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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为姝嘉的女儿休了你,而是为我自己。邹如茵,我忍你够久了。”

当年王氏在查到邹如茵在送给她的香囊首饰里都偷偷放了让女子无法有孕的零陵香和麝香后,盛怒至极的王氏差点提刀砍了邹如茵。

但邹如茵却高声说她已有了身孕。且天子脚下杀人偿命,所以当时他替邹如茵挡下了那一刀。

也是那一刀让王氏彻底对他死了心,之后王氏决绝要和离。甚至他跪下哀求她,她都不肯回心转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邹如茵。

但偏偏他最后却迫于母命娶了邹如茵,并且一直忍耐了这么多年。

但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稍后我会让人将休书送来给你,你将你的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就离府。”范文正说完后,就径自往外走。

他这是在通知邹氏,而不是与邹氏商量。

却不想,身后的邹氏突然高声道:“你不能休了我!”

范文正对邹氏的话置之不理。邹如茵的话在他这里微不足道,他从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一次,他是一定要休了她的。但下一刻,范文正就看见范令容扶着范老夫人从院外进来了。

邹氏生下范令容之后就一直再无所出,这些年他母亲对邹氏越来越不满,明里暗里都在磋磨邹氏。

这些事范文正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他却从没替邹氏说过一句话。

当年所有的丑陋揭开之后,范文正才知道,他母亲之所以不喜欢他的妻子,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邹如茵在背后撺掇所致。

当年的范文正心如死灰,他最终答应娶邹如茵,一半原因是他母亲逼迫所致,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他要为王氏报仇。

他知道他母亲这人最喜搜根剔齿,邹如茵当年是如何挑唆他母亲对王氏的,他要她在婚后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所以这些年,因邹如茵再无所出后,他母亲不止一次提过要替他纳妾,都被他态度强硬的拒绝了。

他母亲见在他这里行不通,便转而让邹如茵来劝他。

邹如茵自然无法让他母亲达成所愿,所以他母亲便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邹如茵身上。除此之外,他母亲还多次同他说,要他休了邹如茵另娶,只是他没同意而已。

不过他没同意并非是因他对邹如茵还有情,而是他无心再娶妻,也不想再让一个无辜的女子陷落进他们家后宅的泥潭了。

原本范文正打算等休书写好之后就去见他母亲,将此事告知他母亲的,可现在他母亲却被范令容请过来了。

这一刹那,范文正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邹如茵尖锐的声音就从他身后追了出来:“你不能休了我!我有身孕了。”

邹如茵这话一出,范文正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她。

当年他已经在邹如茵这里栽过一次跟头了。自那之后,他一直提防着邹如茵。上次还是他身边的一个老仆被邹如茵买通了,他才差点又着了邹如茵的道。

但这次他记得很清楚,他并没有碰邹如茵,邹如茵绝无有孕的可能。

但不等范文正反驳,先前原本一脸厌恶的范母听到邹如茵的话先是一愣,旋即面上顿时涌起喜色,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邹如茵身侧,有声音激动问:“邹茵娘,你刚才说,你有身孕了?”

赵氏害怕自己听错了。

“是,儿媳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没来,而且最近这几日的反应也很像怀容容那时候……”

“你不可能有身孕!”范文正打断了邹如茵的装模作样。

邹如茵有没有身孕,他最清楚不过了。

但抱孙心切的范母却听不进去范文正的话,她当即吩咐人去请大夫来为邹如茵诊脉。

范文正想着,大夫的话应该比他的话更有说服力,遂便暂时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了。

范文正等着大夫戳破邹如茵的谎言。却不想,大夫替邹如茵诊过脉之后,竟然同他们道贺了。

“恭喜老夫人,恭喜范老爷,从脉象上看,范夫人已有月余身孕。”

范老夫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她一改之前的刻薄模样,对着邹如茵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而范文正却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压根就没碰邹如茵,邹如茵怎么可能会有身孕!一定是这大夫被邹如茵买通了,所以他才会谎称邹如茵有了身孕。

范文正让对他忠心耿耿的老仆重新去请了大夫来。

却不想,他这个大夫诊过之后,也说邹如茵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一个大夫有可能被买通,但这个大夫是他的仆从请来的,这个大夫绝无可能被买通的可能。所以邹氏是真的有身孕了?

