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对了。”
沈诗乔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林茉,“你老公今天来跟冯主任他们科室开会,这会儿可能刚到,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新婚夫妻,正是甜蜜的时候,作为过来人,沈诗乔都懂,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继续道,“距离他们开会还有十几分钟时间,来得及。”
林茉那叫一个尴尬。
在她自己的工作圈和朋友圈里,领证的事情虽然没有特意做公开,但因为工作性质和陆砚骁目前合作方的身份,她跟单位领导汇报过,因此,领导们都是知道的。
“不用不用。”林茉摆了摆手,默默挪到沈诗乔跟前,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主任,低调哈,大家还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很多人也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
沈诗乔秒懂:“不打算公开?”
林茉点头:“我不想因为私人生活影响工作,他们公司现在和咱们研究院合作,我也不想成为大家的谈资。”
“懂了,那咱就不声张,回头我跟其他人打声招呼。”沈诗乔说罢,接过林茉一直帮她拿着的文件夹,“回去工作吧。”
“好嘞,谢谢主任。”
林茉正准备走,电梯到达叮得一声猝然在身旁响起,门缓缓打开。两人不约而同往电梯里看去,里面是陆砚骁和冯修远等人。
“沈主任。”
“冯主任。”
“骁总。”
众人互相打着招呼。
完全没想到,正说着在单位低调,偏偏就遇到了陆砚骁,林茉懵懵地,和他仅对视了一眼,立刻别开视线,有意当做彼此是不熟悉的人。
陆砚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又移开,跟沈诗乔点头以示招呼。
冯修远知道两人已结婚的关系,一出电梯就热情道:“林茉……”
“诶那个什么,林茉。”沈诗乔忽地提高嗓音,故意打断冯修远,帮林茉找借口开溜,“你快点去帮我把那组数据跑出来,我这急着呢。”
“好的,马上去。”
林茉感激,抱着文件夹赶忙逃离现场。
回到办公位,第一时间给沈主任发过去信息,表示感谢。随即强迫自己不再想此事,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工作中。
下班后,林茉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佯装不经意间,问起李柠欣:“柠欣,冯主任他们今天和合作方的会开得怎么样?结束了没?”
“师姐,你不会也对帅哥感兴趣了吧?没关系,虽然听说你已有男友,但多看美好的事物,有益身心健康。”李柠欣兴致勃勃,小步子挪过来,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给她看,“你看,他们偷拍的,老帅了。”
咳咳。
不出意外,屏幕上正是陆砚骁的照片,因是他们开会间隙的偷拍,画质不好,但能清晰看到男人卓然的轮廓。
是挺帅的。
在工作中,更多了几分专业上的魄力和能量。
一下午没少听到有人议论。
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公开和陆砚骁的关系,否则,现在大家议论的另一个焦点就是她了。
“我是真问会议情况。”林茉佯装无语,食指在李柠欣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八卦兮兮,还有啊,涉
密照片禁止外传。”
“嘿嘿,我知道的,内部交流内部欣赏。”
李柠欣悻悻收回手机,继续收拾东西,“就是简单的沟通会,一个多小时前就结束了,不过,师姐,你不是上周已经把咱们这边的意见给他们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因无人机调整的目标机型和她之前负责的机型有相通的地方,所以,虽不是同一个科室的项目,但她也有参与一些前期的工作。
“我是对工作负责到底。”林茉先一步收拾好东西,往办公室外面走。
“哎,师姐等等我,说好了一起走的嘛。”
李柠欣飞奔着追上,一把挽住林茉的胳膊,和她讨论起回家吃什么。
怎料,刚走出科研楼,林茉脚步蓦地顿住。她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玉兰花树下,陆砚骁一袭西装长身而立,正和研究院的秦院长攀谈。
“师姐你快看,陆氏无人机的……”
“啊对了,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林茉打断李柠欣的话,不等她回复转身撤回到科研楼里。
李柠欣没有多想:“什么工作,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你正常下班吧,我一会就能弄完,拜拜。”林茉朝她摆了摆手,余光瞥向玉兰花树所在的方向,没人过来。
好险。
能躲一时是一时吧,保险起见,她打算在办公室再拖一会儿,等陆砚骁差不多走了她再出去。
回到办公区,电脑还在开机启动中,手机震动了下,因在桌子上放着,振响的声音尤其大,林茉正在走神,忽地被拉回来,吓了一跳。
看到来信人提醒后,放松下来,万幸,不是陆砚骁发来的。
点开微信。
也没好到哪里去,李柠欣给她发过来一张刚拍的陆砚骁的照片。
李柠欣:【师姐,看我这偷拍技术怎么样?这雪一样的玉兰花、这金灿灿的绝美夕阳,简直把霸道总裁衬拖得帅得没边,不知道他有后援会没,我去看看。】
林茉瀑布汗,发过去一个无语的表情。
林茉:【偷拍别人不好哦。】
她本能地想删掉照片,但指尖滑动,不小心触到男人脸颊的一瞬间,手中的动作停滞住。夕阳余晖将白色花瓣照得通透,男人身形颀长、侧脸隽秀,也被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他就那样西装笔挺地站在玉兰花下,好看得极不真实。
李柠欣说得没错,“玉兰花、夕阳、男人帅得没边……”
指尖微颤,心跳仿佛漏跳了半拍,但很快,林茉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惊到,慌忙锁屏,耳尖泛起一小片薄红。
嗡——
手机再次震动,她垂眸一看,这回是陆砚骁发来的信息。
陆砚骁:【什么时候下班?】
林茉调整好状态,镇定地回复:【我今天得加班,可能会比较晚,你开完会的话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
完全没纠结,堂而皇之地撒起谎,不,如果真的加班,就不算撒谎。这样一想,她索性打开文件重新开始工作,而陆砚骁也一直没有再回复她。
不知不觉,办公区暗灯的工位越来越多。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林茉才想起来,忘记吃晚饭了,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零五分。食堂的夜宵时间到九点,现在刚过去五分钟,一般情况还能捡点漏。
顾不上收拾东西,林茉拿起手机,往食堂赶。
晚上九点的办公楼静谧却并不幽暗,每处办公区几乎都留有加班的人,她放轻脚步,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打扰到别人。
直到下了楼,走到一楼的大厅,听到门外传来簌簌人声,她稍微加快了步伐。
而那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当她走到科研楼的门口时,声音的主人正巧出现在面前,一个是研究院的秦国荣秦院长,另一个是陆砚骁。和下班看到时不同,此时,两人都换上了偏运动款的衣服。
这种情况避无可避,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秦院长——”
秦院长手里拎着装羽毛球拍的袋子,爽朗地笑了两声,打趣道:“原来,跟我打球是假,等太太才是真啊?”
陆砚骁笑而不语,眼神脉脉在她脸上流转。
林茉不自在地拢了拢耳畔的发丝,脸颊泛着红,浅浅笑道:“没有。”
秦院长:“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甜蜜了,我去办公室放个球拍。”秦院长说着,晃动手中的袋子进了科研楼。
“秦院长再见。”
目送秦院长的身影走进电梯,林茉转身望向陆砚骁,她是有些理亏的,所以,故作轻松笑了笑,说道:“不是说让你先走,不用等我的吗?”
陆砚骁目光冷然,定定地凝视着她,考究的神态维持了近半分钟。
林茉被她看得有些无措:“干嘛?”
半晌,男人冷硬的轮廓松动了些,却仿佛自嘲般低低嗤笑了声:“林茉,作为你的丈夫,我是有多拿不出手?让你三番五次地躲着我?”
原来下班的时候,他看到了。
林茉:“没有,我只是……”
“只是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她没有否认,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带有自私性质的退缩,明明签协议的时候,关于住在一起,两人是约定好的,可真要面对时,她第一反应却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对不起。”她咬了咬唇,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陆砚骁瞬间没了脾气,女孩本身说起话来就是温柔的腔调,此时,低着头瓮声瓮气,像是受到极大的委屈,他心都要化了。
“找你有事。”陆砚骁语气和缓了些,将手机递到她跟前。
林茉接过来一看,惊愕道:“姑姑周六要来?!”
而且,还要在她家住一晚。
姑姑不是这么唐突的人,很可能是周末搬家后,陆爷爷的疑虑没打消,所以让姑姑过来继续确认,如果只是看看、待个一时半会还好,但要住一晚,肯定就是想确认她和陆砚骁是不是“真夫妻”。
林茉着急:“爷爷还在怀疑我们?”
“看样子是。”
陆砚骁对此也犯难,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原本是想在女孩能接受的边界内,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但爷爷和姑姑的安排扰乱了他的计划,加速了进度。
他需要和她商讨如何应对。
“早晚的事,逃不掉。”陆砚骁实事求是地说。
林茉:“可是,我没做好准备。”
“你还有一晚上心理建设的时间,我今晚先住酒店。”说着,陆砚骁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份打包好的夜宵。
第36章
第二天中午一点,林茉收到了陆书芬发来的信息。
陆书芬:【清清,砚骁跟你说了没?】
陆书芬:【工作室近期要推出一组陶瓷系列的旗袍,我打算去长梨北边的陶城找找灵感,顺便给你们带点东西,也在长梨周边逛一逛。】
陆书芬:【周六去,在你家住一晚,周日回市里,不打扰你们吧?】
林茉赶忙回复:【不打扰的,姑姑,您来就是啦,周末我陪您一起逛。】
本来她还未完全做好准备,更多地倾向于用什么借口来躲避,但话赶话,事情真怼到她面前,一个喘息的功夫,她也就下定了决心,并应对得游刃有余。
和陆书芬沟通完,她第一时间给陆砚骁发过去信息。
林茉:【我调整好了。】
林茉:【以你对姑姑的了解,她会怎么试探?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姑姑周六到,今天周五,还来得及。
有了周末搬家的前车之鉴,这次他们必须准备得天衣无缝。
片刻后,陆砚骁回复道:【她可能会搞突袭,今天就到。】
林茉蹭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今天??】
姑姑那样温婉知性的气质,给人的印象总是如沐春风,她很难会把这种行为和姑姑联系起来,但此时,陆砚骁说得笃定,让她忽然觉得姑姑可能更不好糊弄。
而且,她隐隐感觉,姑姑可能随时会来。
越想越焦急,整个人立马进入戒备状态。
给陆砚骁发过去信息:【那怎么办?我现在走不开。】
工作正在进行中,她短时间内不可能走开,下午还要和别的部门开会,更不可能抽出空来。
林茉:【如果姑姑提前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拖住她?等我把工作做完,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我们集合去准备。】
微信那头沉寂半晌。
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的信息发过来。
是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吗?
