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我现在意识清晰没必要绑这么严实,你……”
“我什么我,闭嘴,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年被撞断的六根肋骨都给忘屁股后面去了吧,还有你的肩伤刚拆线。”
徐祺然拿剪刀剪开端凌曜身上的衣物,Alpha健硕夸张的上半身肌肉上是撞击碰撞留下的淤青,肩膀刚愈合的新肉周围也一圈淤青,他拿起急救药箱先做紧急处理,语速飞快:
“你现在最好希望只是骨裂,否则难办,还以为自己年轻呢?再过几年就到了骨质疏松的年纪了!”
端凌曜并不理他对自己年龄的讽刺:“我现在离不了穆穆,更何况公司家里警局一堆事,爷爷尸检之后丧事还要继续,公司里里外外的大清扫……你给我打什么针?”
端凌曜抬起手臂,被徐祺然摁了回去,冰冷药液完全注入静脉,让沸腾的鲜血迅速降了温,从昨天起就没停止运转的大脑被迫按下暂停键,端凌曜自知目前无法对抗这股困意,只好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脸扭向另一边——
沈穆也侧着脸,睡颜安宁。
有了警车开道,两辆救护车迅速从早高峰水泄不通的马路上飞驰冲向医院,在他们前往医院的路上已经提前通知医院准备手术室,快到医院时沈穆的心理突然下降,同时宫缩频率加快,下身已有出血的症状。
“手术室准备好吗?!患者出现出血症状,找血库调血!”
救护车刚落地,在急救中心门前等待的各科急救医生立刻冲上前将担架抬下来,徐祺然的声音清清楚楚映进匆匆赶来的两人耳朵里:
“……端凌曜疑似肋骨、左侧尺桡骨骨裂以及全身撞击伤,准备CT超声检查是否有内脏出血症状!张医生之后麻烦您了!”
说罢,徐祺然推着另外一辆转移床大步走出人群,沈穆血氧掉的很快,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痉挛抖动,宫缩频率同时加快,但他又不能剖腹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在羊水没破之前尽量稳住他的生命体征恢复体力。
“让一让!这里有急救患者——呃?!”
徐祺然全神贯注在沈穆身上完全没发现前面挡了人,提前喊了两嗓子结果这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堵在大门中间完全没动,他没忍住脾气一抬头正要开喷,结果立刻傻了眼。
站在门口的不是那个倔驴一样臭脸的端霜琼又是谁?
徐祺然飞快和端霜琼背后的杨树交换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小小抬手悬在半空,手脚并用外加口型示意他前往不要多问,小少爷……不是,二少爷离发疯只差半个步子,别再挑战他的忍耐力了。
端霜琼没继续挡着路,而是火速来到沈穆床边,看着最爱的母亲氧气面罩下憔悴虚弱的脸颊,几乎快把牙咬碎。不过他没多说什么,老老实实把母亲送进手术室,没有停歇地前往另一个手术室,目送他无能的父亲被捆成粽子似的推进去。
杨树跟在他身后没敢开口,虽说端家这两个小孩平常对她都和颜悦色一口一个姐的喊,但认真起来,人家这两位可是实打实的老板太子爷,她也只是个小秘书而已。
端霜琼不知道杨树想的什么,他直勾勾盯着手术中三个大字,面上平静如水,实则心里已经乱了。首先他很庆幸自己提前连接上了家里客厅的监控——这还是多亏他哥被捅了一刀,如果不是他哥被捅了一刀,他也不会觉得家里会出现内鬼,也不会链接上监控,自然也不会在昨晚父母电话都打不通的情况下打开监控,看见了母亲被带走的画面。
也就不会连夜回到国内,接替重伤的父亲处理家事。
太爷爷去世,母亲失踪,父亲险些入狱……天知道他在看到母亲被那个唐管家按在沙发上时有多崩溃,端霜琼因连续奔波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深看了眼父亲的手术室,头也不回扭头往另一间走去,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
杨树随即跟上去:“二少爷现在端董还没出来,暂时还是不要……”
“我知道。”