但此刻范文正非但没有当爹的喜悦,反倒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范母却没注意到儿子的脸色。向来抠搜至极的人,这次难得大方的给了大夫丰厚的诊金,末了又不高兴训斥范文正:“茵娘有身孕是好事,你这么死活不信是什么意思?”

范文正当即便要将真相说给范母听,但范母却骤然咳嗽起来,

范文正幼年丧父,全靠寡母殚精竭力供养他读书。早年范母辛勤劳作时落了病根,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的发作着。而今年自入秋后,范母旧疾发作的次数愈发频繁了。

范文正当即便要唤人再将大夫请过来,可范母却摆摆手:“不用请大夫,母亲的身体母亲知道。母亲没事。如今你媳妇儿有了身子后,你切不可再像从前那样了,好好对她,听见了没有?”

范文正板着脸教训范文正。

他们范家三代单传,这些年范文正始终无子这事,几乎是成了范母的心魔和执念。如今听到邹如茵有孕的消息,范母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望着精气神大不如从前的范母,那些原本即将说出口的真相,顿时化作了绵密的针,又被范文正慢慢吞了回去。

范文正垂下眼睛,艰难的应了声。

虽然眼下还不知道邹如茵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但有了身孕就意味着他们范家有有后的可能,范母自然是极为欢喜的。

范母一改从前对邹如茵的横眉冷眼,拉着她的手谆谆叮嘱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范母前脚离开,范文正便将范令容以及所有婆子侍女全都赶了出去。

“父亲,我……”范令容想留下同邹如茵说会儿话,但范文正却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出去!还有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范文正厉喝道。

众人不敢违逆他的意思,纷纷退下。范令容心有担忧的看了邹如茵一眼,但迫于范文正的眼神,最终也还是出去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范文正才嗔目切齿道:“这孩子是谁的?”

“确实不是你的。”邹如茵大大方方的承认。

下一瞬,范文正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圈椅上。

邹如茵非但不害怕,反倒笑了。

“范文正,难道只许你对王姝嘉念念不忘,就不许我与他人欢好了?”

范文正掐住邹如茵脖子的那只手蓦的收紧。

他原本同王姝嘉夫妻情深,是她设计害得他们夫妻劳燕分飞,他对王姝嘉念念不忘有什么错?

“你想和他人欢好我不拦你,可你不该顶着我夫人的名义与他人欢好,更不该将这个孩子栽赃到我头上!”

“什么叫栽赃到你头上,范文正,你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邹如茵看着范文正,一副她都是在为他好的模样。

“你母亲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但我一个人怎么生?既然你不肯碰我,那我就只能去找别人生了。若这次我能一举得男,既全了你母亲想要孙子的心愿,又圆了你此生打算为王淑嘉守身如玉的念想,岂不是一举两得?”

虽然邹如茵巧舌如簧,但范文正却清楚,邹如茵之所以这么做,目的不过是为了报复他,和保住她范夫人这个位置。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去你母亲面前揭露真相,你去告诉你母亲,我肚子里坏的是野种。”

“你拿我母亲威胁我?”这一刻,范文正是真的对邹如茵起了杀心。

“是啊,我就是拿你母亲威胁你呢!你母亲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最清楚了。你现在去告诉她真相,我们三个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儿。”

邹如茵癫狂的笑着,并将选择权交到了范文正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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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直到此时范文正才明白:难怪邹如茵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设计他,原来她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一刻范文正是真的恨不得掐死邹如茵。

但偏偏邹如茵现在将他母亲的性命和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绑在了一起。他母亲如今正沉浸在邹如茵有孕的喜悦中,无论是这个时候告诉他母亲真相,还是邹如茵腹中的孩子出了意外,依照他母亲如今的身体情况,他母亲都无法承受不了。

两人对峙片刻后,终究是范文正败下阵来。

范文正收回手,一拳重重捶打在桌案上,之后便满面怒容的离开了。

而跌坐在圈椅上的邹如茵脸上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范文正虽然对她恨之入骨,但他那人却对他母亲极为愚孝。他娶了她之后,让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不说,心中还对王姝嘉念念不忘,他真当她邹如茵是个只会喘气的摆设不成。

邹如茵一手抚上小腹,享受着报复得逞的快感。

但她却殊不知,她和范文正之间的对话,都被躲在廊柱后的范令容听见了。

范令容整个人不住颤抖着,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分声音。

自范令容有记忆起,她父母之间的关系就一直不睦。先前她父亲突然面色阴沉要和她母亲单独说话,范令容担心她母亲遂躲在外面,想着若是她父母之间起了争执,她好及时进去劝和,却不想竟然听见了一个惊天秘闻。

她母亲怀的孩子竟然不是她父亲的!