这样想着,她决定还是自己主动说吧。
于是在输入框里写道:【要是为难的话也没关系的。如果你有时间,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个人先去我家准备?可以吗?】
她犹豫了五秒钟,心一横,点了发送键。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砚骁也发过来信息。
陆砚骁:【介不介意,我私自去你家?】
林茉神情一怔,原来,他是在考量这句话会不会有所冒犯。
随着下一条信息跳出来,女孩的唇角也随之扬了扬。
陆砚骁:【你安心工作,不用请假。】
林茉快速回复道:【不介意,谢谢你,麻烦你了,有问题随时联系。】
考虑到因涉及隐私,可能会让陆砚骁准备得束手束脚,在给他发过去自己家的具体地址和门锁密码后,她又特意补充了一条:【你可以随便进任何房间,衣柜抽屉一类的,如果有需要,也可以翻动。】
陆砚骁:【好。】
下午工作之余,林茉不时会关注手机的动态,以防陆砚骁那边有什么需要跟她沟通的,但等啊等,等到快下班,陆砚骁都没有联系她,倒是等来了陆书芬的微信。
和陆砚骁猜测得一模一样,姑姑提前到了长梨。
陆书芬:【不好意思啊,清清,今天下午,我和你姑父刚好在长梨见朋友,见完朋友就直接过来了,不影响你们吧?】
林茉佯装诧异:【你们已经到了呀?不打扰的,姑姑。】
陆书芬:【那就好,你几点下班?】
林茉:【六点。】
陆书芬:【诶,那时间上刚刚好,我们不是给你带了些东西嘛,顺便接你下班,给你送到家里去,怎么样?】
林茉:【好嘞,没问题。】
和陆书芬沟通完,林茉立刻给陆砚骁发过去信息,说:【姑姑姑父已经到了,他们会先来单位接我,到时候和我一起回家。】
五分钟后,陆砚骁回复她:【我让他们去接的。】
林茉秒懂:【为了拖时间?】
陆砚骁:【嗯。】
林茉:【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砚骁:【不相信我?】
林茉:【没有,我还以为你中途会和我联系。】
陆砚骁:【会打扰到你工作。】
林茉心头一暖,眼尾不自觉地牵起笑意,回复道:【谢谢。】
当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8:00时,林茉立即收拾东西,草草给李柠欣扔下一句“柠欣,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哈,拜拜”,就赶忙跑出去和姑姑姑父汇合。
姑父坐在驾驶位,姑姑似乎是有意陪她,坐在后排靠里的位置,等她上车后,贴心地接过她的帆布包,说:“车上暖气足,要不要把拉链拉开?”
“嗯。”林茉从善如流,糯糯应了声。
不管是不是带着帮老爷子探测的目的来的,陆书芬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林茉,看到女孩子恬恬静静的样子,她就高兴。
“累不累?”帮林茉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陆书芬关切地问道。
林茉摇摇头:“不累,谢谢您和姑父来接我下班。”
“怎么跟姑姑都这么客气?”陆书芬嗔怪,“我们俩这是谨遵砚骁的请求,必须把人安全顺利地接回家。”
说着,陆书芬将手机打开给她看。
屏幕上是陆砚骁和陆书芬的聊天界面,陆书芬轻点了下陆砚骁发给她的语音。
“那就有劳姑姑姑父,帮忙顺路接我老婆下班。”陆砚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他嗓音清润,“老婆”二字特意带了几分俏皮,显得说话的人愉悦得意。
老婆……
林茉是第一次听到陆砚骁这样称呼她,脸唰一下红起来,下意识别开视线,似乎生怕被别人看穿自己眼底的情绪。
陆书芬没注意到女孩的反常,此时,她内心疑窦丛生:“也不知道这小子在忙什么?”
“他这几天在我们单位开会对接工作,还要处理韶丰公司的事,比较忙,挺辛苦的。”林茉敏锐捕捉到陆书芬话中的试探,弯了弯眼睛,慢条斯理地解释,话里话外全是对陆砚骁的维护。
陆书芬笑着打趣:“你就向着他。”
单位离家很近,不确定陆砚骁到底准备好了没,林茉攥着手机,想给陆砚骁发信息确认,但陆书芬就坐在她旁边,毫无机会。
她侧身望着窗外,试图寻找机会,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吧。
长梨这座小镇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上下班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下一个转弯处,有一家卖绿豆饼的小店远近闻名,常常在下班时间人满为患,或许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机会。
“呀,好多人排队。”
林茉忽地清脆地叹了声,“那家店的绿豆糕特别有名,姑姑,我们去买点吧。”
陆书芬往窗外一看,还真是,她是带着来长梨游玩的借口来的,不去品尝当地特色有些说不过去,于是,附和着说“买”,让老公崔良停车。
排队的人多,就这样硬生生耗出来二十多分钟。
买到绿豆饼,上车后三人也有了新的话题,林茉对长梨和周边的小吃如数家珍,跟陆书芬详细地介绍了一番。
陆书芬有自己的心思,笑着答应:“我都记下来,明天去试试。诶,你们平时都去哪里玩?”
林茉煞有介事,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长梨公园、清川河、几个商场,长梨比较小,好像就这几个地方平时去的最多,节假日的话,偶尔会去周边的村镇逛逛,有古镇、农家乐、各种各样的采摘果园……”
“陶城去过没?”
林茉摇头:“陶城所在的镇有我们合作公司的分部,出差的时候路过过几次,但没有进去看过。”
陆书芬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道:“刚好,明天咱们一起去,让砚骁给我们当司机。”
“没问题。”林茉乖巧地应声。
陆书芬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知道砚骁这小子现在去哪了?你都下班了,他难不成还忙着加班?”
“他,应该是在家。”林茉心虚道。
陆书芬透过车前方的后视镜和崔良对了下眼神,似乎都觉得这两人有点猫腻。
林茉越发忐忑。
点亮手机屏幕,仍没有陆砚骁发来的信息。
从车库乘电梯上来的过程中,她频频看向手机,心不在焉地出电梯、按指纹开门,然而,当她推开家门时,眼前看到的场景让她瞬间呆住。
另一种情绪席卷而来——震惊!
陆砚骁刚好从厨房出来,手中拿着一根大葱,身上套着她常穿的那件粉色围裙。
他正在做饭!
厨房门开着,饭菜的香气蔓延而出,目之所及的场景温馨而充满烟火气。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愣了三秒钟,陆书芬率先打破沉默。
“你在做饭?”
语气惊诧又带着疑惑,显然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陆砚骁轻笑:“姑,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就不能给我老婆做饭了?”
虽是这个道理,但陆书芬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她转而问林茉:“他,做饭能吃吗?”
“还,可以吧。”林茉说得很没底气,姑姑都不知道,她就更不知道了。
陆砚骁不悦地睨她:“还可以?”
“好吃,特别好吃。”林茉立刻转换态度,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陆砚骁满意地扯了扯唇角:“还有两道菜,你们稍等片刻,茶几上有吃的,先垫垫。”
其实,到这会,林茉仍是不太肯定,陆砚骁到底准备得怎么样,招待陆书芬和崔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她环顾四周,视线在各个角落逡巡,没看出家里有什么变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
“姑姑姑父,你们先休息会,我进去帮忙。”说完,林茉急匆匆跟进厨房。
厨房内的景象再一次让她震惊,陆砚骁竟然真的已经做了好几道菜,鱼、排骨、红烧肉、虾仁粉丝煲等等,荤素搭配,且荤菜全是有难度的种类,她平时都很少能驾驭得了。
“都是你做的?”林茉惊叹。
再一次受到质疑,陆砚骁顿了下,佯装不悦:“不像?”
“不像,你看起来像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怎么会做这么多复杂的菜?”
陆砚骁:“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练出来的。”
说话间,刺啦一声,新的菜品下锅,陆砚骁开始翻炒、颠勺、下作料,动作娴熟,不带一丝迟疑。暖黄灯光下,他的轮廓也变得分外柔和。
这是林茉从未见过的陆砚骁。
她一时看入了神,不自觉地搅动着围裙的绳带,半天都没穿上身。
“清清,我们可以参观下你的房子吗?”外面陆书芬的声音传来,将她忽地拉回现实。
“可以!”
神志猝然回笼,林茉应了声,下意识赶紧往门口走,刚走出两步,背后被人拉住了,她不解地回头。
陆砚骁:“她自己看到的更真实。”
“哦对,你说的对。”
因为刚才走神,猝不及防间没过脑子,经陆砚骁一提醒,林茉缓过劲来,如果自己跟着出去,反倒有些不打自招了。
陆砚骁:“过来。”
林茉退回到他身边,仰起头懵懵地。
陆砚骁被女孩可爱的样子戳中,强压了压唇角,朝她伸出右臂:“帮我。”
是想让她帮忙把袖子卷上去。
林茉应了声“好”,小心翼翼帮他将袖子往上卷,男人穿着浅色的衬衫,袖子并不是宽松的样式,卷的时候不经意间就会触到他的肌肤,坚硬的肌肉纹理、温热的体温,都从她指尖划过。
做饭干嘛穿这么修身的衬衫!
好难卷。
林茉内心吐槽了句,只觉得自己脸上隐隐发烫。
偏偏此时,厨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陆书芬探出个脑袋,撞破“小夫妻”的亲密举动,她笑道:“呀,不好意思,我来的不是时候。”
林茉脸更烫了,赶忙松开手,往旁边退半步,撒娇似地叫了声“姑姑”。
陆砚骁眼里闪过几丝不爽,姑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刚好,劳烦您帮忙拿下盘子。”陆砚骁冲陆书芬指使道,“门对面柜子第三层,蓝色花纹那个,还有盛汤的汤匙也拿一下,左边第二个抽屉。”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林茉本想自己去拿,但转瞬反应过来,这是陆砚骁有意而为之。
她诧异极了,这才明白,陆砚骁准备得竟如此细微,且更具说服力,连她家厨房用具分别放在哪里都记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经常在这里做饭的样子。
陆书芬按照他的指示,拿出盘子和汤匙,林茉赶忙接住:“姑姑,我来吧。”
“你们都去外面休息,等着开饭就行。”
厨房部分该展示地已经向陆书芬展示完毕,陆砚骁把两人轻轻往后推。
“行行行,我们出去。”陆书芬拉着林茉的手往厨房外面走,“姑姑给你做了几件新旗袍,要不,现在试试?”
