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猛一拍手“遇雪尤清不可寻,三界无一与争春?”
逍遥仙冷笑一声,抬头正要跟玉衡抬杠,对视之时,仰俯之间,人微怔愣,目直心摇。
玉衡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逍遥心道:“春色浓花便在前,哪有月季胜牡丹。”
逍遥仙偶时也想,坤泽一脉,若都如此艳绝,落于俗世,不怪被囚猎至绝。
人之劣根,名之为色。
玉衡仙君瞧他发呆,手在他眼前摇晃两下。
“逍遥?”
“咳咳……”逍遥仙轻咳,以掩失态:“我倒是瞧着你那三人各有千秋,无非是你审美狭隘罢了……”
闲扯够了,玉衡仙君终于回了正题:“这些日子南水不大太平,我打算去走一趟,兴许有些麻烦。”
逍遥仙不以为意,玉衡现在这般修为,除却开元仙尊,已无敌手,以为他全是为了骗自己丹药,怎料玉衡继续道:“我感南水之民所祈,入其具象,此兽极凶,怨煞深重,我翻阅众多典籍,细枝末节处寻摸到些记载……”
逍遥仙道:“嗯?”
玉衡仙君道:“确是蛊雕。”
蛊雕,形如狮虎而身长却达其数十,性凶命煞,诡极擅幻,所过之处屠村灭所,寸草不生。
逍遥仙终于坐直了,道:“上古十凶,蛊雕?”
玉衡仙君道:“十之八九。”
逍遥仙惑道:“可这东西,不是两千年前在人间为祸,为开元仙尊所杀?”
玉衡仙君摇头,道:“幼时,我曾听师尊详述此事,蛊雕乃天地初开时所孕凶兽,只可镇压,极难灭绝。师尊折了千年道行,勉强将其封印。”
逍遥仙略忖,道:“蛊雕这等上古凶兽现世,多天象有异,或有族灭,或有动乱生。”
玉衡:“奇门遁甲,我一窍不通。”
话题沉重,屋中静默半晌,逍遥仙道:“听我句劝,此事凶险,莫要理会。开元尊两千年前便已入渡劫境,仍只能勉强镇压,你若一去,就算有我仙药相辅,怕也难回……”
玉衡仙君拍他肩膀,道:“我既已决定,便有七分把握。”
玉衡仙君想起那日,他于祈愿灵念中所见,南水一片荒景,一湖碧水被搅的混浊荤腥,水面之上净是碎肢烂肉。
惨绝人寰,不过如此。
玉衡:“我这次去南水,便不止要将其镇压,是为屠之。”
逍遥仙皱眉:“开元仙尊都做不来的事,你……”
“师尊不行,我玉衡不一定不行……”玉衡仙君笑道:“再说,那日我可是吃了人家贡果,就该达人所求。”
见他如此坚决,逍遥仙知是拦不住他。
逍遥仙掏出来个巴掌大的青纹花瓶,叹息道:“这里头,是三颗护心丹,除邪祟前,一并服下,兴许能保你一命。”
玉衡仙君作揖,道了声“多谢”。
玉衡仙君走时,逍遥仙瞧他御剑而去,心中叹道:坤泽之类,璞玉浑金,寒芒色正,却少生一窍玲珑心,看不通人情世故,不懂韬光韫玉。
蛊雕重现,此等大事,红菱怎可能不知会开元尊,无非是开元尊都不愿管这等灾事,借红菱之口回绝。
仙藤林中都知,天界又岂会不知。
无人愿知,无人愿管,就这个傻子,一腔孤勇,抱着根剑就去了。
不自知,不自保,碧血丹心,横冲直撞,今儿坤泽就算灭了种,也不怪谁。
……
再以后,便是如此了。
月下白光皎皎,玉衡仙君趴在地上,昏昏等死。
来南水之前,玉衡做了准备,他事先下过些功夫,书上有记,蛊雕可学婴啼,听之,引而入水,食之。
可只会婴啼,定不能成十大凶兽,而且人若有防备,便不能计成。倘若听之便死,那学婴啼只是个引,而后即入幻境。
一切本都如玉衡所料,虽说废些力气,但始终处于上风,终了,双方都已力竭。
玉衡有护心丹撑底,本要给它最后一击,此凶兽却忽化为一八岁幼童,俯身而跪,悲泣哀哀,句句真切,声声求饶。
玉衡明知这是幻像,若这畜生真有半点悲悯,南水之境也不会三千余人只剩数百。若其不生而奸诡,更不会连他师尊和天界都遮目充盲。
可玉衡手上仍是一颤,剑下歪了几分,一击未死,蛊雕痛极反击,绝命一掌正拍在玉衡胸口。
玉衡仙君顿时觉得五脏六腑皆移位置,强撑口气将凤翎抽出,又来一剑,中其心口。
凶煞灰飞烟灭,玉衡亦被飞摔而出,再没能起来。
玉衡仙君趴在地上,心尖血吐了两口,即刻调息,好在有逍遥仙三颗护心丹,才撑了如此之久。
玉衡恹恹想:已过三天,此处未过一人。再过一夜,他怕是真要横尸此处了。
玉衡仙君正心灰意冷,却忽闻阵空谷足音。
他心中大喜,用了最后半分力气微抬了头,咳出两口血,道:“壮士留步……”
玉衡抬头,月光之下,一女子衣香鬓影,林下风致,还有几分眼熟。
倒是那女子先开了口:“玉衡仙君?”
