利用。
这是他在无数轮回中面对各种【玩家】和【世界规则】时学会的生存本能。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打开。
脚步声和惊呼声同时传来,竹一几乎本能的在被人触碰到之前,就调整号自己的姿态和表情。
当中岛敦的手扶住他的肩膀时,他恰到好处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软软的靠向对方,头无力的垂下,凌乱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的脸颊也遮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竹一先生,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了?”中岛敦的声音充满了担忧,这个少年心思单纯善良,同时也很容易让竹一获得对方的信任。
竹一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他抬起颤抖的手,用手背去擦嘴角混合着血丝的唾液,竹一把自己的狼狈和脆弱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我、咳咳。我不知道。”竹一的声音很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气音,充满了虚弱和惊魂未定:“我想着人头气球可以净化……我利用道具试图净化祂,但那个道具会使我的灵魂变得虚弱……有东西藏在那股力量里面,咳咳、反击了我。”
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刻意的模糊了关键的信息,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对于不了解内情的武装侦探成员而言极具欺骗性。
“被攻击的时候脑子里全部是奇怪的声音和画面……好痛。”竹一适时的流露出痛苦和茫然的神情。
“呃。”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身体微微颤抖。
竹一虚弱的睁开眼睛,缓缓蹲下去双手捧住001抱在怀里,垂下眼眸抿着嘴:“如果不是我太过鲁莽,001也不会因为救我而昏迷过去。”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是一个有些手段但因为鲁莽的行动遭受反噬的受害者。
国木田独步的眉头紧锁,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001的状况,还有竹一的外伤,又警惕的环顾了四周。
周围的场景像是因为某种巨大的能量,导致周围的车厢墙壁和椅子变得破烂,符合遭受剧烈冲击时的特征。
而在附近发现了一些符纸残渣,这是被竹一提前布置的。
国木田独步心中的疑虑稍减,语气缓和下来:“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看来这个怪谈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泉镜花默默的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竹一顿了顿,接了过来。
泉镜花指了指竹一脸,竹一了然,酒红色的眼睛看着泉镜花语气温和:“谢谢,我这副模样很吓人吧。”
泉镜花摇了摇头:“不吓人。”
竹一笑了笑,擦了擦脸上七窍流血的血迹,看着已经被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手帕:“下次我还你一条新的。”
泉镜花点了点头。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的眼睛扫视着整个车厢,他注意到了某些地方的不协调,但某种缘故他忽略了过去。
这种感觉让江户川乱步不适,但又找不出不对劲。
比如说,001的毛色是白色,之前是白色吗?
还有竹一的虚弱,总感觉过于的标准……等等不协调处,但系统的影响下,江户川乱步下意识的忽略。
而且,江户川乱步的超推理是基于逻辑和线索上,而非是读心,目前所有的表面证据都指向竹一是受害者。
他歪了歪头,最终只是说:“唔……周围被冲击的能量乱糟糟的,车厢刚刚的现象看来是你造成的,名侦探果然猜的没错。”
“看来担忧是不必要了,虽然周围被破坏得不轻,不过本人还能清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快解决掉这辆破车赶快出去吧,名侦探想要吃点心了!”
