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嘉正要说话时,仆从来报说徐清岚来了,王姝嘉便将话又咽了回去。
徐清岚是专程过来接宋宝琅的,所以进府同宋昀夫妇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宋昀夫妇便也没多留他们。
甫一出宋家上了马车,宋宝琅就气冲冲向徐清岚:“徐清岚,你半个时辰前做了什么?疼死我了!”
徐清岚沉默须臾,默默将自己的右手伸过去。
马车里燃有一盏灯,在橘色的灯晕里,宋宝琅看见了徐清岚手背上的伤。
宋宝琅端详了好一会儿,面露狐疑问:“怎么弄的?”
她怎么瞧着,这伤像是徐清岚自己弄出来的。
“我以为你又去忠勇侯府了,一时失态就……”徐清岚垂下眼睛,不敢去看宋宝琅的脸色,只倾身抱住宋宝琅,低低道,“对不起。”
宋宝琅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顿时愣住了。
好一会儿,宋宝琅才反应过来,她没好气瞪了徐清岚一眼:“你平日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就糊涂了?”
“关心则乱。”
宋宝琅听到这话气的立刻将徐清岚推开:“还关心则乱!你忘了咱们俩现在共感这事了,你砸那一下心里是舒坦了,可疼的却是我!”
“我当时忘你我共感一事,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簌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徐清岚放低姿态,柔声向宋宝琅道歉。
宋宝琅瞥了他一眼,将头扭至一旁,故意鸡蛋里挑骨头道:“你这道歉也忒没诚意,就这么干巴巴两句话就想让我原谅你?”
“自然不止这两句话。为表我道歉的诚意,我请簌簌去望仙楼吃酒如何?”
徐清岚请宋宝琅去望仙楼吃酒原因有二。其一,宋宝琅好酒,他请她吃酒为投其所好。其二,他想趁着宋宝琅醉酒后,向宋宝琅打听一些事情。
但徐清岚的算盘珠子一颗都没拨响。
因为刚到望仙楼没一会儿,宋宝琅就发现,平日一向老念叨酒多了伤身的徐清岚,今夜竟然殷勤的提她提壶倒酒时,宋宝琅就猜到了徐清岚另有所图。
是以在徐清岚又替她斟满了一盏酒之后,宋宝琅却将那盏酒凑到徐清岚唇畔,撒娇道:“我一个人吃酒多没意思呀,你陪我吃一盏。”
“你知道的,我酒量不好。”
“你若不吃,那我就去找别人来陪我吃酒了。”宋宝琅说着,作势便要闹脾气起身。
徐清岚拿她没办法,只得伸手去接宋宝琅递过来的那盏酒,宋宝琅却不让:“张嘴,我喂你。”
若让他自己来,这一盏酒他不得吃个两刻钟,宋宝琅想速战速决。
徐清岚拗不过宋宝琅,只得就着她的手吃了那盏酒。
宋宝琅这才重新坐了回去,慢悠悠的用筷子戳着花生米的同时,等着徐清岚的酒意上来。
那盏酒她喂的急,所以这回徐清岚的酒意也来得快。没一会儿,宋宝琅就看见徐清岚冷白的面皮染上了绯色,他原本清明的双眸也逐渐变得懵然起来。
宋宝琅一看徐清岚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这会儿醉了,这个时候的徐清岚最诚实。
宋宝琅顿时凑过去,先问了几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徐清岚一一答了。宋宝琅才问:“你今夜突然邀我来望仙楼吃酒,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喜欢吃酒,投其所好。”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目的?”
“有。”醉酒后的徐清岚老老实实答,“我想趁着你醉酒后,向你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霍骁之间为什么有嫁娶之言?”
宋宝琅懵了。她什么时候和霍骁有嫁娶之言了?!
但很快,宋宝琅就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她和霍骁的嫁娶之言有个前提的,如今显然徐清岚只知道嫁娶之言,并不知道这个前提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和霍骁之间有嫁娶之言的?”宋宝琅比较关心这个。
徐清岚眸色迷蒙:“在你和我商议婚事时,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说了此事。”
“那你为何从没同我说过此事?”
