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愉悦的样子,心情应该是不错,是能聊一聊的好时机。
林茉顺从地走进衣帽间。
“帮我挑挑袖扣。”陆砚骁往玻璃柜瞥了眼。
林茉哦了声,仔细将他的穿着和配饰审视一番,他今天戴的手表表代是黑色的、表盘是银
色的,那么挑选银色和黑色的袖扣都挺合适。判断完毕,林茉扶在玻璃柜上寻找,脑子里却没忘了正事。
“陆砚骁。”她状似随意地唤了声,将挑选好的袖扣递给他。
陆砚骁接过来,等着她后面的话:“?”
“你,昨晚,睡得蛮好哈。”毕竟即将要说的是过于露骨的话,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自若,“感觉你状态挺好的。”
陆砚骁笑:“托你的福。”
“你也这样觉得,那就太好了。”林茉稍稍放心,只要他认同,因为她,他昨晚也得到餍足,这话就有得聊,她鼓起勇气缓缓道,“虽然,我们是协议夫妻,但既然已经做了……做了那种事,我觉得有必要聊一聊……”
陆砚骁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领带,未来得及系,动作滞住,眸中闪过若有似无的光。
“你系你的。”
本来就是让人难为情的话,被他这么盯着,林茉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莫名泄下去几分,她虚靠在柜子上,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轻点。
“别紧张。”
“谁紧张了?”林茉抬起下巴,不服气。
“好,是我有些紧张,你继续。”陆砚骁没有拆穿她,但识趣地别开视线,不再看她,转身对着穿衣镜系领带。
林茉放松下来,从她所站的位置,只要偏头,就能看到镜中男人的面色。
她往里面瞥了眼,软声软语道:“你看,在那方面,你对我有冲动,我对你也有需求,所以,以后如果你想,可以跟我提,我想的话,也会视情况主动跟你提。”
“什么?”陆砚骁手上动作顿住,转身打断她。
“你先听我说完嘛。”已经开口,她反倒没了胆怯,必须一鼓作气,把自己想表达的先表达清楚,“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我们都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的。”
这就是她的观点。
在楼上洗漱间,她想了好几遍,两人是协议结婚,没有互相喜欢的感情基础,却在做协议之外的那种情事,不清不楚的。
她不喜欢不清不楚。
所以,为两人都找了个能逻辑自洽的理由,好让彼此都不再有心理负担。
但不知道为什么,待她表述完,陆砚骁的脸色却变得阴沉。
“说完了?”
“嗯,说完了,你觉得呢?”她态度诚恳。
陆砚骁唇角扯出一丝哂笑:“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床伴?炮/友?”
“不是。”林茉下意识反驳。
床伴、炮/友,都不是什么好词。
她不是这么想的,她之所以和他发生关系,是因为她喜欢他啊,但真实情感无法宣之于口,从陆砚骁的角度好像这样理解也没错。
她心中酸涩,咬咬下唇口是心非道,“是这个意思。”
“你,你就……”
陆砚骁无语地哼了声,眉心紧紧地蹙起,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他又转过身面对着镜子,想继续系领带,但领带仿佛也在与他为难,半天系不好。
林茉能看出他情绪不对劲,像是生气了,但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要是你觉得不妥,或者有顾虑,那我们以后不做了也行。”她带着商量的语气,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帮他的忙,“我帮你系吧。”
陆砚骁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索性一把扯下领带扔在地上,闷声忍了几秒,终究是再也忍不了,转身一把攥住她的手,将人推到墙上,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双手被他抬起来扣在头顶的墙上,很是难受,明明是利好双方的理由,林茉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她生气质问:“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陆砚骁被气笑了,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来。
“你干什么?”后面是墙壁,自己两只手被禁锢着,林茉只能用腿去反抗,但男人比她高大强壮,只需用一只腿的膝盖抵住,她就无法动弹。
“陆砚骁,你发什么疯!”她呜咽着发音,声音却全部被他吞了进去。
“你放开我。”
陆砚骁熟视无睹,疯狂而残暴地在她口中掠夺,像是发泄、像是报复,总之她感觉自己像是任他蹂躏的猎物,毫无自由可言,快要喘不过气来。
终于,她逮着机会,用力在男人脚上踩了下,喘着粗气喝令道:“放开我。”
陆砚骁顿了下,却压根没有放开的意思,他猛得将她抱起,走出衣帽间,将她扔在卧室的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还有反击可能,现在根本没有一丁点机会了。
“陆砚骁,放开我好不好?”林茉软声求饶,“待会儿得上班。”
“不到七点,离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来得及。”陆砚骁咬着她的脖子,戏谑着说,“你不是说让我主动提吗?我现在提得不够明显?”
“……”
林茉搞不懂他这突然而来的冲动,但两人已经发生过许多次,她能感觉到什么是索要,什么是发泄,现在分明就是他在暴怒地发泄。
“你到底怎么了陆砚骁?”
陆砚骁双眼猩红,粗暴地扯开雪纺衫的扣子:“不是说各取所需?我现在就有需求。”
“你不是!”
男人将头从她脖颈间抬起,高高地望着她的眼睛,帮她把额角的碎发捋到耳后,冷冷地说:“你知道什么是各取所需吗?就敢说。”
“我……”林茉语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陆砚骁哼了声,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子,又从纸盒中抽出一小包,拿到她眼前:“懂了没?”
林茉脑袋翁得一声,终于明白他所指。
她心跳骤然加速,怕得掉眼泪,四肢并用拼全力地反抗:“陆砚骁,你不能强迫我。”
“是你自己说的。”陆砚骁自顾自撕开包装,“各取所需。”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永远只把我当你的男公关?鸭子?”陆砚骁自嘲地笑了下,“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林茉,要公平,今天我们就试试绝对公平。”
“不要,陆砚骁,我求你了。”
“你住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卧室响起,男人脸上霎时落下红红的掌印。
他根本舍不得的,下身的衣服还穿得整整齐齐,他怎么可能逼迫她,他只是气急了,气到快要发疯。她竟然对他一点爱意都没有,说那么狠心凉薄的话,到底为什么?还要他怎么做?