范令容一时没无法接受这件事,更不敢表露出来,她跌跌撞撞往自己的院子回。

而此时的徐清岚刚回到桐花巷徐家。

徐清岚回到抱朴堂时,平日灯烛辉煌的抱朴堂,今夜却只燃了几盏孤灯。

宋宝琅不在。

徐清岚第一反应便是疾步回了卧房,待发现宋宝琅的东西都还在时,徐清岚才松了一口气。

“午后福善公主过来了,说起我们夫人今日在李尚书孙子满月宴上掌掴范夫人一事后,我们娘子就匆匆回去看夫人了。”绘春听到动静,进来向徐清岚禀。

徐清岚一听这话,匆匆换了身衣衫后,便直奔宋家而去。

在去宋家的路上,徐清岚的眼泪就不受控的直往下掉。以至于宋家管家看见他时,还吓了一跳:“姑爷,您这是……”

“我来寻簌簌,她人呢?”

“三娘子在陪夫人说话呢!老奴这就带您过去。”

此刻大房院中,王姝嘉看着怀中哭的不能自已的人,一面替她拭泪,一面无奈道:“你还能不能出息点儿了?”

今日午后宋宝琅得知李尚书府门外发生的事情之后当即就回来了。从前王姝嘉从未同宋宝琅说过这些事,今日宋宝琅既是因此事回来的,王姝嘉想着她性子太过单纯对人毫无防备之心并不是一件好事,索性便将她昔年同邹如茵之间的种种告诉宋宝琅,希望宋宝琅能以她为诫。

却不想,宋宝琅听完之后,整个人却扑在她怀里哭个不停。

此刻听到王姝嘉的话,宋宝琅一面哭,一面又骂起了范文正和邹如茵。

她从不知道,她阿娘竟然在上段婚姻里受了这么多委屈。而且直到今日,她也才明白,为何她阿娘一开始会那般提防沈慧,甚至还将她倚重的周妈妈派到她身边来。

她阿娘被邹如茵这个外表柔弱,实则蛇蝎心肠的毒妇设计过,所以她才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她,避免她再重蹈她的覆辙。

“都过去了。”王姝嘉拍着宋宝琅的后背,眼里全是平静,“而且若非邹如茵设计,我也没有机会和下定决心从范家那个泥潭里走出来。”

自王姝嘉嫁给范文正之后,便时常遭受范母的刁难。

而范文正是个愚孝至极的人,他母亲每次刁难她时,他都看在眼里,但却因着孝道从不敢在他母亲面前替她说话。他只会在她被他母亲罚跪回来后,一面替她上药一面满脸歉然向她道歉。

那时的王姝嘉虽然觉得委屈,但为了不让丈夫为难,她还是将那些委屈全咽了回去。

直到邹如茵在送给她的首饰上动手脚的事被她发现后,范母摆出婆母的款儿,逼迫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范文正则为邹如茵挡刀时,王姝嘉一瞬间心如死灰。

她与范文正成婚三年,这三年里为了想要一个孩子,她吃了多少药遭了多少罪,范文正他们母子是最清楚的。

可只因那个害她的罪魁祸首有了身孕,他们就对她受过的那些罪视而不见,只一个劲儿的逼她原谅和接纳邹如茵。

而她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在清醒的那一瞬间,她决绝要和范文正和离。

范母赵氏尖酸刻薄不说,还将儿媳视作仇敌。范文正虽然有才但却是个愚孝的,而邹氏心术不正又一心想要范夫人那个位置。与其留在范家跟范母和邹如茵打擂台,倒不如自己跳出那个泥沼,让他们一家三口继续斗。

“才不是因为邹如茵呢!是因为我们才是一家人,只是老天爷让阿娘你和爹爹晚些才能成为夫妻而已。”宋宝琅将王姝嘉又抱紧了几分。

王姝嘉看了一眼旁侧同样眼眶泛红满脸心疼她的宋昀一眼,附和宋宝琅的话:“簌簌说得对。”

宋宝琅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了哭声,又问:“既然如此,阿娘你当初和离后,为什么不立刻告诉大家你们和离的真相呢?”

