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工作时，他交给小李的文件事无巨细，就连谭冰最细微的喜好和习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那份用心远超于普通的工作交接。

谭冰也对刘述明过于依赖。

也许是因为这份过于亲密，几乎不容许其他人插入的深厚感情，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所以刘述明被调走了。

将刘述明这样一位全心全意只为谭冰着想的人调走，换上一个更听话、更容易被掌控的小李。

想通了这一切，小李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几乎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看着谭冰站在咖啡机前沉默的身影，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愧疚。

小李表现出的不安太过明显，谭冰看了他一眼，按下咖啡机的萃取键，深褐色的咖啡液缓缓流入杯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就是普通的营业。”

“而且，”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合同是你签的，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只是在完成工作。”

听到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示不满，赵世衍笑了笑，笑声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小冰，”他的声音放缓，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小朋友，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合同的事，自然有公司的考量。你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拿出最好的状态，对公司，也是对我的决定负责。至于其他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和提醒：“不该你接近的人，保持距离。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这话几乎已经挑明，不许他对合同有异议，更不许他和许肖炎走得太近。

他就是一件被精心包装的商品，摆在什么位置，和谁搭配，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哦，我知道了。”谭冰垂下眼睛，声音无精打采，带着几分挫败感。

“知道就好。”赵世衍对他的顺从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别让我失望。”

依旧是那种充满掌控欲的结束语，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嘟……”

电话挂断后，谭冰脸上的失落和挫败一扫而空，撇撇嘴，学赵世衍说话：“别让我失望～”

小李早就吓得脸色发白，电话一挂断，不等谭冰兴师问罪就全都招了，话都说不利索：“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我说的，我不知道他会……”

说到后面，他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他不仅泄露了谭冰的隐私，还害得谭冰被赵总批评了。

“没事。”谭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摆了摆手，“我自己回消息，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小李心里更加难受，他摇摇头，沮丧地说：“对不起，我什么都干不好，等《完美现场》杀青，我就跟公司提离职吧。”

之所以不在这个时候离职，是担心谭冰还要拍戏，没有时间和精力跟新来的助理磨合。

说出离职的事情后，小李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之前确实是许肖炎的粉丝，对谭冰这个“对家”无感。拿到刘述明给的工作交接文件后，他以为谭冰会像很多传闻中的艺人那样，特别难伺候。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谭冰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会在收工后问大家累不累，会把品牌方提供的礼品送给他们。

会在他工作出现失误的时候安慰他，会做公益，把自己大部分的收益捐给福利院。

对待工作很认真，业务能力很强。私下里其实有点迷糊，生活技能也不算太好，有时候甚至会显得……有点可爱。

是个很柔软，很真实的人。

不知不觉间，他对谭冰产生了一种真心实意的敬佩与心疼，甚至生出了想要保护他的心情。

他恨自己的糊涂和懦弱，恨自己成了伤害谭冰的帮凶。

谭冰看着小李这副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模样，哭笑不得。

“想什么呢，”谭冰放下咖啡杯，“我又没怪你。”

类似的事情之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的造型师VV不也那样。

VV没少收宋谦的红包，收了红包后会把他的妆造安排提前透露给宋谦。

VV甚至和谭冰开过玩笑，说要把宋谦发来的红包分给谭冰一半。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李一个新人，面对宋谦那种背景的人，很难守住底线。

不过他有些好奇：“宋谦平时都问你些什么？”

小李身体一颤，不敢隐瞒，结结巴巴地把宋谦平时问的问题大致说了一遍，无非是行程，工作状态，和谁接触多了之类的问题。

听着这些，谭冰心里一阵烦躁。宋谦这个学人精，简直像个阴魂不散的变态，他似乎很享受那种将谭冰的一切动向了如指掌的感觉。

以前他就没少在微信上骚扰刘述明，事无巨细地打听，稍有不如他意的地方，转头就去赵世衍那里告状，害得赵世衍隔三差五就来敲打自己一番。

偏偏他是赵世衍的外甥，赵世衍没有成家，对这个外甥很是偏爱。这层关系让谭冰即使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忍着，不好和他撕破脸。

他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小李，叮嘱道：“离职的话以后别提了。下次注意就行了，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他倒是没有为难小李，要求他下次拒绝回答宋谦的问题，毕竟他自己都拿宋谦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