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潭知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就瞧见他们身后穷追不舍的三个人。其中一个他眼熟得很,便一瞬间就明白了。
“潭知行, 你怎么在这儿!”池燃边拼了命地跑, 边问潭知行。
“我来找你。”潭知行呼吸也有些乱了,“你怎么会碰到他们?”
“说来话长。”池燃领着他左拐,“先跑吧。”
但下一秒, 他靠了一声。
怎么跑进死胡同了?!
“快走。”他握紧潭知行的手。
可待他们回过身,已经来不及了。
高个纹身男将他们堵在路口, 其余两个也气喘吁吁跟上来。
男人一步一步逼近过来,冷笑了一声,“真巧, 俩都在呢。”
池燃暗暗捏紧了拳头,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他低声,“潭知行,你躲我——”
潭知行却往他身前挡了一步,“别怕。”
池燃微微一愣, 下一秒, 对面高个男人挥拳过来, 却被潭知行锢住手腕, 用力向前一拽失了平衡。男人直直扑在地上,池燃趁这个机会, 又朝他踢了一脚。
另外两个人见自己朋友挨了打,立刻冲过来抡拳头。狭窄的巷子一时变得混乱极了。
池燃完全没想到潭知行还会跟人打架,根本用不上他保护。他先是给了其中一卷毛一拳,回身间抽空问潭知行,“你怎么还会打架啊!”
潭知行拎住另一人的衣领, 提膝冲这人腹部狠狠一撞,对方顿时痛得向后退了一步。
他在喘息间回池燃的话,“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特意学过,防身。”
“快走。”
三个人都歪歪扭扭地躺着蹲着,潭知行拽过了池燃的手。
“我日你们……”这个时候,高个男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潭知行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身,却发现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直地朝池燃刺过来。
几乎是瞬间,潭知行将池燃护在了怀里,刀刺破他肩上的皮肉,痛感随之而来。
池燃身形顿住,心中一紧,随即回身去看,鲜血已经染红了潭知行身上的米白衬衫。
高个男人还欲再刺过来,池燃抬起一脚正中他心口,将他重重踢翻在地,刀子被甩到一旁。
“你他妈——”
池燃气急了。
他想上前再教训这人一番,却被潭知行拉住,“池燃,算了……”
一听这话,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潭知行,你怎么——”池燃急切地回过头来,刚想关心潭知行的伤势,却一下愣住。
涌出的血已经浸透了潭知行左肩大半的衬衫,直漫到胸口。
他一下吓坏了,声音都发抖,“潭知行,你……”
“我没事……”潭知行扶住墙壁。
“我给你叫救护车。”池燃立刻摸手机出来。
“用不着。”潭知行虚弱道,“打车去医院。”
眼看潭知行唇色都泛白了,池燃心被揪到了一起,大喊道,“什么用不着!你伤成什么样了!”
被池燃这么一吵,潭知行头更疼了。
他虚虚地在墙上靠住,“真没事,是肩膀……”
“肩,肩膀?”池燃反应了两秒,直接上手去解潭知行的衬衣纽扣,“我看看。”
潭知行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得又低低叫了他一声,“池燃……去医院看。”
但他这会儿反抗不过池燃,硬是被池燃扯开了衬衫,在胸口摸了摸。池燃确认潭知行没被伤到要害,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一点。
他用力搀住潭知行,“你靠着我。”
“我带你去医院。”
偏偏这巷子深,得走出巷口才能到马路边打车,池燃一面着急,一面怕走快了弄疼潭知行,一时像热锅上的蚂蚁。
“潭知行,你撑住啊。”他忧心道。
潭知行多少有些无奈,池燃搞得他像要命不久矣一样。况且他现在这样实在狼狈,衣服上有血不说,领口还半敞着。
可想到刚刚那一刀,若是伤到池燃,他宁愿自己现在这样狼狈。
把潭知行扛到路口,池燃拦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路上,池燃给韩闻烁打了电话,直接跟他说潭知行要死了,叫他来医院。
原本唱歌唱得好好的几个人,接到电话吓得跟什么似的,几乎是在十分钟内就赶到了医院。
“我操!”韩闻烁一阵风似的冲出电梯,后面跟着白骁季明野和陈一铭。因为喊得声太大,他被护士教训了一句。
他转眼看到坐在一旁的池燃,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潭知行呢!”
池燃往对面诊室给他指了下。
韩闻烁扭过头去,只见潭知行半裸着上半身,坐在诊室床上,护士正一圈圈地给他缠绷带。
韩闻烁拍了下脑门,瞬间松出一口气,“我草……”
剩下几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潭哥你没事儿啊,太好了。”白骁扶住门框,又回身质问池燃,“你跟我们说潭哥快死了,我们都要吓死了,你故意的吧?”
池燃白他一眼,“我不那么说你们能这么快赶过来?”
韩闻烁走上前问潭知行,“怎么回事啊?搞成这样?”
他又问护士,“他伤的严重吗?”
“没伤到骨头。”护士说,“缝了七针,隔两天就来换一次药。”
韩闻烁连连点头,“好好,麻烦了。”
潭知行这才开口,简单概括道,“和人打了一架。”
韩闻烁有点不敢相信,“你?和人打架?”
