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正文完】(2 / 2)

我妻为冤鬼gb 盛夏回旋 6915 字 4个月前

“百里帆不是之前就邀请过你吗,当时怎么不答应?”他哑着质问屠留。

“我需要和她再见一面,不是想去渡外沼泽住着。”

屠留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蔺红叶的头发,发尾的弧度有些参差,是她之前的手笔。

蔺红叶闭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松动。

也许真像他希望的那样,两边终有一日可以达成平衡。

就像裴蔺两家,抢来抢去,最后还不是发现,其实双方不仅是平分了权力,更是平分了义务。

“想去哪儿的是鱼珠,我把他捎过去。”只是屠留见他一直不说话,补了一句。

“……他自己想去,你就让他自己找呗。”

蔺红叶刚刚想好的说辞全部被这些给弄散了,蹙起眉心对屠留怒目而视。

好样的,现在是直接来找他讨别人欢心?

“皎然——”蔺红叶喊了半句就被屠留封住了话音。

原本想把人轰出去的,想想也知道不可能送走这魔王一样的秽香,遂作罢。

天下还有能管管她的人吗?!

——

“我说了,在渡外沼泽才是真正的活着。”

百里帆出现在屠留面前,伸出手拉她。

“姐姐既然想看,姐夫都原谅你了,那就来吧。”

屠留被一只细瘦的手抓住手腕,低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以往一直被蒙在鼓里。

小帆也成了秽香。

不过照她的说法,秽香并非污秽,活人才脏。

北漠香杀岭那队列,举行的仪式,就是为了净化活人的灵魂。

“所以,人要叫做腐肉才对。”

百里帆轻轻笑了笑,连屠留都感觉到身上一层鸡皮疙瘩飘了过去。

她居然已经能带着人进行空间转移了,可是这修为好像没有进境啊?

屠留对此非常在意,注意着观察百里帆的动作。

她的穿梭起落,并不像在外看起来那么快,而是要先上升,而后再重重落到地上——

落下之后,她们眼前,已经是红与灰的世界了。

屠留不自觉地往天上看了一眼。

难道百里帆是通过天空——或者更具体一些,是通过星空来进行传送的?

在人间看不清晰,可是在眼前的双色世界中,屠留却能清楚地将空中的几个破洞认了个全。

灰色的大块阴霾,覆盖在红色的背景之上,好似穿旧了的衣裳,缝了一个又一个补丁。

那些补丁的排布,明明白白,是星曜的位置。

刚刚她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百里帆也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瞧,信誓旦旦道:

“姐姐你看,星曜图就是被中原从渡外沼泽偷走的!”

……屠留也没说这里原本应该有星曜,谁料到百里帆的反应是这样的……义愤填膺?

或许其中有可以操作的余地。

“你出来吧。”

屠留没有继续与百里帆搭腔,而是将鱼珠拎了出来,放在红灰的世界中。

如果渡外沼泽是这种色彩的话,那么无怪乎置身其中的孩子们都会是红瞳了。

毕竟只有红色是需要分辨的嘛。

鱼珠往前走了几步,脚踝没过血水。

他沉默着。

就在屠留以为鱼珠马上就要开口骂人的时候,反而听见了微弱的一声“谢谢”。

谢谢她带他来到这里。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谁也不敢说渡外沼泽会是这样。

屠留看着鱼珠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红的色彩后边,有些感慨。

或许脱离那种有完备等级体系的环境,所有人都能如此轻易地为自己的一个执念去一条路走到黑。

像鱼珠这种行为,反正皎然和织月是做不出来的。

那她呢?

屠留扪心自问,她也属于游离在外的跳脱者。

“少主!”

有人在呼唤百里帆。

屠留定睛去看,发现对方皆是红金混合的瞳色,显然都是百里家的后裔。

蔺红叶对小帆的称呼完全正确,百里家的人在追随这个以秽香为尊的孩子。

“你多大了?”屠留突然很好奇,问身旁神色平平、严肃认真的百里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人就古板得很有特色,只是在小孩的外表之下,很容易被人忽略,只以为是孩子的必经之路,对秩序规则特别在乎,不过只会持续一阵子而已。

像屠留这样活得够久的秽香,基本上对规则就是一个看看得了的态度,根本不会有百里帆这种“必须这样才对”的想法。

但是屠留方才想到,有没有可能人家本来就是这个性格,而不是当小孩导致的呢?