端霜琼毫无征兆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与她对视,白皙俊秀的脸上五官因极度愤怒而略微狰狞,额角和脖颈凸起的青筋以及下垂的唇角都暴露出他极力克制的愤怒:
“筹备好丧礼一切事宜,和警方沟通确定太爷爷尸检正式结束时间和可以公开的消息,运送尸体回老宅时找好媒体压住公司舆论,根据警方的通知有保留地公开事实真相,把公司损失降到最低;提前做好财产切割,把端凌宇这部分以及同党彻底剥离,不要让他们的脏水再沾染公司分毫了。”
和端凌宇私下结交的大多是早年跟随端老爷子的老臣,一部分和端承霄有私交被留给了端凌宇,端凌曜一直是看着端老爷子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端老爷子已死,的确是不必再留有情面,但因为端凌宇给端老爷子下毒这件事,端家再次背负上巨大的负面舆论,如果在这时候贸然铲除老臣党……有损端凌曜的形象。
杨树觉得不妥,斟酌道:“二少爷,可是现在端董头上已经多了兄弟阋墙、冷血不孝的负面舆论……”
端霜琼冷冷道:“所以不趁着这个时候全部打扫干净,难道还要等他们重新休养生息,继续在么爸面前蹦跶么,爸就是因为心软才沦落到这个境地,才让别人有机可乘,不要啰嗦,现在去办。”
端霜琼在某些方面近乎冷血,他什么都不在乎,哪怕这是他亲爹,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有再次涉险的几率,哪怕这个几率是百分之零点一,那也不许。
哪怕这是他肚子里的孩子。
那也不许。
杨树悻悻点头,正当她转身要走时,迎面撞上一个护士抱着一只襁褓,两人纷纷“哎呀”了一声,护士怀里的小襁褓哇一声又哭开了。
“抱歉抱歉!”杨树赶紧道歉,“没撞着孩子吧?”
只见护士轻轻拍着襁褓,把小家伙的哭声哄回去了,才笑眯眯上前:“没事儿,是徐大夫说让我把孩子抱来给二少爷看看,二少爷看看,这是您的弟弟。”
护士说着侧过身,把襁褓往端霜琼面前一展,小宝宝擦净血迹的白嫩小脸赫然露了出来。
端霜琼的眉头微妙一动。
作者有话说:小琼:[问号][问号][问号]臭弟弟,走开
大家中秋快乐呀!有没有去看月月~~~
第94章
刚出生的宝宝还没他手臂长,两只小手贴着白白胖胖的脸蛋,五官都哭皱成一团,又可怜又可爱。
端霜琼没什么反应,反而是杨树一听“弟弟”两个字立马凑上去,看着小小的宝宝心都快化了,她是知道沈穆有多珍惜这几个孩子的,现在看到孩子也忍不住眼眶泛红:“这是沈老师……宝宝怎么样?都好吗?”
护士拍拍宝宝的后背:“都好都好,但到底是早产,还是要去育婴箱里观察几天才能出来,先抱过来给家人认个脸,或者有时间跟我们去一趟,看宝宝洗个澡。”
“哦……”杨树若有所思点点头,一瞟端霜琼,果然见他下巴微抬,紧锁的眉头压着那双肖似沈穆的漂亮眼睛,只是眼底没有半点看着亲弟弟的柔情。
端霜琼打量亲弟弟的眼神简直比看陌生人还要不耐烦,小宝宝似乎也感受到哥哥不喜欢自己,又捏紧小拳头呜呜哭了起来。
“怎么突然哭了,不哭不哭,给哥哥看一眼…”
杨树慌忙挡在护士和宝宝面前,推着她们往回走:“我和您去吧,二少爷还有事要忙……”
直到她们走出急救中心,端霜琼垂在身侧的手才慢慢松开,黝黑清亮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他很快整理好心情,掏出手机一边处理家事一边来到沈穆的手术室外等待。
端凌曜虽几乎不让他们插手公司事务,但对他们的教导却从未停止。与绝大部分家族不同的是,端凌曜并不以性别不同为由区别对待他们俩兄弟,也没有和别人一样向外界公开选择拥有S级的Alpha长子作为继承人,反而因为次子性格上与年轻时的自己过分相似而更加严格压制。
但端凌曜很清楚,与当时毫无束缚的自己不同,次子的脖子上永远有一根温柔的缰绳抑制他的本性,所以只要大方向不出错,他一般不插手孩子们的事,对他们抱有绝对的尊重。
因此端霜琼处理事务的速度丝毫不比端凌曜慢,除了圆滑不足之外他的手段远比亲生父亲要狠辣不留情面的多,但磐衢集团的精英团队严格按照董事长出事前的指令——
端凌曜在意识到沈穆出事之后立刻趁着等待警方抵达现场的短短三十分钟之内联系了首席秘书长,敲定公司包括海外集团接下来整体的战略制定、确定了关键项目也就是无原因被废标的跨国大运河项目接下来的应对措施包括与政府对接内容,最后公司内部权利迭代可能会造成的危机舆论等等。