潭知行嗯了一声,“遇上那天排球赛的人了。”
白骁反应过来,骂了一声,“靠,是不是那个纹身的?”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饼。”
“池燃你呢?”季明野一听,也揪心起来,问池燃,“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池燃情绪不高,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他一直盯着潭知行缠绷带,心思完全拴在了潭知行身上。
他这会儿还在心悸。
等潭知行包扎完,几个人也没了兴致再回KTV,索性一起护送潭知行和池燃回民宿了。
“你俩这几天晚上别单独出门了。”几个人一起在大厅等电梯,韩闻烁嘱咐他们,“小心着点。”
“我刚才问了方维,他说那男的好像是当地的混混。”陈一铭收回手机,“今天伤的不严重,算幸运了。”
白骁拍拍池燃的肩,“你和潭哥一起住,这两天你多照顾他点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坐电梯上楼,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关上门,屋内又只剩下池燃和潭知行。
潭知行在床边坐下,觉得这一晚上过得真属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有安静的片刻,疲乏感便涌了上来。
他抬手解胸前的纽扣,但单手显得笨拙了些,刚想动左手,肩上便传来一阵疼痛。
“我来吧。”池燃没多想,径直走上前,将手搭在纽扣上。可一瞬间,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他这么站在潭知行两腿间,好像,离潭知行太近了。
他动作顿住,下意识去看潭知行的眼睛,和他对上视线,就像被烫了一下。
“你来。”潭知行开口。
池燃短促地哦了声,忙垂下眼睛,解开第一颗纽扣。
“还没问你,晚上去做什么了?”潭知行声音低沉下来,“为什么骗白骁,说你在睡觉?”
池燃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解扣子,动作却慢了下来。
“池燃。”潭知行叫他,“说话。”
“……没去哪儿。”池燃声音很小,“就随便逛逛。”
“不跟我说实话吗?”潭知行微微皱眉。
“……回,原来的家,看了眼。”池燃解完最后一颗扣子,刚想往后退半步,却被潭知行抓住了手腕。
“看什么?”潭知行问。
“看看……原来住的房子,也想看看,现在住的是谁。”池燃说,“就这样。”
潭知行淡淡嗯了声,问,“想家了?”
池燃垂眼,“不算。”
“怎么不叫我?”潭知行追问,“让我陪你一起去。”
池燃很想逃开,可这会儿却使不出力气来,只得别扭道,“叫你干什么?叫上你不是一样得挨打?说不定比现在更惨。”
“我会担心。”潭知行语气急切了几分,“池燃,找不到你,我会担心。”
“如果今天伤到的是你呢?如果有生命危险呢?”
想到这些,他都害怕得要死。
池燃瞥开眼,小声嘟囔了句,“我倒希望受伤的是我。”
至少现在,他不用这么担心潭知行。
“池燃。”潭知行语气加重,似带着些怒气。
“怎么了!”池燃一下被点着,甩开潭知行的手,“我就是希望受伤的是我!”
“你帮我挡什么刀!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扣子都不能解!我说要你救我了吗!”
“你——”
有没有想过,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池燃现在才感到阵阵后怕,万一潭知行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好像,离不开潭知行了。
池燃眼眶红了圈,说不下去了。
潭知行和他对视半晌,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或气或委屈。
半晌,他单手掩上衬衣,站起身,“我去和韩闻烁住,今天……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小池:[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好了好了小情侣不要吵架[求你了]
第52章
“来了来了, 谁啊?”韩闻烁刚换好睡衣准备打几把游戏再睡,听到有人敲门,一翻身从床上下来。
“我去!”看见潭知行这幅样子, 他被吓了一大跳, “你——”
不等他拒绝,潭知行直接进了门,通知似的和他说, “今晚我住你这儿。”
韩闻烁:?
他探头往外看了看,没瞧见池燃的影子。
韩闻烁关上门, 有点摸不到头脑,“咋了?你家那位赶你出来了?”
“又吵架了?”他试探着问。
潭知行头疼得很,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根本没力气再给他解释。他走到床边,关掉床头灯,单手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我睡了, 你随意。”
韩闻烁:“……”
有这么入室抢劫的吗?
不过看在潭知行负伤的份上, 算了。
他转头拿手机给池燃发消息, 问:「你俩咋了?」
等了半天, 池燃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韩闻烁一下被气笑了。
要么说人家俩人般配呢,搞冷战都这么有一套。
第二天清早, 一行人陆陆续续下楼来吃早饭。
见池燃过来,白骁主动起身让开潭知行身边的位置,“来来来,你坐这儿。”
池燃冷着脸一把把他按回去了,一声没吭, 坐到季明野身旁,和潭知行面对面。
白骁:?
韩闻烁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别多管闲事。
白骁立刻心领神会。
他转头问季明野,“你还想吃点啥不?我给你去拿。”
韩闻烁也问潭知行,“你呢?再来点沙拉吗?”
潭知行压根没回话,韩闻烁直接替他做主了,“得了,我再给你拿点。”
白骁和韩闻烁同时起身,像狗仔碰头似的溜到自助餐台前,白骁一边给季明野挑水果,一边低声问韩闻烁,“韩哥,他俩又咋了?”
“吵架了吧,冷战呢。”韩闻烁也悄声,“昨天潭知行和我一起睡的。”
白骁惊讶,“啊?分房了?”
“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
“因为啥啊?按理说不应该——”
“你偷偷摸摸嘀咕什么呢?”池燃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传来。
白骁一个激灵转过身来,扶了下盘子,才没让哈密瓜滑出去。
“呃,没说,没说什么。”
看池燃一脸的不高兴,白骁脑子一转,揽住他的肩,“今天让韩哥教咱们冲浪怎么样?”
韩闻烁:?
别搞啊,他今天还约了妹子泡吧呢。
白骁:“听说潭哥玩得更好,虽然他受伤了不能下水,但他可以给咱做技术指导。”
池燃面无表情地往盘子里夹圣女果,“谁要他指导。”
韩闻烁闭上眼,狠了狠心。
他兄弟这辈子就谈这么一回恋爱,他说什么也得推一把。
他一咬牙,“对,我教你俩冲浪吧,玩起来特别爽。”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安排不是?”
“潭知行那一病号,不用管他,让他在岸边看着就行。”
“……”池燃犹豫了下,“行吧。”
运动一下,也能让他少想点潭知行。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夹了一盘子的圣女果。
池燃:“……”
他就不爱吃番茄类的东西,怎么每回一走神就不长脑子呢?
