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活成那样也是佩服,有儿有妻的,最后沦落成这样……”男人摇摇头,说这话时,也不知是感叹居多还是看热闹居多,总之没差。
“……”
“早早。”
“早早。”
应早回过神,朝着声音方向转过去,喉咙发干,艰难地发了个气音:“嗯?”
周安耕放下手上的行李,在身上随意擦了擦脏的手,过去抱住应早。
奶奶担忧地看着他。
直到行李全部搬完,坐在屋内,应早才渐渐从发懵的状态反应过来,问:“奶奶……这事你知道吗?”
“多少听到一点。”奶奶叹气,“王芳那人心狠,更别说遇到这样的事……当时你们走了没多久,他们就离婚了,王芳带着那小孩回娘家了。”
应早静静听着,“我爸呢?”
应深强涉及高利贷赌博,进局子是绝对的事。
他被那几个壮汉打到腿残废,可以预想到,进去的日子必定不好过。但要说“跟死差不多了”,应早还是有些难以想象。
那个没事就会“他妈的”、“我操的”骂的人,在半年多的时间,竟然就这样了?
应早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你爸他在监狱……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人打进医院了,听说下了几次病危。”奶奶注意着应早的反应,“挺严重的……”
应早的脸上没有表情。
任何情绪都没有。漆伶就泗溜山妻姗0
看着这样的应早,任谁都会觉得这孩子狠心,只有见过他爸是怎么对他的人,才会感到满满的心疼。
奶奶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我没告诉你是怕影响你心情,毕竟是你的学业重要。”
应早知道奶奶的好意,笑着点头,“嗯,谢谢奶奶。”
“那……”奶奶犹豫着,“你要去看他吗?他那边有警察监管,但你想去可以去申请。”
周安耕从身后搂着应早,抬手在应早身上拍了拍。
"不了。"应早脸上仍然是那副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哎,哎,不去更好。”奶奶说,“那样的人没必要看。”
“对!”刚拿完冰棍回来的小黄豆接了一句。
奶奶被她逗笑了,“对什么对,你懂什么。”
“我懂啊。”小黄豆高深莫测地转了转脑袋,“你别以为我是小孩,我妈都说我长大了,现在什么都懂。”
三人都跟着乐了。
晚上依旧是周安耕和奶奶做饭,应早和小黄豆在院子里玩。
应早和小黄豆洪亮的笑声响起,加上炒菜时油烟机的轰鸣声,仿佛什么都没变。
隔天应早没去学校看林老师,因为她支教时间满两年,已经回了首都。
他直接包了一辆车,经奶奶回忆,两人顺着当年周安耕来的那条路走,一个一个村子去找。
找人这种事,在城市肯定是天方夜谭,但在乡下,这种事就简单多了。
这地方闭塞狭小,谁来了、谁走了、谁家干了什么事,在村里完全是透明的,随便抓个人就知道。
不过两人没那么随意。
基本都是周安耕找人,应早去问,直接问十几年前来没来过明星,或者对周安耕有没有印象。
没印象就下一个,如果有,就从车里顺点东西出来。
女性就送水果和白姐设计的首饰,男性就送烟。
顺着西边走着,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有些人能记起来,但更多的就没有了,有的压根就没印象,摆摆手说家里老人都死光了。
遇到这种的,应早也会送点水果,反正他们买的多。
从早上找到中午,几个小时下来,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倒误打误撞听到了周安耕的过往。
“呦,他都这么大的啊?长得还怪俊的嘞,跟明星似的……”
“他以前?嗐!他以前可惨的很,我们这头想养男孩的有,但谁要傻的啊!”
“哎呦,谢谢。”这人接过烟,友好地笑了笑,“……这话不好听,都是实话嘞,那会儿这种孩子没人要,顶多谁家有剩饭就给一口,下雨的时候让他进来坐一会儿,剩下的都得靠他自己。”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话晓得吧?”
“你说这个?”
“这算什么,当时我们村有几家小孩,流行什么杀马特,故意让他戴什么假发,穿女孩裙子,还化妆嘞!”
“后来还是我隔壁那个……对,就开农家乐的大姐,她拿着棍子出来这事才算完。”
这人说完,稀奇地看着两人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又看着这傻子摇身一变,不说话的时候跟明星似的,帅得让人难以辨别。
“你们现在可好嘞,这身行头不少钱吧?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没事。”应早说话有些艰难,勉强笑了笑,“随便问问。”
“哦哦,追忆往昔是吧?”这人点头,“我懂的很嘞。”
应早再没心情和这人攀谈,心口像被液压机碾过一样,拧着劲的疼。
他知道周安耕以前过得不容易,但这种苦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出来,多了那种平淡的残忍。
隔壁那家农家乐距离很近,步行只有五六十米。
农家乐门口有停车位,司机把车开进去,应早结算了今天的代驾费。
“今天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司机看了眼手机屏幕,乐得眼睛都没了,“你们这真是……给太多了,我今天工作量都没平时一半多。”
“不只是代驾费。”应早说,“今天我们住在这,这里面是包吃饭还有住宿的。”
“那也多了。”司机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帮什么忙……”
又推脱几句,司机终于收下这笔钱,听说两人要在车里多待一会,司机并未多言,利索地下了车。
这一早上听别人说的话,司机听着都心脏疼,更别说两位小客人……
他摇摇脑袋,看着四位数的工资,一边乐一边叹气地进了农家乐。
而另一边,车门刚关,下一秒就“咔哒”一声落了锁。
应早撑在车垫上,手臂用力,翻身坐在了周安耕身上。
垂下头,额头相抵,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车厢内很安静。
“早早,我…我不……”周安耕手掌拢在他的大腿上,温声道,“不难受。”
“可是我难受。”应早瘪嘴道。
周安耕愣了一下。
“所以我要想办法缓解……”应早咕哝说着,手臂下移,只听“咔哒”一声,不是车子落锁的声音。
应早俯身吻上去,堵住周安耕那些“无所谓”、“没关系”的话语。
车窗外的光线被隔绝在外,车厢里空间狭窄,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似乎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
周安耕错愕抬头的时候,应早手上的温度冰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