出来后,陆书芬催着丈夫崔良去给陆砚骁帮忙,自己则把旗袍从袋子中拿出来。
“这件旗袍穿起来比较繁琐,我帮你。”
“好,我们去主卧。”姑姑试探得目的很明显,林茉不好推辞。
经过厨房一事,此时,她对陆砚骁所做的准备工作已然十分有信心,大大方方领着陆书芬走进主卧,当着陆书芬的面,打开衣帽间的推拉门。
果不其然,短短半天时间,她家衣帽间里多出来许多陆砚骁的衣服、领带、手表等,和之前自己的准备不同,陆砚骁放进来的并非全部为新衣服,不少都是他平时穿戴的。
就很周全。
必须让姑姑亲眼看到。
独自穿好内衬后,林茉把旗袍套在身上,冲外面道了声:“姑姑,您进来帮我下,可以吗?”
陆书芬欣然走进,将衣帽间的景象尽收眼里,心里的疑虑瞬时消下去大半。
“真好看,人美,把我这件衣服都衬得美了好几个度。”陆书芬绕着林茉转了一圈,赞不绝口,“走,咱们出去给砚骁看看。”
“是姑姑手艺好。”
两人本来就是假“夫妻”,虽然是演戏,但这样打扮着故意让陆砚骁看,她委实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能不照做,悄悄做了个深呼吸,踏出卧室的门。
陆砚骁正端着菜碟走到餐桌旁,忽听客厅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他转头望过去,下瞬,整个人怔在原地。
女孩身着墨绿色旗袍缓缓朝他走来,修身的款式、惹眼的颜色,裙摆开叉不高,堪堪露出半截小腿。女孩皮肤本就白皙,旗袍衬托下,宛若羊脂玉。绿色细高跟随着裙身摆动发出哒哒声,让女孩温婉中透着几分魅惑的性感。
盘扣和发簪处点缀着几颗鲜亮的樱桃红,又不失灵动和俏皮。
陆砚骁一时间看入神,手中端着盘子足足一分钟,忘记放到桌上。
林茉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走到跟前,不确定陆砚骁是真实的反应,还是附和着她演戏,她凑到旁边,跟他低语,试图解释:“姑姑硬让我穿的,我……”
“好看。”陆砚骁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眼神清澈而真挚,俨然不是演戏,而是由内而外最真实的反应。
林茉望着他,心脏仿佛漏跳了半拍。
“好看就拍张照做手机屏保。”陆书芬笑道。
“正有此意。”陆砚骁极为自然地拿起手机。
他特意将动作放大几分,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机原本的屏保,是最早和林茉在酒店签订协议那晚的亲密合照。
*
一顿饭吃得平和,吃完饭四人一起洗碗收拾卫生,之后看电视、聊天,期间,陆书芬没有再出现明显试探的话语或行动。
林茉暗暗想,或许姑姑这关通过了?
晚上十点半,尽地主之谊,她带陆书芬和崔良进到客卧,细心地告诉他们“什么东西都放在哪里,当自己家一样自在,不用拘束……”又聊了半晌,陆书芬拉着她的手说:“看到你们小两口这么恩爱,我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林茉欣喜,听起来像是过关了!
但还没高兴几秒,陆书芬继续道,“我和你姑父晚上睡觉沉,打雷都听不见的,你们想干点什么,不用顾忌我们。”
“啊?”
林茉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事,羞得脸唰得红起来,“姑姑,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陆书芬笑:“哎呀,年轻气盛,又是热恋期的小夫妻,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姑姑!”
林茉又急又恼,皱了皱鼻子,佯装生气,“我回去了!”
在门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轻轻拍几下自己的脸,缓了好一会,待情绪平复得差不多,她才伸手去推主卧的门。然而,门被推开的刹那,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又在猝不及防间骤然爬上来。
陆砚骁洗完澡,正从盥洗室出来,边走边擦拭着头发。
他已经换上睡衣,上衣的扣子只扣着最下面两颗,上面一截随意敞开着,露出冷白的肌肤和紧实的肌肉轮廓,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穿着,在做的事也稀松平常,但男人那张脸、那身段太过卓越,举手投足间偏偏生出几分勾人的味道。
林茉不由自主愣了神,像是被定住般。
直到对方轻笑了声,她忙
不迭移开视线,胡乱找话题:“跟你说个好消息,姑姑应该相信了,你好……”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刹那间失了声。
因为,视线中出现更为“触目惊心”的东西,两盒避/孕/套大剌剌地摆放在床头柜上最醒目的位置。
“我好什么?”陆砚骁追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好、好厉害啊,准备得真充分,姑姑都相信了。”
她说话时,稍微抬高音调,竭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但其实心里慌得不行,嗓音不受控制微微发涩,眼神更不敢和男人直视,而是胡乱移向别处,怕在他面前露怯。
当她正双眼虚焦盯着窗边的花瓶时,男人的大手忽然抬起,粗粝的指尖捏着她下巴位置,强硬地将她的头掰正,好和他对视。
“你干什么?”
陆砚骁沉默着,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盯着自己的猎物,步步靠近,直至将她逼到柜边,她当下方寸大乱,腰身下意识往后倾。
“陆砚骁,你,你冷静点,我们签了协议的,不是真夫妻。”
男人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没有再继续逼近,只见他长臂伸到她背后,拿起柜上的小盒子,戏谑道:“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你说呢?”陆砚骁坏笑着,把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给我做什么?”她立刻把双手往后撤,好像那盒东西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陆砚骁皱眉,稍微停顿片刻,认真道:“一晚上用几只?自己取。”
“什么鬼?你有病吧?”
一时间情绪失控,林茉下意识去抢,陆砚骁却忽然抬手,她蹦起来勾了好几下,但男人一米九的大高个,又故意将胳膊抬到最高,她根本连碰到的机会都没有。
抢了几下就气喘吁吁。
意识到自己被逗弄,心里不爽,她本就是胜负心很强的人,才不要放弃、不要让他得逞,索性豁出去,默默酝酿几秒,蓄好力双手猛得朝着男人的胸膛一推。
力气是真大,加上毫无防备,陆砚骁失去平衡,跌躺到床上,而她也在惯性中压了上去,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抵在陆砚骁的胸膛上。
勇气堪堪持续了这压倒的一瞬,当两人同时落在床上后,林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睡衣是真丝质地,柔滑的薄薄一层,几乎像是没有。此刻,她掌心、身体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灼热的体温,结实的胸膛下面,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暧昧的因子在周遭氤氲开,她耳廓早已绯红,呼吸也乱了节拍。
砰砰。
砰砰。
很快便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男人发丝未干,水珠掉落,在锁骨处晕染出一片潮湿黏腻,灯光下泛着光泽。
不知过去多久,理智终于回笼,林茉连忙站起来,抢过那只小盒子一把扔到柜子上。
陆砚骁也终于回过神来,压着眼底的笑意轻咳一声,将那盒东西重新拾起来,撕开包装,从里面随意取出五只,分别撕开,最后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再看向她时,故作镇定:“你在想什么?”
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林茉才意识到他真正的意图。
原来,小盒子是他用来应对姑姑试探的。
姑姑参观房子的时候,一定是看到了,所以对她说了那番话。
做戏做全套,既然被看到,今晚肯定得“用”几只,显得更真实。
而她,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又干了什么!
林茉懊恼地皱起眉头,不愿面对陆砚骁,没想到这家伙不依不饶,头偏过来故意对上她的视线,像是非追着她要个答案。
“这么着急把我扑倒?”
“我没有!谁让你不说明白?害我误会,我是想抢那个来着。”林茉微微扬起下巴,气势上不能输,语气中故意内涵,“再说,你刚扔掉五六只吧,会不会太多了?好假。”
“?”
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男人神色顿了顿,旋即嗤笑一声,一双黑眸霎时生出攻击性,死死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林茉心头一颤,扔下一句“我去洗澡了”,仓皇逃离现场。
第37章
进到浴室,林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浴室是主卧自带的,空间不小,但和卧室仅一门之隔,且是磨砂的玻璃门,林茉杵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窘色全都浮现在脸上,陆砚骁肯定也看出来了。
待会儿出去,两人还得睡同一张床,想想都尴尬得要死。
要不,等他睡着再出去吧?到时候若无其事地躺下,眼睛一闭一睁一晚上很快就会过去。
整个洗澡的过程,她都如此七想八想着,加上有意拖延时间,不知不觉间在浴缸里泡了近一个小时,雾气缭绕、热热闷闷的,将自己泡得昏昏欲睡。
“咚咚——咚咚——”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洗澡中途被人敲浴室的门,太过吓人,林茉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心脏也突突快跳,她快速站起来,扯下浴巾往身上裹。
“林茉?”是陆砚骁的声音。
洗澡前男人眸中野兽般的攻击性她记忆犹新,此刻,敲门的举动无疑更让人心惊,关键他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焦急。
林茉不由得裹紧浴巾,警惕地抵着门:“干嘛?”
灯光在磨砂玻璃上勾勒出男人高大的身影,他没有再靠近,隔着一小段距离,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啊,怎么了?”
门外沉默数秒,男人淡淡的嗓音响起:“洗澡洗近一个小时,以为你晕了。”
林茉愣了下,意识到他是在担心她,随即松开手,将门拉开一条缝,歪着身体只从缝里露出一双眼睛:“谢谢啊,我本来洗澡就很慢,没事的。你先睡吧,我还要敷面膜、护肤什么的。”
言外之意,还得好一会才能出来。
陆砚骁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离开,他微微拧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在她眼中找寻探究着什么。
“还有什么问题?”林茉问。
仿佛探究有了结果,男人眸中的疑惑散开,只见他无声地扯了扯唇角,道:“借用下你书房,临时有工作需要处理。”
“好,你随便用。”林茉立刻应道。
“谢谢。”陆砚骁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走,忽地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应该会很晚,你先睡。”
林茉嗯了声。
关上门,稍稍松了口气,幸亏陆砚骁突然有工作,而且“会很晚”,只要不是彼此都清醒的时候同睡一张床,谁先睡不是睡呢!
