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通知,应早狠狠松口气,这一刻,他竟然体会到了当即处死和缓刑的区别。不过心没放松多久,到周安耕去挂号检查,应早又紧张了。
“不用担心,我的耕耕宝!”
应早趴在周安耕背上,一脸严肃,实则紧张到胡言乱语,“放宽心,哥现在有钱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哥都罩你一辈子。”
周安耕的身体抖了抖,应早似有所感,瞪眼道:“你笑话我?”
“不。”周安耕声音仍带着未尽的笑,笑声低沉磁性,很好听。
“谢谢早早。”他说。
“……”
听着周安耕的笑声,应早莫名有点恍惚,第一个想法是他们如果没生病该多好。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应早pass掉了。
不可能,也不现实。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现在他应该在教室读书,备战最后的高考,努力逃离那个家。
而周安耕……他大概在属于他的镇子吧。那个离应早很远很远,根本不会遇到的村落。
等待接诊的途中,应早戳着周安耕的发茬玩,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幸好啊……
幸好他们都生病了。
周安耕的问题没应早严重,拍的片当场出结果,转头就可以拿给医生看。
得到的结果在应早的预料之内。
周安耕已经成年,错过儿时的最佳干预期,想回到正常人的状态是不可能的。
好在周安耕的智力缺陷比大部分人轻,最宝贵的是有自理能力,能独立存活。
虽然不可避免会出现众多问题,比如说话障碍、注意力不集中、理解能力差、逻辑思维差等等……但智力障碍人士能独立生存,已经称得上奇迹。
“医生。”应早忐忑地说,“他这种情况需要住院吗?”
“嗯?不需要。”医生姐姐笑了,“说实话,他的情况很不错,你说他一直没干预过,我刚开始都不太信。”
“真的?”应早一脸惊喜。
“对。”医生看着眼睛对不上焦的少年,心中多几分怜爱,柔声补充,“他的状况不错,平时要按时服药和康复训练。”
“怎么做康复训练?”应早立马问。
“我刚刚看了他的情况,正常对话没问题,而且你最近教他写字,这是很好的干预措施,平时让你们家长多陪陪他,和他说话。哦还有……”
医生姐姐停顿两秒,应早挺直脊背,屏气凝神。
“别忘了定期来医院复查。”医生姐姐道。
应早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几秒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嗯嗯,谢谢医生!”
出医院的时候,时间才到十点四十。
来时应早觉得天气乌云密布,空气中夹着冷冽水汽,仿佛整个世界给他们埋葬。离开时又莫名觉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气好的不可思议。
应早牵着周安耕的手,哼着早上在出租车听到的摇滚乐,踮着脚跳。
“早早。”
应早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没好话,警惕道:“干嘛?”
周安耕看着蹦来蹦去的少年,觉得他跟黄豆学坏了。
“不跳。”
“我没管你,你也不许管我。”应早继续蹦着走,嘴里哼着摇滚劲歌,“我现在超开心好不好?耶耶!呦!哒哒啦啦,滴滴啦——噢对了!”
应早突然说:“”我想起一件事!”
“早早,不安全。”周安耕停下脚步,双手张开,摁住应早乱动的身体。
“哎呀这不重要,你先听我说!”应早顺势靠在他怀里,咬着耳朵道,“耕哥,我的零食包包是不是在你身上呀?”
“……”
周安耕没回话,避开头,用力搓了下耳朵。
应早以为他不想给,嘴一撅,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求你了好哥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吃点零食太可惜了吧!如果不能吃到零食,世界上将会多出一个伤心的早早!”
“……没有、不可以吃。”
“那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应早被这断句搞蒙了,来不及旁的,继续努力撒娇,“好哥哥好哥哥,求你了……”
周安耕拧着眉,视线落在他身上。
“可不可以嘛!”应早最会可怜这招,努力睁大双眼,显得单纯可怜,“求求你了!”
“……”周安耕一下偏开头,突然发现医院门口的人很多。
他们站在原地,任凭众人路过也没动弹半分,这里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多是皱眉的表情。
于是周安耕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
他站在穿梭不停的人群中,别的都看不见,眼中只有面前的少年。
应早嘴里仍说着话,他却听不清,只觉得早早的唇形很好看,是淡淡的粉红色。早早的眼睛也圆溜溜的,鲜活又有生命力。
周安耕觉得自己的注意力不太对
不明白。
搞不懂。
难道这是医生说的注意力分散吗?
“听没听到啊!喂,周安耕!”
应早许久不得到回应,伸手去摸周安耕的脸,对着他脸掐来掐去,“我跟你说话呢。”
“嗯?听到了。”周安耕慌张地回过神,一时间忘了零食是垃圾食品,直接打开书包道,“早早想吃,拿。”
应早:“!!”
应早才不管他是不是鬼上身,眼疾手快抓出一袋青柠味薯片,打开包装咔吃咔吃嚼着,咽下去以后,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天知道!他这口零食盼了多久!
应早小仓鼠似的吭哧吭哧嚼,嘴里塞得没有一丝空隙,“耕哥,我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你看……既然我们带了这么多吃的,要不然在市里转转吧?”
他含糊道:“住了这么久,一次都没玩过呢!”
周安耕看着鼓着腮帮子的少年,拿走剩下半包薯片,在应早失望的表情下淡定点头,“好,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