玉衡仙君瞬间头疼,竟还是个认识他的。
他极好面子,如此狼狈模样,被个熟人瞧见,当真丢脸。
玉衡仙君未发一言。
那女子大约未想到会在此处遇着他,道:“仙君你这是……”
玉衡仙君强撑:“赏月。”
若是说他来斩妖除魔,却被妖魔揍成这幅样子,实在丢人至极。
她道:“趴着?”
玉衡仙君道:“出了些意外,说来话长……你先……咳咳,扶我起来……”
……
当真是说来话长。
玉衡仙君一战成名,年纪轻轻便能伏诛上古凶兽,只是可惜,战后仙君不知所踪。
外人都猜测是身陨南水,尸骨无存。
可谁知,半年后,任谁都觉得魂飞魄散的玉衡仙君重出入世,面色红润,气色大好。
玉衡刚钻出万花坞,就回了仙藤林。
再见三个师弟,玉衡仙君根本未注意三人眼中血丝密布,形销骨立,此时骤然狂喜,站都不稳。
玉衡仙君上来道:“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你们要有兄嫂了。”
“……”
仙藤林中沉寂如死,玉衡走到承华跟前,伸了手。
承华把手覆上去,道:“师兄……”
玉衡仙君:“啧……”
他把承华手抖掉:“不必动手动脚,我是来要送你……咳咳,托你保管的那些物件……”
玉衡笑道:“我终于找到,最适合它们的人了。”
承华:我承认,是我自作多情。(bushi)
第三十七章
玉衡仙君把承华房中搜了个干净。
出门前,又瞧见承华腰间挂的平安结,伸手去拽。
承华退了一步。
他脸上一向波澜不惊,对人淡淡,此时却透出几分白。
这平安结,是玉衡仙君消磨时间摆弄的小物件,编的歪歪扭扭,甚是难看,不过里头注了他几道灵力,多少算跟玉衡有几分关联。
玉衡身陨南水的消息初传入仙藤林,多亏平安结还有些似灭非灭的灵光,才稳了林中不乱。
承华道:“我的。”
玉衡仙君心道:“什么你的,他当初倒腾数日,才折腾这么个东西,你一张嘴就是你的了?”
玉衡正要去抢,却听殷冥道:“师兄,当真绝情。”
玉衡仙君:“……”
九婴道:“师兄给出去的东西,有朝一日,都是要往回收的么?”
承华并未言语,只抬了眼,面无表情的看他。
玉衡仙君少见他这三人这样心齐,不过有他一点灵识罢了,还不比他那日在南水岸边,吐出的心尖儿血珍贵。
玉衡故作大方道:“你若喜欢,就收着好了。”
屋中气氛微妙,三个师弟围着玉衡仙君,盯着他动也不动。
房外莺鸣鸟叫,日光大好,约摸是这屋子位偏,半分暖光都未落入屋中。
玉衡仙君抬脚往外头走,几人齐声道:“师兄……”
玉衡仙君心中只有他的仙子,急急要走,回头却见他这三个师弟红着眼睛,个个黯然,像是有话。
玉衡仙君道:“怎么了?”