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卧室房门关闭的声音,林茉快速洗漱完毕,将睡衣的扣子扣好,这才从浴室出来。
陆砚骁已不在房内,床头柜上那两盒避/孕/套仍大喇喇地躺着,着实刺眼。
但既然是专门给姑姑看的,自然没有收起来的道理,她索性没有再管,走到床边,脱掉拖鞋正想上去,视线落在外侧的枕头上。
她去洗澡的时候,陆砚骁应该是在床外侧的位置靠坐过,枕头和被子上残存着陌生的褶皱,伴随着淡淡的木质香气,让周遭的氛围暧昧恍惚。
她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从这种恍惚中抽离出来,随即爬到床里面的位置,躺进被子里,将背角裹得严严实实。被子上的木质香更加清晰可闻,好像这香的主人就在身侧,和她贴得很近。
然而,她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倒在这种淡淡的味道中,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意识模糊渐入黑田。
*
书房内,陆砚骁百无聊赖地站在书架前。
其实哪有什么临时工作需要处理,都是他胡乱编造的借口而已,再不走,女孩指不定要把自己闷在浴室多久。
本想找本书打发时间,书
架上书倒是不少,但大多是理工类专业书、文献资料和一些科普类书籍,他反复取出一两本,看几眼又小心翼翼放回去,翻找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一本相对没那么硬核的小说,叫《无声告白》,似乎被反复翻阅过,书页有些旧。
但只翻了几页,被女孩压倒在床的景象在脑海中再度上演。
心念不静,小说中的文字显得枯燥无比,没多久,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变换着姿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最终还是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梦中,他重回到九岁那年的一个雷雨夜。
京北远郊的马路上,父亲开车,他和母亲坐在后排位置,车中广播播报着交通路况和天气,尤其反复强调哪里道路积水,让司机们注意避开。
暴雨短时间内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大家似乎都怕再晚一点,积水会更加严重,因此都将车速开得飞快,他的父亲也不例外。
事故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发生的。
砰得一声天旋地转,车滚了好几圈,最后侧翻在路边。
他在剧烈的撞击中失去神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只记得有人最先将他从翻倒的车内救出来,对他检查一番后,将他抱了起来。
大雨磅礴,他看不清任何东西,雷雨声杂乱吵闹,听不清任何人声。
模糊中感觉自己被抱着放进另一辆车上,他躺在逼仄的空间内,混沌思绪里,缓慢而艰难地思考着,父母怎么样了?他们还活着吗?
这一刻,寒冷、无助、绝望尽数将他攫住,身体不住地颤抖。
忽地,一团暖暖“东西”靠近,像是试探般碰了碰他的手背,或许是太过寒凉,身体和心里都对短暂的暖意产生贪恋,拼尽全力,试图追着那暖源,可是,大脑仿佛无法控制肢体,胳膊、手都无法动弹。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暖暖的源头再次主动贴过来,然后,直接裹住了他两只手,暖意蔓延开,身体逐渐缓过劲来,大脑也终于运转,那是一双小小的手。
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她说:“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轰隆隆——
天空再次发出惊雷巨响,通过闪电刺眼的光,他看见了女孩的脸,像是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安抚着他。
女孩双肩包上挂着一只木质的飞机模型,在他的视线里晃来晃去,模型上“LM”两个字母若隐若现,他却看得真切。
“林茉……”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惯性驱使下,整个人从躺着的地方滚落,仿佛是坠入深渊,怎么都落不到底部,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林茉!”
陆砚骁猛得惊醒,茫然地观察周遭的环境。
这场掺杂着回忆的梦魇他已经做了十几年,依旧未能免疫,每每醒来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额头都会布上密密一层汗。
冷静许久,陆砚骁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一点钟。
他没有开灯,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轻手轻脚回到卧室。
卧室内窗帘紧闭,吊顶的主灯已关,只余床头的小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微光堪堪照亮床所在一片区域。两米乘两米的大床,空间充裕,两床被子呈两条蛹状铺盖在床上。
林茉躺在内侧那条,面向窗户,安安静静地已然熟睡。
陆砚骁轻轻掀开外侧的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动作足够轻微,但总归是大高个的成年男性,在他坐上去的一瞬,外侧的床垫陷下去一些,动静还是扰到了女孩。
她没有被扰醒,只是转了个方向,面向内侧继续睡着。
陆砚骁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两只枕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两人面对面,离得那样近,近到可以看到浓密的睫毛在她眼窝扫出两道阴影,可以听到她轻微的鼻息声。
这是他十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小天使啊!
此刻和他咫尺之距,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肆无忌惮地看着,只看着,就感觉无比幸福。
忽然腰上一沉,陆砚骁神色怔住,惊觉是林茉将腿伸到了他这边,不偏不倚将膝盖抵在他腰间。短暂的怔愣后,他往后撤了撤,保持着分寸内的距离。
但女孩明显不乐意了,因为他这一撤,皱着鼻子,生气似地哼唧几声,直接把腿搭在了他腰上,接着,上半身也追着往外侧挪动,压根没察觉头都快要滑到枕头下面。
“林——”
就在她快要掉落的一瞬,陆砚骁伸手,掌心贴着女孩的脸颊,接住了她的脑袋。女孩在迷迷糊糊中像是找到支撑,在他掌心蛄蛹着蹭了几下,似乎是在确定是否安全,最后,直接枕在了他胳膊上。
显然,对这个“新枕头”很满意,眉眼舒展开,睡得更沉了。
陆砚骁却早已乱了方寸,女孩的鼻息拂在他脖颈处,温软酥麻,柔软的小腿透过布料炙烤着他腰间的肌肤……
一切都让他整个人无法自控。
明知道不应该,却舍不得放开。
他喉结滚了滚,强压着眼底的躁动,和身体某处的灼胀。
*
隔天,天气晴朗。
和煦暖阳斜撒在床上,林茉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渐渐转醒,一夜无梦睡得太过舒服自在,以至她以为还是自己一个人居住的状态,旁若无人地掀开被子。
但掀到一半,忽然刹闸,感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她猛得睁开双眼,这才认清所处的状况——陆砚骁已经起床换好衣服,此时正站在衣帽间的门前,边扣手表的表带边看向她。
“醒了?”陆砚骁唇角扯着一丝笑意。
这个场景属实暧昧,她嗯了声,微笑道:“早呀。”
“!”
万万没想到,刚睡醒的缘故,嗓子还未完全打开,出口的两个字黏黏腻腻,像极了是在娇嗔地撒娇,让原本就暧昧的氛围更加重了几分。
林茉顿时尴尬得不行,坐起来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竭力打起精神。
忽地,瞥见陆砚骁脖子上贴着创可贴,她故意转移话题:“你脖子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
“那为什么贴创可贴?”
陆砚骁系好表带,将衣帽间的门关上,再转过身时,视线扫过床头柜的位置,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觉得呢?”
林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再次对上那两盒避/孕/套,随即秒懂了创可贴的意图,应该就是传说中遮挡某种红痕的意思。
就不该问的……
“那、那我需不需要贴?”她硬着头皮问,但转念一想,继续道,“算了,我就不贴了吧,就当你很绅士,不会乱咬。”
嗤。
陆砚骁真被她逗笑了,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这种事情上,我不绅士。”
他要是有意为之,一个两个创可贴可是绝对不够贴的。
“……”
“说这些干什么?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林茉暗自嘀咕一句,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女孩声音很小,陆砚骁只大概听到后半句话,但从她羞赧又不服气的神情猜出大半,他弓身靠近,指指脖颈的创可贴:“这个跟你有关,是你弄出来的,懂没?”
纵使再不服气,该配合的还是得配合,她点了点头:“嗯。”
第38章
时间尚早,林茉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拎起外套,本想先去小区外面买些早餐回来,没想到,一出卧室的门,看到陆砚骁正在餐厅摆盘。
“你几点出去买的?”
她诧异地走近,发现桌上早餐异常丰富,有包子、豆浆、油条、油糕、豆腐脑、茶叶蛋和一些爽口小菜,显然是从小区外面好几家早餐店买的。
刚在卧室,她以为陆砚骁也是刚起床,没想到他都已经出去一趟回来了。
“六点,晨跑顺路买的。”陆砚骁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林茉更意外了,还想继续问,陆书芬从客卧走了出来。
“成家了就是不一样!”陆书芬调侃着走到跟前,在陆砚骁的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下,以示肯定,“知道主动……”
“嘶——”
陆砚骁倒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餐食袋子,侧身用另一只手捂在上臂,神情有些微难耐。
“怎么了?”陆书芬关切地问。
林茉喝
了口豆浆,也好奇地看向他捂着的位置,难不成受伤了?
“没事。”
陆砚骁淡淡应声,视线向她投过来,“胳膊被当枕头枕一整晚,麻了。”
“……”
林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家伙现在演技已经如此炉火纯青,说谎话都不带眨眼的,有姑姑在,她不好反驳,只能配合着弯了弯眼睛,阴阳怪气道,“是你身体素质不好。”
“我身体素质好不好,你昨晚最清楚。”
“!!”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茉内心发狂暴躁,红着脸瞥向陆书芬。陆书芬埋头吃着豆腐脑,但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证明她都听到了,林茉又气又恼,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瞪向陆砚骁。
对方却跟没事人一样,神情甚至有几分得意,伸手摸向自己脖颈处贴着的创可贴。
他的动作是设计过的,他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姑父崔良一出来就注意到了,指着他的脖子,问道:“脖子怎么了?”
“蚊子咬的。”陆砚骁随意答了句。
“三月的天气,有蚊子?我看看,要不要抹点药?”
陆书芬被自己丈夫无语到,强硬地拽住他衣角,把人拉回自己旁边:“坐下!吃饭!”
崔良不明所以。
陆书芬嫌弃地瞪他一眼,抬眸看向对面两年轻人,意有所指地打着商量:“你们俩要是没睡好的话,白天补补觉,我和你姑父自己去陶城就行。”
“不用,睡好了。”
林茉急切地回应,以证明自己精神很好,但此时,说什么都是无力的解释,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书芬:“砚骁,你呢?”
陆砚骁勾唇:“我没问题,身体素质很好。”
“……”身体素质?
又提这个,林茉气呼呼剜他一眼。
陆砚骁疑惑地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吃完早餐,四人收拾一番后,前往今天游览的主要目的地——陶城。
下到地下车库,林茉余气未消,拽着陆砚骁的袖口,刻意加速步伐,回头确认和姑姑姑父拉开一小段距离后,憋了好半天的火气,终于找到发泄的机会。
她侧眸瞥陆砚骁,慢条斯理地理论:“早上刚起,我脑袋不清楚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你这样太夸张了,家里有客人,显得我一点分寸都没有。”
陆砚骁迟疑数秒,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认真道:“热恋中的情侣,在那种事上有分寸才可疑。既然姑姑此行的目的是试探,与其似是而非,不如上强度,让她和爷爷彻底打消疑虑。”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但……
林茉还是觉得不爽:“你就不能克制一点吗?”
“克制什么?”陆砚骁挑眉,“演戏克制点?还是,在那种事上克制点?”