他选择将细微的违和感暂时压下去,优先处理眼前更明确的目标。
而另一旁的太宰治,自始自终都靠在车厢的连接处,双手插在沙色风衣的口袋里,安静的观察着。
竹一的表演几乎无懈可击,虚弱、痛苦、迷茫、愧疚、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的情绪都恰到好处。
然而,太宰治对人性的微妙之处有着近乎变态的洞察力。
他总觉得,竹一的反应里缺少了一点什么东西,一种真正从灵魂深处而发自真实无法控制的战栗或崩溃。
竹一的痛苦更像是一种展示,而非是宣泄。
这种违和感很微妙,让太宰治的直觉无法忽视,他没有出声质疑,只是将这份疑虑深深的埋藏起来,等竹一看过来时,太宰治的表情恢复了和往常那样有些不着调的样子,他走上前,语气轻松的说道:“呀~看来竹一君进行了相当危险的尝试呢。”
“还能动吗?我们得赶紧找到这辆车的【终点站】或者快让它停下来才行。”
竹一在中岛敦的搀扶下,艰难的试图站起身,抱着001腿一软差点跌倒,完美的表现出了一个体力透支者的状态。
他低着头,借着咳嗽掩饰嘴角那察觉不到的弧度。
第一步伪装成功。
竹一抬起头刚好和太宰治再一次对上视线,他对着太宰治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帕擦不干净。”竹一说道。
“我有湿纸巾。”太宰治把口袋里的一袋湿纸巾递给竹一,这是他从坂口安吾的车上顺的。
“……谢谢”
第39章 午夜地铁(8)
在中岛敦和泉镜花的搀扶下,竹一勉强的站直了身体,但竹一身上的重量大部分还是依靠着俩人。
面对太宰治的暗处打量的目光,竹一假装不知道。
他低垂着头,呼吸急促而微弱,微微皱着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昏厥,但也正因为这虚弱的姿态完美的掩盖住了竹一内心所想的东西。
“还能坚持得住吗,竹一先生?”中岛敦关切的询问道。
竹一点了点头,他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声音细若游丝:“不用太担心,除了有些透支一切还好。我们必须要赶快阻止这辆列车。”
“我净化了这辆列车的大部分,它的力量变得虚弱,接下来需要靠你们了,我估计帮不了什么忙。抱歉……”
“辛苦了,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道歉。”国木田独步声音平静和严肃,他看向车厢的前方:“现在怪谈的虚弱状态正是一个能解决它的时机,乱步先生,方向没错吧。”
江户川乱步走到了车厢的最前端,他翠绿的眼睛看着驾驶室的方向:“源头就在里面,虽然被竹一净化了大部分的能量,但依旧还在运转着这辆地铁的规则,需要破坏它才行。”
太宰治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前面,他试着推了推驾驶室的门,纹丝不动。
“推不开,看来它似乎很不欢迎我们呢。”他耸了耸肩,目光却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驾驶室门板上一些不自然,仿佛活物蠕动般的细微阴影痕迹。
“让我来。”国木田独步上前一步,他拿出笔记本用笔写上“万能锁”几个字后,绿色的光芒闪过后变出来了一把钥匙。
国木田独步用钥匙插进锁孔里,直到锁孔发出咔哒的声音,他的手握上驾驶室的门把柄上,接着推开了车门的一道缝隙,确认没有危险后打开了车门。
驾驶室的里面空无一人,各种各样的仪表盘却诡异的独自运转着,指针疯狂的摇摆,而正前方的车窗外的风景和车厢内的窗外一样,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
“那是……”国木田独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因为在驾驶座的位置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影,似乎能看到无数张脸在里面无声的哀嚎。
这就是地铁怪谈的集合体,因为竹一净化对方的缘故,现在它的状态变得及其不稳定。
“就是那个!”江户川乱步喊道。
竹一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一团集合体,似乎感受到竹一的目光,它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接着,那团光影发出了一阵针对精神的冲击波,在场的所有人的耳朵都感受到一阵尖锐的耳鸣,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画面。
竹一先是在系统面板上查看了一下怪谈目前的状态,接着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针对灵魂稳定的道具。
他假装强忍精神冲击波的不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铃铛,轻轻的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国木田独步和江户川乱步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中岛敦和泉镜花的眼神逐渐清明,而夜叉白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站在了泉镜花的身后拔出了刀鞘。