“那时你外祖母身体不好,阿娘一心只想在她床前尽孝,哪里还有功夫顾得了这些。”

宋宝琅听到这话,气的又开始骂范文正一家。

走到门口的徐清岚听到这话之后,一时尴尬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王姝嘉看见了他之后,拍了宋宝琅一下后,招呼道:“清岚来了。”

“岳母,岳父。”徐清岚进去见礼。

宋昀敛了失态,温和点点头。

原本宋宝琅这晚是要歇在宋家的,但听说范文正明日会带邹如茵去徐家向她道歉,宋宝琅立刻改主意和徐清岚回范家了。

第二日恰好徐清岚休沐,他们两人刚用过朝食没一会儿,沈慧就过来了。

一开始宋宝琅还以为沈慧是来找她玩儿的,没想到沈慧竟然是来同她辞行的。

沈慧有一手好医术,且她的志向是济世救人,她如今能找到医馆当坐馆大夫宋宝琅很为她高兴,但是宋宝琅也舍不得她搬出去。

“沈姐姐,你就算去药铺里当了坐馆大夫,那你夜里还是可以回来歇在我们这里嘛?”宋宝琅拉着沈慧的手。,满脸都是不舍。

沈慧笑着摇头:“医馆给坐馆大夫提供住有住的地方呢,就在医馆的后院里,很方便的。到时候我若得了空就回来看你和姨母。”

见沈慧主意已定,宋宝琅只得点头。她们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之后,沈慧便回寿春堂了。

原本在整个徐家,沈慧最亲近的人是章氏。

可这次要搬去医馆住的事,沈慧第一个告诉的人却是宋宝琅,其次才是章氏。

章氏听到此事后十分震惊。

虽然沈慧初来上京时就说过,她只是在徐家暂住一段时间,待她找到营生后她就立刻搬出去。但章氏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章氏觉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想在上京站稳脚跟,简直比登天还难。

虽然她会医术,但上京毕竟是天子脚下,不是陵州那种小地方。

但让章氏没想到的是,沈慧竟然真找到了营生,而且还是管住的那种。但旋即章氏就反

应过来了,沈慧搬出去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了。

“你是因为上次我说要让你给二郎做妾那事而生气,所以才会想搬出去?”章氏盯着沈慧问。

沈慧接过一盏茶捧给章氏,语气柔和解释:“不是,当初我初来上京投奔姨母时就同姨母您说过了,待我找到营生就带着连翘搬出去,如今正好找到营生了呢!”

但章氏却不信沈慧的话,她侧过身不去接沈慧递过来的茶,只不大高兴提醒:“阿慧,上京不是咱们陵州那种小地方,你别意气用事。”

“我真没意气用事。”沈慧声音虽轻,但却很坚定。

章氏盯着她看了片刻,冷笑道:“成,既然你是个有大志向的,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吧。”

沈慧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郑重向章氏行过一礼后,便去收拾行囊了。

章氏独自坐在桌畔生闷气。她怎么都没想到,沈慧竟然这般不识趣,她都不嫌她是二嫁之身,她竟然还挑剔上他们了,而且她前脚同她说要让她给徐清岚做妾,后脚她就找到医馆搬出去住,她这摆明了就是在打她的脸。

但生气过后,章氏又摆出看好戏的模样。

既然沈慧执意要搬出去,那她就成全她。她倒是要看看她一个陵州小地方来的小女娘如何在上京这种地方立足。

章氏正生着闷气的同时,徐清岚身边的长松过来请她,说是徐清岚请她去花厅一趟,有贵客登门。

“你们郎君现在翅膀硬了,早就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既然如此,贵客登门还请我去做什么?”章氏将怒气发泄在长松身上,扭头道,“我不去,让你们郎君自己招呼贵客去。”