直到电话那头警笛声响起,这位磐衢集团真正的掌舵者才给法务部留下最后一句:
“一旦我和夫人出事,立刻携带遗嘱前往A国,亲自接二少爷回国,把事情交给他去处理。”
现在幸运的是端凌曜和沈穆都有惊无险,端凌曜留下的人也足够优秀可信,基本按照端凌曜留下的方针不变的情况下执行端霜琼的命令。
端霜琼刚刚结束公司的事,端凌曜的手术室里恰好有护士出来,正好这时警方的人来到医院,端霜琼见他们时又恢复学生气,老老实实放下交叠的双腿,收起不耐烦的情绪,说:
“爸爸妈妈都在手术室里,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给爸爸。”
他是一宿没睡,说这话时嗓子有点哑,但给几个警察护士听了还以为他是家里突遭变故吓哭过,不由得对这个漂漂亮亮的小孩心生怜爱起来。护士姐姐想让他放心,不等警察说话抢先说:
“你爸爸没事了哈,等麻醉过了就能出来了,万幸只是轻微骨裂,不然旧伤新伤一起,之后可不好恢复了。”
端霜琼乖巧点头:“谢谢您。”
但这话落在几个警察耳朵里真是吓得不清,他们是当时见端凌曜抢了警车之后立刻追上去的小队,端凌曜开着警车和那辆大奔撞得有多狠他们都清楚看见了,那样猛烈的撞击之下……居然只是骨裂,一时间不知道是这位端董的胸肌太像城墙,还是他们警车什么时候背着他们改装成钢铁侠了?
等着护士摸摸端霜琼的头又回手术室之后,端霜琼又看向几个面露惊悚的警察,为首的一个女警也揉揉他的头发:
“你叫端霜琼对不对?”
端霜琼点头。
“好,霜琼,哥哥姐姐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看方不方便和我们去车上说会话,五分钟就行。”
话音刚落,这小孩害怕似的低下头,犹豫道:“可是…我妈妈还在手术室里……他刚刚心律不齐,很危险……我弟弟还要去育婴箱观察…家里只有我一个……”
话说到后面都带了哭腔,几个哥哥姐姐顿时心软,一面拍他的肩膀一面坐到他身边,还有一个男警忙不迭跑去买水,刚才和他说话的女警搂了搂小Omega,温柔道:“那就坐在这里说,不用害怕,端董的嫌疑已经排除了,你不用再担心,现在呢,我们就想问几个问题,霜琼知道就告诉我们,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好吗……来,喝点水。”
男警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端霜琼接过来,冲他弯弯眼睛:“谢谢哥哥。”
“不、不客气。”
端霜琼接过水捧在手心里,认认真真望着女警姐姐的脸:“您问吧,但其实我知道的事很少,游轮下来之后我哥哥受伤,我陪他出国治疗,这两天才恢复意识,结果家里又出了这种事……”
在场的几名警察都清楚案件发生的经过,了然点点头,但是女警还是问:“那家里出了这些事,爷爷奶奶怎么也不帮忙呢,奶奶应该很疼爱你们吧?”
端霜琼摩挲矿泉水瓶的手指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的光:“爷爷奶奶都不喜欢我们,爷爷疼爱小叔,奶奶更疼爱舅爷爷家的几个哥哥,我们平常并不见面。”
“为什么会这样呢?按理说你们才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子呀,况且霜琼这么漂亮聪明,是不是?”女警紧紧盯着端霜琼的脸,“哦,也有可能是爷爷奶奶身体都不好,行动不变,霜琼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怎么回事?”小孩显然没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霜琼知道爷爷奶奶都出过车祸吗?”
小孩愣愣地重复:“……车祸?”
脸上茫然的表情一点点垮下,小Omega红了眼眶,啜泣道:“爸爸妈妈从没和我们说过……因为、因为妈妈一提到这件事就会哭,我小时候偷听过一点,妈妈说都怪自己身体不好没撑过去,否则也不会生病流产,让奶奶被迫分手……爸爸为了照顾他没办法去照顾奶奶,所以现在奶奶才不喜欢他们……”
小孩眼底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委屈地连水瓶都握不住,几个警察见状又连忙安抚他,等他缓过劲了,女警又问:
“那霜琼经常去见太爷爷吗?”