那团光影见到自己的精神冲击被化解,变得愈发狂躁,无数张脸的面孔在光影中扭曲旋转,传出哀嚎声,整个驾驶室的仪表盘的指针疯狂的跳动,列车再次剧烈的震动起来。
“貌似激怒了。”太宰治说道:“速战速决。”
“虎爪。”中岛敦毫不迟疑发动了异能力,双手变成了虎爪,一记凌厉的爪击扑向那团黑影。
“夜叉白雪。”泉镜花开口示意,夜叉白雪也冲了上去,化作一道凌冽的刀光,后发先至斩向光影。
然而,作为高级怪谈,那团集合体毕竟是由无数执念所化,在濒临毁灭之际,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躲开了中岛敦和泉镜花的攻击,它并未继续向着攻击它的俩人出手,而是绕过了他们,对着看着虚弱也是最初重创它的竹一弹射出去。
这一击,蕴含着所有沉沦于此的灵魂,威力远超之前的精神冲击。
“竹一先生。”中岛敦惊呼,想要回援已经来不及。
泉镜花站在旁边抽出匕首,试图拦截,却慢了一瞬。
太宰治的瞳孔微缩,脚步一动,却又硬生生的止住,他紧紧的盯着竹一想看他会如何应对。
竹一酒红色的眼眸中,倒影着极速袭来的光影,在旁人的看来,他似乎是被吓呆了,或者说虚弱得无法反应。
竹一“勉强”的抬起了那只没有拿着铃铛的手,似乎想要徒劳的阻挡,当光影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
一声闷响,竹一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身体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车厢壁上,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光影的力量缠绕着竹一的身上,似乎正在疯狂的侵蚀他。
“竹一先生!”
而在精神识海里,竹一紧紧的握住怪谈的核心,面对这位不听自己的话的高级怪谈,竹一并未感到生气。
“我现在和你都很虚弱,最后也是两败俱伤。”
“谈谈吧。”
而在现实世界里,竹一痛苦的睁开眼睛,他举起拿着铃铛的手用力的摇晃了四下。
在竹一身上缠绕的力量变得虚幻起来,等到第四下的铃铛声响起,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终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绽放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席卷了整个驾驶室,甚至淹没了后面的车厢,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等白光散去后,驾驶室里恢复了正常。
仪表盘停止了疯狂的转动,指针无力的垂落,车窗外的黑暗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正常地铁隧道熟悉的昏暗灯光和墙壁,列车运行的声音也变得平稳而规律。
怪谈的核心被彻底的摧毁了。
列车开始减速,平稳的驶向下一个正常的站台。
“结束了……?”国木田独步惊魂未定,随即立刻看向竹一的方向:“快,看看竹一的情况。”
中岛敦和泉镜花已经冲到了竹一的身边,只见竹一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的几乎快感受不到,虽然那股力量在他身上消失,但也仿佛带走了竹一所有的生机,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接近死亡。
“竹一先生,坚持住。”中岛敦急忙的将他扶起,泉镜花蹲下身,探了探竹一的鼻息,眉头紧锁。
太宰治的走了过来,蹲在竹一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的搭在他的颈动脉上,脉搏微弱而迟缓,他的目光扫过竹一毫无血色的脸。
“已经昏死。”
“他内伤很重,需要立刻送医。”太宰治说道。
就在这时,列车缓缓的停靠在站台,车门打开,外面是凌晨时分的站台。
“我们先下车。”国木田独步指挥道:“我去疏散列车上的其*他乘客。”
中岛敦小心翼翼的将竹一背起,泉镜花一旁护卫,众人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在列车上找到了好几个失踪的人士,他们被困在幻影之中不肯离去,直到幻影消失后还一脸恍惚。
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角落渡下美惠睁开了眼睛,幻影消失后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下车,而是独自留了下来,她走到了妹妹美加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轻轻的抚摸着冰凉的座椅,眼中一时间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姐姐。”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渡下美惠的耳边的声音响起。