大颗大颗地眼泪滚落,滴在她脸上,和她的融为一体,滚烫而悲凉。
陆砚骁起身,摔门走了出去。
林茉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剧烈的心跳还未平缓,眼泪顺着太阳穴流入发间,她随意擦了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把问题想得肤浅了。
她理解陆砚骁的不满,可她暂时就是做不到。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陆砚骁不知去向,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人。
她给琴姐发了条信息,说,今天不在家吃早饭,让琴姐不用过来了,随后,回到二楼房间重新洗漱,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开自己的车前往公司。
在公司地下车库停好车
,她不自觉地往陆砚骁的车位方向看,几个车位都是空的,陆砚骁没有来公司。
顾不上多想,她加快步伐走向电梯间入口。
项目进入关键期,后天还得去飞行基地做地面滑行测试,这两天有许多准备工作得做,她不敢耽搁,一整天都在几个实验室之间奔走。
晚上加班加到十点才结束。
回到家,依旧没有陆砚骁的身影,林茉随意煮了点面条,一个人吃饭、洗碗、收拾卫生。
她以前住的房子虽不及这套房大,但不管是锦湾小区的,还是长梨的房子,都不算小,自己一个人住了多年,怡然自得,舒心惬意,可现在,却忽然觉得房子空落落的,碗筷碰撞都能发出刺耳的回音。
整面的落地玻璃仿佛将自己的全部暴露在风雨中,让人没有安全感。
林茉快速收拾好卫生,返回二楼,在书房看了会儿资料,时间已过十二点。
可陆砚骁还没有回来。
工作的时候得全身心投入,让她无瑕想别的,但当晚上躺在床上时,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知道陆砚骁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他是不是还很生气,所以不回家,不想见到她?他现在跟谁在一起呢?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不是问问比较好?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跳来跳去,压都压不住。
林茉再次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拿起手机切到和陆砚骁的对话框,【你在哪里,今晚回家吗?】【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没发生什么事吧?】……
打打删删,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发过去。
他想要的,她无法满足他,说再多软话又有什么意义?
林茉最终还是放弃了,烦躁地删掉所有文字,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上了台灯。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时不时听着外面的动静,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陆砚骁仍没有回来。
早上,林茉浑浑噩噩地起来,给自己冲了杯最浓的咖啡,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公司。
陆砚骁的车位依旧是空的。
进到三楼办公区,李柠欣一见到她,夸张地睁大眼睛:“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啊。”林茉无力地扯出个微笑。
“怎么没事,昨晚干嘛去了?你脸色快白得没血色了,倒是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李柠欣关切地摸摸她额头,“哪里不舒服吗?”
林茉摇头:“没事,昨晚失眠,没睡好。”
李柠欣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要不,你去楼上骁总办公室补会觉,工作的事交给我们就行,赵争嵘他们组这段时间都在帮忙,我们人够的。”
“没事,我喝了咖啡,脑子里挺清醒的,就是看起来疲惫而已。”
李柠欣看得出她在强撑,但她了解师姐,在工作方面一旦拿定注意,很难被别人左右,遂不再坚持,握起拳头加油打气:“坚持,还有一个月外派结束,胜利在望!”
林茉莞尔,极为配合地也握拳轻声道了句:“加油。”
两人各自坐回自己的工位,稍作准备,马不停蹄地前往实验室。
路过一楼自动售卖机时,从旁边经过的同事的聊天声传入林茉的耳朵。
“苏总今天肯定不在公司,我们可以小放松一下。”
“你确定?”
“非常确定!刚在公司门口看到,有几个从京北来的人找他和骁总,看样子是大学同学吧,苏总开车跟他们一起出去了,说是聚一聚。”
“那肯定是同学聚会,太好了,今天老板们都不在!”
又是京北。
聊天的几人已经走远,林茉却不自觉地回头望向他们,似乎是想听到更多相关的信息:京北来的人都是谁?陆砚骁真的会去吗?其中,有那个女孩吗?如果没有的话,他们聚会会提到那个女孩吗?
……
“师姐?”李柠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林茉如梦初醒,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没什么,走吧。”
“好。”
进到实验室,两人先调试设备,但李柠欣却发现,林茉双眼有瞬息的空洞,正在输入的数据也是错的,明显走神了。
“师姐?”李柠欣戳戳她的胳膊。
林茉连忙停手:“啊,对不起。”她赶紧把数字改好,然后,用双手在脸上拍了好几下,让自己集中精神。
李柠欣不露声色地配合她,几分钟后,试探性地问:“师姐,你和骁总吵架了?”
她也不是真的问,因为从师姐的状态她就能判断出来,只是要说安慰的话,总得有个由头,所以,不等林茉回答,她继续道,“师姐,你知道不?你是我长这么大,遇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超级漂亮、超级有能力、人也特别特别好。”
李柠欣看着她,眼神虔诚而真挚,“我们村有个在东山庙修行的老奶奶,我们都叫她东山老太,她说过,你这样的人都是有福报的,所有发生都会有利于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林茉被成功逗笑,拍拍李柠欣的发顶:“那就借你们东山老太吉言啦。”
她是从来不相信什么玄学的,但不可否认,有时候确实能起到自我安慰的效果,而且被李柠欣开解,倒是让她更加警醒。她出去用凉水洗了把脸,在之后的实际工作中,再也没有出错。
因明天是2L样机的第一次滑行测试,整个团队都如临大敌。
完成上午在陆氏的工作后,下午团队又赶去南天飞行基地,明天的滑行测试将在基地进行,为确保万无一失,不知不觉就在基地加班到晚上九点多。
林茉中途出来打印资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嗡嗡嗡地振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眼,竟是人间蒸发快两天的陆砚骁。昨天早上两人不欢而散,陆砚骁是暴怒离开的,此时,他主动打过来,林茉心头一紧,担心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赶忙接起:“喂?”
“喂,是陆太太吗?”电话那头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林茉眼神一凛,警惕地问:“你是哪位?”
