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选择了现在离开,对吗?”
“嗯。”应早点点头。
林老师没再说话,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少年。
他额头上带着刚刚跑过来的汗水,皮肤常年白到反光,露在校服外的那截手腕又瘦又细,身形单薄,看得人心生怜悯。
但他的眼睛却很坚定,面对两个家长的虎视眈眈,他没有害怕退缩,反而平静的可怕。
林老师叹了口气。
她清楚,自己是拦不住应早了。
家长会因为两个家长找事戛然而止,应早抓着周安耕的手离开,刚出办公室,主任匆匆赶过来。
三人相遇时,主任往两人身上仅瞥了一眼,进办公室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两位家长是杨晓伦的父母。”林老师说,简单讲了事情经过。
主任在得知面前站着的两位是杨晓伦父母,顿时和颜悦色,拍胸脯保证,他们学校的教学环境是当地最好的。
“放心!”主任振振有词,“以后乱七八糟的事都不会发生!绝对会为这批高考生保驾护航!
“看吧。”隔着一道门,应早拉着周安耕的手,耸了耸肩,“我就知道这样。”
周安耕拧着眉,忍不住开口道:“早早。”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应早扯着他往前走,“回家再说,我很冷静。”
应早确实很冷静。
他受够了镇子的人文环境,但他清楚,陪读的机会来之不易。
他之前问过市里的房子租金,很贵,需要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衡量之下,在镇上读书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选择放弃读书,也是衡量了多种原因。
他只是陪读生,学习再好主任也不会偏袒,林老师的话语权有限。之后如果继续发生这种事,处境只会越来越遭。
而且考试的场地是在市里,比其他考生提前三个月,节奏不同,应早现在也习惯了盲文书写,考试成绩并没有下滑太多,完全可以自学。
最最重要的是。
周安耕在市里找了份工作。
他每天摆摊、打工,回来还得照顾自己,仔细一想,从镇上搬走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说辞应早跟周安耕他们说了一遍,周安耕听到“成绩不会受影响”就放心了,表示一切听早早的。
家里这三人,倒是小黄豆反应最大,抱着应早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我不想让你走!”
“黄豆。”奶奶叫她,“听话,这是哥哥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不——”
黄豆闷声闷语,“哥哥,你走了谁替我辅导作业呀?你不是说学习很重要吗,如果你走了,我就……我就不学习了!吓死你!”
应早前面还心酸酸,听到最后几句直接乐出声,“你很嚣张啊小黄豆。”
“就嚣张!”黄豆黏着他,“反正你不许走。”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应早在她头上摸了一下,声音很温柔,“放心,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黄豆一听,顿时更急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哥哥你为什么非要走?”
为什么非要走?
应早沉默几秒,突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黄豆,你看。”
黄豆仰头,朝他指的方向看。
“我眼睛看不见的那天,我后妈拉着我去过医院,医生说可以去大医院看看。”
“……”
黄豆静了下来,抱着应早的腿,小声说:“只有市里有大医院对吗?”
“嗯,挺聪明啊。”应早笑着揉她的脑袋,“只有市里有,而且我想看病费会很贵很贵,会超出我现在能脑补的极限,需要很多钱……但镇里挣不到钱,我必须要离开。”
黄豆没再说话,过了好久,闷声道:“那哥哥会想我吗?”
“废话。”应早啧了声,“而且我还得先找房子呢,不会那么快离开。”
说是不会太快离开,三天后他们就找到了心仪房子。
这事说来也巧,帮忙找房子的人是黄哥,就是周安耕前几天帮忙替班的员工。
房子是黄哥以前租的,现在结了婚,已经搬到装修好的婚房里,不用再委屈住出租屋了。
房子是三居室,带公用客厅和厨房,黄哥之前住的是主卧,大床房。
空间大不说,一个月租金八百八,价格实惠。
这个地段离火锅店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楼下有商场、公交站,坐车两站便到摆摊的大学城,可以说一应俱全,性价比很高。
应早得知消息后非常兴奋,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靠上周安耕的人脉。他高兴地蹦到周安耕身上,对着他额头叭叭亲好几口。
“周安耕!你真优秀!”
周安耕喜欢应早夸他,忍不住也笑起来,手掌拢在应早背上,“早早,什么时候,搬家?”
“明天摆摊的时候吧,到时候打一辆车,跟他讲讲价。”
应早说完,莫名有些难过,抵着他的额头问,“周安耕,你说……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对。”周安耕斩钉截铁,“早早是小神童,而且,还有我。”
应早开心了,脸黏糊糊地贴着他脖子,嘟囔道:“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周安耕拧着眉,不喜欢应早这种问题,想了想,补充道,“万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