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瘦子!你们在哪?!我看不见你们!”眼镜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迷宫里回荡,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在天空中,绯红色的太阳沉沉的悬在天空上,但它并不像是日常的太阳那般刺眼,透露着一种虚假的死寂,像是被贴上去画质很差的贴图。
太阳的正中央有着两团浑浊的白色,白色里面有着深褐色的马赛克,像是人的眼睛,下方有一道歪斜的黑缝,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嘴,可以看出来是个人脸。
太阳就这样咧着嘴,不停的在天空中摇摇晃晃。
迷宫是昏暗的,手电筒的光在这里毫无用处,手电筒虽然可以用但无法照射到周围的墙壁上。
墙壁不是砖石,而是由流动的影像构成,墙壁一直在变化,有时是老旧电视的雪花屏,有时是长长的录像带,有时是纸上各种彩色线条的儿童涂鸦。
“我,我在这里!”胖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靠,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摄像机……摄像机完全失灵了!”
眼镜妹听到对方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拿起手电筒往前冲:“你在哪?!我朝着你的声音方向走了!”
她喊得嗓子发哑,不断的寻找对方环顾着四周。
“你在哪?我找不到你!”眼镜妹走了很久都没找到胖子,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
“我在这!”胖子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声音不远不近。
听到声音的眼镜妹再一次寻着声音去寻找,但仍然找不到对方,胖子再一次发出动静呼喊,听到声音的眼镜妹有些崩溃:“你怎么又跑那么远啊。”
“我没动!我被困到这里了!”胖子也有点崩溃,鬼知道现在他在哪里。
这一次眼镜妹没有回应胖子,胖子有些慌了。
他们三人踏入巷口后就来到这个鬼地方,等胖子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铺着老旧的绿色地毯的走廊里。
走廊两旁是无数扇一模一样暗红色的门。
“有人吗?放我出去!”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突然,他身后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芒。
胖子下意识的回头,他一步步小心朝着门走过去,眼睛想看清门缝里有什么。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一个背对他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正坐在一台老式电视机面前,电视里正在播放着诡异还卡顿的动画片,动画片的背景音乐像是变调一样,难听且刺耳。
“小……小朋友?”胖子试探的开口。
那小女孩没动,大概隔了两秒左右才缓缓的,缓缓的转过头,对方的动作像关节有些损坏的木偶,肩膀先是拧过去,脖颈等了半拍才转过来。
胖子看见这一幕瞳孔微缩。
最吓人的是小女孩的脸上没有五官。
本该是眼睛、鼻梁、嘴唇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的过分的皮肤,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像被人用刀刮过,再敷上了一层凝固的石膏一样。
“操——”胖子的灵魂直接飞了半边,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转身就想跑。
可脚刚抬起,两侧墙壁上的门突然“吱呀”一声,一扇接着一扇自动打开。
每一扇门的后面都站着个孩子。
有的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有的裹着破旧的棉袄,还有的光脚踩在地上,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没有脸!
那些孩子们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了胖子。
虽然没有眼睛,却让人清晰的感觉到那无数道冰冷的视线。
“嘻嘻嘻。”
“来玩呀~”
“陪我们……永远陪我们……”
重叠的童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是从哪扇门后传来。
胖子惊恐的尖叫冲破喉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了从所未有的速度,他沿着走廊疯狂的向前跑,踩在地面上奔跑的声音却盖不住身后离胖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稀碎的,密集的,像无数只小鞋追着他跑。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胖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回头一看,头皮直接炸了。
那些没有脸的孩子,正密密麻麻的跟在他的身后!有的跑着跑着突然绊倒,被后面的孩子踩在地上,对方像没事人一样,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却坚持不懈的追着自己。
“我靠!我靠!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胖子的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鼻涕也和泪水糊在一起,他感觉他的肺快要炸开,平常都不运动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脚却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听到那些童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在背后幽幽的喊道。
“跑不掉的哦。”
“妈妈啊——”胖子的眼泪飙了出来,最后的一声喊破了音。
而另一边。
瘦子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像是废弃幼儿园的房间里,房间很宽敞,根本看不到尽头。
周围散落着积木,这些积木的形状都异常奇怪,没有一块是规整的方或圆,像是融化后有被凝固的蜡,墙壁上画着彩色鲜艳却构图诡异的图画。
一个红色的太阳上面有一张人脸,在流着泪,天空本该是蓝色的,却画的发灰,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鸟张着嘴,嘴里不是喙,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狰狞又恐怖。
“嘎吱……嘎吱……”
突然的声响从房间中央飘来,瘦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他随着声音看了过去,那是个掉了漆的木质木马,红棕色的漆皮剥落得只露出了里面的白色,马头上的眼睛只剩下一颗玻璃珠,正用浑浊的眼睛对着他。
木马自己摇晃着,底座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听得让人牙酸。
瘦子咽了咽口水,踮着脚绕开了地上的积木,想看看这个房间的出口在哪里。
他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什么,预感告诉他,如果碰到那些东西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脏兮兮缺少了一只眼睛的泰迪熊玩偶。
瘦子觉得这个泰迪熊异常的熟悉,他皱了皱眉头,没有当回事。
于是当他跨过去的时候,余光却瞥见那只泰迪熊剩下的一只眼睛转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颗眼睛慢悠悠的有些卡顿的转了半圈,直勾勾的盯着他,接着玩偶用一种嘶哑仿佛声带破损的童音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掉我。”
瘦子顿时昏睡汗毛倒竖,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他记起来了!他记得这个玩偶!这时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偶,但是后来因为旧了被父母偷偷的扔掉。
“不……不是我……”瘦子结结巴巴的后退。
等瘦子说完这句后,像是惹怒了它们。
地上的其他玩具,缺胳膊的娃娃,断了发条的青蛙,色彩剥落的小汽车……它们像是活了过来,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站起来,有眼睛的玩具用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看着瘦子,它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骗子……”
“讨厌鬼……”
“把我们……都扔掉……”
玩具们开始向着瘦子一步步靠近,瘦子浑身冷汗的后退,发现周围的玩具都在逐渐包围着自己,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他惊恐的转身逃跑,却被地上散落的积木所绊倒。
“骗子!”