“陆太太您好,我们这里是云庭会所,骁总喝醉了,需要您来把他接回去。”
林茉稍微放下心来:“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您不用太担心,就只是喝醉了。”
林茉彻底放下心来,没什么事就行。
文件已经打印完毕,李柠欣刚好进来,看到她在打电话,便没有出声,默默把文件从打印机取出来,给她做口型说“我先过去”。林茉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手机话筒道,“我现不在市里,一时半会赶不过去,麻烦你帮忙照顾下他,我马上联系人去接。”
“但是……”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说完,林茉已经着急忙慌地挂断电话。
云庭会所里,工作人员无奈地放下手机,再次尝试扶起陆砚骁:“骁总,不能再喝了,我们送您回去。”
“滚开。”
陆砚骁已然酩汀大醉,胡乱甩开对方的胳膊,却在惯性下失去平衡,跌得趴在桌子上,伴随着酒瓶杯子摔在地上的碎裂声,他闷闷自语,“都滚开,我要等我老婆来接我,我老婆会来接我的……”
“林茉,我老婆。”
第65章
挂断会所工作人员的电话后,林茉第一时间给王潜打过去,但其实王潜就在会所,刚刚也在听她和工作人员的通话。
这两天老板消弭,一个人躲在这会所借酒浇愁,王潜都看在眼里,他最知道老板对林茉的感情,所以,善做主张,让工作人员联系了林茉。
没想到林茉却不在市里。
王潜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了下,才知道明天在飞行基地有重要的测试,林茉和团队现在还在基地加班,自己若逼迫人赶回来,着实有些不近人情。
于是,接到林茉电话后,他立刻就答应道:“我刚好在会所附近,
现在就去接骁总,您安心工作,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另一边,林茉道了谢,心无旁骛地走进会议室。
结束所有工作,驱车回到家时,已过零点。
家里漆黑一片,鞋柜上放着车钥匙,看样子王潜已经将陆砚骁送回来了。
怕吵醒他,林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手电筒的光换好拖鞋,随后,轻手轻脚地移动到陆砚骁的卧室门外。她握着把手,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床上躺着个人,这才安心地上了二楼。
虽然两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但知道陆砚骁人好好地在家里,她心中莫名踏实,加上昨晚一整晚没睡,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睡得很沉、很甜,还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
梦中她飘在深蓝色大海上,上半身浮出水面,下半身陷在水里,身体随着水波上下起伏,水流好像有人性似地,将她温柔护住,让她保持着舒适的平衡。
她欢快地在水中荡漾,这时,许多小鱼缓缓朝她聚拢而来,潮湿黏腻的鱼身时不时从她腿上的肌肤擦过,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直至完全贴上,用柔软的唇舔舐着她,酥痒的感觉直入脊椎,让她一时忘记漂浮,整个人几乎要被拉入水底,她不禁攥紧双手,叫出了声。
她本能地想往上游,脚往下一蹬,却蹬到个坚实的物体,热的、结实的,像是人的肩膀。
她猛得一惊,睁开眼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陆砚骁,你……”
林茉一把掀开被子,微弱光亮中,她看到男人仰起头,对她笑了下,接着,慢慢爬上来,用鼻尖轻触她的鼻尖。
“舒服吗?”
她闻到极重的酒气,又见男人迷瞪着双眼,分明醉意未散神志不清。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林茉双手贴着他的脸颊捧起,让他对着自己的眼睛,柔声问道,“醉成这样,怎么上来的?”
陆砚骁摇头,满脸的委屈:“嗯,醉了,但是你都不管我,直接把我推给别人。”
“我在南天基地,赶不回来。”林茉耐心跟他解释。
醉醺醺的陆砚骁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抓住她一只手放在唇上吻了下:“你是我老婆,我夜不归宿,你都不打电话问问。”
林茉理亏,没有搭腔。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强迫你。”醉得太重,男人含含糊糊地说着话,“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撑在她两侧的胳膊却已支撑不住,一头扎在她肩膀上,呢喃的话语更直接地传入她耳中。
他说,“男公关就男公关吧,只要你喜欢。”
嗓音沙哑,带着若有似无的哭腔。
没想到两天的“冷战”,陆砚骁竟自己主动妥协了。
林茉不由得心软加愧疚,她明明是想和他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到最后一步就胆怯起来,像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了莫名其妙的枷锁,在较着什么劲。
要不下次再试试?
沉默片刻,林茉像是下定决心般呼了口气,抚着男人的后背,然而,当她正准备说话时,却听到男人再次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十来年,每天都在想你,可你为什么就是捂不热呢?就不能喜欢下我呢?嗯?”
林茉怔住。
原来,他说的不是她!他想要给温存的人也不是她。
而是那个他喜欢了十来年的女孩。
林茉用尽全力将男人推开,坐起来看着他,不死心地问了遍:“你喜欢了她十年?”
陆砚骁迷迷糊糊地点头:“嗯,比十年还要久。”
到底什么是真的?他到底哪句话是对她说的?哪句话是对那个女孩说的?他每次跟他亲近的时候,是不是都想着别人?对她的好,又是什么意思?
林茉捂着心口,有些分不清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痛得像是快要碎掉。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平复了好一会儿,走出卧室,睡在了二楼的客卧。
*
两天的醉生梦死,终于睡了个长觉,陆砚骁隔天中午才醒来,家里早没了林茉的身影。
他沉思半晌,大概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在二楼卧室,具体细节记不清,但他清楚地记得,女孩最后没有和他同睡,她出去后就没再进来。
陆砚骁颓败地闭眼,想揍自己。
那天,他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一定吓坏她了。
昨晚或许是自己神志不清没有表达准确,他得正式跟她道歉。
陆砚骁下到一楼,以最快地速度收拾好自己,准备前往公司去找林茉。刚出门家门,手机响了,是苏洛昂打来的,他往前几步先按下电梯的下行键,接起来电。
“骁总,出事了,你可能得来趟南天基地。”
听筒中苏洛昂嗓音严肃,背景声音嘈杂,能隐约听见有人问“林工怎么回事?”“林工程师呢?”“林茉你赶紧看看”……
陆砚骁脸色骤变。
苏洛昂说,今天是2L样机的首次滑行测试,团队为此熬了好几天,没想到测试中途却出了问题,飞机失控,撞到跑道的防护网上,没有人员受伤,只是机翼和机身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但,林茉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说罢,苏洛昂给他发来现场的拍摄视频。
陆砚骁压根没心思点开看。
他真该死!
他深知林茉有多看重工作,更知道她有多怕让别人失望,可他却完全疏忽了她的项目进度,惹她生气、吓唬她,分明是在给她添乱。
陆砚骁自责得要死,伸手狂按电梯下行键,待电梯门打开,立马冲了进去。
当他赶到基地的时候,事故飞机已经被移到机库,众人在紧急排查事故原因。苏洛昂、林茉、基地工程师、赵争嵘带领自己团队的人,分工有秩序地忙碌着,以至于他出现半晌,现场都没有人发现。
“骁总。”从外面进来的人惊讶地喊了声。
机库内其他人这才望向入口的方向,除了苏洛昂,没人想到大老板会来,毕竟公司不止这一个项目,类似测试阶段的意外虽不常发生,但不至于惊动老板。
难不成老板是来问责的?
现场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苏洛昂先一步走了过去,和陆砚骁打招呼。
不明所以的员工纷纷看向林茉,她是项目的甲方负责人,现在出了问题,理应由她向骁总汇报。
刚出事时,林茉确实慌了、乱了。
昨晚她明明确认无误的,为什么飞机会突然失控?
她想起前天在公司实验室,自己不小心输错数据,虽然当时被李柠欣提醒,改正过来,但后来呢?这几天她状态确实不好,会不会是自己又在某个走神的瞬间漏掉了什么?
飞机试验或试飞出事故是她每每午夜梦回最恐惧的噩梦,没想到今天真的发生了。
研究院那边该怎么交代?
怎么跟主任说?
陆砚骁也会对她失望吧?