林茉语塞,好像无论哪一个都是陷阱。
演戏克制点,不一定能让姑姑相信;那种事上克制点,陆砚骁肯定会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在根本无法成立的假设上和他掰扯,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算了,本来就是假的,只要能打消姑姑的怀疑就行,尴尬就尴尬吧。”
陆砚骁面不改色哦了声,找打地提示她:“别绷着脸,他们看着呢。”
戏没演完,确实还不能掉以轻心。
林茉忍着情绪,调整好心态,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冲他弯弯眼睛,身体却很诚实地和他拉开距离,加快了半步,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突然被轻轻拉住了袖子。
“干嘛?”她不解地回头。
陆砚骁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一辆黑色SUV:“人多,坐我的车。”说着,按下车辆开锁键。
“你的车?”林茉面露惊讶。
陆砚骁先一步走到跟前,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以后在长梨,我都开这辆车,接送你上下班。”
“啊?”林茉不可置信。
“还是觉得高调?”
陆砚骁眼中闪过几丝疑惑,目光落在前面她的那辆小白车上,“要不,下次换和你车一样的?”
“不是,你不用换。”
眼前的车辆是一款基础款的奥迪SUV,在她印象中,陆砚骁从未开过这种平价款,所以,她只是有些意外和好奇。
“你,为什么不开自己以前那些车了?”
陆砚骁:“怕你不坐。”
噔。
心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下。
林茉愣在原地,想起之前的某个夜晚,下班从单位出来,男人站在路灯下等她,对她说,“接你下班”。她看到他停在不远处的劳斯莱斯,觉得豪车在小镇太过扎眼,所以,只是推辞说“很近,骑电摩回去就行”。
那时候,她自认为解释得还算自然,没有丝毫表现出对豪车的不适,没想到,他竟然看出她的小心思,并且记住了,在今天付诸行动做出改变。
林茉坐进副驾驶的位置,早上的那些不悦顷刻间褪了下去。
陶城隶属长梨北边的镇子,从长梨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是一座有悠久历史的古城,其中的陶村因陶瓷而著名,近几年随着旅游开发,规模越来越大,如今在国内外都有一定声量,常有一些陶艺师或组织,来此办展、开讲座等。
陆书芬从事旗袍领域,和陶艺同属中式美学,此行虽是为陆清晔试探陆砚骁和林茉,但她确实早就想来陶城看看展、听听讲座。
今天刚好就有一场。
四人在陶城大致观光一圈,该试探的都试探得差不多了,心里已有结论。
身处陶艺的世界,又恰逢桃花、玉兰花、樱花盛开,陆书芬不好再把小夫妻捆在自己身侧,讲座快开始前,对他们说:“我和你姑父进去听讲座,你们不用陪着了,去约会吧。”
林茉和陆砚骁交换了下眼神。
待姑姑姑父进去后,立刻对陆砚骁道:“讲座一个小时,你要是没什么兴趣,那边有个茶寮。”
她也是第一次来陶城,小时候学过美术的缘故,对此兴趣浓厚,但陪姑姑的时候不敢掉以轻心,都只是走马观花地看,这会不用再演戏,立刻进入放松模式。
她还想再继续转转,拍些照片和视频分享给妈妈,又怕陆砚骁不想再看第二遍,于是,建议道,“我会赶在姑姑他们出来前去找你汇合。”
陆砚骁把玩着手机,神色淡淡:“约会就要有约会的样子。”
“啊?姑姑总不至于又骗人,搞突然袭击中场出来吧?”
陆砚骁耸肩:“是她的风格。”
“好吧,那就辛苦你陪我逛啦,我请你喝饮料。”
陆砚骁嗯了声,气定神闲:“客气。”
往前走几步便有卖饮品的小店,杯子的外观做成了陶瓷造型,极具当地特色,林茉握着杯子,忽地眼睛一亮。
“陆砚骁。”
陆砚骁抬眸:“嗯?”
“我们多拍点照片吧。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何不充分利用,拍些情侣游客照分享给家人?”
“行。”陆砚骁欣然答应。
虽然答应得痛快,但很快林茉发现,陆砚骁根本不会拍她说的那种照片,明明手里拿着特色包装的饮料,但这家伙居然靠近她只拍两人的脸。
“骁总,你是不是没跟女孩约会过?”林茉鄙夷。
陆砚骁看了眼自己拍的照片,不解,以及不服:“有什么问题?”
林茉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打开自己手机的拍照功能,给他打样:“游客照是多样化的,不能只拍两人的大头照,你看,得这样拍。”
林茉说着,用戴婚戒的那只手将饮
料杯举高,示意陆砚骁,“跟着我做,把你的饮料也拿过来,这样就只拍到杯子我们俩戴戒指的手。”
陆砚骁懂了她的意思,有样学样。
接着,将目光聚焦到手机屏幕,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
“会了没?”林茉问道。
陆某人满不在乎:“早说。”
“嘴……”
林茉白他一眼,“硬”字没说口,男人忽地弓身,将脸颊贴到她脸侧,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撤,“你干嘛?”
陆砚骁勾唇,将饮料拿到前面:“不是这样拍?”
林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是打算两人脸贴脸,然后,将两杯饮品放在前面,这样就能拍出镜头聚焦饮品,人脸虚幻看起来像是在做接吻的照片。
浪漫是浪漫。
但这显然比她刚刚只拍手的形式更亲昵,她有些局促。
“不对吗?”
男人桃花眼牵起笑意,身子往她这边倾斜,嗓音撩人,“之前是没跟女孩约会过,但我悟性高学得快,你教我。”
耳畔潮热的气息拂过,那一处酥酥麻麻,连带着心尖也颤了颤。
“你……”
林茉转头,正对上男人乌沉沉的眸子,比说出来的话还要撩人。她本来是想反驳他的,因为如果不反驳的话,会让她有种被拿捏的感觉。但望着那双勾人的眼睛,她仿佛无法自控,要被溺进去似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只是硬着头皮嗯了声。
陆砚骁:“谢谢。”
她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但没证据。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品尝特色小吃饮品、逛小店、看展馆、赏花看树,凡是驻足的地方,全都拍照打卡。
林茉不时把照片分享给家人,倒真像情侣约会的样子。
正逛在兴头,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茉!”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集团第二研究院的同事淼淼,以前项目合作的时候经常见,微胖圆脸,脸上时常挂着笑,性格讨喜,跟谁都能自来熟。
林茉抬起胳膊跟对方打招呼:“好巧啊,淼淼。”
“我对象,王涛。”
淼淼热情地介绍同行的男伴,然后,看向她旁边的人,“这位帅哥是?”
“我……”
林茉侧身,本想拉陆砚骁的胳膊,不料,对方不知何时往旁边挪开两步,像是故意在跟她划清界限,她不解地抬眸看他。
前一刻还无比撩人的桃花眼,在此时敛起多余的情绪,恢复到往常的冷淡疏离。
林茉尚在疑惑中,这人为什么短短数秒,变脸如此之快。
倏忽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她脑海中划过——他是在她同事面前,假装和她不熟,像她之前要求的那样。
想通这一点,再看向那双好看的眼眸,竟真的有强压的委屈,水汪汪的,像在主人面前听话的大狗狗。
“他是我老公。”林茉拉住陆砚骁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陆砚骁眼神一震,满是不可置信。
“打招呼呀。”林茉轻轻拽了拽他外衣的袖口。
女孩大大方方,意图不言而喻,陆砚骁唇角掀起一抹笑,向另外两人抬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林茉的老公。”女孩没有提及他的名字,他便也没有主动去说。
“老公”二字,足以。
待另两人回应后,他侧过身,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大。
四人一起顺着小街继续往前走。
林茉靠近他,低声问他:“笑什么?”
陆砚骁直白:“意外。”
林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解释一下。
“我本来就没想藏掖我们已婚的关系,只是不想在单位搞得人尽皆知而已。别说我们是协议结婚,就算是正常夫妻,你自己想想,谁没事会大张旗鼓特意把老公介绍给全单位?大多数人不都是同事知道结婚了,遇见了就介绍介绍,不遇见就无所谓的那种。何况我们两家公司还有合作。”
林茉一本正经地说完,发现男人却半天没有回应。
“陆砚骁?”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在听我说什么吗?”
“嗯,在听,你说得对。”陆砚骁故作镇定地回答。
实则当林茉再次说出“老公”二字,后面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老公。
对应的是,老婆。
林茉现在是他老婆。
“林茉,你们快来!”
淼淼在一家店门口停住,用力挥动胳膊催促,“快点看,这个好有创意啊!”
是一家卖陶瓷杯的小店,主打自家现制,有做工精良的成熟品,也有半成品,半成品需要顾客自己在杯子上面涂鸦,其中以情侣款卖得最好。
“这种比自己拉胚制作方便多了,只用画画就能拥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杯子,要不要买一对?”淼淼蠢蠢欲动,拿起一只绿色的咖啡杯爱不释手,“林茉你看,可爱吧?”
“可爱。”
林茉附和着笑了笑,转头看向陆砚骁,眼神询问。
实话说,这种可爱的画风和陆砚骁有些不搭噶,既然是涂鸦情侣杯,肯定得两个人一起画,万一陆砚骁没兴趣,她没必要强人所难。
她问道:“有兴趣吗?”
陆砚骁低眸看她,露出一副她在明知故问的表情。
“你要是不喜欢……”
“来都来了。”陆砚骁打断她的话,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但说完直接走过去,开始挑选杯子,随手拿起一只,转过头来,反问她,“不挑?”
林茉:“……”
怎么有种更像是她不想的既视感。
她可是很尽职尽责地秉承“夫妻”义务的。
“挑,当然得挑,来都来了嘛。”林茉粲然一笑,不怀好意道,“我小时候学过好多年的美术,你待会儿别求我帮忙哦。”
陆砚骁之前给她发的个人资料中,他没有和美术相关的经历。
陆砚骁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会教我吗?老婆。”
“……”
林茉怔住,之前陆砚骁都是对别人称呼她“老婆”,这是第一次直接叫她。
“老婆?”男人又叫了一声。
林茉脸颊渐渐泛红。
他故意的,他就是想掰回一局,仗着同事在跟前,她不敢不应。
“不教。”林茉气哄哄扭过头。
陆砚骁低眸浅笑:“好。”
他们最终挑选的是一只粉色和一只蓝色的组合情侣瓷杯,杯子本身已经有一些点缀的图案,顾客只需要在中间空白的地方自己diy就可以。
为保险起见,一般顾客都会先用铅笔在纸上画一遍,再照着纸张的草图,用马克笔画到杯子上。
林茉看着陆砚骁画的抽向“符号”,蹙眉:“你这是……兔子?”