“骗子!”
“大骗子!”
那些活过来的玩具瞬间把瘦子淹没,一个个扑到他的身上。
“啊啊啊啊——”瘦子挣扎着,想要甩掉那些玩具,发现根本甩不掉。
……
眼镜妹所处的环境相对的安静,她站在一个无尽排列着无数面巨大镜子的迷宫里。
眼镜妹胆胆怯怯的走着,镜子里映照出的却不是她现在的模样,而是她童年各个时期的影像。
哭泣的、害怕的、被同龄人孤立的、被父母责骂的……
“不要看……不要看!”眼镜妹捂住眼睛,但那些影像和那些伴随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没人喜欢你!”
“真是个爱哭鬼!”
“略略略四只眼!”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敏感——!!”
她崩溃的蹲下身,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那些不好的回忆一遍遍的重复,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胆怯的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她小学时期的校服,面容模糊的小女孩正站在她的面前。
小女孩没有说话,眼镜妹发现,虽然自己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看得见她的眼睛,对方用那空洞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拉着她,走向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她小时候被锁在黑暗杂物间里的画面,那种被世界遗忘,被恐惧吞噬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她。
“不……!放开我!”眼镜妹挣扎着,但那只小手的力量却大的惊人。
接着更多面容模糊的小孩从其他镜子里走了出来,它们默默的围住了她,伸出冰冷的手对着她推、拉、扯,似乎想要将她拉入那些痛苦的回忆镜像之中。
第47章 巷子(7)
胖子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不断的消耗,他喘着粗气,只觉得肺部快要炸掉。
“我,我跑不动了……”胖子的脚步逐渐慢下来,汗水顺着他肥胖的脸颊往下流,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浸透,贴在他的肉上。
他只感觉眼前发昏,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昏倒在地上了,就在他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孩童的手即将要抓住他的时。
“吱呀——”
前方的走廊居然出现了尽头,一扇紧闭和周围一样暗红色的门突然无声的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没有小孩,那里面是一片像是黄昏时分壁炉光火般的暖色光芒。
那从门内透出来的光芒与周围诡异的绿色走廊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胖子全部的注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扇门冲过去。
“砰!”
他肥胖的身躯狠狠的撞开了门板,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进去,然后反手迅速的将门甩上。
门被关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无数细小带着怨怼的抓挠声和抽泣声,但这一切都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
胖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泪水、汗水和鼻涕都糊在他的脸上,胖子扯着自己衣服的领子擦拭了一下狼狈的脸,他缓了一会儿才惊魂未定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看起来相对正常的房间。
这里像是一个八十年代风格的儿童游戏室,墙壁上贴着褪色印着卡通星星和月亮的壁纸,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旧但还算完整的毛绒玩具,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木制书架歪斜的立着,上面放着基本封面模糊的图画书。
头顶有一盏散发着昏黄的光线的老式灯,虽然光线微弱,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让胖子打了几个喷嚏。
“得、得救了?”胖子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这让他鼻子发酸,几乎是要喜极而泣。
就在胖子进入暖色房间的同时,瘦子和眼镜妹也经历着类似的惊险转折。
瘦子被那些活过来的玩具淹没,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它们撕成碎片的时候,他身侧那面画着流泪的红太阳和尖牙小鸟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一块墙开始剥落墙皮,露出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里面同样的散发着暖色光芒。
求生欲让瘦子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拼命挣脱,手脚并用的朝着那个洞口爬过去。
在他半个身体钻进去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玩具堆积在洞口扯着自己下半身,瘦子疯狂的踢飞那些玩具,玩具们被踢飞后缓缓站起身用它们空洞的眼睛和残缺的身体【注视】着他,它们看见瘦子进了洞口后就没有追进来。
被某种东西盯上的感觉让瘦子汗毛倒竖。
而眼镜妹这边,在她即将被那些面容模糊的孩子们推进镜面的时候,她面前照映黑色杂物间的镜子的影像突然一阵扭曲,如同信号不好电视机画面。
下一秒,杂乱的影像稳定了下来,变成了一间安静点着小夜灯的儿童卧室角落的景象,镜面也不再是坚硬的玻璃质感,而是变得如同水膜一般荡漾着温暖颜色的涟漪。
抓住她手腕的那个小女孩,手似乎松动了一瞬,眼镜妹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闭着眼镜向前一冲。
