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耕没同意他出去洗手，到售药处买了医用酒精湿巾，仔细帮他擦着。

“太恶心了！”应早抬着胳膊，表情凶狠，“我吐的时候他还一直骂我，骂得特别难听！”

周安耕动作一顿，“他，骂早早？”

“对！”应早说，“骂的特别脏，爹的妈的全说了，我在旁边恶心得不行，还要听他嚷嚷，我都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废话这么多，我头都要疼死了。”

“……”

周生生在旁边看着周安耕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不由地心惊胆战。

这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灭个人。

周生生没忍住打断：“那个……”

“嗯？”应早偏头。

“辅导员说他开完会了，马上过来，等会儿得问你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应早恶狠狠道，“被人骚扰的情况啊。”

哎怎么又说到这了！

周生生迅速扫过周安耕的脸，果然更沉了，配上他的长相和体型，显得特别有压迫感。

周生生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你身体怎么样。”

“噢。”应早瘪嘴，“那没什么，医生说我是免疫力低加上情绪波动，就吐了。”

“免疫力低？”周生生压低声音，看着他体恤下单薄的身体，确实……

“根本不准！”应早一脸不屑，“我就是被他恶心吐的！我就没见过虚成那样的，满手汗，我想想就要吐！”

“……”周生生缓缓捂住胸口，“要不你先休息吧。”

“嗯？”应早摆手，“没事啦，我差不多已经好了。”蹊O九泗溜散欺叁令

话是这么说，应早还是被周安耕命令休息。

周生生见这不需要他，非常有眼力见的起身离开，病床里只剩下应早和周安耕两个人。

医务室的床板很硬，周安耕把被子平铺在上面，让应早躺着休息。

应早一只手牵着周安耕，五指挤进他的指缝，嘟囔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嗯。”周安耕握紧他的手，嗓子有些哑。

应早歪着身子，脑袋歪歪扭扭靠在周安耕怀里，“耕哥。”

“嗯。”

“你亲我一下。”

“……”周安耕的呼吸停了半秒，没在犹豫，偏头轻轻亲在应早唇上。

“我刚刚脑子特别乱，他刚刚一直在旁边骂人，让我想起我爸了……”应早没动，嘴唇小幅度的张张合合，眉头拧起。

“他之前就这么骂我的……不，比那个傻逼骂的更凶，我其实想黄豆和奶奶了，上次视频的时候我差点要哭，幸好忍住了，没让她们两个看出来……想她们，但又不想再听到我爸和我后妈的那些破事，好烦，所以我又不想回去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周安耕手掌托着他的后颈，很轻地加深这个吻，应早的说话声便小了，只剩下几乎呢喃的哼哼声。

“周安耕……”

“嗯。”周安耕喉结震了一下。

离开的时候还在依依不舍，但这地方毕竟是医务室，对面两个刷视频刷得不亦乐乎的病号也说不定会看过来，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医生和辅导员。

应早勉强控制住自己，听到周安耕说：“不自私。”

“什么？”应早愣了一下。

“不自私。”周安耕重复一遍，拧着眉，说得很认真，“早早是，独立的，自由的……想做什么事，都可以，他们不能捆……捆绑……”

“绑架。”应早低声纠正。

“嗯，他们不能，绑架早早。”周安耕说。

应早还在发愣状态，但嘴角已经扬了起来，笑着：“哦。”

然后笑着笑着就停不下来，身体都一抖一抖的。

周安耕：“嗯？”

“没事没事……”应早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好厉害啊，给你逼得都能说长句子了。”

“……”

“要知道这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这些，你能更早说长句子哈哈哈哈。”

周安耕无奈看着，扶住时刻要掉下去的应早。

“我认真。”

“我当然知道你是认真说的。”应早擦掉笑出来了泪水，认真道，“谢谢你能说这些。”

周安耕看着他。

“其实我想过好多次，要不要看看黄豆和奶奶……”应早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马上国庆节了，我们要不要回去一趟，看看黄豆和奶奶？”

“好。”周安耕手掌压在应早身上，轻轻的拍着，“我陪，早早。”

“你当然要陪我啊！”应早瘪嘴，“就是不知道回去什么情况，我爸之前嚷嚷离婚，现在被人打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到底离没离婚，然后……”

应早停顿几秒，“还有一件事。”

应早抬眼看过来。

明明看不见东西，周安耕却有种对视的错觉，心脏猛地露了一拍。

应早有些纠结，几秒后，下定决心似的，“那个……上次检查的时候，医生的话你还记得吧？”

周安耕动作停了。

应早咬牙，“我们回去找找吧，顺着你来的那条路找，说不定能找到你……你家里人的线索。”

周安耕手臂抖了一下，“我……”

“行吗？”应早抓着他的胳膊，迅速道，“我知道你可能记不清，但、但现在这是唯一一条有线索的路了，你可能不知道，前几天你说梦话了，说了‘妈妈’。”

周安耕呼吸加重，渐渐有些困难。他想说找不找无所谓，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哪有真无所谓的人？

就连满嘴废物爹的应早，也想知道他爸和后妈怎么样了，有没有离婚。

“行吗？”应早又问，眼神中满是渴求。

周安耕没动，也没再说话，十几秒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