端霜琼拿着纸巾点头:“太爷爷可喜欢我们了,我们小时候经常在太爷爷家玩,陪他钓鱼划船。”
“那怎么不住一起呢?”
端霜琼闻声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爸爸和太爷爷吵架,那天爸爸妈妈不在家,我们在院子里玩,突然被关在仓库里很久很久…清醒的时候妈妈哭得很伤心,那之后很少去太爷爷家里了,那天好不容易小叔也在呢,哎。”
“你们和小叔关系怎么样?”
“那之后就没见过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女警又问了几个问题,大多是有关端凌曜和父母关系以及端凌宇之间的联系,端霜琼都添油加醋地回答了。直到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女警才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比刚才还要温柔:“谢谢你的配合,那我们先走了。”
端霜琼抓着水瓶,眼睛红红的:“姐姐,我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他们资助很多孩子,做很多慈善,但就因为妈妈的信息素太高…”
女警给了他一个拥抱,严肃道:“放心,警察会将坏人绳之以法。”
“谢谢您!”
端霜琼同他们道过别之后一直看着他们走出医院,直到最后一抹人影消失在眼前,脸上茫然天真的表情骤然消失,端霜琼捏着矿泉水瓶,睨着眸子看过去。
冷气遇热产生的水珠顺着劣质的塑料瓶滑进他的指缝关节里,白皙的皮肤关节泛着青白,手背青筋凸起——砰!半拧的水瓶在巨力作用下砰一声炸开,冰水洒了一地飞溅到端霜琼垂下的眼睫上,凝着他眸中的冷光。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字:
“蠢货。”
说的是贺蔚。
即便父母很少和他们说老一辈的往事,但他们多多少少也能了解一点,其中这个一辈子帮着情人娘家的亲祖母最让他觉得可笑,在看到亲儿子处于劣势时立刻自作聪明地跳到毫无血缘的私生子手下,把一切都说出来……有什么用呢?
会万劫不复的只有他们而已。
端霜琼走到垃圾桶旁把手里的空瓶子丢了进去,甩了甩手上的水。
突然,身后的手术室大门猛地打开,端霜琼脸上终于涌上一抹笑容,正要扭头去迎,结果就见一名护士身上沾了血,焦急冲上前道:
“您是沈穆患者的家属吧?!患者失血过多意识昏迷,需要家属陪产!你快点和我进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能生完了!但我估计会被锁[爆哭][爆哭][爆哭]快要完结啦!都开始收尾了~
第95章
端霜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跟上护士换上无菌隔离服之后又浑浑噩噩走到产房前,大门刚打开,尖锐的警报声便与沈穆嘶哑的低吟一并刺穿他的耳膜,端霜琼浑身一颤,这才大梦初醒般看了过去——
只见沈穆正被医务人员搀扶着半跪在产床上,头顶照明灯澄澈的白光顺着倾泻而下,散在肩头的黑发也泛着粼粼水光,勾着他产袍下纤瘦单薄的身体。
沈穆全身重量都靠在面前两名护士身上,任他们摆弄自己的身体调整成跪趴的姿势,但滚烫的孕肚因重力作用下坠感得更加强烈,孩子坚韧的身体却始终牢牢卡在原地,腹底皮肤欲裂的恐惧感和全身的疲倦令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恰好是这一声,被端霜琼听见了。
端霜琼眼眶瞬间一红,不等身后护士说话,箭步冲上去:“Mommy!”
沈穆一愣,艰难地拨开垂在眼前的湿发,撑着身体不可置信地循声望去,但他太过疲倦,眼前模模糊糊好似拢着一团云雾,只隐隐约约看见斑驳的色块,他又用力眨了眨眼,皱着眉再次看了过去:
“小琼……?”
不等他问那句你怎么在这,徐祺然立刻打断了他们:“霜琼接手抱好你妈咪!加一剂I型阻隔剂!”
“好!”