她不知道镜子里面有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穿进了镜子里,先是感觉到周围的冰冷,接着随即跌入了一个坚实的地面。
眼镜妹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拥有昏黄灯光有些破旧的游戏室,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看见了胖子和刚刚从墙洞里面爬出来的瘦子,俩人都浑身狼狈。
“胖子!瘦子!”眼镜妹带着哭腔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眼镜滑到鼻尖,镜片上还沾着泪痕。
胖子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张开胳膊,下一秒就被女孩带着哭泣的力道撞得晃了晃,紧接着瘦子的肩膀也挤了过来,三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眼镜妹!你没事!瘦子你这小兔崽子也在!”胖子的声音发颤,手掌拍着两人的后背,汗湿的衣服蹭得瘦子直皱眉头,却没像往常一样推开他。
“咳……咳……我们现在,是在哪里?”瘦子喘着气,看着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心有余悸。
“不知道,但肯定比外面强!”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你怎么一身汗。”瘦子终于找回了平时嫌弃的语气。
“去去去!累死老子了。你试试被一群没脸的小孩追三条街看看,老子都快吓尿了好吧。”胖子摆了摆手。
眼镜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勉强牵起嘴角:“别管那些了,总之……大家没事就好。”
短暂的庆幸过后,更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们。
这个房间看上去虽然暂时的安全,但它依旧处于这个神秘的迷宫之中。
空气安静了几秒,瘦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办法,我们找找出口吧,在这地方呆久了,指不定又冒出什么鬼东西。”
三人就在房间里搜寻起来,接着眼镜妹发出一声惊呼,剩下的俩人听到声音后就赶了过来,只见在游戏室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他们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那是两个男孩,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他们的眉头紧紧皱着,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体还时不时的抽搐一下,仿佛在睡梦中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是……是新闻上失踪的那两个孩子。”眼镜妹压低声音,认出了石下太郎的照片。
“他们,他们还活着!”胖子也有些激动,但随即又陷入迷茫:“可我们怎么出去,带着他们两个。”
这个游戏室只有一扇他们进来的门,以及瘦子爬进来的那个正在缓缓关闭恢复成普通墙壁的洞口,除此之外,四面都是墙壁,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的出口。
就在这时,那扇唯一厚重的木门发出声响,三人齐齐看过去,只见门把柄正在被外面缓缓的转动!
三人瞬间汗毛倒竖,刚刚平复许些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胖子迅速拉开自己和门口的距离,躲在俩人的身后,瘦子顺手抓起了地上看起来比较坚硬的积木,眼镜妹则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我靠,不会是那些小孩吧。”胖子嘀咕了一句。
门把手转动了几下,似乎外面有人在试探,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了进来。
那是一只孩子的眼睛,眼神却很空洞,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漠。
胖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些被小孩追着跑的恐怖经历让他留下了莫大的阴影,现在一看到小孩就非常的恐惧。
胖子预想的攻击没有到来,门只是被稍微推开了一些,一个穿着干净但款式老式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和角落昏睡的孩子差不多大,但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你……你是谁?”瘦子壮着胆子声音发颤的问道。
小男孩没有回答瘦子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警惕的三人,又落到了角落的石下太郎和另一个孩子身上。
然后,小男孩抬起手臂,指了指房间另一个方向的墙壁。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除了一张画着彩虹小马有些褪色的挂毯外,空无一物。
“什么意思?”眼镜妹不解。
小男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指着那个方向,然后他退后了一步,身影逐渐融入门外昏暗的走廊之中消失不见,那扇厚重的木梦再次无声的被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他……他是什么意思?”胖子咽了咽唾沫。
“难道,他是在告诉我们……出口在那里?”瘦子猜测道,但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那个小男孩太诡异了,他的出现和指示究竟是善意还是另一个陷进?
眼镜妹鼓起勇气,走到那张彩虹挂毯前。
“别……”胖子开口,但看到眼镜妹已经伸手抹到了挂毯,又闭上了嘴,她先是用手摸了摸,挂毯后面似乎是墙壁,接着她尝试拉扯挂毯,挂毯被对方扯了下来,露出了后面光秃秃贴着星星壁纸的墙面。
“什么都没有啊。”眼镜妹失望的说。
就在挂毯落地的瞬间,瘦子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等等!”他走上前,仔细的看着那块墙。
在他昏黄的灯光下,他注意到那一块墙纸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新一点点?