陆砚骁点头。
“?”
林茉把纸片拿过来,仔细端详后,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兔子的耳朵这么短?尾巴这么长?”
“嗯,有这种兔子。”陆某人一本正经,“我见过。”
林茉不忍直视,但总得在外人面前给他留面子,索性把难度降到最低,在纸上画了两幅抽象版的简笔画卡通兔子:“那,照着这样画吧。”
陆砚骁拿过去一张,看了一会,平静道:“跟我的差不多。”
林茉公式化地弯了弯唇:“你开心就好。”
在纸上画是一回事,誊到杯子上又是另一回事,杯壁是坚硬光滑的,一不留神笔尖就会打滑,所以得格外小心翼翼。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儿科,本身有美术功底在,不到三分钟,就画完自己的。
之后,她轻轻挪到陆砚骁旁边,只见陆砚骁视线在杯子和纸片上来回转换,却迟迟未下笔,似乎生怕自己没画好,破坏掉什么珍贵的物品。
林茉看了半分钟,实在忍不住:“你可以先……”
或许是过于专注,她突然靠近和突然出声,让陆砚骁晃了下神,手中的笔没控制好划出一条短线,纸片也被胳膊不小心撞到地上,而他转过头来看她时,脸颊不经意间从她唇
上划过。
她亲吻了他的脸。
两人同时呆住,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暧昧,周遭嘈杂的声音仿佛骤然被按下静音键。他们静静地对视着,一时间都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对不起。”
“抱歉。”
两人几乎同时回过神来,道歉的话异口同声。说完,不约而同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纸片,心不在焉慌乱无措,低头的一瞬,两只脑袋又碰到了一起。
“对不起。”林茉尴尬得躲开,太窘了。
陆砚骁唇角抽了抽,镇定问道:“没事?”
林茉摇头:“没事,我是想跟你说,你可以先从这里开始落笔。”她用指尖在画上照着图案描摹,试图用多话说,来缓解窘迫的情绪,“第二笔到这里,第三笔,第四笔……就跟写字一样……”
陆砚骁嗯了声,重新专注到画画上。
林茉终于稍微放松下来,静静地在旁边看他画画。
“咔嚓。”
忽地,旁边响起相机拍照的声音,接着,陆书芬裹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别动,就这样特别好,姑姑给你们再拍几张照片。”
“姑姑、姑父。”林茉惊讶。
陆书芬真如陆砚骁说的那样,提前离开讲座,过来找他们了,幸亏他们一直保持警惕状态,全程都在演“夫妻”,林茉快速回想了下,应该是没露馅的。
“清清,你看,刚才那几张我都抓拍到了,怎么样?”
是挺会抓拍的,刚好是她不小心“吻”陆砚骁脸的照片。
林茉甜甜一笑:“挺好的。”
换一个角度想,这种出其不意地抓拍,或者说偷拍,对于专程来测试她和陆砚骁关系的姑姑和陆爷爷来说,更具可信度。
事实正如林茉所料。
陆书芬一回到市里,就给陆清晔打过去电话,言之凿凿地说:“两个孩子真的不能再真了,爸,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陆清晔看到一系列照片和视频“证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陆书芬将自己的观察,避重就轻地给老爷子讲了一遍,笃定道:“我看,过不了多久,您老人家就要当曾爷爷了。”
“当不当曾爷爷不要紧,只要两孩子处得好,我就踏实了。”陆清晔抑制不住得开心,末了说道,“你尽快帮我办一下,把南山那套房子过给清清。”
陆书芬:“好嘞。”
另一边,为了不和姑姑姑父同行,陆砚骁需要再在林茉的房子里待一会,林茉一直站在窗户边看向小区车库出口的方向,待看到他们的车离开,才大大地舒了口气。
“我们这就算过关了?”
她转过身问了一句,却发现陆砚骁压根没在意,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桌上的情侣陶瓷杯。
看到杯子,林茉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吻。
她抿了抿唇,走到沙发跟前,故作轻松道:“我感觉应该是过关了。”
陆砚骁这才抬眸,淡淡地嗯了声,之后,视线再次回到杯子上。
“杯子你待会都拿回韶丰的家去吧,情侣杯刚好放在‘婚房’比较合适。”林茉说着把杯子装进纸袋里。
陆砚骁嗯了声接过袋子。
“我这周就不回去了。现在你公司和我们单位合作落定,你以后应该也不会常过来,我们就还是按照原计划执行,尽量减少见面,互相不打扰。”
陆砚骁拿着袋子的手一怔,定定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陆砚骁?”
陆砚骁敛眸,攥紧袋子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随意。”
话是冷硬了点,因为女孩说的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但陆少爷在行动上却是嘚瑟得不行,驱车回到韶丰的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两只杯子拿出来,摆在客厅最显然的柜子上。每只杯子上画着半颗心,两只挨着摆放在一起,刚好组成完整的红心,红心中,两只兔子也紧紧挨着。
陆砚骁扬起唇角,对着两只杯子拍了张照片。
本想直接发朋友圈,但突然想起林茉说的话,她不喜欢太高调。
于是,及时收住手,又将两只杯子分开,只拍了自己那只蓝色的,拍好图片,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作品。
刚发完几秒钟,朋友圈被点赞评论刷屏,围观群众不明所以,但对于骁总发的任何内容,夸就对了。
“骁总眼光真好(赞)”
“好杯!(赞)”
“骁总画的吗?厉害,甘拜下风!(赞)”
“画风有特色,骁总开班。”
……
乍一看,全是无脑夸,不讲事实、不讲逻辑、阿谀奉承,但这些对于今天的陆砚骁来说,全都很受用。他最开始不小心画错的一笔,被林茉巧妙地改画成胡萝卜,怎么不算伟大呢?
所以,准确的说,他这只杯子,是和林茉一起完成的。
怎么夸都不过分。
偏偏有人不开眼来唱反调。
手机“嗡嗡”振动几下,有新的来信提醒,陆砚骁点开,这个不开眼的人是俞科。俞科将杯子的朋友圈截图甩进三人聊天群里。
俞科:【@陆砚骁,骁总什么时候走这种幼稚风了?】
俞科:【离了个大谱。】
俞科:【还有啊,做工如此粗糙,朋友圈里那帮马屁精,一句都不能信。】
俞科:【所谓忠言逆耳,兄弟我说的才是真话。】
陆砚骁眉心拧在一起,但并没有因此生气,他回了一句:【没审美】
俞科不服:【@苏洛昂,苏老板,你评评理。】
苏洛昂一语中的:【有创意的情侣杯。】
俞科把图片放大仔细一瞧,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情侣杯。
他们这几个好朋友可太知道林茉在陆砚骁心中的地位了,开这种玩笑,属于在陆砚骁的雷点上蹦迪,于是,赶紧追过去一条语音。
俞科:【抱歉,收回刚才的胡话,如果是情侣杯,那是相当有创意了。】
俞科:【你们这新婚燕尔,两地分居,是得有个物件寄托相思,这一看就是林茉大美女送的吧,甚是可爱。】
陆砚骁半晌没有回复,俞科以为自己真把他惹毛了,试探性地又补一句:【不过骁总,你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现在证都领了,两地分居,一周才能见一面,你受得了?】
“两地分居,一周见一面”,这几个字宛若尖刀,狠狠地扎在陆砚骁心上。
他摩挲着杯子的把手,又一次回想着这两天的相处,别说是一周,就是一秒钟,他都受不了。
他必须做些什么。
第39章
自从过了陆书芬那一关后,林茉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而且,因为陆清晔和林景文时常联络,偶尔会聊到她和陆砚骁多甜蜜多恩爱,林景文心情好、身体越来越好,如今更是能拄着拐杖行走了。
单位里的热心人也不再用相亲的事情来烦扰她,她可以全心工作。
一切都回归到她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两周后的一个周三,上午,林茉正坐在工位用电脑画图,旁边有人在她的桌子上“咚咚”敲了两下,她一抬头,李柠欣抱着本子站在面前,笑嘻嘻心情很好的样子。
“师姐,开会啦。”
“开会这么开心?”林茉站起身,将电脑调到休眠状态,伸手去拿本子和笔。
“和冯主任他们科室,嘿嘿。”李柠欣笑了两声,凑近林茉神秘道,“开2L的会,说不定又能见到陆氏的帅哥美女了。”
林茉动作一滞。
研究院和陆氏无人机合作的项目已于不久前正式命名为2L。
她负责过的机型在许多方面和2L相似,因此,冯主任科室和陆氏接触以来,她被叫去开过几次会,但都属于部门之间互相帮忙的内部沟通,从没有正式和陆氏开过会。所以,她时有侥幸,不用在工作场合和陆砚骁演戏,但眼下却要和陆氏开会,心里
稍稍有些压力。
“陆氏谁都来了?”林茉拿起本子,装作不经意间询问。
“不知道。”李柠欣摇头,把微信聊天界面给她看,“刘俊刚给我发信息,只说开会,和咱们沈主任打过招呼了,让我们俩过去。”
林茉嗯了声,怀着忐忑的心情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结果,推开会议室的门,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
陆砚骁没来。
陆氏无人机其他人也没有人来,和以往一样,只是和冯主任科室开会。
唉,李柠欣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注意态度。”林茉轻松地笑了笑,打趣着拉她在椅子上坐下,“认真开会。”
两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冯远修先说了项目目前和陆氏的合作进度,接着,介绍项目组人员配置,主负责人叫余昭希,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姐姐,她的副手刘俊,除了本职,也负责部门之间的对接工作……
最后冯远修特意提到林茉:“这段时间,林茉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首先表示感谢。”
众人齐刷刷鼓掌。
林茉隐隐感觉到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莞尔回应,说:“应该的。”
冯远修继续道:“2L改良的部分点子有参考林茉之前的设计,因此,这次修改升级的工作,我跟沈主任和秦院长都打过招呼,希望林茉和昭希一起来把控。”
“好,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昭希姐。”
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这种部门之间的协调合作,在研究院非常常见。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和李柠欣相视一眼,李柠欣似乎也有所察觉,在本子上写道:【我们俩不会要被调到冯主任科室吧?No!】
对,就是这种感觉。
部门之间合作常见,但一个项目不太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主负责人。
李柠欣又写道:【昭希姐会不会不高兴?】
林茉眉心微蹙,她看向余昭希,后者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不仅没有不高兴,还友好地向她颔首微笑。
她心里更纳闷了。
三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余昭希叫住了她。
“林工,等一下。”
余昭希抱着笔记本电脑小跑过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今天这会时间有点长,要是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晚点我让刘俊把会议纪要发你。”
林茉懵懵地点头:“好,谢谢昭希姐。”
余昭希感激地笑笑,朝刘俊招手,刘俊拎着个粉色的纸袋子跑到跟前。
余昭希接过来,将袋子递给林茉:“上周开会的时候,你不是说我的保温杯很可爱嘛,我前几天刚好路过线下门店,就顺手买了个,送给你,这次辛苦你了。”
情况有点诡异,林茉没有接。
“昭希姐,是有什么事吗?”