九婴向来都最黏他,勉强笑道:“师兄才刚回来,又急着要走,不留下吃个饭么?”
玉衡仙君:“吃饭?”
仙藤林中饭菜,向来都是玉衡准备,当初承华几人刚入林中时,都未辟谷。玉衡仙君怕他们饿死,便每日三餐全都备好。
九婴怕他误会,解释道:“师兄不在这些日子,我学了些手艺,师兄不想瞧瞧?”
玉衡仙君没有兴趣,殷冥道:“师兄这次回来,可去看过师尊?”
九婴道:“对,还有红菱姑姑,听说你出事,险些哭瞎了眼睛。”
玉衡仙君想了想,笑道:“是该去看看师尊他老人家。”
玉衡仙君去见开元尊,三人便去了厨房。
承华十指不沾阳春水,下锅烧鱼还被溅了手血泡。
九婴下刀,险些剁下半截手指头,划了挺长一道。
就只殷冥,没添伤挂彩。
等菜上桌,三人兴冲冲坐在屋中等玉衡回来。可等到天黑菜凉,也未见半个人影。
红菱从门口经过,闻到屋中喷香,进来却瞧见几人面面相觑,问:“都做好了,怎么不吃?”
九婴笑:“等师兄回来。”
红菱:“你们在等玉衡?”
三人皆抬头看她,眼中似有微光。
红菱摇头,她并非玉衡那般木头,多少也能察觉几人的微妙心思,叹息道:“不必等了,他走了。玉衡方才匆匆过师尊,又匆匆出去了。”
“他同师尊说,要娶回外头一位仙子,常住仙藤林。”红菱又道:“你们真要有兄嫂了。”
屋中寂静,没半点声响。片刻后,九婴才问:“不知师兄要娶哪位仙子?”
红菱想了想,道:“百花仙。”
九婴殷冥目光霎时都落在承华身上。
虽说他们不出仙藤林,却记得上次玉衡调笑,说的是承华好福气,出林之日,便是大婚之期。
新娘他替承华看过了,百花仙女名不虚传,林下风致,才貌双全。
承华瞧着桌上饭菜,缓缓起身,冷冷的道:“好,真好。”
……
玉衡仙君自打在外头露了面,万花邬就住不得了。
他身受重伤时,百花仙是救死扶伤,可玉衡仙君这一大好,再进万花邬,那便是孤男寡女,于理不合。
玉衡仙君搬回了仙藤林,却一日三趟的往外边跑,终日都没个人影。
天界众仙天天瞧见玉衡仙君往万花邬里跑,实在比他住在里头还难看了。
开元仙尊不知听红菱说了什么,准了让百花仙住进仙藤林里,对外头宣称收了个闭门弟子。
承华第一次瞧见百花仙,先看到她腰间挂着的平安结。
同他身上这个不差多少,却一丝一线仔细精致。
当天夜里,承华当着玉衡仙君的面,将身上的平安结扔了。
玉衡仙君去外头找了一遭,没能瞧见。
回了屋中,玉衡摇头道:“还真是古怪,开始拿着当个宝贝,怎么也不肯还,如今说扔就扔出去了。”
承华淡淡道:“我瞧它宝贝,不过因为它独一无二。”
玉衡仙君摸摸鼻尖,今日无理取闹的若是别人,他定要上去给上两脚,可是承华……
玉衡多少有那么几分气弱,毕竟百花仙子本是人家承华的媳妇。
玉衡仙君沉吟片刻,试探道:“承华师弟,你瞧今天来的那姑娘如何?”
承华抬眼,冷冷瞧着玉衡仙君,面无表情道:“并不如何。”
玉衡仙君道:“没一见钟情?”
承华道:“一面生厌。”
玉衡仙君又道:“没半分喜欢?”
承华道:“没有。”
玉衡:“哈哈!”
玉衡仙君忽的大笑两声,一个巴掌直拍在承华肩膀上,一手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纸笔,摊开铺好,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师弟!那你既然不喜欢,便写道合离书吧!”