“姐姐要算我有意识的时间,那就是十五;要是全部算上,就是一百五。”

哦,还真是个老小孩。

“你喊了这么多人来,是要同我打架吗?”屠留腹诽了一阵,指了指身旁越聚越多的百里家族人。

那一声“少主”就像是什么阵法启动的法术一般,从喊出口开始,就在源源不断吸引她的同类。香杀岭的仪式不仅让一群蔺家人葬身,还是一连串百里家族人的埋尸地。

她们都是自愿的吗?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如何被百里帆说服的,每一个的眼中都泛着诡异的兴奋光芒。

……有些倒没有眼泛精光,不过是因为没有头。

屠留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样的狂热鬼物。

就是它差点把蔺红叶拖下沼泽的吧?!

“你们家族这些……还挺热情。”屠留找不到合适的用来描述它们的词语,只好直接略过。

她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百里帆身上。

这些秽香虽然都有香魂天赋,却不是屠留的对手。

最大的问题是百里帆的空间移动能力,这种手段防不胜防,与直接进行法术攻击的香魂天赋不同。

屠留想要试试看。

就在她们的地盘上,看看百里帆到底有什么本事。

“我总觉得老大又要做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柳盖小声道。

每次这种时候,魂体领域中的星曜都会渐次跃动,她都形成习惯了。

果然,在魂体领域之外,屠留将雷击木剑抽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们看得这么认真,认识这个?”

“少主,这不是族里的镇煞柱吗?”

“咳咳。”屠留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这是什么诡异的名字,听起来不是好东西。

不过看百里帆等人一脸严肃的模样,看来她们对这个名讳是见怪不怪了。

“大惊小怪。”百里帆对族人们的反应不太满意,扭过头来想要继续劝说屠留,当头而来的却是雷击木剑的锋芒。

百里帆下意识回转身体,将自己的要害之处保护起来,倒退数步。

于此同时,脚下的一群百里家秽香也叫喊了起来,都不敢上前去。

啧。

屠留瞟了一眼百里家族人,原来以为是有多狂热的一群人,结果见到危险还是躲,比鱼珠还不如。

人家起码认准了一件事会一条路走到黑。

屠留用短木剑暂时无法碰到百里帆的身体,改用盘蛇刺,让这器灵直接操纵法器冲上去。

她也没有下死手,一边动作一边对百里帆道:“只是切磋一下,看看渡外沼泽究竟能养出什么样的功夫。”

百里帆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之后便闪了开去,不见踪迹。

“老大,你小心一点儿,她不知道会从哪里再跳出来!”柳盖咋咋呼呼。

“她知道,你能不能先闭嘴啊——”荆娘戳戳柳盖的手肘,示意她安静。

既然屠留都知道百里帆可以在空间中随意移动,肯定想过了其中的风险。

总而言之,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屠留盯着眼前红色中晕开的那一大块灰,勾起唇角。

这就是她的目的。

渡外沼泽的特殊之处,也是她试探百里帆虚实的便利之处。

既然红灰有可能代表空间与苍穹的空洞,只需逼百里帆出手,屠留自然能够近距离观察这种空洞的分布。

她方才站在与百里帆相隔不到一掌的地方,也能很明确感知到,这人身上的香魂波动并不强烈,明显不能直接将空间强行分割开来。

而那块灰色,是本来就存在的。

也就是说,相比起“在空间中移动”这个香魂天赋,其实百里帆的能力,说成“知道哪里有空间破洞”,会更准确。

屠留看准了身后的另外一块灰,拿稳木剑,等待着。

如同要验证她的猜测一般,百里帆真是从那里钻出来的。

“刷”的一声,屠留便架住了她的手,摇摇头。

“再来。”

百里帆终于显出些急躁,从屠留手中急急将自己脱出身来,双手向后虚空一握,重新消失在原地。

……然后又是重蹈方才的覆辙。

屠留已经完全能够确定她的猜想。

原来百里帆的空间移动能力,本来力量微弱,只能感应能量波动,也就是在任何世界中,都能看见灰色的那一块位置。

然而,这种有些鸡肋的能力,依靠天空的缺漏之后,却可以威力百倍,达到在不同时空之间穿梭的效果。

不是百里帆的香魂天赋厉害,而是现在的世界,破洞太多了。

四面透风,星辰缺位,不被钻空子才怪呢。

屠留回想起织月那破破烂烂的身体,被星曜图所蕴含的能量修复时的模样。

或许,她可以用星曜图补足天空?

