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往(1 / 2)

第20章 过往

范玉盈不信,她暗示地这般明显,顾缜会听不懂。

虽她并非因着喜欢而想与他圆房,而是觉得顾缜这人既如此讲求责任,或与她做了真正的夫妻,便能对她更好一些。

将来她若对他有所求,也不必太过费劲,今日她那婆母说的话糙,理儿却不糙,讨好男人能有多难,让他快活便是。

顾缜再清心寡欲也是男人,指不定往后,她还能借此在他耳畔吹吹“枕头风”。

可虽鼓起勇气说了这话,范玉盈却很忐忑,见顾缜凝视她许久而未动,她咬了咬唇,心下有些失望,猜想大抵是不成了。

正忖着说上两句,好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掠过此事,不料却见顾缜蓦然阔步走向角落的花架,俯身吹熄了上头的一盏琉璃灯。

整个卧房登时昏暗下来,仅床头燃着的小灯散发着温暖昏黄的烛光,将两人狭长的倒影交叠映照在墙面之上。

“不早了,歇下吧。”

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范玉盈耳畔响起,她眼看着顾缜在说完这话后,默默入了床榻内侧。

范玉盈在原地怔愣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掐了掐掌心,才跟着上了拔步床。幽幽放落两侧帐幔后,她回首瞥去,顾缜已然在内侧规规矩矩躺下,且将一边衾被盖在了自己身上。

这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并不小,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喜被亦然,范玉盈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躺好后才发觉两人间隔了不小的距离,不夸张得说,此时他们中间足以再躺下一人。

帐幔绝了一部分外头的烛光,床榻内只隐隐约约瞧得清轮廓,然处在这般昏暗之中,感官也被无限放大,范玉盈清楚地听见自己因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及擂鼓般的心跳声。

分明是她自己提出的圆房,可真到了这时候,她却止不住地手脚发凉。

毕竟梦只是梦,她终究没亲身经历过那事。

且……

范玉盈悄悄用余光瞥向里侧,不明白顾缜是何意思,若愿意圆房就干脆给她个痛快,不声不响的又是个什么事儿。

她强忍着心里的烦乱静静候着,只觉得分外难熬,片刻后,到底有些忍不住了。

范玉盈向内翻了个身,想着要不挨他近些,可才挪动身子,忽而一只刚劲有力的长臂圈住她的后腰,一下将她揽了过去。

撞进男人坚实胸膛的一刻,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范玉盈呼吸滞了滞,脑中几乎一片空白,甚至不敢抬首看他。

但很快,她稳了稳心神,尝试着将手落在男人的衣襟处,顺势缓缓深入领口,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她感受到他的身子明显僵了僵。

粗重的呼吸声在她头顶响起,一只大掌骤然擒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在她迷茫之际,顾缜已然解开了她寝衣上的系带。

“莫怕,我会轻些。”

低沉的嗓音里揉着几分哑意。

他不说这话倒还好,一说,范玉盈却越发紧张起来。

她也是听说过的,女子初次行事会有些难受,就算她素来心性坚韧,也不代表她喜欢疼。

顾缜自也感受到了怀中娇躯的紧绷,纵然没经历过,可男人对于那事,相较于女子,自是懂得更多些,他知晓若不让她放松下来,只怕真正开始时会疼得更厉害。

范玉盈调整着呼吸,努力抑制着这份害怕,这会儿连从前梦中做过的一分一毫都想不起来了,更遑论原还打算主动些,此时只能任由顾缜摆弄,同时在心下不住告诉自己,一会儿切记忍一忍,别坏了他的兴致。

她已然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然随着男人的大掌顺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而下,慢慢褪去她的寝衣,那掌心满布的粗粝厚茧亦跟着一寸寸擦过她细嫩敏感的皮肤,带来丝丝说不出的氧意。

不多时,有一股酥麻感自深处泛起,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股滋味范玉盈曾在梦中感受过无数次,但在梦外却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尝着,可与梦里不同的是,这感觉竟更加清晰强烈。

若说梦里之感为三分,那梦外,却足有十分之多。

在她身上游走的大掌,所到之处似能燃起火一般,范玉盈呼吸凌乱,白皙光洁的额头上不由泛起了晶莹的汗珠,她死死咬着唇,在大掌落至某处时,终究没忍住自朱唇间泄出一声难耐的嘤咛。

同样在忍的还有顾缜,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只有他自己清楚,对怀中这副身子觊觎了多少个日夜,他早已忍到了极限,而这声嘤咛如同打开了猛兽之槛,令他再克制不住,一个翻身将柔若无骨的娇人儿压在了底下。

淡雅怡人的女子馨香在鼻尖萦绕,却似能勾魂摄魄一般,他借着外头烛光打量着身下人,此时的她衣衫凌乱,眼尾泛红,一双湿漉漉的杏眸含泪,半眯着带有几分迷离,桃腮上飞着两片红霞。

范玉盈已然有些昏昏沉沉,意识不清,可通过顾缜的举止,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已不似开始时那般害怕,想着迷迷糊糊地过去也好,她做好准备,眼看着顾缜俯下身来,却是将大掌落在她的额上,片刻后,剑眉紧蹙。

“你是不是……”

什么?