余昭希诧异:“主任没跟你说?”
“说什么?”林茉一头雾水。
“林茉。”余昭希还未回答,会议室门口,冯远修朝他们这边唤了声:“来下我办公室。”
“昭希姐,那我先去冯主任办公室。”
“好,待会再说。”
林茉云里雾里的,和李柠欣交代几句,就追着冯主任的步伐离开会议室。
进到冯主任办公室,她好半天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和陆氏无人机正式展开合作后,为便于协作,研究院打算外派一组人到韶丰,和陆氏的人一起办公,外派的负责人就由她担任。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噩耗”。
她怎么都没想到,刚过了姑姑那关,本以为会迎来风平浪静无比顺遂的三年,却忽然被安排去韶丰。她整个人是懵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副死感。
“怎么?高兴晕了?”冯主任笑道。
林茉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去多久?”
冯主任:“预计半年。”
更绝望了。
“陆氏公司那边知道吗?”
大脑属于宕机的状态,出口的话没怎么经过思考,问完,她发现冯主任不解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砚骁知道不?”她找补道。
按理说,两人本就是为应付家里的协议结婚,彼此都不想改变自己原有的生活状态,两地分居无疑是最好的借口,但如果两人生活工作都在同一个地方,免不了得经常见面,同居更是一个大问题。
陆砚骁必然也不愿意。
他是公司老板,可能并不会管具体执行层面的这些小事,说不定根本不知晓。
“知道,苏洛昂苏总安排的,说骁总知晓此事。”
“?”
林茉惊愕,“他没有反对?”
这回换冯主任意外了,他不理解:“你们是夫妻,外派过去,不是更有利于你们小夫妻在一起,为什么会反对?”
林茉这次意识到自己过于情急,一时冲动失言,停顿几秒,斟酌着措辞,笑晏晏道:“冯主任,我只是不想因为私人生活影响工作,陆砚骁他也不是那样的人,这事,他还没来得及跟我说,所以,我才问问,他是什么意见?”
“奥哈哈哈。”
冯主任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和骁总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骁总的意见和你差不多,都怕我们是鉴于你们夫妻关系,搞特殊化才外派你过去。”
冯主任摆摆手,“没有的事。”
“昭希是项目负责人,本来她应该过去,但工作之余,我们得讲点人文关怀嘛,昭希孩子太小,不便于常时间离开长梨。而且,最主要的是,一方面,长梨这边需要有负责人坐镇大本营,另一方面,外派过去的负责人,综合业务能力得强,职级还不能太低。我和你们沈主任再三权衡,也跟秦院长报备过,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外派人选。”
冯主任说的确实是事实。
余昭希在单位是出名的努力,去年生完孩子,月子没做满就回归职场,但纵使自己再拼,现实的残酷性摆在那里,尚在哺乳期,她得兼顾孩子。
林茉蓦地想起,刚刚在会议室,余昭希给她送保温杯时感激的眼神。
她不由得心软。
其实,余昭希没必要感激或自责,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虽然冯主任说,外派有利于她和陆砚骁夫妻相处,但真正的原因,何尝不是她和陆砚骁是夫妻,更有利于沟通工作?即使陆砚骁也不愿意和她共处,但作为乙方,他无权干涉甲方单位内部人员调动。
理清楚这些后,心态很快转换过来。
林茉弯弯唇角粲然一笑,认真道:“明白,我服从单位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冯主任欣慰:“林工,状态不错,我们都相信你。”
之后,冯主任跟她详细交代了这次外派的具体事宜。
末了补充道:“这次外派过去的除了你,还有两人,李柠欣和刘俊,他们两个辅助你。刘俊是昭希的副手,对项目比较了解,你有任何方面需要部门间沟通配合的,都可以交给他。”
林茉点头应了声“好”。
从冯主任办公室出来,她便马不停蹄地去和余昭希对接工作。之前只是帮忙,现在要全身心投入进来,需要拉齐的内容有些多,结束已是两个小时后。
离开冯主任科研室,林茉掏出手机,打开和陆砚骁的聊天界面。然而,盯着屏幕看了一分多钟,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砚骁知晓外派的事,但他对此是什么态度呢?
碍于乙方的身份,他不好干涉研究院人员调动,会不会他本来希望的是,她自己能想办法推辞掉?可是,推辞工作安排,不是她的个性,她也没有权力推辞。
“陆砚骁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很快,林茉坚定意志,给陆砚骁发过去信息。
林茉:【单位领导外
派我去你们公司,我是下属,没办法拒绝,所以,答应了,希望你能理解哈。】
林茉:【预计半年时间。】
等了一会,陆砚骁迟迟没有回应,可能是在忙,林茉便收起手机,打算先回工位。
到科室门口的时候,李柠欣正好出现在对面,看到她的一瞬,叫了声“师姐”,迈着欢快的步子小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师姐,我们要一起去韶丰工作了,好开心呀,终于有机会体验大城市的通勤生活了。”
林茉调侃:“还能看到陆氏的帅哥美女。”
“哎呀,不要拆穿我嘛,师姐。”
李柠欣憨憨地笑了笑,环顾左右没有人,低声道,“我在市里没有房子,这次外派,补助丰厚,我大概算了下,刨去花销,会额外多一笔不少的收入,嘿嘿。”
“开心吧。”林茉捏捏李柠欣的脸。
一同外派的刘俊和她,在市里都有家,回去工作挺方便,而李柠欣家在另一个小镇,在长梨住的是单位提供的公寓宿舍,她刚刚还在担心,小姑娘会不会嫌麻烦,心里不高兴,没想到是自己多虑了。
“你打算租房还是住宾馆?”
李柠欣:“租房,省钱,省的就是赚的。”
“周末我帮你一起找房子?”
李柠欣摆手:“不用,我都问好了,跟我同学一起合租。”
“这么快?”林茉诧异。
李柠欣兴奋,迫不及待和她分享:“我跟你说,师姐,我运气超级好,我同学租那房子两居室,刚好合租的另一个女孩上个月搬走了,刚好就在城北,离陆氏无人机特别近,步行过去二十分钟的路程,感觉冥冥之中就是为我准备的。”
这状态非常不错。
林茉不禁为她高兴:“那就好,但是哦,你要是在市里有任何麻烦事,需要我帮忙的,随时随地都可以找我。”
李柠欣感激,晃动着林茉的胳膊撒娇:“谢谢师姐,爱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两人说说笑笑进到办公区,刚坐到工位,林茉的手机震了下。
她垂眸一扫,是陆砚骁回过来的信息。
陆砚骁:【理解。】
“耶。”
简单的两个字,让林茉忍不住握拳,唇角也不自觉地掀起笑意。她就知道,陆砚骁虽霸道,但大方向上还是讲道理的。
接下来,来到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那就是同居。
心焦,却也不能说毫无准备。
毕竟两人签订协议之初,都知道就算是假结婚,也免不了得同居。
陆砚骁只回复两个字,没有提,由她先提出来倒也无妨,她斟酌着措辞,在手机上打字。
林茉:【周日,我回市里的家。】
陆砚骁回复得很快:【我们的家?】
林茉指尖顿了下。
恍惚中,竟有种真夫妻的错觉。
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理智。
林茉:【嗯,你枫林园的房子。】
林茉:【之后的六个月,要打扰你啦,多多包涵哦,新室友。(握手)】
这次,对方没有立刻回过来,大概过了三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他纠正道:【是老婆和老公,别叫错。】
第40章
林茉一怔,热意爬上脸颊。
她警惕地抬眸观察四周,还好没有人往她这边看,缓了一会,视线再次回到手机屏幕。
林茉:【我就是私下跟你这么说一下,当着别人的面,我肯定不会叫错的。】
陆砚骁:【养成习惯不好,容易露馅,请改过来。】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的身影,面上挂着慵懒随意的神情,把玩着手机说着不咸不淡的话,仿佛他所言本就是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没有讨论的必要。
林茉有些不服,回复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露、馅、的!】
此时,韶丰,陆氏城北产业园区的俱乐部内。
餐吧观景台区域,陆砚骁唇角无意识地勾着笑,目光锁定在林茉信息中的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字的几个停顿,让他心痒难耐,仿佛看到女孩不服气地眨着眼睛,跟他使小性子。
他希望她能跟他使小性子。
嗡。
手机再次震动。
是林茉发来的信息。
林茉:【不就是个称呼吗?之前又不是没叫过。】
第二条是一段三秒钟的语音。
陆砚骁轻轻点了下,将听筒的位置移到耳边,下一瞬,女孩傲娇而清甜的嗓音流出,只有两个字,不带任何暧昧的情绪,却听得他心花怒放,连带着喉结滚了滚。
似乎是为了向他证明“不就是个称呼吗?之前又不是没叫过”。
她叫了声:【老公。】
唔——
陆砚骁又听了一遍,没忍住,掀起唇角笑出声。
两米开外,俞科和苏洛昂正手持一杯饮品,侧倚着边墙看风景。忽听附近传来短促的一声轻笑,音量不大,但听得真切,笑声里有种压不住的愉悦,以及畅爽。
两人齐刷刷回头,就看到陆砚骁一双眼睛盯着手机,脸上的笑意更甚,如果不是用拳头抵在唇上,极有可能还会再次笑出声。
两人相视一眼,像是在观赏什么奇观。
俞科满腹疑问,苏洛昂耸了耸肩,显然猜到一些内情。
俞科低声问:“什么情况?”
苏洛昂:“林茉下周一正式外派到我们公司,为期半年时间。”
俞科惊愕地睁大眼睛:“牛啊,他安排的?”
苏洛昂:“安排倒不至于,只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已。”
从答应和研究院合作那天起,陆砚骁就是为了这一天,现在顶多算是达成所愿。
相比苏洛昂,俞科反应极大。
对陆少爷的手段自叹佛如,竖一个大拇指,也觉得恋爱后的陆少爷比之前可爱多了,更有人情味了。于是,给苏洛昂一个眼神,两人端着饮品在陆砚骁对面坐下。
俞科阴阳怪气地感叹了句:“这恋爱的酸臭味啊!”