渡下美惠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但那声音他熟悉不过了,是美加的声音。
“美加,是你吗?”她急切的呼唤在车厢中寻找那道身影。
“姐姐,谢谢你……没有留下……”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释然和祝福:“我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随着这句话,渡下美惠清晰的感觉到心中那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的执念与悲伤,被某种力量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抽走了一部分。
她明白,这是美加最后的告别,也是她自己与过去和解。
眼泪从渡下美惠的脸颊无声的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带着一丝解脱的悲伤和美加给的前进的勇气。
“再见美加。”她露出似哭似笑的模样,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说道。
她擦干眼泪,接着车厢被国木田独步等人推开,渡下美惠看了过去。
“您要在这呆一会吗,女士。”国木田独步犹豫后说道,他看到了对方湿润的眼睛,或许给对方一个缓冲情感的私密空间。
“不了。”渡下美惠挺直了脊背,迈着坚定的步伐和国木田独步们走下了列车,她没有回头。
站台上,国木田独步已经联系了异能特务科和附近的医院,救护车和异能特务科的人员几乎同时赶到。
医护人员迅速将已经昏死的竹一抬上了担架,送往医院,中岛敦和泉镜花本想跟随,却被国木田独步拦下。
“有特务科的人接手,我们需要回去向社长汇报情况。”国木田独步说道,同时看了一眼太宰治:“太宰,你……”
“我嘛。”太宰治伸了一个懒腰,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救护车:“有些在意的事情呢,我去医院看看情况吧,毕竟竹一君也算是我们的临时盟友呢。”
他不等国木田独步反对,就双手插兜,悠闲的跟上了异能特务科的车队。
江户川乱步打了一个哈气:“好了好了,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让太宰去操心吧。国木田,我们快回去,我要吃粗点心!”
国木田独步无奈,只好先带着中岛敦和泉镜花,以及江户川乱步先返回武装侦探社。
医院。
特殊监护病房。
竹一被安置在异能特务科安排的秘密病房内,他的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
竹一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
坂口安吾亲自赶来,听着下属的汇报情况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情况如何?”太宰治靠在门框上,问道。
坂口安吾看过来推了推眼镜:“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但意识尚未恢复。根据现场的能量残留分析和你们侦探社的成员描述,他遭受了及其强烈的精神污染和灵魂冲击,能活下了已经是奇迹了,而且那个铃铛似乎也是透支对方的灵魂发动。”
他顿了顿,看向太宰治:“你有什么发现。”
太宰治走进病房,来到了床边,低头看着竹一安静的苍白的脸庞。
“安吾……你觉得,一个能净化怪谈,身上带着各种奇怪道具,还能在那种攻击下活下来,会简单吗?”太宰治轻声询问。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下:“他的来历确实成谜。但目前来看,他是在帮助我们解决怪谈,而且001为他挡下了一部分攻击,状态也和竹一显示的差不多。”
“帮助?”太宰治笑了笑,意味不明。
“也许吧。但我总觉得,他像是一个……”
“包装精美的谜题,也不知道里面藏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的手指拂过床边的监护仪的导线,目光却依旧锁定在竹一的脸上:“尤其是,他净化,或者说吸收了那些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之后。”
“吸收?”坂口安吾皱起眉头。
“只是一种感觉。”太宰治没有深入的解释:“看好他,安吾。我怀疑,等他醒来,可能会变得有些【不同】。”
就在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交谈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竹一睫毛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
在他意识的深处,并非是一片黑暗。
竹一和【竹一】面对面坐着。
竹一不知道自己和对方说了什么,他只感受到自己很疲惫很疲惫,接着【竹一】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状态。
“一切都交给我吧。”【竹一】说道。
竹一摇了摇头。
【竹一】:“我知道你想怎么做,交给我吧。”
“不。”