“我收到此信后问过你,你说你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你既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那追溯过往便毫无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如今你为何又要费尽心思打听?”
“因为霍骁又活过来了,我怕你不要我了。”即便此刻徐清岚已经醉了,但说到这里时,他却突然倾身紧紧抱住宋宝琅,声音里带着不安,“簌簌,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宋宝琅猝不及防被人抱了个满怀,醉酒后的徐清岚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他整个人像只宛若害怕被人抛弃的犬类,一直不安的用脑袋蹭着她。
宋宝琅觉得既好笑又惊诧。
蓦的,宋宝琅眼底滑过一抹坏笑,她捧住徐清岚那只作乱的脑袋,让徐清岚与自己对视。
“徐清岚,你还想知道我和霍骁之间为什么有嫁娶之言么?”
徐清岚不假思索答:“想。”
“那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徐清岚依言附耳过去,宋宝琅忍着笑意同他耳语几句。
徐清岚的眼睛慢慢撑圆,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惊诧之色。他看向宋宝琅,直勾勾盯着她,问:“你没骗我?”
“你若不信就算了。”说完,宋宝琅作势要走。
徐清岚忙拉住她,
乖乖点头:“我信的。”
平日的徐清岚或端正肃冷或温润,如今他醉酒后,倒显露出了几分可爱,宋宝琅没忍住在他脸上捏了捏,笑着交代:“这话我可只说一遍啊,你可千万记好了啊。”
徐清岚认真点了点头,但不过须臾,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54章
第二日寅正时分,徐清岚头疼欲裂的醒来。
外面雨声淅沥,廊下的灯笼在夜雨中轻晃,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徐清岚下意识抬手去摁鬓角时,却发现自己胳膊动不了了。
他再一偏头,就见宋宝琅枕在他的臂弯里睡的正沉。
徐清岚不禁想起了昨夜。
那一盏酒吃完,他没一会儿就醉了了,连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徐清岚下意识看向怀中的宋宝琅。
她明知道自己不擅吃酒,但昨晚却非要使性子让自己吃那一盏酒,应当是故意想灌醉他。
可她灌醉他的目的是什么?
徐清岚揽着宋宝琅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他醉酒后发生了什么。恰好又到快上值的时辰了。徐清岚只得在宋宝琅眉心落下一吻,才托着她的后颈,慢慢抽出酸麻的胳膊。
宋宝琅甫一沾枕,就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徐清岚替她将被子裹好,又拿了个汤婆子塞到宋宝琅脚下后,这才抱着公服去了外间,自己穿戴整齐盥洗好,才提灯冒着风雨出门上值。
宋宝琅睡到自然醒后顿觉身心舒泰。待她慢悠悠用过朝食后,绘春和鸣夏就一起捧着账簿进来了。
今日是腊月初一,各处铺子按照旧例将上个月铺子里的账簿全都送过来了。除此之外,宋宝琅还得核算今年各个铺子的进账,以及摒除工钱本钱各处花销后她能得到的净钱。
其实这些各处掌柜已经算过一遍了,但宋宝琅这边还是得再过一遍。
是以这一日里,抱朴堂里全是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这声音一直持续到徐清岚下值回来。
如今的徐清岚甫一下值,便径自归家了。甫一穿过月拱门,见院中灯火煌煌时,徐清岚一颗心霎时安定了下来。