但夹都夹到自己盘子里了,总不能再倒回去。没办法,他硬着头皮端着盘子回来。
季明野稍稍咂舌,“同桌……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池燃闷闷的,“吃得了。”
潭知行往他盘子里瞟了一眼,隐隐升起些担忧。池燃摆明了还在和他置气,可倒也不必这么和自己过不去。
“给我。”潭知行朝他伸手。
池燃瞬间向潭知行瞪过去一眼,“不用!”
他拿叉子狠狠戳起一个圣女果放进嘴里,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儿就把嘴巴塞满了,费力地咀嚼着。
说实话他都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潭知行明明是为了他才受伤的,潭知行明明没做错什么,昨天先发脾气的也是他,可他心口就是堵得很。
堵得他……想把潭知行拎过来揍一顿-
下午,韩闻烁一个人教池燃和白骁两个人冲浪,潭知行还是不放心,本来想在房间里休息,但兜了一圈还是随手拿了本书去沙滩椅上坐着。
韩闻烁拎着冲浪板,带着池燃白骁,从他身旁走过去。
“开玩笑,我拿过教练证的好不好,教你们两个还是小意思。”
“今天就先教你们入门,能在海上站起来就不错了。”
“别小看我俩啊韩哥。”白骁不服,“我俩的运动天赋还是不错的。”
“行行行。”韩闻烁笑笑,“让我看看你们俩有多能耐。”
他脚下一拐,把池燃和白骁带到了潭知行面前。
池燃:?
“来,先热身,教你俩基础动作,让潭知行给你俩纠错。”
白骁反应了一秒,立刻答应下来,“来来来,没问题。”
韩闻烁给他们演示了起乘动作,让池燃和白骁跟着做。池燃有点不情不愿的,他们干嘛要在潭知行面前做这些,有点太傻了。
韩闻烁不是拿过教练证吗?
但他不好表现出来,还是照做了。
韩闻烁:“白骁你做得很好!可以跟我下海了,池燃你再跟潭知行练练,练好了来找我俩。”
下一秒,韩闻烁和白骁夹着板子跑了。
池燃:???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俩人就这么把他扔下了。
是人吗?
想骂人的话就在嘴边,但忍了忍还是闭嘴了。
他看向潭知行,干巴巴地憋出俩字,“教我。”
潭知行沉口气,站了起来,“膝盖微微弯曲,背挺直。”
他扶了把池燃的手,“双手打开,放身体两侧。”
“前脚四十五度,后脚垂直。”
“胸口再朝前转一点。”
反复给池燃调整了两遍姿势,潭知行淡淡嗯了声,“保持这样,可以去练了。”
池燃立刻抱着板子就想走。
“跟着韩闻烁,别跑太远。”潭知行又说,“第一天在白浪上练就行,落水也不用害怕。”
池燃身子顿了顿。
“知道了。”
“……还在生气吗?”潭知行拽住他手腕。
池燃沉默了下,“对。”
“在气什么?”潭知行声音放低,“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不说了。”池燃甩开他的手。
池燃学得还算快,没一会儿就在浪上站起来了,掌控浪花的感觉确实很爽,专注力集中,能让他暂时忘掉一些烦心事。
“呜!爽!”白骁在他不远的浪上滑行,正得意着,下一秒就被浪拍进了水里。
池燃瞬间哈哈大笑起来,嘲笑他,“让你爽——”
他重心一偏,转眼也从板上翻了下来。
白骁划着水过来,“让你笑。”
韩闻烁在一旁拍手,“集中精力呀孩子们。”
白骁:“他先笑我的。”
池燃:“他先打扰我。”
韩闻烁听完一下仰面倒在了水上飘着。
他妈的,小孩真难带。
“潭哥,可以吃晚饭了。”季明野从民宿找到沙滩上,往海边的方向望了望,“叫他们回来吧。”
潭知行闻声合上书,应了声,“好,我去叫。”
他刚起身,往前走了没两步,就瞧见韩闻烁和白骁扛着冲浪板往回走了。
“累死我了。”韩闻烁一下倒在躺椅上,抬手点点潭知行,“下次再有教小孩这种活,你别找我。”
白骁诶了一声,“韩哥,别这么说,我俩学得不挺快的吗?”
“是是是。”
韩闻烁心累到闭眼。就是不听话,全靠自行摸索。
“池燃呢?”潭知行问。
“他说他想再练会儿。”韩闻烁知道潭知行在担心什么,“我跟他说了只找白浪练,我看他水性也不差,没事儿的。”
潭知行放眼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海浪上找到了池燃的身影。
“你们先去吃饭吧。”潭知行说,“我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行。”韩闻烁一个卷腹就坐了起来,“你看着他吧,我们吃饭去了。”
他揉揉肚子,“哎呦,饿死我了,这一上午体力消耗比我自己冲浪还大。”
韩闻烁他们几个回民宿吃午饭去了,潭知行又坐回躺椅上,远远看着池燃反复练习冲浪。
池燃这种做事的劲头,说实话,和他的性格还蛮符合的。一旦认准了,想做什么,就会一直做下去。
就连生气也是一样,如果找不到能让他解开心结的点,大概会一直生气下去。
可是……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问了又是拒绝沟通。
潭知行把手里的《陪孩子度过青春期》又翻过一页,还是找不到答案。
他叹口气,再度抬眼去寻池燃的身影,却一下慌了,脑海中一根弦瞬间绷紧。
池燃呢?
潭知行劝自己冷静,池燃发色显眼,应该很好找,说不定只是他看差了。
他定下神来,又迅速扫了一遍正在岸边冲浪的人。
还是没找见池燃。
潭知行当即撇开书,大步朝岸边跑过去,“池燃!”