——

不出意料,屠留的设想,织月和荆娘等人,没有一个是持赞成意见的。

“献出星曜图,就代表着你失去了自保的力量,就算这些地方缝补起来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织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眼眶,恨铁不成钢。

“其实我当初把你修好,也没有好处。”屠留幽幽道。

“只是我想做便做了。”

“又或者,带着星曜图的人,就会特别喜欢当个裁缝。”

缝缝补补,希望把所有一切都拼凑起来。

屠留想要先尝试一番。

她想到一个似乎很久不见的人,以及一个当初她们俩都相信的传说。

从前她们相信,香杀岭可以把肉身重塑。

以及,如果蔺红叶重新变为活人,会不会过得习惯些?

屠留再次来到月华岛。

这一次,她已经掌握了百里帆移动的方式,居然误打误撞,也能找到东海之上的好几处破口。

“这样倒是方便不少。”

不过,也会让原本安全的地方,变得更容易被人入侵。

屠留这么想着,凭着自己的记忆来到当初的小屋前,一推门就被蔺红叶轰出去了。

她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

怎么好像有柿子味的香料啊?

“呀呀——喔!”

屠留还没有来得及再次敲门,自己的手便被软软的什么东西黏上了。

一回头,赶来给屠留看孩子的皎然抱着小娃娃,一脸抱歉。

屠留对她点点头,接过自己的女儿。

她现在居然已经到了磨牙的年纪了,渡外沼泽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实在很不同。

屠留戳了戳小女娃的小脸蛋,觉得她长得实在很健康,将来应该生活在更漂亮的天空之下。

小宝宝不知道她娘亲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抱着屠留的手指,啃得津津有味。

还好她来之前没动什么太脏的东西,不然孩子这会儿可不是这么开心了,直接能被铁锈熏晕过去。

“宝宝乖,你喊一声爹爹,让他开门。”

屠留对她缓慢地眨眼,给出绝对安全的信号。

她们的孩子简直是通了灵一般的聪明,“咿咿呀呀”扯开嗓子,虽然不喊爹爹,但也把蔺红叶吵得不得不走来将门拧开。

“你又来给谁帮忙做好事了?”蔺红叶没好气地转身就走,而后瘫在自己新做的躺椅上,像水一样融化在座位上。

“给你做好事。”屠留知道这人还在介意上次的借道,即使人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平日里在这里做什么呢?

屠留扫过屋内的陈设,很是好奇。

蔺红叶的手很巧,会自己设计各种器具,这她是知道的。

有些东西被匆匆忙忙遮盖起来,似乎是不想让她看见。

“什么意思?”蔺红叶掀起眼皮,示意屠留继续说。

他脸上还带着潮红,作为鬼而言,养得实在是还不错了。

“帮你重塑肉身。”屠留哄了又哄,才把自己沾满孩子口水的手抽出来,擦拭干净。

“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蔺红叶讶然。

“你记得织月吗?”

屠留没有直接让蔺红叶蒙在鼓里的想法,一句一句与他说清楚。

毕竟之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她早先不说,这人能说她一辈子。

“她当初那个样子,我也重新补好了。”

屠留比划了一下,“我看是星曜图的功劳,所以来试一试。”

“为什么?”蔺红叶垂下目光看眼前的地面。

她不觉得两个人都是冤鬼,这样应该更长久吗?

当然蔺红叶是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傻,屠留肯定要笑他。

“算我给你个人的补偿。”屠留的语气很轻松,“还有就是,试一试而已,不用害怕。”

“补偿我什么?”蔺红叶抬眼直视她的眼底,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想要追问到底。

“所有你觉得需要补偿的。”屠留不打算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转而交代了最后一句,“你知道百里帆的空间瞬移能力是怎么来的吗?”