赵争嵘一直觉得她是用不正当手段成为外派负责人,自己还想证明来着,现在这就是她证明的结果?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羞愧感快要将她吞噬,现场面对许多人的“逼问”,她像是骤然患上呼吸性碱中毒一般,浑身麻木说不出话来。
直到苏洛昂和李柠欣将其他人支开,她安静地待了会儿,才渐渐缓过来,思绪也逐渐变得清晰,错误既已酿成,她得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现在,她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异常的清醒。
看到苏洛昂过去,她也上前,走到陆砚骁面前。
“骁总。”她打了声招呼。
陆砚骁眸中满是疼惜,以至于忘了旁边还有别人在,关切地问她:“没事吧?”
林茉摇头,接着苏洛昂说了一半的话,补充汇报道:“技术人员还在检查受损状况。我们这边初步判断,可能涉及机器故障或程序问题,但目前不能完全确定,需要进一步筛查。请您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尽快确定具体原因。”
女
孩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陆砚骁理智回笼,他压下情绪,嗯了声,对众人道:“辛苦。”
有其他人在,陆砚骁不好再多停留,以免给大家压力,也没办法和林茉再说什么,但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担心焦灼,于是,一整天都在基地的办公室里耗着,不时发信息问苏洛昂林茉那边怎么样了。
晚饭、夜宵、水果、饮料,掐着点让人送了过去。
然而,林茉仿佛忘记饥饿和困乏一样,像是一个机器人,精神高度集中在各项测试中。时间已至凌晨,听说,同事们陆陆续续去休息,她仍坚持在仪器前。
陆砚骁不免担心,悄悄去看她。
透过门上方的玻璃望进去,充斥着各类仪器的室内只有女孩一个人,她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聚焦在文件和前面的屏幕上,一遍遍地反复核验。
南天基地远离市区,深夜时分格外漆黑安静,女孩身影单薄,眉头紧锁,陆砚骁感觉自己仿佛能听到她轻微的叹气声。
他手握着门把手上,想进去的冲动呼之欲出。
“骁总?”身后有人略带迟疑地唤了一声。
陆砚骁回头看去,是李柠欣,手里拿着刚从自动售卖机买的咖啡,三五米之外,还有正往他们走过来的赵争嵘,遂松开门把手,恢复老板该有的高冷模样。
“路过,看看你们进展。”
李柠欣本还想邀请陆砚骁进去陪林茉,没想到赵争嵘会再回来,赶忙恭恭敬敬地说:“排查过半了,谢谢骁总关心。”
陆砚骁点头,扫了门内一眼,意有所指地叮嘱:“别熬太久,早点休息。”
李柠欣会意:“好,我进去就跟林工说。”
陆砚骁嗯了声,转身离开。
然而,林茉并没有如他叮嘱的“早点休息”,他不敢去打扰,自己也就一直在办公室工作,似乎只有这样能有种和她并肩作战、陪伴在她身边的感觉。
当东方天际太阳升起,员工们相继开启第二天的工作时,陆砚骁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捏着眉心扫了眼,是苏洛昂。
“事故原因找到了,陀螺仪和主板之间的部件有松动,程序参数有些偏差,从而导致的飞机失衡。”这是林茉刚刚给苏洛昂汇报的结果,走出会议室,苏洛昂第一时间就给陆砚骁打了过来,“林茉承认有自己的倏忽,她愿意承担后果。但我个人觉得还得进一步调查,具体是在哪个环节出的问题,都经了谁的手,调查清楚后,再明确划分责任。”
陆砚骁若有所思地嗯了声:“让她来趟我办公室。”
苏洛昂:“好。”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陆砚骁应声。
林茉推门而入,她脸色惨白,头发随意用鲨鱼夹扎在脑后,整个人透着疲惫,但眸子里却分外清明,甚至可以说是亢奋,仿佛是被根绳子强行吊着,无法松懈。
这种感觉有多难受,他懂。
陆砚骁心疼不已,起身没来得及说话,林茉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骁总,苏总应该跟您大概汇报过了,时间有限,这是我们这边初步整理的事故调查报告,请您过目,后续我们会尽快出改进方案。”女孩恭恭敬敬有条不紊地汇报完,问他,“您这边有什么指示?”
陆砚骁摇头:“没有。”
“那我先出去了。”还有许多事得做,她不想耽搁。
怎料刚转过身,胳膊被人拽住,她神情一滞:“骁总?”
“你现在需要休息。”陆砚骁瞅了眼办公室内的休息间,态度强硬,“去里面睡会儿。”
林茉推下他的手,挤出一个微笑:“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陆砚骁不由分说,将她往休息间的方向推,女孩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到床边时,她转过身,轻微地抬了抬唇角。
“陆砚骁。”女孩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我们暂时分开吧。”
陆砚骁怔住,不确定似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女孩冷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在诉说一件极为平常的琐事。
“为什么?”陆砚骁心如刀绞。
把最近发生的事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是因为那天在环保展,对她朋友不满?是因为那天在家里强迫她?还是因为跟她冷战两天,更在测试的前一天晚上打扰到她?
他可以道歉,发誓绝对不会再犯。
但女孩却先开了口,她看着他说:“是我自己的原因。”
来之前,林茉已经想得很明白,不管飞机事故最终的调查结果如何,是哪一个环节的错误,但她深知,自己这段时间确实状态不对。这一切都源于她高估了自己,她以为自己可以兼顾好工作和自己单方面的感情,事实证明她不能。
在陆砚骁消失的那两天,她会忍不住想他,为他担心到整晚睡不着觉;会因为吃一个素未谋面女孩的醋而难过掉眼泪;更会控制不住地焦虑,如果那个女孩回来找他,他会不会离开她?……
就像当年的父母一样,即使给了她美好的童年,可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她而去。
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虽然不能确定这些扰人的心绪跟工作疏漏有没有关系,但她实在不想再深陷其中,所以,深思熟虑后,她做出这个决定。
“我们本来就只是协议结婚,发展到现在这样,我有错在先,对不起。”
“是不是太累了?”陆砚骁强装镇定地苦笑了下,不去接她的话,“等你休息好了再说,我去跟其他人说,给大家都放几天假。”
不等女孩回复,他就打算离开休息室。
“陆砚骁。”林茉叫住他,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前面,“我很清醒,也是认真的。”
陆砚骁眼眶泛红,竭力的隐忍令他嗓音低沉而沙哑:“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不行吗?”