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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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红:玉衡是有点缺心眼的
众人:不是一点半点。
玉衡:嘤嘤
第三十八章
玉衡仙君道:“你的兄嫂,便是王母给你指的媳妇百花仙子。既然你对她并无情意,我与仙子又是两情相悦,就不如成全了我们。”
玉衡正愁此事如何跟天帝那边交代,但若是承华他自己不愿,硬要推了这门亲事,岂不皆大欢喜?
言罢,玉衡仙君将笔塞入承华手中,催促道:“写吧。”
承华捏着笔,许久,未言未动。
玉衡仙君拍他一下,道:“发什么愣?”
承华指尖用力,竹木杆应声而断。他微微抬头,月色底下,这人极清极雅,一向冷淡之人,此时却笑了。
他道:“我才发现,师兄真是个无情人。”
玉衡仙君皱眉,不解道:“此话何意?我对她情真意切,不求得道,只求同心,如何无情?”
承华道:“我呢?”
玉衡仙君大惑道:“啊?你?”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玉衡略忖片刻,既而恍然大悟道:“承华师弟,你大可放心,师兄待你如同手足,就算师兄成家,也不会忘了这千年来的情分……”
承华道:“什么情分?”
“自然是兄弟情分,”玉衡仙君一把抓住承华手腕,道:“诶,择日不如撞日,你我二人就拜个把子,如何?”
承华:“……”
那日,把子终是未能拜成。
玉衡仙君百思不解,思来想去,大抵是他单特孑立,白璧无双,衬得承华自惭形秽,难堪并肩。
遂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师兄虽说是天纵奇才,但还算平易近人,我不嫌弃……”
承华声音极冷,道:“我嫌弃。”
玉衡:“……”
玉衡仙君拜把子的心意如此实在,未想到承华如此折他面子。大怒之下,把承华用捆仙索绑了,吊在门外树上。
承华一言不发,面孔隐在树阴影下,瞧不出表情。
玉衡怒道:“这才半年,就忘了什么是长兄如父,什么时候把和离书写了,就什么时候放你下来……”
承华:“如父?呵。”
一声冷笑,玉衡仙君莫名发毛,心扑通狂跳几下,颈后腺囊遽而压抑闷痛。
玉衡压下不适,道:“不服?”
承华眼神落在玉衡身上,沉默不语。
玉衡仙君心慌的越发厉害,闷头要回房间,迈出两步还觉得不解气,回来又给了承华两脚。
“小白眼狼,拜把子你都不要,你还想要什么?”
月光底下,承华冷冷的笑:“师兄会知道的。”
玉衡仙君道:“知道个屁。”
这夜之后,也不过数年,开元尊剩下三个徒弟一个个行了冠。
乾元行冠,竟似过个卡口,修为突飞猛进,虽说数百年的仙龄是无法跨域的沟渠,自是无法单比……
但偏偏,乾元一脉,天生便可掌控坤泽。
不需动手,一点信香,便能叫玉衡仙君身热起潮,手脚无力,如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息发情,任人操弄。
那时玉衡才知,“如父”这事,是强者居之。
第三十九章
承华被吊了三天。
今儿天气当真不好,外头噼里啪啦,骤雨狂风。
玉衡仙君郁躁,来药王谷散心。
站在窗前,瞧外头瓢泼大雨,溅了半袖子湿。
逍遥仙坐在桌前,吐出个瓜子壳,道:“如此大雨,舍不得了?”
玉衡仙君冷哼:“真该有这么场雨,洗洗他的混浊脑子。”
逍遥仙不似玉衡,玉衡这人一根直肠子,脑袋全不转个弯。逍遥仙是玉衡好友,仙藤林中去过几趟,多少看出些暗潮。
他道:“差不多得了,百花仙子本是承华婚妻,你抢了人家老婆,还要逼人写什么和离书,属实过分……”
玉衡仙君摇头道:“你是不懂。”
那日,玉衡同承华争执,树下承华抬头一眼,神色之冷,叫玉衡遍体生寒。
倒像……真是记恨他了。
玉衡仙君带了这三个小狼崽子这么多年,除却殷冥难以管教,九婴听话,承华恬淡。可他这次回来,这三个人,通通变了。
玉衡皱眉:“我是在想,我这次死里逃生,又得良缘,怎么好似……我这几个师弟,都……”
玉衡仙君话未说完,摇头“啧”了两声:“总之,不似真心实意的高兴。”
逍遥仙瞧着外头大雨,心道:“这般无心,却要别人实意。”
玉衡迟疑道:“莫非……”
逍遥仙以为他终于开窍:“嗯?”