“从天空的破漏之处进出。”

“所以,我补完你之后,就去补补天。”

“你——”蔺红叶的声音被屠留的动作堵住,如果屠留不想让他说下去的话,他确实是一句话也来不及说的。

这座岛上的小屋周围,很快升腾起一阵红色的霞光。

不是当初双修进境会出现的异象,只是如同蜃楼金雨一样的仪式先导罢了。

屋内,屠留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蔺红叶的眼角。

真是怪事,这时候还能哭。

希望天空完整之后,他能少流点眼泪。

活人应该都会在新世界心情更畅快一些吧?

——

渡外沼泽与人间中原、北漠彻底割裂,是在一个突然开始飘雪的早晨。

那一天,所有正在被突然出现的秽香威胁的人,都奇迹般获得了新生。

要知道,这片土地上已经很久不下雪了。

蔺红叶也看见了,只是他记忆里,自己不久前才见过雪。

星垂野那个晚上的白花雨,比雪更漂亮。

而且还不冷。

他开始后悔。

如果当时狠一点心,把屠留关在门外久一点,他现在是不是还和秽香一样,会被收到世界的另一边去?

不过,问题是他的柿子好像哪一边都不在。

她们往荒郊野外走了这么久,最后她喜欢这样的自由吗?

蔺红叶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有很多人喜欢如今的新生。

等到蔺红叶安顿好孩子出门去,就能在几乎每一个曾经属于世家的城镇,见到似乎认识自己的人。

他身上不带多少行囊,但次次都不会风餐露宿。

她们不是知道他,是知道她。

卫溪已经拿起她送的长刀,在血池原址组建了新的学堂。

是的,她们暂时把这个叫做学堂。

好像柿子这种不太乐意教人的讨厌鬼,也能做个桃李满天下的师祖了。

天上的星星全部归位,实在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所有人都欢喜。

只有蔺红叶在想,当初她到底怎么找到这么多星星的。

现在去一块一块找,速度能比得上她吗?

没有人能给他回答。

蔺红叶只好在包裹里放好柿子香料,装作自己身上的香契没有断掉。

他继续往前走,似乎相信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有个目的地。

其实没人知道到底有没有能让他捡的星星。

连蔺红叶自己也不知道,他一步一步走下去,有没有结果。

不过当初屠留的路,肯定是有结果的。

因为天下的新学堂,比星星的数量还要多。

有一回蔺红叶借住在一个药堂,据说负责的讲师叫做灵芝,听起来完全是为这门学问而生的。

灵芝讲师看到他,说什么也要蔺红叶好好养一养身体,说他神色郁结,面有青黑。

其实只是睡不着觉导致的,蔺红叶摇摇头。

他本来就有传承在身,屠留临走前给他捏了个不错的身体,用不着害怕会猝死。

不过灵芝还是严词拒绝,比一路上其他委婉劝说的讲师都要不可通融。

蔺红叶于是暂时妥协了,他被安置在客房。

第一天夜里他睡不着。

第二天,好像是灵芝调配的药真的起效了,他迷迷糊糊闭上了一会儿眼,有无数个灰影在他心底里掠过去。

起风了,窗棂被磕得簌簌作响。

蔺红叶翻了个身,最后还是爬起来去关窗。

要不说人家悬壶济世呢,连客房装潢都比其他地方差一些。

不过他这么说不是抱怨,相反,蔺红叶还是挺喜欢破败的屋子的。

有种他还在第一次流浪路上的错觉。

蔺红叶没有点灯,眼睁睁看着墙上一道鬼影凭空出现。

换做别人,应该会吓得马上喊人来。

可是蔺红叶很高兴,他扑过去捉住那一块碎影。

现在哪里有真的鬼呢?

都是人间见不到秽香的时代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写了四个月,终于敲下正文完,假期快乐!

完结的第二本书,比第一本要长一倍!虽然很多时候看见数据很焦虑,但是有好多特别好的读者宝宝,就这样不离不弃[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