“我原本也以为可以保持目前这样,但影响到工作了,我做不到。”
原来导火索是昨天的测试事故,她固执地认为是自己导致的。
陆砚骁既心疼又气愤:“那就是一场意外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这是整个团队的工作,公司团队,基地飞行团队,基地工程师团队,大家都有分工,你没必要把原因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陆砚骁牵起她的手,乌沉的眸子里带着恳求:“林茉,工作上,谁都会犯错,没事的。”
“但我确实状态不好,前几天做实验的时候,我差点输错数据。”
林茉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再次道歉,“对不起。”
“我会先搬回自己家住,外派还有不到一个月结束,等结束后我搬回长梨就好了。这段时间,得麻烦你自己应付陆爷爷和姑姑他们,他们问的话,你可以都推到我身上,说我工作忙,想先专注工作。”
陆砚骁脸色越来越差,眼中红得吓人,但她心意已决,顿了顿,坚定道,“如果你不好应付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就解除协议,就当离婚……”
“好,我能应付。”陆砚骁猝然打断她,攥着她的手腕,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眼泪,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重复了遍她的话,“暂时分开。”
“谢谢,那就这样,我先出去了。”林茉推下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
陆砚骁转身,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了一把空。
女孩态度那么坚决,分明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她甚至已经想好解除协议,可他自始至终就只有协议这一个筹码,如果连协议都没有了,他可能就真的完完全全地失去她了。
他只能退而求地答应她。
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林茉再也坚持不住,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怎么能不心痛呢?她好爱的人啊。
林茉深深呼了口气,扬起头,擦干净眼泪,大步地往前走。
拐进走廊时,有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她赶忙揉揉眼睛,佯装打了个哈欠:“赵总监,来找骁总?他在办公室。”
“我来找你。”赵争嵘瞥一眼她的眼睛,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刚哭过的样子,她装没看见,把手里的电脑递给她,平静道,“不是谁疏忽导致的,事故是人为的。”
林茉愣了下,赶紧接过电脑,按下播放键。
电脑中是两段监控录像。
一段发生在基地的地面控制站,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鬼鬼祟祟溜进去,坐在操控台前,镜头拉近,能隐约看到那人在操作台前调试着什么,屏幕右上角时间显示是昨天凌晨三点十分。
另一段发生在机库,依旧是那个身影,手里拿着工具,在样机周围徘徊,时间
显示是昨天凌晨四点钟。
林茉凑近屏幕,将那人的脸放大,看不清,但似曾相识。
“是马彬彬,基地的项目经理。”赵争嵘说,“大学学的飞控专业,最早在基地技术岗,后来被调去做项目经理。”
林茉惊愕又不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赵争嵘耸肩:“不知道,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去看看。”林茉着急想走,把电脑还给赵争嵘,后者却没接。
赵争嵘犹豫几秒,说道:“一起喝点东西。”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显然赵争嵘是有话要对她说,林茉应了声“好”,边走边说:“昨晚谢谢你过来帮忙,我请你。”
赵争嵘:“客气,本来也是我的项目。”
两人就近来到附近的便利店,林茉停在入口处的咖啡机旁:“还是冰美式?”
“记得这么清。”赵争嵘笑了下,往前走几步,从货架上取下两盒纯牛奶,“今天喝这个,你呢,可以喝吗?”
“嗯,可以。”林茉点头,顺势在柜台付了款。
两人从便利店出来,赵争嵘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喝完再回去。”
“好。”林茉在她旁边坐下。
“林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赵争嵘将电脑放在旁边,不等她回应,就开始讲起来,“是我自己的故事。”
“我出生在西北特别穷的一个村子,妈妈小儿麻痹残疾人,爸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干活,工程意外少了一只手,村里所有人、所有亲戚都劝我早早出去挣钱,养家糊口,但我爸妈支持我念书,他们说,我想念到什么时候就念到什么时候,只要他们还能动,哪怕是爬着去干活,就绝不拖累我。”
“我自己很清楚,我人生的容错率非常低,我必须什么都做到最好,我必须去争、去拼命努力,绝不允许自己失败,我要让父母一直为我自豪。”
赵争嵘说得异常平静,林茉却红了眼眶,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其实,公司和你们研究院去年就开始接洽合作了,我本来就有怨言,因为必然主控权在你们,不管是你来,还是昭希来,或者别的谁来,我都会不爽。只是刚好你来,让我有了挑刺的理由,所以,我把敌意都发泄到你身上,固执地认定你是通过歪门邪道上位,盼着你出差错,最后被踢走。”
赵争嵘自嘲地笑了声,“冷眼旁观三个多月,我发现,你好优秀啊,不仅优秀,而且比我更拼。我‘计划’失败了,项目完完全全属于你了,我一蹶不振,觉得让父母失望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是我妈的一番话点醒了我。”
“她没说不会对我失望这类的,她说的是,‘失望又能咋样,每天把别人脸色看得那么重,自己日子不过了?’林茉,我后来觉得我们有些地方挺像的,只是,你用柔软的外表,想要周全所有人、所有事,而我,浑身带刺,随时准备战斗。”
“都挺为难自己的。”
“所以,跟你说这么多,一方面是想正式向你道歉,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想通,让别人失望又能咋样呢?”
“我们终其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
林茉愣住。
赵争嵘:“怎么,我们不会看的是同一本书吧?”
林茉:“好巧,是同一本。”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走自己的路,不被任何人和事裹挟,义无反顾。”赵争嵘拿起牛奶盒,跟她的盒子碰了下,“有时候,试着放自己一马,下次再继续努力就是了。”
“放自己一马。”
林茉发肺腑地笑了,说不清道不明,这个跟她算不上太熟的女孩,浅显的说法突然就让她豁然开朗,她也跟她碰了碰牛奶盒,“谢谢。”
“待会儿了解完情况,就回家睡觉,放心,天塌不下来。”
林茉重重地点头:“好,放自己一马。”
“警察可能到了,我们过去吧。”赵争嵘起身,走的时候,故作神秘地碰了下她胳膊,“对了,还有件事。”
林茉:“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和骁总的关系。”
“!”
林茉惊讶道:“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
“几个月前,你一个人去医院看眼睛,我那天也眼睛不舒服,刚好跟你碰上,挂的号排在你后面。”
林茉想了想,那天医生说得散瞳,让她叫人来陪,她给林芃打电话后,在候诊区等了许久陆砚骁才来的,也就是说,赵争嵘也等了很久。
赵争嵘:“当时看你一个人,眼睛看不清可怜兮兮的,听见你打电话找人来,就想等你弟弟来再走,没想到最后等来了骁总。”
林茉诧异:“那他……”
“骁总看到我了,专门打电话给我,拜托我保密,让我在公司装不知道。”刚刚看到林茉从陆砚骁办公室出来哭过的样子,赵争嵘有意开导安慰她,“我当时都惊呆了,那是骁总诶,感觉他好爱好爱你哦。”
林茉尴尬地抬了抬唇角:“是吗?”