“来的是范大人,而且范大人指名要见老夫人您。”长松道。

听到范文正要见她时,章氏愣了愣,之后才没再拿乔。

原本宋宝琅也要过去的,但她人还没出抱朴堂,霍骁的乳母刘嬷嬷却神色焦急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50章

刘嬷嬷甫一向宋宝琅行完礼后,便急切而局促的说明来意。

“我们侯爷和夫人因过继子嗣的事在府里吵起来了,而且吵的很凶。老奴也知道,不该来找宋娘子您,可是眼下除了您,老奴实不知道该去找谁了。”刘嬷嬷一面说一面哭。

宋宝琅听完后,顿时也顾不得范文正这边了,当即便要和刘嬷嬷一道去霍家,却蓦的被人攥住了手腕。

宋宝琅霍然回头,就见徐清岚看着她。

“干什么?”

徐清岚嘴唇动了动,最后却道:“外面冷,披上斗篷再去。”

话落,徐清岚将斗蓬取来,亲自替宋宝琅披好后,站在廊下目送着宋宝琅和刘嬷嬷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有小厮来禀:“郎君,老夫人已经过来了。”

徐清岚这才收回目光,又去了前厅。

如今邹如茵有孕在身,不知情的范母护着她,范文正自然叫不动她,所以今日便只有范文正独自来徐家。

宋宝琅不在,范文正便替邹如茵为先前搬弄是非的事向章氏道歉。

可章氏却道:“此事邹妹妹何错之有?她不过是心疼我这个老姐姐日日足不出户,不想让我被人蒙在鼓里罢了。”

“母亲。”徐清岚面带警告之色。

范文正也没想到章氏会这么说,他愣了愣,当即解释:“拙荆与宋夫人有过节,所以才会在徐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还请徐夫人莫要将她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解释完之后,范文正便没再徐家久留,徐清岚亲自将范文正送走后,又回来面沉如水同章氏道:“都到现在了,母亲还觉得邹如茵是好人?”

“她再不好也比你那个嚣张跋扈的媳妇儿好。”

徐清岚听到这话,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目光微寒看着章氏:“论嚣张跋扈这一点,谁能比得过母亲?”

“你这个不孝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章氏气的一拍桌子,怒骂道。

徐清岚面无表情:“母亲当我不知道沈姐姐为何会突然搬出去吗?”

章氏眼皮猛地一抖。

“从小到大,母亲总是念叨心疼兄长过世早。既然母亲这般念着兄长,为何还能做出将兄长曾经的未婚妻给我做妾这种荒唐事?母亲午夜梦回之际,就不怕看见兄长失望的神色吗?”

徐清岚话罢,有风卷着门帘啪的一下砸在门框上,章氏被吓的身子猛地一抖。徐清岚却迎着寒风,头也不回的走了。

章氏坐在前厅里骤然觉得手脚冰凉。

她打算让沈慧给徐清岚做妾,不过是觉得沈慧性子柔弱,兼之又是个孤女好拿捏,却完全忘了沈慧曾经与徐清岚的兄长有过婚约这事。

今日徐清岚骤然提起之后,章氏这才觉得心虚后悔起来。

自己当时不该那么冲动的。

李妈妈吩咐侍女关上门,又亲自捧了盏热茶递给章氏后,这才絮絮叨叨道:“老夫人,您别怪老奴多嘴,其实老奴也觉得,郎君不让那范夫人登门其实是为您好。”

“他明明是为了他那个好媳妇儿!他怕邹妹妹上门来说他那个好媳妇儿在外的行径。”

李妈妈一面替章氏揉肩,一面顺着章氏的话道:“其实老奴之前也跟老夫人您想的一样。可今晨老奴出门买东西时,听到了一件事。”

李妈妈将昨日王姝嘉在李尚书府门前掌掴邹如茵一事说给了章氏听。

其实这事压根就不是李妈妈出门听的,而是徐清岚让长松告诉李妈妈,让李妈妈寻机会转述给章氏,好让章氏知道邹如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章氏在听完后十分震惊,她有些不大相信:“邹如茵平日在我面前表现的很善解人意的,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情来?”

“老夫人,人不可貌相啊。而且您想想,邹如茵如今可是范大人的妻子,若这事不属实,范大人今日怎么可能会亲自登门来替她道歉呢?”