无菌区外的护士立刻从冰箱内拿出一瓶十毫升的白色药液,从密封瓶内抽出液体迅速排气拔除针头盖上盖子放进温水中回温,无菌区内的护士随后使用器械夹出注射管换上新针头,扎进输液管内先注入两毫升,开始观察沈穆的反应,直到确定他没有过敏反应才全部注入输液管内。
阻隔剂与抑制剂不同的是,阻隔剂药效快,而且能够以最快速度抑制腺体再次分泌,达到止血以防突然休克的作用,一般用于术中治疗,但对沈穆来说却只能短时间阻止腺体释放信息素。
沈穆被亲儿子抱在怀里,产床抬高了上半部分,端霜琼一米八几的身高完全站直正好能够让沈穆倒在他的肩窝里。
沈穆手臂自然下垂圈住儿子的脖颈,汗水和泪水打湿孩子鬓边的碎发,不知道是应该为他不听话回国而生气,还是应该庆幸他现在能够出现在自己身边,千言万绪也只能化作一句叹息:
“不听话……”
“可是我想您了。”
端霜琼哽咽地说,他牢牢按着沈穆的后背,很想像往日那样用力地和他拥抱,但那又沉又烫的孕肚抻开产袍紧挨着自己的胸膛,他甚至能感受到这层薄薄的皮肤下胎儿是怎样活泼的动作,怎样折磨他最深爱的母亲。
沈穆垂放在端霜琼肩头的双手随之颤抖起来,发丝间汗水翻飞,苍白的漂亮的脸蛋上涌上潮红的颜色,端霜琼感受到抵在自己心口的皮肤变得更加滚烫!
“夫人!用力!长力!”徐祺然按着沈穆因疼痛本能想要蜷缩起来的腰身大腿,看着床单上再次洇湿扩散的血水,感受到掌心下皮肤再次痉挛抽动,才说:
“好!喘气!”
沈穆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撑在端霜琼肩头上的手臂立刻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人偶娃娃埋在他的颈窝里急促的喘息。
端霜琼迅速接过氧气面罩小心盖在他的脸上,透明的氧气面罩下白雾忽亮忽灭,沈穆阖起眼眸还没喘过几口气,又低头挣脱了氧气面罩,重新颤颤挺起腰。
跪趴的姿势的确很利于孩子下行,可对腰椎的负担太大,沈穆的腰部肌肉在绑架中受损严重,每次用力,纤细的两侧腰线都会失控的战栗,白皙的皮肤布满汗珠透着粉白,徐祺然按着他的腰身,再次大声道:
“再用力!”
“……”
沈穆喘了一声,抓着端霜琼的肩膀咬紧下唇,那些堵在胸腔里崩溃的哭声和痛吟统统被他堵在咽喉里,化作一阵又一阵的颤抖。
手术室内静得可怕,墙面上悬挂的计时器上时间一分一秒增加,从端霜琼进来之后沈穆再也没发出一声痛吟,甚至连眼泪都没再落。
在沈穆又一次力竭倒进自己怀里急喘时,端霜琼终是忍不住落了泪:“Mommy…我不会害怕的…您不要…不要忍着……”
他知道沈穆是不想他害怕,不想他因此更加怨恨这个还没出生的同胞妹妹才一直忍着不吭声,所所以他又连声保证:“我会爱她…我会喜欢他们的…我保证……”
第二个孩子的胎位很正,但她的体格远比自己同胞哥哥大一圈,肩膀还卡在骨缝里不上不下,沈穆耳鸣的厉害,听见孩子的哭声很想安慰他,但又被下腹的剧痛折磨得失了声。
“…卡肩了,”徐祺然满头大汗,扭头让护士替自己擦汗,但目光始终锁定沈穆的腰下,向身边伸手,“拿产钳。”
“产钳。”
冰冷的器械落进手心,有了阻隔剂,手术室内嗅不到丝毫信息素的气息,唯有铁锈似的血腥味被空调冷气吹散溢满整个室内,徐祺然一面按着沈穆后腰,一面扫过胎心监护上的数值,同时让护士拨开沈穆脑后的发丝。
被过度使用的腺体再次飞快分泌的Omega信息素,无处释放的甜蜜气息被牢牢封存在这里,宛如半颗成熟饱满的蜜桃柔软甘甜的血肉快要撑破皮肉,现在沈穆的身体不能再加大药量了,否则信息素量达到峰值,日后根本无法恢复。
而且现在贸然使用产钳会加速生殖腔的破损,徐祺然又出了满头汗,盯着胎心监护上不断逼近危险值的数字,转过头,雪白的产袍再次被汗水浸湿,紧贴着沈穆彻底力竭发抖的身体,沉声喝道:
“端董醒了没有?!没醒赶紧把他晃醒!或者拿根针管去抽点信息素萃取液!要多!快去联系张医生!”