而且边缘有一条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缝隙。
瘦子伸出手,沿着缝隙小心的摸索着,当他的手指触碰道墙壁中央的某个点时,那块墙壁突然向内凹陷下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紧接着,一块大约一人高的方形墙板如同一扇隐蔽的暗门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幽暗的通道。
一股带着霉味和潮湿的气息从通道深处吹了上来。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错愕和震惊,以及犹豫。
这条通道到底通往哪里?究竟是生路还是通往更深层的噩梦。
而且那个诡异的小男孩,如果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们,目的是什么呢?对方究竟是谁?
三人犹豫的站在通道面前探头探脑,通道里面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
第48章 巷子(8)
“进……进不进?”胖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金币的木门,生怕那个诡异的小男孩或者更糟糕的出*现出现。
瘦子盯着通道入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块形状怪异的积木:“不进去,难道一辈子要待在这吗?”
他咬着牙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给同伴打气:“那个家伙指路,虽然很邪门,但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方向,总比困死在这个房间里强。”
“我们要带上那些孩子吗?”眼镜妹忧心忡忡的看向角落里依旧昏迷不醒的石下太郎和另一个孩子,带着两个孩子进入这未知的险境,无疑是巨大的负担和风险。
就在这时,幽暗的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空灵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铃声一声比一声的清晰,仿佛正在催促着他们,紧接着,一个温和而疲惫的声音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跟上铃声……带上他们,这是唯一的生路。”
“……时间……不多了。”
“靠(鸟语花香)!拼了!”胖子一跺脚,脸上的横肉一抖,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胖子走到房间的角落,将比较壮实的石下太郎背在背上:“胖子我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着孩子我背着!”
瘦子见状也不再犹豫,于是将另一个孩子扶起,半背半抱的架在肩上,眼镜妹则赶紧上前帮忙拖着,顺利把另一个孩子架稳。
“我走前面探路。”瘦子深吸了一口气:“胖子你居中,眼镜妹你断后,注意身后的动静。”
分工明确后,瘦子第一个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胖子背着孩子紧随其后,眼镜妹最后进入,在她完全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那方形墙板无声的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最后的一丝昏黄的光线被彻底的隔绝,通道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打开手电筒!”瘦子说道。
眼镜妹打开了手电筒,一束光线在黑暗中亮起,但只能照亮脚下几个台阶和旁边布满青苔的石壁。
铃声在前方指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沿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台阶向下,向下,再向下。
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三个人的错觉,耳边会听到模糊不轻的诡异低语,不断的折磨着他们早已紧绷的神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似乎变得更加宽阔了一些,台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加幽深的回廊,回廊两侧不再是石壁,而是变成了某种半透明像是玻璃般的物质。
透过这层物质,他们能看到一些模糊扭曲不断变化的影像。
像是别人的负面记忆。
但那些记忆都被夸张诡异化,比如说孩子在门后恐惧的听着父母的争吵,父母的影子从门后面渗入变成高大黑暗的怪物一口吃掉了孩子。
有的是在餐桌上吃饭的孩子,孩子不断的流眼泪,周围的大人们都是黑色高大的影子,他们咧开嘴发出刺耳模糊的声音,孩子的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接着脸塞进了碗里,脑袋融化变成黑色的不明液体。
还有的是在游乐场,孩子看着三个人,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三人欢笑着离孩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孩子不断的奔跑想要牵上他们的手却怎么都赶不上他们的距离。
这些破碎的、充满悲伤和压抑的童年片段像电影一样在回廊两侧流淌,有些画面甚至恐怖血腥,远远看过去如同精神污染。
“这,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眼镜妹声音发颤,那些影像勾起了她的一些不好的回忆,让她的脸色苍白起来。
“别去看那些东西!”瘦子厉声喝道,但自己的目光也忍不住被那些影像吸引,额头上渗出冷汗。
胖子更是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敢往两边看,只是闷头跟着前面的受罪。
就在这时,回廊的前方传来了让瘦子无比熟悉且牙酸的声音。
“嘎吱。”
三人心中一紧,手电光立刻向着前方扫去。
只见在回廊前方不远处,那个掉了油漆只剩下一颗玻璃珠眼睛的木马正一下有一下的自顾自摇晃着。
马头正对着他们,那颗玻璃珠反射着手电光,显得异常诡异。
而木马的旁边,隐隐约约似乎站着几个矮小没有面孔的身影。
“又……又是它们!”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步下意识的往后缩。
“冷静!”瘦子虽然表面冷静,但心脏狂跳:“它们好像……没有动?”