徐清岚走到廊下将伞递给候在那里的婆子,自己掀开挡风帘进去,一股暖香顿时扑面而来。
绘春和鸣夏分坐下属两端,正一人报账一人核算。宋宝琅则居于主位,她的目光虽然落在手中的账簿上,但另外一只手却行云流水的在算盘上拨着算珠。
看着这样的宋宝琅,徐清岚不禁想到她刚嫁过来时的光景。
他比宋宝琅年长三岁,自两人定亲后倒也接触过几回,那时的宋宝琅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成日只想着吃喝玩乐。当时徐清岚甚至已经做好婚后他自己将家中的庶务一并处理的准备了。
可他们成婚第二日,他从书房回来,就见家中仆从全都站在廊下,一身胭脂红锈金鹧鸪春衫的宋宝琅正坐在圈椅里,笑盈盈的同底下人说话。
当时他怕宋宝琅刚嫁过来立不住威,便坐在一旁替宋宝琅压场子。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宝琅虽然面上笑吟吟的,但三言两语就压住了平日爱挑事的刺头。紧接着又是一顿恩威并施后,底下人顿时莫不对她毕恭毕敬。
目睹这一幕之后,徐清岚当天便将管家权交到了宋宝琅手里。
时至今日宋宝琅都不知道,当时为了这管家权,章氏还同徐清岚闹了一场。
徐清岚太清楚他母亲的脾性了,他将管家权交到宋宝琅手里,也是想给宋宝琅一份保障。
是以当时他母亲同他闹时,徐清岚只淡淡道:”母亲常说您独自抚养我长大很是辛苦,如今儿子既已成婚,那掌管中馈这等辛苦事自然该交新妇做,母亲您只管好生颐养天年便是。”
他母亲被他噎的无话可说后仍不死心,之后她又陆续寻了几件琐事,都被他挡回去了,再加上宋宝琅将整个家里管的无可指摘后,他母亲才不得不放弃。
1
“你杵在那儿做什么?”宋宝琅的声音拉回了徐清岚的思绪。
徐清岚回过神来,就见绘春和鸣夏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宋宝琅这才意识到时辰不早了,遂同绘春和鸣夏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们下去用饭歇息,今夜不必再过来伺候了。”
绘春和鸣夏应过后,一同退了出去。
徐清岚换了身衣袍出来,见宋宝琅在揉肩膀,便径自走到宋宝琅身后,抬手为她捏肩的同时,扫了一眼桌上的账簿,宽慰道:“这些账簿又不急于一时,你慢慢来便是。”
“你说得轻松,如何能慢的起来。核算完各家铺子今年的进账后,还得给掌柜们分红,还有伙计们的赏钱,外加各处庄子庄头们的赏钱,零零总总有一堆事要忙呢!”
自从宋宝琅及笄后,王姝嘉便带着宋宝琅,让宋宝琅跟着自己学管家学御下。
这些事,往年宋母也锻炼让宋宝琅独自料理过,如今宋宝琅也处理的得心应手了,此刻她也不过是嘴上抱怨几句罢了。
徐清岚瞥了那些账簿一眼没说话,而是继续力道适中的替宋宝琅捏着肩。捏着捏着,徐清岚不禁想到了昨夜的事情。
“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自然是长松将你扶回来的。”宋宝琅闭眸享受徐清岚的服侍时,还提要求,“左肩往左边来点,右肩的力道轻一点。”
徐清岚依言照做后,又试探问:“那我醉酒后可有说什么?”
“你跟我说了很多话,你指哪一件?”
徐清岚正在替宋宝琅捏肩的动作一顿。他想到了那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应当没说吧?
徐清岚飞快瞄了一眼宋宝琅的脸色。
以他对宋宝琅的脾气,若昨晚他说了那件事,宋宝琅今日绝对不可能这么平静。
徐清岚倏的反应过来,宋宝琅这话是在试探他时。徐清岚当即道:“我醒来都不记得了。”
“那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也忘了?”宋宝琅侧过脸,抬眸不悦的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一时拿捏不准宋宝琅这话是真是假,只能囫囵道:“记得不大清楚了,簌簌你要不再同我说一回?”