一阵汹涌的浪正扑上岸边,几乎是下意识的,潭知行朝远处的海看了眼。
一抹金色从他眼前晃过,挣扎了两下,还是沉了下去。
潭知行心中一紧,瞬间什么也顾不上了,直直冲进海里,“池燃!”——
作者有话说:小池:气气气,冲浪去[愤怒],啊——咕噜噜咕噜噜[害怕]
潭老师:[托腮]
作者: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奶茶],lets无奖竞猜是谁先表白!下一章公布答案[撒花]
第53章
肩膀上阵阵剧痛, 仿佛要将潭知行撕裂,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目标,无论如何也要抵达。
千万, 千万不可以有事。
潭知行奋力朝池燃的方向游去, 看到池燃已经失去意识闭上眼睛的那一秒,他的心似是和池燃一同溺水了,无法呼吸。
他一举将池燃托出水面, 让池燃靠到自己肩上,同时大声向四周呼救。
有两三个年轻人注意到他的喊声, 纷纷向他游过来,几个人合力将池燃拖上了海岸。
“找救生员!”潭知行将池燃放平,抬起他下颌, 打开呼吸道。他视线离不开池燃一秒,只得求助身旁的人,“拜托叫救护车!”
潭知行以前参加过急救复苏培训,可他没想过,第一次实践, 竟然是在池燃身上。
溺水的心肺复苏和常规不同, 打开气道后要先人工呼吸, 再胸外按压。
他什么也没想, 俯下身,捏住池燃的鼻子, 口对口吹气,反复五次之后,再进行胸外按压。
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震耳欲聋,几乎要摒弃一切, 只希望眼前的人没事。
求你了……
睁开眼。
潭知行在心里默念,同时一丝不苟地按复苏流程执行。
“来了来了!救生员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围着的一圈人让出了条路来。
潭知行紧紧盯着池燃,下一秒,池燃猛地呛了一口水出来,恢复了意识。
“池燃。”潭知行声音都在颤。
池燃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只觉眼前一片白,有什么人在叫他,声音很熟悉。
灌入呼吸的水让他难受,他挣扎着,又接连呛出几口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潭,知行……”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哭,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救护车到得很及时,池燃被担架抬上车,潭知行作为家属陪同。
眼看着池燃逐渐恢复体征,潭知行才算松下一口气。刚刚那几分钟,于他来说,简直像一场噩梦。
“家属……你这个伤口,一会儿也处理一下吧。”一旁的护士忍不住提醒他。
潭知行这才猛地回过神,朝自己肩上看了眼,因为活动过度,伤口撕开,血又渗透了层层绷带。
他点头,“好,谢谢。”
池燃躺在那儿,盯着潭知行肩上的血迹,迟迟不语,最后偏过头去不看他。
到了医院,池燃被护士带着去做检查,潭知行则被领着去重新包扎伤口。
当值的护士还是昨天那位,一见他就惊呼了一声,“呀,你怎么搞的?不是昨天才换好药吗?”
带潭知行来的护士解释了句,“有个孩子溺水,他下去救了,估计伤口又裂开了,你重新给他二次缝合吧。”
潭知行点头,又在病床上坐好,和昨天如出一辙,“麻烦了。”
护士摇摇头,“你可要注意点,这样拆线后伤口也很容易开裂的,要养一段时间。”
潭知行轻轻应了声,事实上,伤口现在疼得都有些麻木了。
“能借下手机,打个电话吗?”他问护士。
护士顿了下,“可以。”
随后将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他,又回身去拿消毒钳。
潭知行凭着记忆拨通了韩闻烁的电话,刚一接通,韩闻烁懒散地喂了一声。
“是我。”潭知行说。
韩闻烁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潭知行?你搞什么?”
“我手机在房间里没带出来,我和池燃现在在医院,晚点回去。”
“医院?怎么又去医院了?”韩闻烁问。
潭知行沉下口气,“……池燃刚才溺水了,叫了救护车,带他来医院。”
“溺水?!”韩闻烁震惊,“怎么会溺水了?他怎么样了?”
“应该没大碍,带去做检查了,没事的话,我们过一个小时左右回去。”潭知行顿了顿,“你别跟白骁他们说,别让他们担心。”
“行……我知道了。”韩闻烁应道,“需要我过去就叫我。”
潭知行缝完伤口,又重新打好绷带,池燃已经做完了各项检查,被安排在一间病房里挂水。为了防止他体温过低,护士拿了毯子来将他裹上。
“感觉怎么样了?”潭知行进来,轻轻关上了门。
池燃抑制不住地咳了两声,注意到他新换的绷带,不自然地眨了眨眼,“还好,医生说没事,挂完这瓶就可以回去了。”
潭知行淡淡嗯了声,走到床边,看了看挂水的速度,还算适中。
“怎么会溺水的?”他看向池燃,问,“你是不是去找浪了?”
池燃垂下眼,被潭知行说中了。
他本来就心情不好,玩白浪花玩腻了,就想着去找点更大的浪花,谁知道会一下被拍在海里。
半晌,他点了点头。
潭知行重重缓了口气,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池燃,我跟你说过不要跑太远,量力而行,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池燃垂着眼不说话。
“万一我没有及时发现你,没有救你上来给你做心肺复苏,你现在有可能已经——”
“你给我做心肺复苏了?”池燃不知道从哪儿抓到的重点,抬起眼睛来看他,“人工呼吸了吗?”
潭知行一口气哽住。
“这个不是重点。”
“做了?”池燃突然觉得有点亏,他这辈子还没和别人嘴对嘴过,怎么第一次接吻就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啊?
“我在跟你说正事,池燃!”潭知行一下发了火,声音凌厉起来,“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算我求你,你可以闯祸可以不听话,但是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你有没有想过在乎你的人!”
“白骁,季明野韩闻烁,还有我,如果你出了意外,你要我们怎么办?”
潭知行深吸了口气,极尽全身的力气压制情绪。可他真的太害怕了,如果再晚个一两分钟……
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池燃看着潭知行眨了眨眼,他从未见过潭知行这么生气的模样,可他竟然一点不气潭知行对他发脾气,反而忽然明白了什么。
“潭知行。”池燃平静地叫他,“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了。”
“……”
“跟你一样的理由。”池燃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我也很怕失去你。”
“看到你受伤,我也会后怕,想万一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不顾潭知行的反应,接着说下去,“所以我很希望,如果受伤的是我就好了,你不要有事。”
“今天呢?你会不会也希望如果溺水的是你就好了?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你会后悔,会自责吗?”