“为什么?”【竹一】酒红色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因为我也知道你想怎么做。”
……
几个小时后,天色微亮。
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中岛敦和泉镜花提着果篮和便当走了进来,他们还是放心不下,请示了福泽渝吉社长后前来探望竹一。
当他们走到床边,惊讶的发现竹一早就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已经睁开,正静静的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竹一听到动静,他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中岛敦和泉镜花。
那一瞬间,中岛敦莫名的觉得竹一先生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同,中岛敦说不上来,依旧是那双好看的眼睛,但里面的情绪似乎比平时的更淡,更……平静?而且有点像太宰先生一瞬间流露的感觉,并不是气质上的。
“竹一先生,你醒了,太好了!”中岛敦压下心头的异样,高兴的走上前:“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泉镜花也默默的将便当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皱着眉头看向竹一。
竹一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及淡略显虚弱的笑容。
“谢谢你们来看我。”竹一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平稳:“我感觉好多了,只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一个梦。”
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之前并无二致,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抹笑容的弧度异常的标准,仿佛经过精确的计算,眼底的深处缺乏真正笑意应有的温度。
“没事就好。”中岛敦松了一口气,将那些异样归咎于竹一重伤初愈:“医生说你的精神透支很严重,要好好的休息。”
“嗯,我会的。”竹一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中岛敦看向泉镜花,最后又落回中岛敦的身上,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了,敦君,镜花酱,这次……多谢你们帮助我。不知道后续,异能特务科那边有什么安排吗,关于我的事情还有这些怪谈的事情。”
他的问题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拥有特殊能力卷入异常事件的人,关心官方的态度再正常不过。
中岛敦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是太宰先生和坂口先生他们正在处理。不过你放心,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都知道你是为了怪谈才受伤的,应该不会对你不利。”
“是吗?”竹一轻轻应了一声,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
目前官方的态度暂时友善,但存在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的监视,也不知道那些老橘子们会不会插手,武装侦探社现在可以算是他的保护伞和情报来源。
冰冷的思维在人性的尚存的表象下如同暗流般涌动。
他抬起头,再次露出那个标准温和却缺乏真正暖意的笑容。
“那就好。真是……麻烦你们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的明亮起来,照亮了病房,也照亮了竹一半边苍白笼罩在光影中的脸庞。
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在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承载了许多又仿佛空无一物。
等中岛敦和泉镜花出去后,竹一看向病房的摄像头。
而在另一边的费奥多尔顿了顿,在屏幕上对上了竹一突如其来的视线,在费奥多尔以为对方察觉了自己,但竹一瞥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而在费奥多尔背后安全屋的墙壁上,一只只眼珠从墙壁的角落阴暗处蛄蛹而出注视着他。
第40章 午夜地铁(9)
与此同时,横滨的清晨渐渐苏醒。
那列曾经作为【午夜地铁】怪谈为载体的老旧列车此刻正安静的停靠在某个普通的终点站维修库里。
它看起来与其他运营后修正的列车并无二致,只是看起来款式略微的陈旧。
最早发现奇怪异常的是一名早班维修工。
“奇怪。”他拿着记录板,绕着列车走了一圈,嘀咕道:“这车到底是哪条线调过来的?系统里没有记录啊,而且这车的型号好像早就该报废了吧?”