“男人的嘴果真是骗人的鬼,昨晚你明明答应我,一定会记得清清楚楚的,结果转头就忘了。”
见宋宝琅生气了,徐清岚忙哄道:“簌簌,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是故意的也没用。我当时就跟你说过了,那话我只说一遍。如今你就算忘了也休想让我再说第二遍。”说完,宋宝琅不再给徐清岚开口的机会,径自上了拔步床将床幔放下后,先前还绷着脸的宋宝琅眼底顿时划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徐清岚第一次醉酒后,宋宝琅就发现他这人醒来后会不记得醉酒后发生的事情,所以宋宝琅昨晚才会告诉徐清岚。
除此之外,宋宝琅这么做还是为了惩罚徐清岚,
他既然想知道,光明正大来问她不就好了,还偏偏想出想趁她醉酒后套话。既然如此,那她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现在就让自食抓心挠肺的结果去吧。
“簌簌。”徐清岚追过来向宋宝琅服软。
宋宝琅却用手捂住耳朵,头也不回道:“我困了,你要是再吵我睡觉,你今晚就去书房睡。”
徐清岚顿时闭嘴了。
事到如今,徐清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显然应该是自己昨晚醉酒后,把自己原本的打算全都告诉了宋宝琅,所以宋宝琅才会这么对他。
眼下徐清岚终于尝到自食其果的滋味了。
徐清岚在床畔又坐了一会儿,见宋宝琅睡着了,遂将话又咽了回去,只默然出去了。
第二日待宋宝琅再醒来时,就发现昨晚被他杂乱放在桌上的账簿已经被整理好了。除此之外,那些账簿里各家今年的进账营收都有个单子,上面清楚的写了那些账簿与他算出来的数目相同,那些与他算出来的数目不同,不同在哪里,中间差了多少,上面都写得一目了然。
绘春进来服侍宋宝琅更衣时,看见被已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账目,惊诧道:“娘子,您是一夜没睡么?”
“那些都是徐清岚整理的。”说话间,宋宝琅偏头看了一眼桌案旁已经燃至底端的烛台,便知这些是她昨晚睡着后,徐清岚整理出来的。
宋宝琅顿时长叹了一口气。
徐清岚这人真是的,有时候都不知道让她说他什么好。
绘春问宋宝琅的意思:“那娘子,郎君查过的这些账,您还要再查么?”
“不查了,”
宋宝琅看过徐清岚列的单子,上面写的很清楚,显然徐清岚是懂查账的。
“你拿着那个单子,将有问题的账簿打回去,让掌柜重算。”
绘春应声往外走的时候,鸣夏便从外面进来了。
“娘子,福善公主身边的芙蓉姐姐来了。”
宋宝琅忙让快请。
芙蓉进来向宋宝琅行过礼后,才说明来意:“公主想着好久都没见到宋娘子您了,便差婢子来问问,娘子您什么得空了,她想邀您过府一叙。”
芙蓉这么一说,宋宝琅这才意识到,她确实好久都没同福善公主一起玩儿了。
“劳烦芙蓉姐姐回去同公主说一声,若公主明日无事的话,我明日去找公主。”
“好,婢子这就回去同公主说。”
当天午后,公主府便来人说,福善公主明日无事,她在府里等宋宝琅。
这天徐清岚下值后,两人一同用夕食时,宋宝琅顺口便将这事也跟徐清岚说了。
徐清岚提着酒壶的手一顿。
宋宝琅打趣问:“怎么着?前天夜里没把我灌醉,打算今晚故技重施了?”
“没有。”徐清岚回过神来,将酒壶放下。
宋宝琅看了徐清岚一眼。端起徐清岚替她斟满的那盅酒。想了想,还是决定同徐清岚说一声。
“徐清岚,原本今夜这盅酒我是为你准备的。”
徐清岚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宋宝琅。
“你有事瞒着我。”宋宝琅盯着徐清岚的眼睛。
这一点宋宝琅是从昨晚她故意同徐清岚说,他醉酒后跟她说了很多话时,从徐清岚的紧张中猜出来的。
“你这人醉酒后可比你清醒的时候实诚多了。”
宋宝琅这话说完,果不其然有看见了徐清岚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若是从前,宋宝琅定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可因着昨夜那盏燃烧殆尽的烛台。这一次,宋宝琅并未刨根问底,而是自己将那盏酒吃了。
这天夜里,心里藏着事情的徐清岚一夜都没睡好,而宋宝琅却是一觉睡到天亮。
原本宋宝琅用过朝食后就要去公主府的,但中途因有事耽搁了,一直拖到辰时末才去。
可去了公主府之后,她第一个看见的人却不是福善公主,而是——
“霍骁?”宋宝琅满脸惊诧。
霍骁刚回来那日还如从前那般神采飞扬,怎么只短短数日不见,他整个人突然就这般颓废了?