赵争嵘坚定:“是。”——
作者有话说:文中引用:“我们终此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来自小说《无声告白》/英文版《EverythioldYou》
第66章
马彬彬早已被基地安保控制住,警察来的时候,众人都在办公楼的会议室外面等着,陆砚骁、苏洛昂等领导层也赶到现场,协助警方的调查。
很快,众人知道了事故的前因后果。
上次临时试飞的事在基地闹得挺大,林茉和团队结束在基地的工作后,宋越因自己和马彬彬在对接方面的失误而自责,他不想全团队被基地人员诟病,因此,一回到公司,就将“开会迟到”“临时试飞”的始末如实汇报给了苏洛昂和基地领导层。
宋越和马彬彬都被全公司点名批评,并扣除部分奖金。
宋越被罚得甘之如饴,负罪感减少。
马彬彬则不然,他本就是因犯错,被调离技术岗,去当项目经理,之后也屡被投诉,好在都是顶多被怼几句,没掀起什么浪花。他本以为林茉人好,这次也能让他平稳度过,没想到最后却被全公司批评。尽管宋越跟他强调是自己主动找领导认的错,但马彬彬执拗地将恨意全都安在林茉头上,反正他也干不下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报复她解解气。
他在基地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对各项措施了如指掌,很容易就搞到权限,谋划了好几天。只是他失策了,他以为自己事后将监控删干净,再换成假视频替换,就能万无一失,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原视频被技术人员又给恢复了。
“被你们抓到,算我倒霉,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马彬彬死皮赖脸。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高大的身影像风一样掠过,直奔马彬彬而去,揪住他的衣领一拳就打了上去:“欠抽的东西,老子成全你!”
“骁总!”
“陆砚骁!”
众人一惊,赶忙上去拉陆砚骁。
警察还在现场,这家伙发什么疯,林茉也上前拦住他,手在他胳膊上安抚般按了按,陆砚骁这才松开,暴戾地踢了一脚马彬彬坐的椅子。
“废什么话,说说你具体做了什么?”
谁要听他那些龌龊的犯罪理由,当务之急是需要他交代具体都做了什么,以便团队有效调整后续的工作。
苏洛昂面带笑意跟警察解释,警察表示理解,对陆砚骁的行为,当没看见,让马彬彬老实交代。
马彬彬无力狡辩,坦白了一切。
警察将马彬彬带走,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陆砚骁现场跟苏洛昂和基地负责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该问责问责,该整改整改,全公司通报:“再有这种事情,相关人全都滚蛋!”
两人领了批评,立马出去安排工作。
林茉和赵争嵘相视一眼,也准备出去,陆砚骁叫住她:“林茉。”
赵争嵘识趣地先一步遁走,出去之前贴心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只剩林茉和陆砚骁两人。
陆砚骁轻咳一声,有些无措地扯了下唇角,像个犯错的孩子在面对着老师:“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跟你没有关系。”
他语态轻松,看向林茉时目光灼灼,似乎满含期待在等着她回心转意。
事情都弄清楚了,不是她的原因,她应该……不,她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林茉仰起头,冲他微微一笑:“嗯,那,我先回
去了。”说完,从他身边经过,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一丝停留。
就算弄清了事故的真正原因,就算在赵争嵘的开导下,她面对工作上的失败坦然了些,但她和陆砚骁之间的问题不在于此。
而在于他并不喜欢她,这一点她改变不了。
回到市里,林茉先去枫林园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虽然暂时分开,但协议还在,该装的样子能装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因此,她只收出来一行李箱的东西,拎回自己锦湾小区的房子。
李柠欣没有多问,就像她们原本就合住在一起,她只是出了几天差刚回来而已,李柠欣积极地帮她整理主卧的卫生。
两人一起住有个伴,林茉少了先前自己一个人在家的空旷感和孤独感。
之后的时间里,偶尔会在公司遇到陆砚骁,也和他开过几次大会,两人都保持着克己的疏离,像是普通朋友、同事一般。
陆爷爷和姑姑隔几天会联系她,他们都知道了飞机事故的事,不会过多询问其他,只是日常关心她,让她多注意身体,等忙完有空再回老宅吃饭。自己这边的家人本就不生活在一起,父母鞭长莫及,很好应对,只有爷爷一次次叮嘱她,不用每周都来疗养院。
生活、工作都稳步推进。
一切似乎都在以她签订结婚协议之初的愿景呈现着。
转眼时间来到八月中旬,外派提前结束。
办理离职手续这天,天空乌云密布,有下暴雨的趋势。
林茉办完交接,没有立刻离开公司,如第一天来时一样,她去园区的咖啡厅买了些饮品,请同事们喝,感谢大家近六个月的关照,之后,又上到十层跟苏洛昂道了别。
总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没有看到陆砚骁的身影。
林茉内心难掩失落,佯装不经意间问苏洛昂:“他在办公室没?”
“骁总?他今天没来公司。”
虽然没人敢直接问陆砚骁,但但凡关系近一点,傻子都能看出来,近来私下里,陆砚骁浑身上下透着一副活人微死感,再结合林茉连他在不在公司都不知道,苏洛昂有理由怀疑,两人可能是在冷战,甚至已经许久没沟通过。
作为局外人他们不好参与,但举手之劳的事还是可以捎带一下的。
因此,把林茉送到电梯口时,苏洛昂顺嘴一提,“要不,你跟骁总说一声,他作为老板,可能都不知道甲方外派结束了。”
“好。”林茉点了点头。
上电梯后,斟酌着措辞,给陆砚骁发过去信息。
林茉:【今天我外派就结束了,刚在公司办理完交接。】
林茉:【本来我打算明天回长梨,正好赶上单位放高温假,所以,会再在市里待几天,下周再回去。跟你统一下口径,以免家人问起。】
两人现在毕竟还有协议在,有义务互通彼此大的动向。
犹豫几秒,她又发过去一条:【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关照。】
下到地库,坐上驾驶位,林茉扫了眼手机,陆砚骁没有回复她,她系好安全带,将车开出地库。外面狂风大作,乌云厚厚地盖在天幕上,下午两点左右,却暗得像是傍晚,天空不时响起巨雷,闪电宛若捆绑野兽的银链,骇人地甩向大地。
整个城市有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可怖感。
林茉绕小路加快车速,紧赶慢赶,终于在暴雨来临前两分钟进到小区地库。
从公司收拾回来的东西有些多,放了满满一纸箱子,停好车,她肩膀上背着帆布包,双手抱着纸箱子,上了楼。推门而入,习惯性地唤了声“柠欣”,无人应答,她才反应过来,因看天气预报今天有暴雨,她便让李柠欣和刘俊提前一天办理的手续。
李柠欣昨天下午就搬走了。
现在房子里只有她一人,黑漆漆的。
她打开玄关的灯,把箱子放在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失神般站了好半天,意识到自己没有开客厅的灯,但又懒得去开,干脆懒懒地坐进沙发里。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伴随着雷声巨响,一瞬又一瞬地照亮室内。
林茉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手机,快一个小时过去,陆砚骁还没回她的微信。
这段时间,她总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每天被工作填满,好像就真的不会再想了,她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喜欢会慢慢淡化,但现在突然闲下来,她又想起了他。
回长梨应该就好了吧?