范玉盈神思混沌,不解地看着他。

见她这般反应,顾缜眉宇间的愁色浓了几分,“身子可有不适?”

他这一问,终是令范玉盈察觉到些许异样。

她艰难地自喉间发出一个低低的“嗯”字。

顾缜忙坐起身,将范玉盈抱在怀里,可她却好似失了全身力气般,瘫软在他胸前。

因着适才之事,她外头的寝衣已褪,内里的蝴蝶亵衣正堪堪挂在她脖颈上,露了大半春光。

软玉温香在怀,又面对如此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顾缜喉结微滚,不可能无动于衷,可他到底不是禽。兽,飞快扯过寝衣替范玉盈穿好,又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后,便出去唤了外头的婢子,让请大夫过来。

今儿守夜的是红芪和白芷,两人只入内瞧了一眼,便知是她家姑娘又像从前那般突然发热病倒了。

红芪忙去取凉水,欲替范玉盈擦拭退热,白芷则快步走向妆台,打开其下的抽屉。

然才一打开,她便皱了皱眉,因最上头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木匣。白芷也管不得太多,将木匣拿出来随意搁在脚边,取了下头一个瓷瓶,就慌慌张张往床榻方向去。

可因着太过心急,才站起来走了没两步,她就一脚踢翻了那木匣,匣盖一开,里头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出来,好巧不巧滚到了顾缜脚下。

顾缜弯腰拾起。

这是一副画卷,卷上系带已然松散,隐约露出一部分惟妙惟肖却令人面红耳赤的画来。

顾缜眉心微蹙,一下认出何物。

红芪见状,忙低斥了白芷几句,白芷亦上前告罪。

“这是哪儿来的?”顾缜草草将东西系好,沉声问道。

红芪不知这是什么,但也只能如实答:“大少奶奶今晚回来时带回来的。”

顾缜闻言薄唇微抿,折首看向躺在床榻上的范玉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原是如此。

他还以为她今晚提出圆房是心甘情愿,是愿意与他做真夫妻,实则,不过是母亲所逼。

沉吟片刻,他将那画卷递给红芪,旋即转向白芷,看着她手中所攥之物,“拿的什么,可是药?”

“是。”白芷赶忙上前,“这是宫里的太医院做的药丸,大少奶奶每每发热不适,都会吃上一颗,效果极好。”

顾缜点了点头,眼下也顾不得旁的,小心翼翼把周身滚烫,已然意识不清的范玉盈半抱起来,本担忧该如何给她吃药,可不曾想才将药丸递到她嘴边,便见她启唇,已是万分熟悉般凭着本能就自个儿吞咽了下去。

见此情形,他神色凝重了些,又试着给范玉盈喂了些水后,才将她重新在床榻上放好。

“夫人从前在范家时,也常是如此吗?”

“是。”红芪不好隐瞒,边在铜盆里绞着帕子边答,“大少奶奶打出生起便身子弱,后来去了庄上,三天两头缠绵病榻,突然发热也是常有的事。”

顾缜接过她手中的巾帕,细细替范玉盈擦拭了额上颈上密密的汗珠,忽而又道:“你们都是几岁跟着大少奶奶的?”

红芪与白芷对视一眼,分别道。

“奴婢是七岁时就跟着了。”

“奴婢是九岁。”

顾缜抬首,视线在两人面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红芪身上,“看来是你陪大少奶奶的年月更长些,想必知道的也更多,你家老夫人生前,对大少奶奶如何?”

红芪迟疑片刻,面露难色,许久,惶恐道:“世子爷,奴婢只是个下人,纵然老夫人已经过世,奴婢也不好随意说道。”

是个聪明的丫头。

顾缜双眸微眯,眸中墨色浓了几分,她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若范老夫人对范玉盈真是蔼然可亲,关怀备至,她又何必遮遮掩掩,恐怕真相皆是难以言说之事。

“你家老夫人临去前,大少奶奶可曾前去探望?”

听得此言,红芪心下一震,明白世子爷真正想知晓的是什么。

到底是大理寺少卿,她稍稍抬首,对上顾缜锐利的眸光,只觉如芒在背,好似身处诏狱被拷问一般。

红芪手心一阵阵冒汗,生怕答错一句就给自家主子招来麻烦,毕竟三年前那日正是她陪着她家姑娘去了老夫人的院子,亦清楚听到了里头传出的争吵声。

她思忖半晌,故作镇定道:“去了,老夫人虽……虽一向对我家大少奶奶没有小公子那般喜欢,但老夫人毕竟是大少奶奶的祖母,听闻老夫人病危,大少奶奶怎会不去呢。”

顾缜深深看了红芪一眼,“那你觉得,你家大少奶奶是怎样的主子?”