玉衡仙君一拍桌子,磨牙道:“这几个小白眼狼,肯定是觉得我死在外头,以后都没人管他们才好!”
逍遥仙脸皱成一团:“胡言乱语……我瞧他们是巴不得你整日留在仙藤林中,门不出槛不迈才对。”
玉衡仙君问:“你这意思,他们是怪我冷落他们了?”
逍遥仙道:“那可不是?”
玉衡仙君满脸嫌弃:“他们几个虽未成冠,却也活了一千多岁,怎么听你一说都像还未断奶的娃娃?”
逍遥仙心道:“你可是放屁吧,他们几个还奶娃娃,那心思可比东海的水深。”
逍遥仙不想得罪三个煞星,话不能当着玉衡面直说,拐弯抹角道:“我早同你讲过,你为兄为师,教导时该多些严肃,莫要胡腔乱调,更别一毛不拔。”
“你见谁大有精进,想给个赏,就寻摸个有趣玩意儿送他,莫学乱七八糟的育儿经上,说什么师兄最喜欢你了,师兄觉得你真棒,师兄瞧你真是天赋异禀……
“更别把从妖后身上要来的东西乱送旁人,你当真九婴瞧承华脑袋上插的簪子不够眼熟么……”
玉衡仙君委屈:“我帮师尊带个徒弟,半分好处都捞不到,每日教他们习武练功,还要搓衣做饭,你的意思是还要从我口袋里掏出钱子儿奖赏他们?”
逍遥仙哪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该乱说胡话!”
玉衡仙君不以为意:“说又如何,我瞧他们喜欢着呢,巴不得我多说几句……”
逍遥仙拍了桌子,真想按住他的脑袋劈开瞧瞧,看里头是不是坨浆糊:“你怎么还是不懂,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才出大岔子!”
玉衡仙君一愣,低头不言语了。
逍遥仙缓缓心神,又觉得自己方才言语急躁,道:“你……”
“竟是如此。”
玉衡仙君豁然开朗,笑:“他们原来是怪我最近疏忽,不夸他们了么?那我日后多夸几句,这岂不简单!”
逍遥仙:“……”
话已至此,逍遥仙也懒的多说,叹息道:“你这脑袋,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开窍……”
逍遥想起些正经事,又道:“不过,这些日子,我瞧仙藤林所现吉光,想来是开元仙尊已近飞升,便卜了一卦。”
玉衡:“如何?”
“卯月甲申日,得艮变益卦。官爻寅木持世,临月受日冲为暗动,化进神。约摸不过多久,开元仙尊便能飞升。”
玉衡仙君道:“大好。”
逍遥仙摇头:“并非大好。”
玉衡皱眉:“何意?”
逍遥仙道:“卦后,我也给你占了一卦。”
“卯月戊辰日,摇得离变既济卦。卦逢六冲,冲则事散。世爻又是卦身,动而变官爻回头克,不但修为难成,还要防不测之事,病困之灾。”
玉衡仙君听得脸色难看,摆手道:“以后还是莫要给我算这些东西,冲吉败利。前些日子,师尊也曾为我开了一卦,虽也是险卦,但未到今日这样凶恶。如今一听,更是发毛。”
逍遥仙严肃道:“我劝你一句,你最好快些回去,把承华放下来。能与他们三人结善,便绝不交恶,把你那臭脾气收敛几分。开元仙尊若真飞升,便趁三人未冠,将几人尽快驱出,加强结界,不然……”
“必有大祸。”
……
逍遥仙一番话,玉衡仙君听得云里雾里,被推出药王谷后,玉衡晃晃悠悠,再一抬头,竟回了仙藤林。
外头雨如瓢泼,风极雷骤,枝叶飒飒。玉衡仙君灵力护体,未沾半点雨水泥泞。
玉衡仙君走到绑了承华的树下。
经了三日,又一遭大雨,承华脸色惨白,雪衣蒙灰,衣发皆湿。
捆仙索,困仙锁灵,被束之人无力护体,万般奇能,皆困其中。
承华听着脚步,抬头看他,那眼神盯得玉衡全身不爽,他摸了把颈后,十分闷痒。
雨中树下,承华模样实在可怜,玉衡心中不忍,抬手一挥,捆仙索一松,承华人直直跌在地上,溅了满身泥污。
玉衡仙君看他一眼,道:“跟我进来。”
进了玉衡仙君的屋子,房门在他身后关上。承华站在一边,玉衡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半晌,二人静默无言。
这杯茶热气腾腾,玉衡本想给承华喝上一口,暖暖身子,却实在找不着台阶,掩唇轻咳了两声,道:“可知道错了?”