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茉欣喜,赶忙拿起,却不是期盼的人,竟是极少联系的陆斯简。
她连忙接起:“喂,简哥?”
“林茉,你在家没?”陆斯简语气中有几分着急。
“在。”
“砚骁呢,在不在家?”
林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说岔了,陆斯简可能以为她还在枫林园的房子里。
不确定陆砚骁有没有跟家人说两人现在是分开住的状态,林茉不敢露馅,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没注意,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反正房子那么大,有时候没注意对方在不在家好像也说得过去。
“我在外地,电话联系不上他,有些担心,可以拜托你帮忙找下他吗?”
林茉内心生出几丝怪异感,但并没有多想。
她看了眼阳台外的暴风骤雨,交通可想而知有多糟,从这里过去枫林园,最少得二十分钟,她只能现编理由来拖延时间:“好,不过简哥你得稍微等下哈,我刚下到地库,准备去物业取点东西。”
“行,不着急。”
挂断电话,林茉赶忙拿起钥匙下楼,坐上车内的驾驶位,她又给陆砚骁打过去电话,响了很多遍,无人接听。
她启动车辆,出了地库。
交通比预想得还要差,天空灰暗,朦胧雨幕笼罩下的主干道长红一片,暴雨像小石子似地砸在车身上,狂风仿佛要把车给掀翻,各个车辆都小心翼翼地龟爬。
林茉焦急地用指尖点在方向盘上,不时瞅瞅手机上的时间。
用时三十五分钟,终于赶到枫林园。
进家门后,林茉在楼下楼上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陆砚骁的影子。她停在楼下客厅,给陆斯简拨过去电话。
“你去楼下书房看看。”陆斯简道。
“我去看过了……”
林茉有所疑惑,但还是又去了一趟书房。书房是个套间,里间主要用于放置物品,有柜子、书架,外间偏工作间,桌上摆放着电脑、平板等。
林茉仔细观察一圈,告诉陆斯简:“没人。”
陆砚骁是个成年人,不在家可能在别的地方,不知道为何陆斯简言语中透着担心。
林茉有些犯嘀咕,建议道:“我找俞科他们问……”
“书房里间靠北的书架。”陆斯简打断她,“模型后面有个按钮,你按一下。”
林茉半信半疑,挪开书架上的机器人模型,后面果真有个黑色的按钮,她试探性地按下,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书架开始往旁边移动,渐渐漏出后面的墙面,墙面上有一扇隐藏的暗门。
陆斯简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密码应该和入户门一样。”
林茉内心隐隐生出不安,这暗门不免让她想到公司十层,陆砚骁办公室那间。她在里面待过几次,总觉得不太合乎常理,但当时只以为办公室条件有限,只能那样设置,但在这么大的家里也有这么一间,必然有别的隐
情。
林茉抬起手,指尖在输入密码时莫名发虚。
“嘀——”密码正确。
她缓缓推开门,探脑袋先往里面看了看,房间内光线极暗,只有门口的落地灯散发出微弱的橙光,比公司那间稍大一些,但构造似乎差不多,陈列简单,没有任何的窗户,好像也做了隔音处理。
“陆砚骁?”林茉轻唤着往里面走。
先是卧室,环顾一圈,没人,接着,转向洗漱间的方向,门是合上的。林茉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里面没有开灯,外间的橙光透过门缝斜进去一道。
里面发出窸窣声。
林茉手顿住,轻声道:“陆砚骁,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内心的不安感越发加重,犹豫几秒,她索性伸手一推,将门完全推开。下瞬,入眼的画面,却让她惊愕地愣在原地。
只见陆砚骁靠坐在洗漱台和墙壁间的夹角,一条腿曲起,另一条寥落地伸开,头垂得很下,碎发遮住他的面容,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抵在额前,整个人控制不住般颤抖。
“找到没?”手机中传来陆斯简的声音。
“他在。”林茉失神地应了声,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陆砚骁?”
她正想靠近他,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响雷声,与此同时,眼前的陆砚骁剧烈地颤抖,将头捂得更紧,身体往后用力地贴着墙。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反应。
林茉心底猛得一沉,赶忙跑出去关上暗室的门,又快速进来,她蹲下身,试图握陆砚骁的手,但对方处于完全失智惊恐的状态,拳死死攥住,不肯松。
“陆砚骁,是我,林茉。”林茉柔声道。
虽然做了隔音,但雷声巨大并不能完全隔绝,外面每一次震响,陆砚骁都会不受控地退缩,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头始终低着。
林茉尝试好几次,对方都没有好转,她便不再勉强,往前挪了挪,抬起双手用掌心贴在他耳朵上,好帮他隔绝雷声,隔绝恐惧。
“别怕,我陪着你。”她轻声细雨地安抚,“什么都不用怕,没事的,没事的。”
陆砚骁身体突然僵了下,似乎感知到她的声音。
林茉窥见端倪,继续重复说着:“没事的,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不怕的,嗯。”
在她一句句安抚下,陆砚骁的情绪果真逐渐缓解,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透着迷茫,像是确认般凝视着她。
“我是林茉,认出没?”
陆砚骁没有回应,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孩子,唇线一抿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林茉伸手在他后背轻抚:“躺床上去好不好,这里地上凉。”
男人抱着她不为所动。
林茉耐心地哄他:“这里地方太小,窝得我腿都快麻了,回床上躺着,好不好?我陪着你。”
男人趴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
把人从洗漱间哄出来,林茉稍稍松了口气。她将被子揭开一角,陆砚骁顺从地躺了进去,进去后主动往里面挪,给外面挪出宽松的位置,朝她伸出双臂。林茉便也躺了进去。
房间里常年开着恒温恒湿的系统,并不热。
待她躺下后,陆砚骁将被子盖好,枕在她手臂上,往她颈窝里蹭,像是在寻找庇护的弱小动物,无助、软弱,勾起人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林茉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拍、抚触。
渐渐地,男人的情绪平稳下来,只在雷声响起时,会有轻微的紧张,随着雷声减少,他的鼻息趋于稳定,陷入睡眠。
林茉仔细聆听外面的声响,直至十几分钟没有再听见雷声,她估摸着雷电已经过去了,这才放松下来,也是这时,她猛得反应过来一个问题:怎,怎么就睡到一起了?
“他生病了,我只是在照顾病人而已。”她说服自己。
确认男人已睡沉,林茉小心翼翼抽开胳膊,起身正准备下床,突然手腕触到一个硬物,硌得她疼了下。她垂眸看去,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飞机模型,木头雕刻制作的工艺,看起来像是被当做挂件用的小玩具,机身上方有个穿绳的小孔。
怕陆砚骁再不小心硌到,林茉将模型拿起来,打算放到床头柜上,但就在要放下时,眼神蓦地一顿,视线聚焦在模型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遂把模型拿近,上下左右地来回审视:战斗机、几十年前的机型,出自航空集团,爷爷当年参与过相关工作。
“!”