而且他怎么也在公主府?
宋宝琅的目光落在霍骁身侧的福善公主身上。
福善公主快步走到宋宝琅身侧,压低声音解释:“簌簌,霍骁说他想见你一面,但又不好直接去徐家,所以来求我帮忙。”——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
第55章
解释过后福善公主便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在暖亭里说话。
公主府的这座暖亭建在湖心,四面临水,除了廊柱外,其它三面都镶嵌着皎洁莹澈的琉璃,将寒气挡在外面的同时,又能令人将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锦秋和愉冬二人齐齐站在暖亭外候着。
宋宝琅这才皱眉看向霍骁:“前年你们与北狄那场大战,令北狄元气大伤,至今都不敢再进犯边境。隋国公因此战得陛下看重,这些年隋国公府一直优待不断。如今你这个冲锋陷阵的前锋归来,论理该正是春风得意时,你怎么……”
“簌簌,他对你好么?”霍骁却是答非所问。
宋宝琅愣了愣,点头:“挺好的。”
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闻言面如死灰的垂下头。
无人知道,那天夜里他回到侯府,看见宋宝琅也在时,他整个人有多么的欣喜若狂。
可徐清岚的突然出现,一瞬间将他的欣喜若狂碾成了齑粉。
在恢复记忆赶回上京的路上,霍骁也曾在心中设想过,距离他的死讯传回上京已有两年了,这两年里,宋宝琅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这想法刚涌上心头时,霍骁就觉心中酸涩不已。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宋母那样疼宋宝琅,定然舍不得她早早嫁人的。当初宋宝琅及笄后,他央求他母亲上门提亲时,宋母就用这个说辞婉拒了所有人家。在上京有女子双十之年才嫁人呢!
这丝侥幸撑着霍骁一路日夜兼程赶回上京,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心心念念盼着想要求娶的人。却已经嫁给了别人。所以这些天,霍骁醉生梦死,用酒麻痹自己,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
可现实不会因为他的不接受而改变。
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的霍骁便来找福善公主。
他想见宋宝琅一面。
从前他想见宋宝琅时,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去宋家找宋宝琅。如今宋宝琅已经成婚了,他不好直接去徐家,便只能来拜托福善公主帮忙。
他想见宋宝琅一面,亲口问问她,徐清岚对她好不好。
在问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霍骁既盼着徐清岚对宋宝琅好,又盼着徐清岚对宋宝琅不好。
他盼着徐清岚对宋宝琅好是因为,宋宝琅是他珍重的人,她值得徐清岚对她好。但同时,他又卑劣的盼着徐清岚对宋宝琅不好,这样他就有了抢夺宋宝琅的借口。
可现在宋宝琅亲口告诉他,徐清岚对她挺好的,霍骁既为宋宝琅高兴,又觉得心如刀割。
他面如死灰低下头,语无伦次道:“既然他对你挺好的那就好,我就是问问。你们成婚的时候我不在上京,没能喝到你们的喜酒,也没给你添妆,我……”
“霍骁。你失去联系的这两年里,伯父和伯母过得很不好。”宋宝琅打断霍骁的话。
霍骁心仪她,之前曾求娶过她,但当时她也同霍骁说得很清楚了。
如今她与徐清岚虽然已签了和离书,但到底并未对外公布,所以宋宝琅并不想给人留下话柄。
她站在五步开外,看着霍骁,眉眼认真同他道:“如今你既然平安回来了,那就别再让霍伯父和霍伯母他们担心了。而且霍骁,比起现在这个意志消沉的你,我还是更习惯从前那个张扬不可一世的你。”
如今霍骁九死一生回来,宋宝琅不希望他像现在这样萎靡不振。
一刻钟之后,霍骁情绪低落的走了。
福善过来一脸纳闷的问:“你跟霍骁说什么了?我怎么感觉他都要哭了?”