维修工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尝试打开驾驶室的门,发现锁是坏的,轻轻的一推就开了。
里面的一切都显得正常,只是仪表盘全部黑屏,仿佛彻底的失去了动力,空气中还弥漫了一股淡淡难以形容的味道。
没办法,维修工只能上报。运营部门很快的调取了所有的监控,发现这列列车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在凌晨时分悄然的驶入了站台,没有任何的出发记录。
而这辆列车的车次和编号都无法查询。
“可能是系统故障,或者是从某个废弃的支线误入的?”负责人皱起眉头:“先拖到一边全面的检查,搞清楚来历再说。”
于是,这辆神秘无人认领的地铁,暂时被隔离起来,成了运营部门一个不大不小的谜团。
没有人知道,它曾穿梭于现实与里世界的夹缝,承载了无数迷失的灵魂。
如今,怪谈的核心被毁,它现在只是一具空壳,只有一段被遗忘的往事罢了。
而那些被列车解救下来的乘客们则是格子面临着不同的情况。
渡下美惠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她请了太久的事假,积压的工作如山,同事们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纷纷上前安慰,还以为对方还未从失踪的惊吓中恢复。
渡下美惠上了地铁后,就消失了一个星期,上司想找她却发现找不到于是报了警,甚至还上了新闻头条。
考虑到渡下美惠的事情,公司没有把渡下美惠除名而是给她请了事假。
知道这件事的渡下美惠对着上司表达感谢,不然自己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当同事们询问渡下美惠失踪是去了哪里时,她没有回答,因为即使说起来也太不可思和匪夷所思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说。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抚过冰凉的桌面,脑海里无止休关于美加的悲痛回忆,以及那句妹妹最后带着释然的“再见”在不断的播放着。
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半,留下的是一个空荡荡却不再血流不止的伤口。
渡下美惠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和坚定。
活下去。
这是连带着美加的那一份。
这个念头不再是空洞的自我安慰,而是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力量。
午休时,她甚至主动的约了同事一起出去吃午餐,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的封闭自己,同事对渡下美惠的转变微微惊讶,接受的她的邀请。
改变是细微的,但确实在发生。
而列车的另一位年轻的上班族,那曾在车厢里对着空座位忏悔的男人,在恍惚中被送回家后昏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被泪水所打湿。
他梦到了分手已久的前女友,不是和之前的争吵,而是平静的告别。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而是打开了通讯录,删除了那个注定不会再有联系的人。
爱,不是骚扰。
过期的爱意,不是以爱的名义打扰对方的生活。
然后他起身,开始打扫了积灰的公寓,有些执念放下之后才能看清前路。
而那位哼着摇篮曲的老奶奶,被社工送回了养老院。
她依旧时常的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但怀里不再抱着虚幻的孙子,手中却多了一本相册。
她会指着照片,对着来看望她的志愿者絮叨着孙子小时候的趣事,眼神虽然依旧带着怀念,但却少了那份偏执。
她开始参加养老院的手工活动,用苍老却稳定的手编织着小小的毛衣,说是要送给旁边福利院的孩子们。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的乘客都能立刻走出阴影。
有些人依旧沉浸在恍惚中,需要心理干预。
有些人则是对那段失踪的记忆模糊不清,只当做是一场离奇的梦。
不过,生活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态度,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
异能特务科。
指挥中心。
坂口安吾接到了来自交通部门的协查通报,关于那列神秘的地铁。
坂口安吾立刻派出了专业的技术人员和怪谈探测小组前往了现场。
“能量残留极其微弱,但性质上与之前记录的【午夜地铁】怪谈高度吻合。”现场的人员通过加密的通讯汇报:“列车本身是没有任何的异常,但所有追溯其他来源的调查都陷入了死胡同,它就像凭空出现,而地铁怪谈的消失很大可能是同一辆的列车。”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将列车的秘密封存,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所有接触过这列车的非相关人员,进行记忆模糊化处理。”