“收到徐医生!”
护士接收到指令立刻冲出手术室,但下一秒却险些一头撞上来者胸前!端凌曜眼疾手快躲到一边不让他和自己身上的无菌服接触,不等他反应过来大步走进去,和徐祺然打了个照面。
徐祺然看着他明显套上肋骨护具而格外挺拔饱满的上半身刚要开口就骂,但现在情况紧急,也没心思再废话:“信息素,快点,信息素!”
端凌曜立即大步走到床头,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搭上沈穆的肩膀,弯腰凑在他的后颈边,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唔!”
沈穆疲软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红提般下坠沉静的孕肚肉眼可见开始晃动,熟悉的、大量的Alpha信息素拼命涌进身体里,渗透进血液吞吃蓄积的Omega信息素,他的身体本能地打开生|殖|腔,渴望属于Alpha一部分的到来!
“老、老公……”沈穆揪紧儿子的肩膀颤巍巍起身,含在眼底的泪颗颗坠落,像是所有疼痛挣扎都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伸手摸索着想要触碰端凌曜的身体,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
“抱、我…不要、再多…不要……!”
那些多到溢出来的信息素还在继续释放,像是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浸泡在Alpha信息素中一般,沈穆清晰地感受到孩子撑开骨头,一寸一寸下行,降低的疼痛阈值被另一种难以控制的反应所替代,他狼狈地想要摁下发热的证明,但端凌曜却在此刻停下了。
“我来,”端凌曜没问儿子怎么在这,而是直接从他怀里将妻子的身体接过来,完好的那只手怜惜地抹去沈穆眼睫上的泪,打着支架的手臂横在他单薄的脊背上,吻了吻他的眉心,“我发誓,这次肯定是女儿,穆穆,女儿很快就出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沈穆扬起的脸上痛苦与愉悦参半,半掩的睫羽颤颤垂下,歪着头靠在丈夫挺拔结实的肩头,潮湿的长发垂在端凌曜的胸前,朝着端霜琼伸出手。
端霜琼立刻握住他的手。
有了Alpha信息素的帮助,沈穆身体的温度下降许多,生|殖|腔|口打开,孩子下行的速度肉眼可见变快,但沈穆体力消耗太多,孩子的头快要出来时他还是彻底晕了过去,同一时间胎心监护仪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徐祺然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着这个姿势直接上手按压沈穆的的肚子!
“唔——嗯、啊、嗯——!”
沈穆趴在端凌曜的怀里反复的痛晕又痛醒,终于在孩子的头出来那一刻大哭出声,在端凌曜的肩头划出几道血痕!
“疼、好疼…太疼了…老公…我不要、不要生了…我不要、嗯——”
沈穆啜泣着摇头,Alpha信息素作用下潮红的脸蛋再次布满痛苦,端凌曜只能一遍一遍抚摸他的头发安抚他,然后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崩溃大哭——
“出来了!是个闺女!”
徐祺然的声音响起那一刹那,手术室内又多了一道响亮的哭声,沈穆听到徐祺然的话之后直接软进端凌曜怀里,与端霜琼紧紧相握的手也重重垂下,彻底丧失意识。
端霜琼早已泪流满面,他惊慌地看着倒在父亲怀里仿佛没有呼吸了的母亲:“Mommy?Mommy!”
徐祺然还没喘口气,闻声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儿科护士,语气沉重:“现在开始手术!无关人员全部离开!端先生留下,需要你的信息素维持患者的生命体征。”
端霜琼就这么被强行带出手术室,看着鲜血从产床上滴滴落下,最后大门关闭,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刚才宝宝卡了太久,出来时小脸青紫,儿科护士急忙带刚出生的宝宝去育婴箱检查,也顾不上和端霜琼说一声,匆匆抱去儿科监护了。
留下端霜琼愣愣站在原地,无菌服像个罩子似的裹在他的身体上,内里的汗水和衣服外的血水交融化作冰冷长蛇缠绕全身,天气这么热,但他身上的血却凉透了。
“Mommy……”
端霜琼慢慢蹲下|身,怕冷似的抱紧自己,眼里全是恐惧。
“不要…不要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生完了!生完了!!!!!我们穆穆辛苦了!!!!啊啊啊啊真的要完结了!!!!!我估计还有两三章就完结!!!番外想看什么!第一个番外甜甜拍全家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