电光石火间,林茉倏然记起:这不是小时候爷爷给她做的模型吗?!
她快速翻到机翼下放,果然看到“LM”两个字母。
是六岁那年,爷爷亲手为她制作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当挂件挂在书包上来着,隔年父母闹离婚,爷爷逼着他们带她去京北旅游,回来时才发现挂件丢了,书包上只留有一截挂绳。
林茉看向模型系绳的小孔,现在是完好的,但明显有修复过的痕迹。
所以,当年她的模型被陆砚骁捡到了?
他什么时候捡到的?算起来,他保留着它已经快二十年了,刚刚一直被他攥在掌心,很珍视很依赖的样子。
林茉摩挲着模型,一时间思绪烦乱,好多的地方都想不通。
暴雨已停,雷声、闪电都偃旗息鼓,陆砚骁应该没什么事了。林茉帮他掖好被角,拿起手机和木质模型踮着脚尖轻声走出暗间。
她给陆斯简拨过去了电话。
来之前就觉察到几分诡异,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陆斯简知道陆砚骁有对雷雨天的PTSD,知道他人在家里的暗室,很有可能也知道她和陆砚骁现在是分居的状态,他是故意找借口让她过来的。所以,明知道陆砚骁症状发作,却耐着着急担心,中途三十多分钟都没有催她。
为什么呢?
为什么必须让她来?
为什么把陆砚骁的隐私揭开给她看?
陆砚骁又为什么拿着她儿时遗失的模型?
林茉有太多疑惑,干脆单刀直入地问:“简哥,你故意让我来的?”
“嗯。”陆斯简没有否认,坦诚道,“我不在外地。”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安抚得了他,这么多年,他每次症状发作的时候,都靠你的飞机模型捱
过来的,他找了你很多年。”
林茉:“找我?”
“嗯,准确地说,是从高中毕业那年开始,找了你十来年。”
林茉惊愕到怀疑。
怎么可能呢?在今年之前,她完全不认识陆砚骁啊!
“你认识他,只是时间太久,你忘记了。”陆斯简语气笃定,接着,告诉了她陆砚骁掩藏多年的秘密。
九岁那年,父母陪陆砚骁前往京北参加钢琴大赛,比赛当天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他们出发得晚了些,三人都有些着急。陆砚骁坐在后排,拿着谱子盲弹练习,怎料不小心把谱子落到前面,父亲侧身帮他捡,车祸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
天气状况太遭,事故路段车辆都飞速开过,等了许久,才有一辆车停下来对他们施救。母亲拼命吊着最后一口气,让人先把小陆砚骁救出去。
救他们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暴雨倾盆,大雨冲刷在脸上,大人都难以支撑,况且是小孩子。好在小陆砚骁被母亲护着,奇迹般没有受重伤,只是有些擦伤,中年夫妻把小陆砚骁从事故车辆救出来后,赶紧抱进自己的车内。
小陆砚骁躺在后排,还未从巨大的惊恐中缓解过来,整个人处于完全失魂的状态,生理性地发抖、掉眼泪。这时,车上有个小女孩靠近她,给了他安慰,对他说,“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你说的小女孩,是我?”随着陆斯简的讲述,林茉隐约记了起来。
记忆中,父母陪她去京北旅游的时候,确实遇到过一起车祸,救了一个小男孩,可惜小男孩的父母在车祸中双双殒命。他们一家三口跟着救护车到医院,一直陪在小男孩身边,直到小男孩的家人从外地赶来,他们才离开。
“对,就是你。”陆斯简继续
跟她讲述。
爷爷赶到医院悲伤过度,晕了两天,姑姑和姑父想要好好感谢他们一家三口的,但她父母怎么好意思给刚失去至亲的人添麻烦,连告别都没有,就悄悄离开了。所以,陆家人最后连他们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只听跟救护车的护士说,一家三口里的爸爸是医生。
小陆砚骁在病房的地板上捡到那只她遗落的飞机模型,想还给她,却找不到她的踪影。
正是这场车祸,陆砚骁患上创伤应激障碍,而那只模型成了他发作时唯一的慰藉,因为,攥着它,总能让他想起最无助时,她说的那句话,就好像她还陪在他身边。
她说:“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那时候,年纪太小,加上陆砚骁之后的好几年,都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痛和自责中,他没有刻意去寻找她,但期盼着能再相遇。
直到有一年暑假,陆砚骁在京北市再次遇见了她。
陆斯简说:“那年暑假,砚骁和我在京北城西一家餐厅吃饭,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餐厅旁边是一座公园,景色很美,他看向窗外时,注意到了你,你当时正在公园的草坪上飞无人机。不是买的那种,是自制的。”
林茉回忆起来,她上学期间不止一次去京北,按照陆斯简说的时间推算,好像对得上:“我应该是去京北参加无人机比赛。”
“砚骁一开始没完全认出你,只是觉得似曾相识,他当时跟我说‘好像在哪里见过,心里有怪怪的感觉’,然后,就看入了神。”
陆斯简笑,“可能是小时候的记忆深刻地烙印他在心底,让他对你天然的好感,虽然那小子嘴硬不肯承认,但分明就是一见钟情。他隔着窗户看了你许久,直到你碰到熟人,朝远处喊了声,他一下子就认出你,记起你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神奇的缘分让陆砚骁惊喜不已!
他从包里拿出模型,发疯似地追了出去,但公园和餐厅之间隔着围墙,需要绕大半圈才能到公园入口,当陆砚骁跑到草坪处时,她早走得没影了。
“后来,他就开始想尽办法找你,去京北念书,做医疗人工智能,做无人机,不顾盈不盈利和京北的医院、企业开展这两方面的合作,都是希望有机会能遇见你。”
“他以为我生活在京北?以为我爸爸是京北的医生?”
陆斯简嗯了声:“抱歉,今天欺骗了你,是因为我刚刚得知,你们之间似乎有误会,所以……”
林茉忍着眼泪摇头:“谢谢你,简哥。”
挂断电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这一刻,她终于理清,原来传言中陆砚骁喜欢了许多许多年的人就是她,而她还在吃一个莫须有的醋。
回想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一次次惹他生气,一次次将他推开,但他每次都自我疗愈好,再重新奔向她,从未想过放弃。
原来,她被他如此坚定地深爱着。
之所以难以直白地将爱宣之于口,是因为他也有脆弱的一面,这脆弱的因子让他胆怯,甚至让他自卑,他怕她嫌弃,怕她万一不要他了,所以,不敢主动向她表达。
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林茉看向书房的方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唇角含笑眼神无比坚定:从现在起,她不会再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