“顶顶好的主子。”他话音才落,一旁的白芷骤然提声。

见顾缜和红芪齐齐朝她看来,她刷一下红了脸,但仍大着胆子继续,“世子爷不知道,我家大少奶奶待我们最是好了,平日但凡有好吃的点心,总是想着我们这些下人,奴婢伺候大少奶奶五年,曾因冒失打碎过两只价值不菲的瓷瓶,大少奶奶听说后,并未光火责罚于我,甚至还问奴婢可有伤着。”

这丫头年岁小些,说话时,一双眼睛清澈干净,顾缜看得出,她说的是实话,并非因害怕主子苏醒后追究而违心说谎。

他复又将视线落在床榻之上,或是那药效起了作用,范玉盈原紧蹙的秀眉稍稍舒展了些,呼吸平稳,已然沉入了梦乡。

他承认,他确实因回门那日发生之事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她所谓不好的举动,却没察觉,外人说她心肠歹毒,苛待下人,但她身边伺候的婢子皆对她心悦诚服,关怀备至。

说她不尊长辈,气死祖母,可当年之事谁也不知真相,仅凭范府一个下人口述便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且那时范老夫人已然病入膏肓,随时会撒手人寰,并不一定是教范氏给气的。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那么多年,范老夫人恐怕对范氏这个孙女也没有尽到一点祖母该尽的责任吧。

顾缜看着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范玉盈,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心下滋味难辨。

若非因祖母那席话,他也许根本意识不到,其实他和旁人一样,从一开始就因传言对她的看法生出偏颇。

他只不过是在验证她是否和传闻一般,故而但凡抓到她的一点“错处”,便着急地否认了她的一切。

往后他会试着重新了解她。

虽然这并不代表他已彻底相信并接受了她。

所谓日久见人心,他总会看清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床榻之上,范玉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她梦见了顾缜。

准确的说是前世的顾缜。

那应是她被带出教坊司,成为顾缜妾室的第一日。

这是间陌生的屋子,四下装饰算不得华丽,只称得上质朴干净。

她躺在床榻上,不住地咳嗽着,忽而传来房门开阖的声响,有人提步入了屋内,立在了她的床榻前,一只大掌缓缓掀起帐幔。

借着床头幽暗的烛光,范玉盈看清了来人,清冷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冰冷得好似天山上万年不化的雪,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周身威仪令人不寒而栗。

她强撑着坐起来,开口时嗓音沙哑,“侯爷?”

来人没有应答。

或是想起自己而今的身份,她咬了咬干涩的唇,跪在床榻上,默默伸手往男人腰间而去。

可还未落在他的玉带上,男人一下擒住她异常纤细的手腕,因力道太大,痛得她倒吸一口气。

顾缜皱了皱眉,放开她,在床沿坐下,凉声道:“同三姑娘说实话也无妨,我向陛下求你为妾,不过是受友人之托,并无旁的意思。往后你便住在这个院子里,我会寻大夫为你诊治,若有什么需求,只管告诉管事,他定会尽力满足于你。”

说至此处,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用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道:“至于一些往事,若还想活命,奉劝你还是莫再沾染得好,也莫要惹事生非。”

说罢,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范玉盈听见自己低笑了一声,那双骨瘦如柴,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慢慢垂落了下去。

四下突然黯了,画面一闪,她复又看到了顾缜。

他又坐在床沿,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她,“为何不吃药?”

她听见自己气若游丝,自暴自弃道:“左右快死的人,吃与不吃,也没甚区别了。”

然话才说罢,她便被一只长臂强行托抱起来,舀了汤药的羹匙被递到她嘴边,她却是死死咬着唇不肯吞咽。

顾缜似乎没了耐心,他剑眉紧蹙,一字一句道:“你若再倔,我便杀了今日带来的那丫头。”

她尚且迷茫之际,就听得一声带着哭腔的“姑娘”,转头就见紫苏泪流满面,小跑着扑倒在床榻前。

顾缜将药碗丢在一旁的小几上,冷眼看着她。

“威胁这招于我无用,你真想死我也拦不住,最后也不过稍破些钱财,命人置办一副棺椁,选一处墓地罢了,奉劝三姑娘好自为之……”

随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四下再次暗下来,范玉盈缓缓睁开眼睛,脑中盘旋的依然是顾缜那冷得吓人的眼神。

这便是前世两年后的顾缜吗?

虽说而今的顾缜周身也透着几分清冷,但至少举手投足间不掩骨子里的谦逊温和,但前世的顾缜,却冰冷得好似换了一个人。

难不成是因后来,定北侯府发生的变故?

范玉盈记得,前世一年后,昱延国进犯,定北侯顾松筠率军抵抗却因兵力差距悬殊而战死沙场,随后昱延势如破竹,连下大昭三座城池,形势危急,顾缜尚来不及感伤,就在群臣推举下,替父上阵,带领数万大军赶赴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