池燃稍稍哽咽了下,“如果你为了救我而死掉,我会。”
“所以我不想看见你受伤,又因为救我伤口复发,我不希望你说没事,说不疼,因为那对我来说很有事,很疼。”
就像现在,他的心脏真的好疼。
“……”潭知行唇边微动,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算了。
他一瞬心软,将池燃揽进了怀中。
他闭了闭眼,心想:就算池燃闯一万次祸,发一万次脾气,又能怎么样?他会竭尽所有去保护池燃平安,健康地长大。
“……对不起。”池燃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从小任性惯了,随心所欲惯了,不知道会让你这么担心。”
“以后不会了。”他说。
“嗯……”潭知行轻轻应了一声,“没事了。”
他的声音跟着心一起微颤,“以后,我们不要吵架了。”
“你有什么想法,都跟我说,我会理解。”
说到这儿,他自己笑了声,揉了揉池燃的头发,“就算理解不了,我也会试着,努力去理解。”
池燃也嗯了一声,很郑重似的。
他扬起脑袋来,问潭知行,“你肩膀还疼吗?”
潭知行刚想说没事,想起池燃的话,又点了点头,“疼,不过,救你的时候,没顾上那么多。”
池燃神色顿时稍显落寞。
潭知行随即补上后半句,“护士说多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池燃哦了声,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吧。”
“潭知行,你坐下。”半晌,池燃指挥他。
潭知行听话地在他床边侧身坐下,“等你点完这瓶我们就回去,我没跟他们说你溺水的事,怕他们担心。”
池燃点点头,似乎根本没把潭知行说的话放在心上,接着说自己想说的。
“潭知行,你刚刚是不是亲我了?”
池燃语调上扬,眉眼里终于恢复了喜色。
潭知行愣了下,随即纠正他,“池燃,那是人工呼吸。”
池燃不管他,歪了下脑袋接着问,“怎么样?好亲吗?我嘴唇软吗?”
潭知行:“……”
他那时候急都要急死了,哪还顾得上感受这些。
他别过头去,“我不知道。”
池燃笑着看他,觉得很有意思,“潭知行,你耳朵红了。”
潭知行:“……”
“你亲我的时候我在昏迷,对我很不公平的。”
“想不想再试一下?”
潭知行忍无可忍,扭头过去,正欲再跟池燃分辨一下“接吻”和“人工呼吸”的区别,但他半个字都没说出口,池燃掰着他的下巴吻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在他唇边停留了片刻。
“潭知行,我喜欢你。”池燃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小池:芜湖,初吻get[星星眼],好公平[害羞]
勇敢小池,不怕困难[加油]
第54章
一瞬间, 潭知行如同被人从上自下浇了一桶凉水。
他愣在那里,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第一次谈恋爱,你得让着我。”池燃自言自语, 想了下又觉得哪里有问题, “哦不对,你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行吧, 那我也让着你一点。”
他们Alpha,就是这么大度。
“这次的事咱俩就一笔勾销了, 下次你再惹我生气的话——”
“池燃。”潭知行叫住他。
看过去的神色变得冷淡,“你在说什么?”
“说我们恋爱之后的守则啊。”池燃也愣了一下,片刻之后, 他反应过来,“哦哦哦,你先说吧,说完我再接着说。”
“说什么?”潭知行不解地问。
“说你喜欢我啊。”池燃有点不乐意了,潭知行明知故问什么?
“……”
潭知行沉默了半晌, 甚至不敢去看池燃的眼睛。
事情为什么还是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到他最不想看见的情形。
“池燃。”潭知行缓缓开口, “你误会了……”
“我对你, 没有……”他慎重地措辞,希望能委婉一些, 可想了想,又怕池燃误会什么。
“爱情。”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池燃,“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爱情。”
一刹那,池燃宛若晴天霹雳, 彻底呆住。
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潭知行对他明明……
明明……
如果那种感情不是喜欢,不是爱的话,那又是什么?
潭知行深缓一口气,道,“我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很久,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我理解你正值青春期,对于感情的界定会有偏颇,错把——”
“没有。”池燃果断地打断他,“潭知行,我没有。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
他说,“我就是喜欢你。”
“……”潭知行再度垂下眼来,“抱歉,也许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他狠了狠心,“但是池燃,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池燃呼吸轻颤,他根本没办法相信潭知行说的话。
“你说过要陪着我,要一直陪着我,你说让我不用害怕,你会陪着我长大……”
“这些——”
“我会的。”潭知行说,“我会说到做到,只不过,是以另一种身份。”
“……什么身份?”池燃问。
“哥哥。”
池燃艰难地吞咽了下,几近哽咽。原来,潭知行是真的想当他哥哥。那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滚。”池燃气得发抖,从唇缝里吐出一个字。
他用尽浑身力气,推了潭知行一把,“滚!”
“我不想看见你!”
潭知行肩膀被推得生疼,但他僵坐在那里没动。
“别闹脾气了,我们刚说好以后不——”
“滚啊!”池燃抄起身后的枕头朝潭知行打过去。
“……”
或许他真的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该给池燃一些冷静思考的空间。
半晌,潭知行起身。
“好,我回去等你。”
潭知行关上门的一瞬间,池燃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放声大哭。
潭知行怎么会?
潭知行对他那么好,几乎有求必应,真的只是……哥哥?
与此同时,病房门外,潭知行险些失去所有力气。
他千盼万盼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可在池燃炙热的感情面前,他竟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如此痛苦?
看着池燃痛苦,又令他痛苦上千万倍。
早知今日,他宁愿当初从未遇见过池燃。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池燃动一丝一毫的念头。
他也未曾想到,那点点滴滴积攒下的爱意如火苗,遇风便一把烧了他所有理智。
可如果,一切能停止在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潭知行浑浑噩噩地回到民宿,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刚刚透黑。
韩闻烁心急,专门坐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却只看见潭知行一个人。他立刻迎上去,探头探脑地问,“池燃呢?”