承华又回了以前那副模样,声音淡淡:“知道。”
“知道便好。”
玉衡仙君舒了口气,一杯热茶正要起身递去,鼻尖忽闻到股香,玉衡忽有些昏,身上发热发痒,抽着鼻子又闻两口,耳边有人道:“好闻么?”
玉衡刚要点头,忽猛然回神,信香,是信香!承华这个小兔崽子,敢用信香蛊他!
玉衡仙君手上捆仙锁刚要出去,四下奇香轰然而起,裹得玉衡呼吸一顿,腿上骤然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承华:实话实说,没什么是本官二代不敢干的。
玉衡:你干干殷冥?
殷冥:???
第四十章
玉衡仙君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抑情丹就在榻边,玉衡忍着身上热痒,喘息着往那边爬。
承华走过来蹲下,指尖拂过玉衡后颈,触到腺囊,几声难以自抑的呻吟声起,玉衡咬牙强忍,抬手甩他,被承华一手按住。
玉衡想要骂人,抬头对上承华,心头却猛一颤。
那眼神,实在是冷。
承华居高临下道:“果真如此。”
“若是我想,只需靠近,便能叫你气力全无,半分灵力也用不出。”
玉衡仙君开口呵骂,话到嘴边,却软绵无力,“胡闹”二字如同撒娇,毫无分量。
玉衡急喘两声,他这身子随承华开口,软的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周身信香越浓,玉衡周身当即裹了层热汗,身下湿的一塌糊涂。
玉衡仙君重重喘息,道:“……停下。”
承华置若罔闻,一手扯住玉衡手腕,劲如钢铐,将人向上提了几分。
“师兄。”
他语气低沉,热气拂在耳边,玉衡君身体里卷动的不只是热潮,还有其中让坤泽本能畏惧的,乾元的沉怒。
承华钳住玉衡下颚,逼他抬头,道:“你要娶她?”
玉衡仙君头脑混沌,却唯独在这事上还有几分清楚。
“是。”
承华双目冷极,道:“你可知她身份?”
天界极重血脉,从不出中庸。自坤泽绝迹,自生了些不明文的规矩,乾元同乾元结契,虽是极难传承,却只出乾元一脉,虽血脉单薄,却生而奇资。
只可惜,这万一中仍有万一,当今天帝虽是乾元,原身却是只最差的黑龙,资质不错,却受本体框限,一生也只庸碌。
天帝同王母睡了一辈子,只此一子,还是只十万年难得一遇的赤鳞金龙,可想其疼宠。这未来天君之妻,岂是单有容貌这般简单,更是个女中乾元,万中挑一。
玉衡仙君喘息道:“……吾妻只此一人。”
“好。”承华死死按住玉衡,腕上青筋毕露:”吾妻,亦只此一人。
二人目光交接,皆不退让。
忽而,玉衡衣裳一垮,低头见承华一手解了他腰带。
玉衡仙君一愣,继而大惊道:“你干什么?”
承华依旧一副淡泊寡欲的模样,却吐出淫秽二字:“干你。”
“干……干你?”
玉衡仙君万想不到他冰清玉洁的好师弟口中吐出如此荤话,一时大怒,竟忘了自己是何处境,道:“哪个混账教你这话?”
“无师自通。”承华道。
玉衡仙君正要板起脸教训,身下一凉,裤子已被褪了大半。
玉衡抓着裤腰,满脸被信香熏得骚红,道:“别再胡闹!你以为把我扒光了扔出去,丢了脸面,仙子就不跟我了?”