确实,那些无面的孩童只是静静的站在木马旁边,虽然没有脸,他们却感受到了那些东西的视线正在看着他们,但没有和之前那样对他们发起攻击。
木马一摇晃着,发出规律刺耳的噪音。
突然,木马的摇晃速度加快了,那颗玻璃珠仿佛活了过来,死死地盯住了被胖子背在背上的石下太郎。
与此同时,石下太郎在胖子的背上剧烈的抽搐起来,嘴里发出模糊不清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不要!……对不起……爸爸……”
他的梦中呓语仿佛是一个信号。
突然回廊两侧原本模糊的影像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所有的影像都聚焦到一个场景。
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回到家里,砸碎了家中所有的东西,对着空气愤怒的咆哮、哭泣和忏悔……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不清,但那声音的负面情绪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不适。
“是,是石下太郎的父亲?”眼镜妹猜测道。
“他的情绪好像在影响着这里!”瘦子脸色难看的喊道。
随着石下太郎的呓语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和悲伤加剧,回廊开始微微震动,两侧的影像变得更加的扭曲狰狞,那些没有脸的孩童们身影也开始躁动不安,似乎随时可能扑上来。
“不行,的让他安静下来!”胖子感觉到背上的孩子挣扎力度变大,让他快要背不住了。
就在这危机关头,那个神秘的铃铛声再次响起,这次异常的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叮铃——
铃声里的声音瞬间驱散了那一些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三人只感觉自己的心灵被洗礼,同时,那个声音正在温和的催促着他们。
“向前跑!别过头!穿过木马!”
“就在前面!只有直面它,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们三人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犹豫了,瘦子一咬牙,大吼一声:“跑!”
他率先朝着木马和那些无面孩童的方向冲了过去,胖子背着不断挣扎的石下太郎紧随其后,眼镜妹也闭着眼睛鼓起勇气跟在后面。
当他们冲向木马时,那些无面的孩童们竟然主动的让开了一条通路!
但它们的视线依旧注视着他们。
三人无暇他顾,拼命的穿过这片区域,朝着回廊更深处走去。
……
现实世界,回响巷入口。
武装侦探社的众人已经抵达,夜幕完全降临,巷口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隔离,但远处依旧有着不少围观群众和媒体记者。
石下健一站在巷口,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国木田独步站在对方身边,沉声道:“石下先生,记住太宰的话集中精神,想着你的儿子。”
太宰治站在稍前的位置,鸢色的眼眸审视着那条普通的巷道。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睛完全睁开,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里面的结构非常不稳定,石下先生,你的情绪是钥匙,也可能会成为引爆这一切的核心,请务必小心。”
福泽渝吉的手按在剑柄上:“开始吧。”
与谢野晶子则准备好了医疗装备,守在后方。
石下健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家儿子石下太郎天真灿烂的笑容,随即被自己醉酒归家忽视儿子,甚至对着对方发火的画面所取代。
强烈的愧疚和悔恨涌上心头,他再也抑制不住朝着幽深的巷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太郎啊——!爸爸来了!”
“对不起!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喝酒——!不该凶你!”
“回来吧,太郎!爸爸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求求你回来吧——!”
石下健一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甚至压过了远处人群的嘈杂声。
几乎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
回响巷的深处,彩色的扭曲的阴影从巷子涌出,瞬间吞噬者巷道,并且朝着巷口蔓延。
一股强大针对性的吸力牢牢锁定了石下健一。
“就是现在!进去!”江户川乱步大声说道!
国木田独步一把拉开石下健一挡在身后,中岛敦和泉镜花护卫身侧,一行人毫不犹豫的冲入了那片诡异的阴影中。
下一刻,他们便发现自己站在奇怪的回廊之中,正是胖子三人刚刚经过的地方。
而他们出现的位置,恰好就是在那个摇晃的木马附近。
木马旁边,那些无面孩童身影再次凝聚,他们齐刷刷的看着新来的闯入者,尤其是被国木田独步扶着着石下健一。
石下健一看到回廊两侧的影像,那些画面,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在心底的丑陋记忆,此刻被赤裸裸的展现在眼前。
“是我……真的是我。”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眼里奔涌而出:“都是我,是我害了太郎,是我害了大家……”
他的崩溃,仿佛给这个本就躁动不安的空间注入了更强的能量。
整个回廊剧烈的震动,两侧的影像疯狂的闪烁着,那些无面的孩童们发出尖锐和充满怨恨的声音。
“石下先生!振作点!”国木田独步用力的扶着他,大声说道:“现在不适你自责的时候,太郎还在等着你!”
太宰治他看向了回廊的深处,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石下健一彻底的激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乱步先生!”太宰治回头惊忙喊道。
江户川乱步死死地盯着回廊深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被完全激发了,它正在苏醒,快!朝着前方前进!快!”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回廊深处冲去。
第49章 巷子(9)
而与此同时,在更前方的胖子、瘦子和眼镜妹也感受到了他们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
“后面的动静更吓人了!”胖子背着依旧在轻微抽搐不断呓语的石下太郎,语气里有些暴躁和不安:“是不是那些没有脸的小孩追上来了?!靠。”
“不像。”瘦子像后面望了一眼,只见后方尽头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后面蠕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不对劲,感觉会是更危险的东西……跑!快跟着铃声跑!”