潭知行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在医院,一会儿回来。”
“你——”韩闻烁惊讶,“让他自己回来?”
潭知行嗯了声。
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是被赶出来的。
“他带手机了吗?身上有钱吗?你让他怎么回来?”韩闻烁问。
“……过半个小时,你去接他吧。”潭知行发觉自己丧失了一部分思考能力,“住院部五楼,503。”
他交代完,没多说一句,就要往大厅里走。
韩闻烁拦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事。”潭知行找了个借口,“他还在跟我闹别扭,你去比较好。”
“……”韩闻烁半信半疑地应下来,“行吧。”
他现在也算是领教过池燃的脾气了,能把潭知行弄成这样,高人一个-
半个小时后,韩闻烁准时出现在住院部五楼,出了电梯,他直奔服务台,问了护士一声,"你好,麻烦问下503在哪?"
护士给他往走廊指了下,“最里面那间。”
韩闻烁谢了声,快步朝病房走去,没等他走到走廊尽头,池燃从房间里推门出来了。
见到韩闻烁,池燃也愣了下。
“你来干嘛?”
“我来接你回去啊祖宗。”韩闻烁上前,对他左看右看,“你没事了吧?怎么搞溺水了?”
池燃淡漠地撇开视线,低声,“我没事。”
“你还跟潭知行闹别扭呢?”韩闻烁见状问。
池燃沉默了下,“别跟我提他。”
他现在想到潭知行,心里就充满了伤痛和火气。
韩闻烁一下闭嘴了,池燃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行行行,我不提他。”
“赶紧回去吃晚饭吧,吃完好好休息一下。”
池燃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问韩闻烁,“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儿的。
但话说到一半他又闭嘴了,很明显,是潭知行叫韩闻烁来的。
跟潭知行发完脾气叫他滚之后,冷静了一会儿池燃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分文没有,手机也没有,本来想向护士姐姐借点钱打车回去的。
池燃心里又一阵沉闷。
潭知行还有心思叫韩闻烁来接他回去,明明不喜欢他,可还是要在这种乱成一团麻的情况下关心他。
坏,坏蛋,坏死了。
当他池燃离开潭知行就活不了吗?
“哎,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啊?”韩闻烁注意到池燃眼睛里的红血丝,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溺水的时候刺激到眼睛了?”
“回去的时候顺便给你买点眼药水吧。”
池燃咬住下唇,硬气地撂下一句,“没事,不用。”
“走了。”
回到民宿,韩闻烁将池燃送到房间门口,他不放心,还是嘱咐了池燃两句,“你好好的,别跟潭知行吵了啊。”
池燃站在房门前,迟迟不肯进去。
现在让他面对潭知行,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进去啊。”韩闻烁催促他。
池燃咬了咬牙。
其实他现在很想直接躲去找季明野和白骁,但是他的手机和衣服都还在房间里,起码得拿了再走吧。
算了,进门打个照面而已,池燃宽慰自己,又不会掉块肉。
看着池燃进了房间,韩闻烁才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他松下一口气,推开自己的房门,转身便被吓了一跳。
“我操,你在这儿干什么?”
韩闻烁不可置信地盯着潭知行,“你干嘛不回你房间?我把池燃接回来了。”
潭知行靠坐在沙发上,沉默着不说话。
韩闻烁反应过来,摇摇头道,“你不能总把我这儿当成防空洞吧,你俩一吵架你就过来躲着,以后你俩在家吵怎么办?也是随机挑一个离家出走?”
潭知行没答他的话,只问,“池燃怎么样?”
“呃,看起来还行啊。”韩闻烁说,“偶尔还有点咳嗽,应该过两天就好了。”
潭知行嗯了一声。
韩闻烁从小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出来,起开,坐到潭知行身旁,喝了两口,“不过,你俩到底吵啥呢?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
潭知行:“他刚才,跟我表白了。”
韩闻烁呛了两声,顿时瞪大眼睛,“然后呢??!”
不过见潭知行这副沉默的样子,他随即反应过来,“你没答应?!”
“”
潭知行点了点头。
“你有病吧!”韩闻烁简直恨铁不成钢,但两秒后他就平静了点,“……你确实有病。”
他回想了下,怪不得刚才一路上池燃都那么沉默低落呢,敢情是被单方面失恋了。
他摇摇头,哎了一声,靠在沙发上又喝一口酒,“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太了解潭知行了,逃避当然是潭知行的首选。
可怜池燃了。
“不知道。”潭知行声音很低,“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回家之后,我搬出去。”
韩闻烁暗暗地想:得,真按他说的去了,一个离家出走。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于心不忍,开口劝道,“其实池燃那孩子挺好,你要不就——”
“就是因为他很好。”潭知行打断他,“也年轻,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所以,他才不敢。
韩闻烁闭嘴了,扭头看向窗外风景,默默喝酒。
他和潭知行的观念不同,劝也没用。
这时潭知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是消费提醒。
潭知行随意扫了一眼,支出一万多,来自航空公司——
作者有话说:小池:头等舱,拜拜了您嘞[愤怒]
第55章
早餐时间, 白骁兢兢业业地站在餐厅门口给客人们登记,他刷完潭知行的房卡,递回给他, 问, “潭哥,池燃呢?是不是又睡懒觉没起来?”
潭知行顿了下, “不是。”
“昨天晚上他家里临时找他, 他回去了。”
白骁疑惑,“啊?”
潭知行表面镇定地嗯了一声, “所以这几天他不跟我们一起了。”
白骁挠挠头,“好吧。”
他忍不住埋怨池燃,“真是的, 走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潭知行解释道,“他走得急,拜托我跟你们说了。”
“行吧。”白骁说,“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再跟季明野他们说, 本来还想今天再一起去冲浪呢。”
潭知行点点头, 心不在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池燃昨晚订了机票, 大概是被他气到根本不想和他同处一个空间, 直接跑回家去了。今早去房间一看,果然所有行李都被带走了。
他不是不想拦着, 而是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刚刚拒绝了池燃,伤了池燃的心,再凑上去管这管那,似乎显得他太不知好歹。
他有什么资格呢?