章氏觉得李妈妈这话说的有道理。

李妈妈见章氏信了,当即便趁热打铁劝道:“郎君知道您这人心善耳根子又软,而那邹如茵就是个心思歹毒的,郎君怕您被她所骗,所以才不让您和那邹如茵有过多接触的。而且老奴听说,经过昨日那事之后,邹如茵在上京的名声就彻底烂了,大家都远着她,生怕与她有瓜葛而影响自己的名声和家里人的名声。”

章氏一听这话,立刻道:“既然如此,那日后就听二郎的,不许邹氏再进门了。”

邹如茵心思歹毒,名声也坏了,她可不想自己也被她牵连了。

李妈妈听到这话,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成了。

而此时忠勇侯院内却是一片狼藉。

今日因着过继子嗣一事,忠勇侯霍毅和夫人又吵起来了。

霍骁是霍毅的独子,如今霍骁已过世两载,霍毅便想着再过继一个孩子。但霍母却坚决反对,哪怕霍毅说,过继的孩子可以从霍母娘家的子侄里挑,霍母仍不愿意。

“我此生只有骁儿一个孩子,哪怕他不在了,我也绝对不会再过继孩子,谁都不行。”

但霍毅不想妻子一直陷在丧子之痛里。夫妻二人吵的越来越凶,最后霍毅直接让人将霍骁生前住的院子封起来,日后不许任何人再踏足半步。

霍母不同意,她直接坐在霍骁的院子里,一手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脖颈,同霍毅说:“若你敢封骁儿的额院子,我就死给你看。”

待宋宝琅过去时,他们夫妻二人正一个人坐在屋内,一人坐在屋外相对垂泪。

“霍伯伯。”宋宝琅低低唤了声。

霍毅别过头,不想让宋宝琅看见他的狼狈样。过了片刻后,他沙哑应了声,旋即语带央求道:“你好好劝劝

你伯母,骁儿已经不在了,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

这话先前霍母也同宋宝琅说过,但霍母她自己却做不到。

自从霍骁故去后,霍母就把自己圈禁在了丧子之痛里,无论怎么劝都没用。

宋宝琅应了,提裙上了台阶。

霍母看见她想勉强挤出笑容来,但眼泪却先一步下来了。

宋宝琅拿下霍母手中的匕首后,霍母就哽咽的哭了起来:“簌簌,你霍伯伯要封了骁儿的院子。骁儿在战场上尸骨无存,我如今唯一能凭吊他的地方就剩这里了,可你霍伯伯竟然要封了这里。”

“伯母,霍伯伯并非是想封了这里,而是他怕您睹物思人,哀伤过度伤身。而且伯母,您这样霍骁如何能安心。”说话间,宋宝琅的眼泪也下来了。

“他既然不安心,为何从不入我的梦。”霍母整个人哭的撕心裂肺。

独子过世后,几乎带去了她大半条命。如今的她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只有在与霍骁有关的事情上,才会表现出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宋宝琅陪坐在霍母身侧劝了许久,又让人去给霍母熬了安神汤。

待霍母喝过安神汤睡下后,宋宝琅刚悄然退出来,就见霍毅不知何时过来了。此刻他正坐在轮椅上,看着廊下的风雨出神。

听见宋宝琅的脚步声后,霍毅转过轮椅,向宋宝琅道了谢。

从前宋宝琅其实很怕不苟言笑的霍毅,但自从霍骁过世后,宋宝琅才发现,霍毅虽然不苟言笑,但实则却是个能担得起事的好父亲和好丈夫。

霍骁过世这两年里,若非霍毅一直陪着霍母,只怕霍母早就随霍骁而去了。

宋宝琅知道霍骁来寻她的目的,她想了想,试探着道:“霍伯伯,至于过继子嗣一事,霍伯母还是极力反对,要不算了吧。”

霍母说,霍骁是她的独子,他生前她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他身上。他过世后,她不想有人来瓜分她对他的母爱。

“可是伯母,霍骁不介意的。”宋宝琅劝霍母,“伯母,您知道的,霍骁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而且与这些相比,他定然希望您往后余生过得很好,不要陷在悲伤里。”

“可是我介意。”霍母顶着哭红的双眼,声音嘶哑道,“而且我做不到一面心里念着骁儿,一面再过继一个孩儿。这样对骁儿不公平,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