那指引着他们的铃铛声在此刻也变得异常急促起来,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三人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铃声指引的方向狂奔。
终于,他们到达了一个巨大又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迷宫的最底层,一个巨大空旷的巢穴一样,穹顶是高远像压缩画质的儿童拙劣涂鸦般的暗红色天空,那个天空上有着人脸咧着嘴摇晃的虚假太阳高悬正中央。
但此刻太阳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笑容显得勉强,透露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痛苦和狰狞。
空间的中央是由无数破碎的记忆还有一些破旧的玩具残骸,还有彩色阴影汇聚而成不断蠕动变化的【茧】。
那个【茧】似乎连接着空间暗红色的天空,它像一个濒临爆炸的丑陋心脏,发出心脏跳动类似的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
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空间里的负面情绪,悔恨、悲伤、愤怒、绝望……在这片空间变成实质让他们喘不过气,【茧】每跳动一下,他们感受的负面情绪就变得更加的强烈,甚至开始影响他们。
“这,这是什么?”眼镜妹的脸色惨白,那种负面情绪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几乎要呕吐出来。
“我们要怎么办?”胖子看着那巨大令人掉san值的东西,感觉呆下去他们会被这些东西影响直到精神崩溃。
但是铃铛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三人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他们的脑海中的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种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释然。
“这里是这个地方的核心……”
“等待……钥匙……”
“什么钥匙?”瘦子大声的问道,但那声音消失不见,只剩下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可恶。”瘦子有些不爽,这个神秘人的动机他完全捉摸不透,话也只说一半。
什么钥匙,什么让我们在这等待,这些重点东西都不说清楚。
“喂,瘦子!”胖子喊道。
瘦子刚想说怎么了,就看到他们进入这片空间的入口处,光芒一闪,一群人冲了进来。
“喂喂喂——!”三人被突如其来陌生人的出现被吓到聚拢在一块,胖子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众人,警惕的说道:“吓我一跳,等等……等,先别靠近啊!你们是谁。”
“太郎!”石下健一进来的瞬间就看到了胖子背在背上的儿子,激动的想要冲过去,却被国木田独步死死的拉住。
“石下先生,看那里!”国木田独步指向中央那个巨大的【茧】。
石下健一的目光顺着望去,当他感受到从里面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你们认识这个小孩?”胖子狐疑的看着他们。
“那个,那个,你们不觉得,他像之前影像的男人吗?”眼镜妹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个东西……”石下健一看着中央那庞然大物,嘴唇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这个东西与它连接,那里面是他所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是他内心阴暗面的投影。
他又看了看胖子背后昏迷不醒的石下太郎,石下健一挣开了国木田独步的手,踉跄着向前几步,对着面前的东西痛哭流涕:“是我,都是我!求求你,放过太郎吧!有什么都冲我来,把我撕碎,把我吞噬!放过我的儿子——!”
他的哭喊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的插入了锁孔。
轰——!!!
整个空间剧烈一震。
中间那个巨大的【茧】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一个庞大扭曲的彩色阴影从【茧】中挣扎升起,伴随着无数四面八方的哭泣咆哮以及怒吼。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它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却由无数负面记忆碎片和巨大彩色阴影构成,它的脸不断变化,时而是石下健一醉酒后狰狞的脸,时而变成石下太郎恐惧哭泣的脸,时而又化作无数模糊充满怨念的孩童面容。
它发出咆哮,庞大的阴影手臂首先朝着距离它最近以及情绪最为强烈的石下健一拍去。
“小心!”中岛敦瞬间虎化,立刻朝着对方的方向扑过去将石下健一推开。
阴影巨掌拍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坑,溅起的碎石和冲击将没有反应过来的胖子、瘦子和眼镜妹掀飞了出去,孩子们也摔落在地,但幸好的是瘦子和胖子用手护住了孩子们的头部,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
“敦!”泉镜花短刀出鞘,夜叉白雪也出现在对方身后,她身影如电,斩向怪物试图追击的手臂,刀锋划过阴影,却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瞬间被更多的阴影物质填补。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泉镜花冷静的汇报。
中岛敦和泉镜花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周旋闪避,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却险向环生,胖子三人撑着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狼狈的躲避着攻击,还要护着昏迷的孩子。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瘦子绝望的喊道。
江户川乱步站在稍安全的位置,翠绿的眼眸飞速的扫视着怪物和整个空间,大脑的速度飞快的运转和分析,接着他大声喊道:“它的弱点和核心不在阴影的实体上!是情感!是石下先生无法释怀的悔恨,以及、以及,所有那些被它吸收的其他孩子的恐惧和悲伤!”
“只有化解执念,才能真正的摧毁它或者削弱它!”
“弱点也太抽象了吧,靠啊。”胖子骂骂咧咧了把孩子们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化解?怎么化解?!”石下健一瘫坐在地,看着那代表着自己内心黑暗面的怪物,满脸绝望:“我,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孩子和妻子的原谅……是不是只要我死了……”
“不适让你求得原谅!”江户川乱步厉声的说道,打断了对方危险的想法:“你死了这个东西也不会消失,你会真正的成为对方的养料或者寄生,这样你和你儿子会永远的被困在这里。化解是让你去面对,真正的去面对!不是沉浸在自责里,而是承认错误,然后选择弥补,把你的悔恨!变成想要拯救儿子的决心和行动!用你对儿子的爱去对抗它。”
石下健一张开了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爱……么……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外界激烈的战斗和父亲的哭喊声的刺激,一直昏迷不醒的石下太郎悠悠的转醒。他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可怕不断变化着父亲狰狞面孔的怪物,石下太郎被吓得小脸煞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怪物!爸爸变成怪无聊……呜哇——!”