就这么给池燃一些空间也好,也许时间一久, 池燃的感情就会淡了。
“先生这是我们的座位。”
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轻轻拍了拍潭知行的肩。
潭知行一瞬回神,连忙起身,“抱歉,我没注意。我以为是——”
“没事没事。”
“叔叔。”小男孩瞪大眼睛,指着他,“你黑眼圈好大哦,好像大熊猫。”
“别乱说。”女人捏了下小孩的脸,又对潭知行笑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就这样。”
潭知行勉强笑了下,没说什么。
这时韩闻烁在对面不远处的桌子旁招呼他,“这儿呢!”
潭知行对女人道,“我朋友叫我,我过去了。”
等潭知行走过来,韩闻烁古怪地看看他,“真是,你要跑哪儿去,跟你说了我在最里面靠窗边的桌子。”
潭知行坐下,“没注意。”
“池燃真走了?”韩闻烁问。
潭知行点点头,“嗯。”
“那你要不要提前回去看看他?”韩闻烁问,“他一个人在家里能行吗?”
“不用。”潭知行垂下眼,“应该没事。”-
周一,早上八点,池燃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到TJG大楼门前,还觉得有点恍惚。
TJG作为PKL职业联赛蝉联多年冠军的战队,一直在业内颇有威望。报名青训的时候池燃根本没多想,只是抱着试一下的态度,没想到他真的会收到邀请。
做梦一样。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吧,从海城回来的当晚池燃就收到了邮件,几乎是瞬间池燃就把失恋的伤心抛在脑后了,从床上跳起来收拾行李。
邮件上说为期一个月的训练是封闭式的,每周只会休息半天有自由活动时间,并且要四人一间宿舍过集体生活。
池燃对所谓的集体生活半点都不熟悉,更不会自己收拾行李。在网上搜了好久的攻略才兵荒马乱地整理出两个行李箱。
因此,对于这次青训,池燃又期待又紧张。
他站在门前,反复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准备进门。
这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一个黄毛男生出现在他眼前。
“你也是来参加青训的吗?”男生问。
池燃扫了眼他的头发,慢半拍地点点头。
男生立刻笑笑,“我也是,那咱俩一起去报到吧。”
“诶你这头发颜色染的真好,在哪家店做的,给我推荐一下呗。”
池燃刚想说他是天生的,但转念一想,还是低调一点,他想起韩闻烁的理发店,随即道,“行啊,我一会儿就把老板微信推你。”
在前台登记完,他们拿了梯卡上二楼。
邮件上要求的报道时间是八点半,但这会儿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池燃一推门进去,还是被小小地惊讶了下。
整间屋子里像是坐了一片花花草草,这些男孩的头发各式各样的,蓝的绿的粉的白的,一个比一个有特点,唯一一个黑毛,坐在最后一排,池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来在这里,他完全不用担心被挑发色的毛病了。
等人都到齐,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这个人他们都认识,是TJG的前任教练王闲,出了名的严格,也是他们这次青训的教练。
男人一言不发地打开投屏,放上ppt,才开口直奔主题,“这是这次青训的作息时间表,已经贴在了你们房间里,每个人必须严格遵守,否则,随时有可能被我清出去。”
大家往屏幕上定睛一看,瞬间有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窃窃私语起来。
“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
“我操,早知道不来了。”
但王闲扫过去一眼,所有人又噤了声。
“你们不要以为职业选手是那么好当的,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们现在就走。”
池燃默默吞咽了下,心提到嗓子眼。
早上七点半起床,跑操半个小时才吃早饭,上午两个小时理论课,一个小时复盘,下午开始实训,除了晚饭时间,从两点一直干到十二点。
他上学都没这么努力过。
“你们二十个人,最后只有两个人能进主队,其中一个是替补。如果没有异议,来这边签合同。”王闲说,“签完合同就可以去宿舍休整,下午我们开始自由训练。”
“要不要签,现在就想好。等正式开始训练,喊苦喊累我可不会手软。”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教练,我现在退出行吗?”
王闲看他一眼,半晌道,“走吧。”
最后排的黑发男生最先起身来签合同,随后便陆陆续续跟上来了几个人。
池燃也没犹豫,排在了队伍后面。
他来这里,就是抱着要成为职业选手的念头的。
宿舍安排在三楼,是早就随机分好的房间。
池燃领了钥匙,拖着行李箱来到三楼,他停在一间房前确认门牌号,是304没错。
“诶,你也住304吗?”刚才在楼下遇到的黄毛男生晃着钥匙跟了上来,“那咱俩是室友了。”
“这么巧。”
“我叫李凯程。“男生问,“你呢?”
池燃顺手拿钥匙开了门,“池燃。”
男生跟着他推门进了宿舍,“你多大?我十六。”
“十八。”池燃说。
李凯程扫了眼宿舍,随即感叹道,“环境还不错嘛,还有独立卫浴。”
他在靠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你十八啦?那我得叫你哥了。”
“我住这张床你没意见吧?”
“没有。”池燃也转了一圈观察宿舍环境,对他来说,只能是,能住。
上床下桌,一人宽的木架床,感觉他翻身都困难。
还有这卫生间也太小了点,四个人共用吗?他有点洁癖,不太习惯。
池燃默默叹口气,在李凯程对面坐下。四个床位挑来挑去也挑不出什么区别,随便住就是了,看来这一个月只能忍忍了。
这时又有一个人径直走进宿舍,池燃一看,是那个很朴素的黑头发男生。
李凯程主动和他打招呼,“哈咯啊,进了这个门我们就是室友了,我叫李凯程,他叫池燃。“
男生步子都没停顿一下,走到另一个床位旁,把肩上的包扔到书桌上,“于胜。”
李凯程见状奇怪道,“哎你就带了一个包吗?我们要在这儿住一个月呢。”
于胜没回话,池燃古怪地看看他,片刻收回目光,掀开一个箱子整理行李。
“还有一个人呢?”李凯程扒着门框朝走廊张望,“怎么还不过来?”