此刻,宋宝琅将霍母的话转述给了霍毅。

霍毅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同宋宝琅说出他执意要过继一个孩子的原因。

“骁儿已经不在了,而我的身体注定了无法陪她到白首,若有朝一日我走了,有个孩子陪在她身边,她在这世上就不是茕茕孑立了。”

宋宝琅怔在原地。

其实在霍毅执意要过继子嗣时,宋宝琅已经猜到是这个原因了,但今日听到霍毅亲口说出来时,宋宝琅心中还是十分动容。

“所以簌簌,就当是霍伯伯求你了,求你替霍伯伯说服你伯母。”

霍毅坐在轮椅上哀求她,宋宝琅拒绝不了,她只能艰涩道:“我尽力一试。”

这天宋宝琅在霍家一直待到天擦黑才回徐家。她回去时,徐清岚正坐在灯下看书。

看见她回来,徐清岚收了书,轻声问:“用饭了么?”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说完,宋宝琅掀开帘子,就进内室去了。

徐清岚在原地闷坐片刻后,放下书也跟着进了内室。

待徐清岚进去时,宋宝琅已经躺在床上了。徐清岚坐在床沿上,望着宋宝琅的背影,柔声问:“遇到为难的事了?可愿跟我说说?”

宋宝琅原本不想说,可憋在心里她又很难受。

短暂的纠结过后,宋宝琅翻过身,说了霍毅夫妇因为过继孩子而意见不合一事。

徐清岚沉默须臾,开口道:“丧子之痛对父母来说确实十分痛苦。”

当年他兄长过世后,那时的章氏,一度成了徐清岚的梦魇。

但徐清岚却并未同宋宝琅说这些,只道:“若再过继一个孩子分散了注意力,确实能转移痛苦。但霍夫人所言也有理,她心里记挂着霍小侯爷,确实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

“就是嘛,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清岚看着陷入纠结为难的宋宝琅,有一瞬间,他很想同宋宝琅说:这是霍家的家事,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别管了,毕竟此事与你无关。

但徐清岚了解宋宝琅,暂且不说宋宝琅和霍骁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单就说宋宝琅心软善良的性格,霍毅既然求了宋宝琅,宋宝琅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徐清岚压下心中的酸涩,想了想,同宋宝琅认真分析:“此事急不得,得循序渐进的来。而且我觉得此事由你这个外人来说不合适,最好让霍侯爷和霍夫人彼此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此事或许就能解决了。”

“但大夫说了,眼下霍伯母受不得刺激。等她身体好些了,我再同霍伯父说此事吧。”

想了想,宋宝琅还是决定同徐清岚说一声:“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时常要去忠勇侯府。”

虽然徐清岚打心底里并不想宋宝琅和霍家人走太近,但他也知道,现在是事出有因,且他也没资格阻拦宋宝琅。

徐清岚点头:“好。”

霍家的事说完之后,宋宝琅又问起了范文正过来一事。

徐清岚说了,末了又说了他让李妈妈告诉章氏邹如茵的真面目,章氏也不许邹如茵再上门的事情。

“邹如茵再上门我也不怕,到时我就薪新仇旧账一起算打的她满地找牙。”

“那你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欸,为什么?”

“邹如茵被我老师禁足了。”

“禁足怎么了?她不能出来,我可以去范家找她麻烦啊。毕竟前天她不也这么干吗?”

徐清岚:“……”

宋宝琅虽然这么说,但她一直没空,因为她之后隔三差五就要去趟霍家,有时徐清岚下值归家时,宋宝琅都还没回来。

这日徐清岚下值归家后,见宋宝琅还没回来,便换了身衣袍后,打算去忠勇侯府接宋宝琅。

而与此同时,城门口有一个头戴斗笠的人马风尘仆仆从官道上行来。待走到城门口时,那人勒停马抬高斗笠,仰头望着城门正中央上京那两个大字时,眼底顿时便泛起了湿意。

时隔五年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地方了。

“喂,骑马的那个,你还进不进城?不进城我们可就关城门了啊!”守城的士兵高声喊道。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飞快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重新将斗笠戴上后,就径自打马进城,一路疾行往忠勇侯府的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