“太郎!”
儿子的哭声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刺穿了石下健一最后的心防,他看着儿子恐惧的眼神,看着那怪物身上属于自己的丑陋脸庞。他终于知道那天自己对待儿子时,想必自己在孩子的眼中,自己也如同那怪物一样恐怖狰狞。
一时间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心底升起。
他不再瘫坐着,而是挣扎着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
他不再去看那恐怖的怪物,而是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哭泣的儿子身上。
他推开了正在保护他的中岛敦,在中岛敦错愕的眼神中,一步步坚定的朝着石下太郎方向走去,无视了周围的危险和那怪物的攻击。
“太郎!”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沉稳能穿透一切嘈杂声音的力量:“看看爸爸!”
石下太郎被父亲的声音所吸引,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对不起,太郎。”石下健一的声音在这混乱的空间里回荡:“爸爸以前做了很多的错事,忽略了你,伤害了你。”
“爸爸……是一个糟糕的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一边说着一边躲开怪物的攻击,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变得越来越快。
“但是,爸爸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爸爸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那样了,爸爸会陪你去公园,会听你讲学校的故事,会给你做好吃的,会做一个……配得上叫你儿子的父亲。”
“所以,不要怕!”他终于走到了儿子的面前,缓缓的蹲下身,不顾周围肆虐的阴影,张开了双臂,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紧紧的,紧紧的抱在怀里:“爸爸在这里,爸爸保护你,永远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就在他拥抱住儿子的瞬间,对方的身上散发出了白色的光芒,带着无法形容的力量在这片空间扩散开了。
被这光芒触及的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他身上属于石下健一的挣扎面孔开始变得模糊,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阴影物质开始逐渐消融。
石下太郎在父亲的怀抱中感受到那坚实可靠的温暖,哭声也渐渐的停止,小手慢慢的抱住了父亲的脖子。
然而就在看似即将迎来胜利的时刻。
“不对!”太宰治脸上极少的流露出一丝惊慌,只见怪物消融的阴影物质不断上升,扑向了抱住儿子的石下健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一口吞噬了石下健一。
石下太郎愣愣的抬起头,只听见阴影物质咀嚼吞咽的声音,在他的恐惧微微睁大的瞳孔中,几滴温热的鲜血落在石下太郎的脸上,接着“哗啦——”一声,被咀嚼过的残肢碎以及温热的液体不停的掉落在石下太郎的身上。
“啊……”石下太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巷子(10)
竹一看着系统面板实时直播的画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实力暴涨的怪谈还真是不太好操控。”
“这不是我推卸责任的理由。”
“但依旧还在我的掌握之中。”
“可我已经伤害了无辜之人。”
竹一自言自语道,原本淡漠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起来。
“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了,我会帮你。”
“明明是我的错。”
“我们一起。”
“一起。”
……
石下太郎反应过来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的心脏。
“爸爸……爸爸!”石下太郎的尖叫声变成了破碎变调的呜咽,他小小的身体僵住原地,胖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跑过去抱住石下太郎就往安全的地方跑。
“别哭,再哭它连你都吃。”
“爸爸!”
胖子连忙捂住石下太郎的嘴,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躲着。
“嘘嘘!听叔叔的话,不要哭了。”胖子安慰自己怀里发抖的石下太郎,手上捂嘴的动作依旧没松开,现在松开的话说不一定会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石下先生……”国木田独步握紧拳头。
“混蛋!”中岛敦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被泉镜花挡下,她摇了摇头。
江户川乱步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困惑,他的超推理在刚才那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逻辑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不对……有什么东西干扰了。”
怪物庞大的阴影身躯不断蠕动,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庞上属于石下健一的痛苦脸庞占据了主导,对方身上恐怖的气息暴涨了几倍。
同时,石下健一临死前那未能传达给儿子浓烈的爱意和深刻的悔恨化作了它最恐怖的燃料。
怪物变得更加危险和狂暴。
“吼——”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胖子抱着孩子被怪物吓得瘫坐在地,因为怪物正直直的向着他们袭来,它的目标正是石下太郎。
“保护孩子!”福泽渝吉动了,他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出划过怪物的阴影,但效果甚微。
中岛敦和泉镜花拼命死截,虎爪和刀锋在阴影留下道道浅痕,但这些痕迹会被重新填补。
几乎所有人的攻击都对这个怪物无效。
“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全军覆没……”瘦子的声音沙哑,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胖子,往回跑!往我们刚刚进来的地方跑!”
胖子不敢犹豫,趁着武装侦探社众人帮着他拖延时间,抱着孩子就往刚刚进入的通道方向奔去。
“死脚,跑的快点啊!”