“可能是刚刚走的那个人吧。”池燃说。
李凯程哦了一声,“那这间宿舍就我们三个人啦。”
他叉腰,“我们好好相处吧!”
池燃蹲在地上拿行李,仰头同他握了下手。
反观于胜,压根没理他们,自顾自地铺着床单。
池燃和李凯程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池燃带了不少东西,几乎快把家里搬空了,从衣服鞋子到各种洗漱用品,生怕自己被委屈到。每一样东西都很有用,除了那个被潭知行拼起来的贝壳。
他发誓自己没有睹物思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好看,就顺手带过来了。
他随手把贝壳放进抽屉里。
“来吧,把手机都交上来。”他们一直敞着门,王闲就直接走了进来,“还有一切电子设备。”
“啊?”李凯程顿时萎靡了,“教练,还要交手机啊?”
“当然了。”王闲说,“不然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玩手机玩到半夜。”
“刚才怎么不说啊?”李凯程抱怨。
“怎么?刚才说你就不参加训练了?”
“没有没有。”李凯程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来,递给王闲,“交,交还不行吗?”
池燃犹豫了下,老老实实把手机拿出来。
反正潭知行最近也不会联系他,手机在和不在没什么区别。
他正将手机递过去,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消息,潭知行的名字一闪而过。
池燃急忙想撤回手,手机却被王闲一把夺走,“什么都别想,好好训练。”——
作者有话说:小池:[可怜]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第56章
度假结束, 潭知行从海城回来。
进家门前,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说实话,就算思索了两三天, 他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池燃。
池燃现在应该很不想见到他吧。该不该主动跟他说话呢?是多说几遍抱歉的话, 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还是像通知一样跟他说自己会搬出去,多给彼此一些冷静的时间?
他像罚站似的,站在自己家门前。突然有些可悲地意识到, 他已经三十岁了,却无法处理好感情问题。一向自诩的理性成熟, 一点用都没有。
潭知行沉口气,缓慢地输密码开门。滴的一声后,门开了。不知怎的, 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次池燃没有改门锁密码。
他停顿两秒,才推门进去。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看上去和他们旅行前离开时一样。
潭知行莫名心中一紧, 扔下行李箱, 径直朝池燃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果然, 池燃也不在房间里。
而衣柜的门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潭知行一瞬间懵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又推开卫生间的门,可台面上的牙刷牙杯等等一切东西都不见了,干净得像是这间屋子不曾住过人。
他的手握在门把上久久没放开, 就僵在那里。
池燃走了?走去哪里?回家了吗?回到他原本该在的地方?
可,他不是不喜欢那个家吗?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潭知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拿出手机,可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又落入失望。是韩闻烁。
他接起电话来,克制住哽咽,声音低沉,“说。”
“哎我刚发现我电脑落你车上了,明天你啥时候有时间我去取。”
潭知行略有呆滞地目视前方,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都行。”
突然,他瞥见洗漱台的柜门边夹了张纸条,虽然只露了个小边出来。
他伸手将纸条抽出来,是池燃的字迹。
【1/5,我离家出走了,但是】
潭知行没再听韩闻烁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翻着那张纸条反复看了看,但是后面就没有话了。
但是什么?
直到他注意到左上角的那个1/5,突然灵光一闪,所以是有五张这样的纸条?
潭知行随即冲出房间,将屋子里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最后在电视柜里,书房键盘下面,书柜上,还有洗碗机里,分别找到了一张纸条。
按顺序拼起来,池燃留给他的话是:我离家出走了,但是也不算,我去参加TJG的青训了,封闭的,一个月,不想见你,别找我。
潭知行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小时,最后脱力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仰面靠住。
他一只手搭在额前,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声。
回想自己刚才的一番举动,简直和疯了一样,幼稚得要命。
池燃大概是故意折腾他,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只要池燃没走就好。
要是池燃真的和他不告而别,那他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冷静了片刻,他拿出手机给韩闻烁打电话。
“不是,你他妈有病,听我说完——”
潭知行听着韩闻烁骂他,一点没生气,“你知道TJG是什么吗?”-
“我们TJG五年蝉联冠军,对青训生的挑选自然也是很严格的,你们能入选都是因为你们有一定的实力,第一天是自由训练,你们登陆自己的账号,随机和路人组队打三局。”
王闲背着手在他们身后走来走去,“我会观察你们的个人能力,习惯,反应速度等等,但是也不要紧张,一个月的时间,你们都会有进步。”
池燃一直想着那条他没看见的消息,潭知行到底会跟他说什么呢?
是发现他不在家了?还是已经找到他留的纸条了?
他那几张纸条藏的不算太隐蔽,潭知行应该能找到吧?可要是没找到,潭知行会不会去报警啊?
直到游戏开始,池燃的心思还有点飘。
“右边房区有人没听见?”王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跟幽灵一样。
池燃一个激灵,“听,听见了。”
王闲训道,“专心点。”
池燃感觉王闲一直站在他身后没走,才不得不把心思收回来,专注到游戏里。
王闲若有所思地看了池燃半晌,点点头走了。
算是个好苗子。
但是像池燃这样的苗子这些年他见了不少,天才之所以能成为天才,除了天赋,还需要超出常人不能有的刻苦努力。否则,再强的天赋也会白费。
“我大概看了看你们的操作,有几个人表现还是很不错的。”下午的训练结束前,王闲总结复盘,点了几个名字,“于胜,池燃,段宣行。”
“其他人在训练期间还要多加努力。”
“行了。”王闲说,“都吃饭去吧,一会儿准时回来,参加晚上的训练,要给你们开直播的。”
男生们散漫地应了声,三三两两站起来。
原本坐在池燃对面的男生把耳机扔下,瞪了池燃一眼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