“我身上哪出没被她见过?”
饶是承华,气息都是一顿,继而磨牙道:“我说干你。”
玉衡脑袋熏得发昏,琢磨片刻,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他遽而大惊:“你……你好龙阳?!”
承华沉默点头。
玉衡不肯再叫他碰,抬脚踹他:“可我不是!你要不……去问问殷冥,不不……还是问问九婴……”
承华伸手,玉衡大怯,翻了个身开始挣扎,却用不出力道,才爬去两步,便被按住。
承华毫不避讳瞧着玉衡仙君腿间,道:“她可好?”
玉衡:“谁?”
承华:“女人。”
玉衡仙君悟了,承华之所以发狂,约是不甘,以为他已经和百花仙有夫妻之实,面上难看,故意说些胡话气他。
玉衡仙君解释道:“我同她……至今清白。”
果真,承华听了这话,神色稍霁。
玉衡仙君热潮难消,此时身下已湿黏痒痛,他哑声道:“承华,你莫要糊涂……你当真要为几分脸面……不顾兄弟情义?”
承华道:“兄弟情义?”
玉衡仙君:“兄弟情义。”
许久,承华才叹了口气,摇头道:“师兄果真,从不知我。”
玉衡仙君瞧他已有几分和软,抬头看他,眼中似有水光,揪住襟口,艰难道:“承华,师兄甚是难受……”
外头下了雨,地上湿冷。承华俯身,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又怕他方才这一身热汗,风吹着凉,又给他盖好锦被。
玉衡道:“我有些渴……”
承华起身,去桌前倒杯茶水。
玉衡耐着热潮,在床头摸了两下,到手个青色瓷瓶,他手上发软,眼底湿潮,打开瓶塞都费了番力气。
等承华回头,抑情丹已被玉衡吞下两颗。
不愧是药王谷所出,丹药入腹,玉衡仙君身上惊潮骤消,虽还余几分虚软,周身灵力却已运转自如。
承华未动,玉衡仙君却抬手一掌,隔了半间屋子,都将承华拍出房去。
这掌用了十分力道,一掌下来,承华只觉得胸腔内血气翻涌,呕出一口猩血。
玉衡仙君整理好衣衫出来,一脚踏在承华胸口,磨牙道:“哪里学的那些污言秽语?还什么龙阳,哪有人用这些话来气人?”
屋外暴雨淋淋,承华衣裳裹了泥水,已脏的不成样子。
“未学。”
玉衡仙君:“嗯?”
承华道:“心中所想。”
“胡言乱语。”
玉衡仙君勃然大怒,腰间凤翎剑脱鞘而出,剑刃直插进承华肩口,分筋断骨。
承华闷哼一声。
玉衡仙君怒道:“还不知错?”
承华抬头,面发皆湿,唇角猩红而下,冷声道:“何错之有?”
玉衡仙君气急,不顾承华身上血污浊乱,便将人又绑在树上,道:“哪日知道悔改,或是肯写和离书了,你再下来!”
谁知,第二日玉衡便得了消息,百花仙病了。玉衡仙君前入照顾,来回不便,索性便在万花邬中住下了。
等红菱匆匆赶来,说承华被吊的快没了命,已是半月之后。
玉衡仙君自用的捆仙索早就认主,旁人号令不得,叫他快些回去。
玉衡仙君回了仙藤林,承华人瘦了一圈,身上血污遍布,两颊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奄奄,眼睛却是睁着,他瞧见玉衡仙君,眼神微烁,道:“师兄原来……咳咳,还记得我……”
玉衡仙君不想抹红菱功劳,实言道:“红菱叫我来的。”
承华眼神骤然全暗。
玉衡仙君心下不忍,却还偏硬要几分脸面,想要个台阶,毕竟当日,他可是说过,要承华认错才放他下来。
玉衡仙君道:“可知错了?”
承华:“何错?”
玉衡仙君压住闷气,挑了个最小的罪名:“不该污言秽语。”
“哪句?”承华问道:“干死你?”
玉衡皱眉:“那日不是这句。”
承华冷笑:“今日我心中所想,却是这句了。”
九婴:我做错了什么?
玉衡:你不好龙阳么?
九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