陆砚骁抬眸瞥他,没否认,也没生气。
“说好的来俱乐部打台球,来了手机不离手。”俞科意味深长地唉了声。
话中的讽刺不要太明显,搁到以往,陆砚骁准不会给好脸色,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脑子里已经被“老公”二字填满,顾不上去计较旁的。
陆砚骁瞟他一眼,站起身“不经意间”手指触碰到屏幕,下一秒,林茉清甜的声音响起。
林茉:【老公。】
俞科:“……”
苏洛昂:“……”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不小心点到语音,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单身狗吃狗粮,嘚瑟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没人性!”俞科跟苏洛昂吐槽。
苏洛昂认同地点头。
陆砚骁面不改色,眼里透着明知故问的虚假疑惑:“不打球?”
*
周日中午,林茉从长梨回到韶丰,直接先去疗养院看望林景文,跟他说了她工作变动的事。老人家现在精神奕奕,脑子里门清,虽盼着她结婚,但两人都对航空集团有执念,不可能为了任何事放弃,眼下的调动正对需求。
林景文感叹:“这说明,你和砚骁是有缘分的,命运都在给你们制造机会。”
“我也觉得是。”林茉笑吟吟附和着老人的话,做出满眼甜蜜的状态。
“诶,对了,那个抽屉里。”林景文目光投向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砚骁上次来,把手表落下了,你给他拿回去。”
林茉没有多想,以为是见家长那
天陆砚骁落下的,应了声“好”便去抽屉里拿。为防止磕碰,林景文特意找了只丝绒盒子,将手表装在里面。
林景文:“先放到你包里,别走的时候又给忘了。”
林茉嗯了声,把盒子放进包里时,忽地想起来,见家长那天陆砚骁似乎并没有戴手表,她记忆力很好,绝对不可能记错。但盒子里的手表,又确实是陆砚骁的,她也见过他戴。
“他什么时候来的?”林茉问道。
“前两天。”林景文想了想,“这周三,可能是去厨房洗水果的时候,摘下来忘了。”
陆砚骁单独来看望过爷爷。
林茉诧异,更不敢相信的是,从林景文口中得知,陆砚骁不止来过一次。
自从见家长以来,他前前后后单独来看望过爷爷三次,每次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单纯陪爷爷聊天、帮忙打理打理小花园。
林景文是林茉最大的软肋,她很难不被触动。
哪怕陆砚骁仅仅是为了坐实他们是夫妻的名头,她也充满感激。爷爷近来的好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此刻,她甚至贪心地希望,要是这假象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林茉忽地被自己这些“自私”的念头吓到,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心里暗暗决定,自己以后也要常常去看望陆爷爷。以前在长梨上班不方便,现在既然回到韶丰,住得又离老宅不远,她可以趁着下班或周末去。
当然,这些她没有跟陆砚骁说,不能给他徒增负担,但感激和谢意必须向他表达出来。
林茉又把手表从包里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砚骁,说回家的时候给他带回去,并谢谢他这段时间来看望爷爷。
陆砚骁回复得很快:【在附近打高尔夫,累了,顺路过去休息。】
疗养院附近确实有高尔夫球场,但是,是会员制的高档场所,不可能没有休息室。
林茉没有拆穿他:【那也谢谢你。】
林茉:【我从长梨带了些绿豆饼回来,待会儿回家一起吃。】
上次姑姑姑父去长梨,为拖延时间,她排队买了些绿豆饼,没想到陆砚骁挺喜欢,她便记下了,这次回韶丰,特意去多买了些。
陆砚骁:【好,在家等你。】
提起“回家”,意味着两人正式开始同居生活,她仍有几分不自在,所以,一直在疗养院待到傍晚时分,这才慢吞吞地驱车回枫林园的房子。
到门口时,她调整好状态,给自己打了打气,伸手在锁上输入密码。
然而,只按下两个数字,密码锁响起锁已开的声音,门从里面被拉开,陆砚骁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穿着浅色衬衫黑色西裤,整个人长身而立,不似居家的模样,倒像是工作间隙的休憩。
“你要出去?”林茉问。
“没,刚好从书房出来,听到开锁声。”陆砚骁将门拉开了些,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他说从书房出来,说明正在忙工作,林茉边换鞋边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陆砚骁没有应声。
林茉换上拖鞋,将外套挂进柜子中,侧眸一看,陆砚骁依旧站在旁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着手机,就那样静静地等她。
本就有些不自在,静默的氛围更增几分拘谨。
林茉关上柜门,指了指陆砚骁手中的袋子:“绿豆饼在里面。”
陆砚骁注意到女孩的局促,淡淡嗯了声,把袋子拎进客厅,放在茶几上,随即,从里面拿出一块绿豆饼,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加热几分钟,口感会更好,用微波炉或者煎锅都可以。”她是在有意找话题,必须立刻让自己从这种紧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你要不要试试?”
“明天试。”陆砚骁在沙发上坐下。
瞥了眼挂钟上的时间,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吃饭没?”
“吃了。”林茉轻声回应。
不料刚说完,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尴尬地想死。
陆砚骁笑:“没吃就没吃,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在疗养院陪爷爷吃了一点点。”
她没有不承认,下午确实在养老院吃过,只不过老人家吃饭吃得比较早,而且以清淡为主,对她这个年轻人来说,不经扛。回来以后精神紧张,大脑可能自动忽略了饥饿感。
“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陆砚骁睨她,唇角勾起邪邪的笑:“都睡过一张床的人,这么生分?”
林茉:“……”
“我也没吃饭。”
陆砚骁将最后一口绿豆糕塞进嘴里,抽了张湿纸巾,站起身仔细地擦拭手指,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忙忘了。”
林茉了然,弯了下唇道:“那我帮你一起点,你想吃什么?”
“餐送来的功夫,做都做好了。”
陆砚骁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边说边挽起袖子,“海鲜面怎么样?”
“你做?”林茉眼睛亮了亮。
陆砚骁:“有人打下手的话,会更快。”
陆砚骁的手艺她是品尝过的,毫不夸张地说,比她认识的大多数人做的都好吃,而且,色香味俱全。点餐的话,这个时间段,送来的确会费些时间。
于是,她甜声应道:“好,我给你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但她初来乍到,对厨房内部的物品都不太熟悉,进来后,就乖乖在中岛台旁边站着,等着陆大厨的吩咐,而陆砚骁从冰箱里拿出两根小葱就把她打发了。
“我来处理虾。”她自告奋勇。
陆砚骁:“帮我拿个小碗,你右边的柜子。”
林茉从柜子里拿了个碗过来的功夫,陆砚骁已经把虾处理好,刚好放进她拿的小碗里,“放到厨台,再把那只白色煎锅放到灶上。”
“好嘞。”
林茉一一照办,厨房很大,许多用品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因此,每次取东西放东西,都要先熟悉几秒,当把煎锅放到灶上,再回身走到陆砚骁旁边时,他已经把葱切好、青菜也快洗完了。
一顿饭做下来,自始至终她就只剥了两根葱。
但并没有干杵着,因为大部分时间陆砚骁都会让她帮忙拿调味料或餐具,因此,她丝毫没有无所事事的窘迫感,相反,在这样的“忙碌”中,身心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而她也渐渐意识到,陆砚骁是在有意帮她放松。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陆砚骁,男人吃东西时慢条斯理,水晶吊灯的光撒在他身上,好似为他消掉锐利,裹上温柔的外衣,单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宛若在欣赏一副绅士名画。
林茉不自觉地愣了愣神。
“看什么?”男人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不合胃口?”
林茉赶紧摇头:“没有,合的。”
为证明自己的话,她吃了两大口,鼓着两颊,笑晏晏道,“特别好吃。”
太可爱了!
陆砚骁心痒难耐,压了压快要控制不住的唇角,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整碗面吃得异常满足,胃里暖暖的,更完全没了初来时的拘谨,林茉喝了口水,软声道:“其实我做饭也很好吃的,就是有时候工作一忙,会顾不上。”
陆砚骁抬眸,低声道:“所以,熬出胃病?”
林茉:“嗯。”
陆砚骁:“以后,一起吃饭。”
林茉懵懵地啊了声,她看向陆砚骁,两人目光相撞,恍惚间,她从陆砚骁深邃的眼眸中看到几丝若有似无的温柔,转瞬即逝,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想象,但他认真的态度毋庸置疑。
林茉点了点头:“好,以后,一起吃饭。”
未来半年都“同居”在这套房子里,各吃各的好像确实有些生分,像今天这样的相处,她感觉自己不仅不排斥,好像内心挺喜欢这种家庭的温馨。
这种感觉,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改天给你尝尝我的手艺。”林茉甜甜地笑了下。
陆砚骁挑眉:“行。”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餐桌和厨房
,之后,陆砚骁回他的书房继续处理工作,林茉上楼进到自己的卧室。房间内,床单被罩全都新的,根本不需要她再费心干什么。
准备洗澡时,看着空落落的置物架,她才想起来,之前搬家的时候,为掩人耳目,她的所有洗漱用品和护肤品都被放在了陆砚骁卧室的洗漱间。
而且,明天就要入职陆氏无人机,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有跟陆砚骁说。
林茉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把想好的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敲书房的门。
“进。”里面传来陆砚骁的声音。
林茉把门推开一条缝隙,探进去半个脑袋:“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那个,我的洗漱用品和一些衣服在你卧室,我想进去取一下。”
陆砚骁颔首:“以后不用问我,你随时都可以进。”
“好,但我肯定会敲门的,万一你在里面。”说话间,她观察着陆砚骁的神情,道,“对了,你明天去公司吗?”
陆砚骁不置可否。
林茉:“你那么多产业,我就是确认下,你会不会去陆氏无人机?”
陆砚骁嗯了声:“去。”
“那你平时会经常待在陆氏无人机吗?”
陆砚骁放下手中的笔,身体稍稍往后靠了靠,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林茉一鼓作气,“我们的关系,可不可以在你们公司暂时保密?”
陆砚骁点头:“可以。”
林茉诧异,她以为需要费些言语,跟陆砚骁解释缘由,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干脆利落的答应。
“还有别的问题?”陆砚骁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搭在桌上。
“没有了。”林茉微微一笑,乌沉沉的杏仁眼里露出狡黠,“你怎么不问我原因呀?”
陆砚骁:“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答应。”
人都住一起了,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