就在胖子马上到通道口的时候,通道口突然合闭上了,就差一步,胖子就能从这片空间出去。
“我靠你(鸟语花香)。”
“完了。”胖子面如死灰,抱着孩子转身看着向自己走进的怪物放弃了抵抗。
就在这时,发生了异变。
怪物突然停了下来,空间所有的一切都被停止,红色的人脸太阳也停止了摇晃,就连空间中弥漫的负面情绪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压制了下去。
一股强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降临,对方的力量笼罩着整个区域,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有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
“这是……?”太宰治抬起头,这种直接影响怪谈规则的力量让他心惊。
江户川乱步的眼睛睁大,他超乎常人的直觉和推理能力,让他在无数的信息中发现了什么。
……
江户川乱步感受到了自己的脸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他伸手摸了过去。
“乱步……乱步先生。”中岛敦眼神里都是惊恐。
江户川乱步低头一看,手上都是刺眼的红色。
“眼睛流血了。”他说道:“我的鼻子也流血了,耳朵也是。”
“乱步!”福泽渝吉快速走到对方面前,扶住对方的肩膀,神色难得的露出惊慌失措。
“社长……我没事。”江户川乱步吸了吸鼻子:“有什么东西正在处理这个怪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那庞大吞噬了石下健一的而力量暴涨的怪物,从身体内部迸发出纯白色的光线。
那些构成它的负面记忆、彩色阴影……空间里的所有一切,都在那白光之中快速的被分解净化,化为了某种能量消散在空中。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怪物就在众人面前被那股力量抹除,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连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空间里的负面情绪,以及迷宫本身的结构。
周围的景象也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显露出回响巷原本粗糙的砖石墙壁和清冷的月光。
他们所有人都站在那条普普通通的巷子里,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只有地上那昏迷的陌生孩子,以及胖子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的血迹,都在无声的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惨剧是真实的。
“结……结束了?”胖子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结束了。”瘦子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眼神呆滞。
眼镜妹则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既是感到后怕,也是为了那对遭遇不幸的父子而感到悲伤。
武装侦探社的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和疑惑。
怪物消失了,迷宫瓦解了,除了石下健一其他人还活着。
而消灭怪物的并非他们的力量,而是一股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来自更加恐怖的东西未知力量。
“乱步先生,您……”国木田独步想要说些什么,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与谢野晶子叹了一口气走到石下太郎身边,蹲下来试图安抚这个遭受了巨大创伤的孩子。
太宰治缓缓走到怪物消失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他看向巷子两端幽暗的尽头,鸢色的眼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户川乱步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祂拿走了祂想要的,而代价……”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呆滞的石下太郎,一丝不言而喻。
福泽渝吉收剑入鞘,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安置好孩子,通知警方和异能特务科。这件事还没完。”
与谢野晶子检查了一下石下太郎和另一个昏迷孩子的身体状况,除了精神上收到了刺激,身体并无大碍。
一行人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沉默的离开了恢复了平静的回响巷。
没有人注意到,在巷子的另一端高楼的阴影里,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缓缓出现,他酒红色的眼眸淡漠的看了一眼巷子离去的人群,尤其是被国木田独步抱在怀里失去父亲的孩子。
他眼前,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正在飞速的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满意的数值。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最优方案进行着,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插曲,但怪谈被彻底清除,能量被最大化汲取,足以支撑他回归并启动初步的世界修复。
除了……石下健一的死亡。
他已经尽可能地将影响降到最低了,他甚至没有现身,没有与侦探社产生更多不必要的交集,所有的操作都通过系统远程完成,干净利落。他只是一个隐匿于幕后的清理工,一个为了更高目标而行动的必要之恶。
【能量储备充足,是否开始进行跨世界传送预备?】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再等等。”
武装侦探社一行人已经回到了社内。
与谢野晶子正在为江户川乱步处理七窍流血的后遗症,虽然看起来骇人,但似乎只是精神层面过度负荷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并无大碍。
石下太郎和另一个孩子被安置在休息室,由国木田独步暂时看护。
福泽谕吉社长正在与赶来的坂口安吾通话。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向事件平息的结局。
当侦探社的其他人正为这场风波的余烬奔忙,但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却没有参与这些善后工作,而是成为了局外的静观*者。
太宰治独自一人站在侦探社的窗边,望着回响巷的方向,江户川乱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太宰治身边,他没有随着太宰的目光看向那巷子的方向,而是抬眼望向澄澈得有些过分的蔚蓝天空:“我们被某种东西干扰了,这点你也察觉到了吧。”
“嗯——”太宰治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听不出对方的情绪:“最近那种感觉仿佛被削弱了。啊啊啊,如果真的是这样——”
“现在去找对方会跑空哦。”江户川乱步打断他。
太宰治侧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想也是呢。”
“他拿走了他想要的。”江户川乱步忽然睁开了那双翠绿的眼睛,不再有半分平日的散漫,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窗边的太宰治,一字一顿道:“代价,是一个孩子的父亲——那个本该回家的男人,和我们所有人的……信任。”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太宰治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江户川乱步话锋一转,重新望向天空,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他还在横滨。”
不是猜测,是斩钉截铁的肯定:“而且,他快要离开了。”
话音落下时,风从窗外吹进,掀起了江户川乱步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太宰治垂在身侧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