他下达指令:“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提升为A级。”
“是,先生。”
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独步正在整理与此次事件的报告。
与谢野晶子医生查看了异能特务科关于竹一身体状况的共享数据。
“灵魂上的问题啊,这种伤势,根本很棘手,除非有关于治愈灵魂的异能者,即使有处理起来也相当麻烦。”与谢野晶子抱着手臂:“能活下来这个小子的运气还真不错,虽然断了几根肋骨,但本身就很不寻常。而且根据敦和镜花的描述,那个铃铛……”
“铃铛怎么了?”国木田独步问道。
“不像是异能体系下的产物,你说那么多神奇的道具究竟从哪里找到的。而且有没有感觉,这些东西像是古籍记载的某些巫女或憎侣使用的法器。”与谢野晶子神秘兮兮的说道:“这小子,秘密不少啊。”
江户川乱步在一旁咔擦咔擦的吃着薯片,闻言含糊的说道:“秘密多才有趣嘛,只要他不拿着这些道具做坏事,一切都好说。”
“而且,他帮助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不是吗?”江户川乱步似乎对于竹一的变化并不担忧,或者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目前的竹一至少对武装侦探社没有恶意。
福泽渝吉静静的听着,最终开口道:“维持现状,保持观察。在他主动寻求帮助或者表现出威胁之前,武装侦探社保持着友好的态度。”
中岛敦和泉镜花坐在一旁,虽然对竹一的情况有些担忧,但听到社长的话之后也稍微的安心了许些。
与此同时,这件事件结束之后,报亭的早间新闻头版依旧刊登着关于近期多名市民离奇失踪后又突然出现的后续报道。
新闻内容措辞谨慎,将原因归结于可能的集体幻觉或某种尚未查明的环境因素。
而渡下美惠的名字并未出现在报道之中,这或许是异能特务科介入信息管控的结果,当天渡下美惠买了一份报纸,看着上面模糊的表述心中了然。
自己下车后就遇见了一群神秘部门的人进行调查和询问,这估计就是他们做的,看起来像是官方的人物。
渡下美惠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摸摸的将报纸卷走,走向公司的方向。
异能特务科的地下分析室。
那列被隔离的神秘地铁静静的停放在特制的隔离区内。
技术人员穿着防护服使用各种精密的仪器对着这辆列车进行着扫描和采样。
“车体结构正常,金属的程度符合其外观显示的年代,没有任何超自然强化的痕迹。”
“空气样本分析完成,除了灰尘和霉味,未检测出异常的能量粒子或已知精神影响的物质。”
“动力系统完全报废,内部线路老化严重,像是自然退役多年的状态。”
“驾驶室,干净的不可思议,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的清洗过一遍。”
负责现场的技术主管向坂口安吾汇报着初步的结果,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也就是说,除了无法解释的其来源,以及能量残留检测【午夜地铁】怪谈吻合之外,这辆车本身只是一辆普通的、该送进博物馆的老旧地铁?”坂口安吾总结道,一言难尽。
“目前看来……是的,长官。”技术主管尴尬点头:“它就像是一个被用完被抛弃的外壳。”
坂口安吾沉思着。
怪谈的核心被摧毁,载体失去异常的特性,这符合逻辑。
但如果如此的干净收尾,反而透露出了一种不寻常。
而且唯一和怪谈有着联系的竹一很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他的身上,仅仅是净化吗?还是说,他连载体本身残留的痕迹也一并处理了?
“继续分析,重点是寻找任何可能指向其来源的微观证据。”坂口安吾下令:“同时,启动对近期所有废旧地铁的处理和运输记录的交叉对比,我不相信它是真的凭空出现。”
“明白!”
武装侦探社内。
气氛相对轻松一些,国木田独步完成了报告的最终修订,将其归档。
“说起来,那个你们提到的,名为渡下的女士。”谷崎润一郎看着报纸上的新闻,看到被模糊的信息,突然开口道:“她妹妹的事情,好像就是我们之前处理过的那个纠纷案的关联者。”
与谢野晶子擦拭着她的柴刀,闻言动作顿了顿:“啊,是有这么回事。可怜的孩子,没能撑过去,她姐姐当时的状态就很让人担心,这次如果能走出来真是万幸了。”
这提醒了众人,怪谈事件往往与现实中未解的执念和悲剧紧密相连。
解决怪谈本身很重要,但那些被卷入的普通人后续的生活同样的值得被关注。
“要不要做个回访?”宫泽贤治提议道:“看看那些获救的人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福泽谕吉微微颔首:“可以。以社区关怀的名义,由直美和贤治负责,注意分寸,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关注。”
“是!社长!”谷崎直美开心的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