“劝他振作起来,如今整个霍家就靠他撑着了。”说到这里时,宋宝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公主,两年前霍骁战死的消息传来时,陛下都曾遣使至祭。如今霍骁九死一生的回来,陛下应该会给他加官进爵吧?”
“目前我父皇只给他赏了一些东西,但我听我母后说,我父皇还没想好要给霍骁个什么职位。”
你也知道,自打去岁太子哥哥被废之后,我其他几位皇兄皇弟们都盯着东宫那个位置呢,他们私下拉帮结派正稿的火热朝天。”说到这里时,福善公主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嘲讽道,“一帮子蠢货,他们自以为将父皇瞒得天衣无缝,却殊不知父皇心里早就跟明镜儿似的,只是他老人家只想作壁上观罢了。”
宋宝琅听的直冒冷汗。
福善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她敢肆意说几位皇子的不是,但宋宝琅却不敢多听,以免引祸上身。
宋宝琅立刻亲热的挽住福善的胳膊,转移话题:“公主,你今儿请我来,总该备有好东西招待我吧?快带我瞧瞧去。”
之后她们两人吃喝玩闹,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隋国公府上。
“要我说啊,隋国公府也是坏事做多遭了报应。隋承瑛前脚在花楼里被人打了个半死,后脚隋大夫人又病了,如今隋国公府管家的是隋二夫人。”说到此处时,福善公主突然靠过来,压低声音问,“隋承瑛那事,是你和阿钰动的手吧?”
福善公主不是外人,宋宝琅便没瞒她。
“那个狗东西就该好好收拾一顿。”福善公主也觉得宋宝琅打的好,但旋即她又提醒宋宝琅,“隋承瑛那个狗东西既然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内的,那想必上次花楼那事他已经猜到是你们干的了,你让阿钰小心些,我听说那个狗东西最近能出门走动了。”
宋宝琅点头:“好,回头我叮嘱阿钰。”
之后宋宝琅一直在公主府玩儿到日暮时分,下值后的徐清岚与崔焕一道来公主府接宋宝琅归家。
宋宝琅今日也吃了酒,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但人却没醉,她慵懒的歪在软枕上,撩起眼皮看向徐清岚。
“有心事?”
徐清岚握着茶盏的手一顿。他想问宋宝琅今日来福善公主这里,只是单纯的见福善公主么?
但又觉得,自己若问了,宋宝琅定然会觉得他不信任她。
思量片刻,徐清岚摇头:“没有。”
宋宝琅顿时收回目光,在心里冷哼一声:憋死你算了。
两人甫一回到抱朴堂之后,宋宝琅便去沐浴了,而徐清岚则去了书房。
今夜徐清岚并无公务要处理,他在桌案后坐了须臾后,将抽屉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封信。
是先前长梧寄来的那封信。
徐清岚望着那封信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宋宝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徐清岚随手抓了本书,就将那封信塞了进来。
他刚仓惶做完这件事,宋宝琅就进来了。
“徐清岚,你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怎么一脸慌张的模样?”宋宝琅盯着徐清岚。
徐清岚避开宋宝琅的目光,起身道:“没有,你怎么过来了?”
“我忘了跟你说,今天你们陵州老家来人了,说是给你送租子的。我让管家将人安排在客栈里住着,你回头有空了见一见吧。”说完之后,宋宝琅便转身又往外走。
徐清岚忙追上她,与她一道回卧房的同时,道:“最近这几日翰林院不得空,此事你处理吧。”
“你若不得空,那我让他去找你母亲?”
徐清岚拉住宋宝琅,有些无奈,又有些伤心的看着宋宝琅,“簌簌,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连这个小忙都不肯帮我么?”
“不是我不肯帮,而是……”
徐清岚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这几日不得空,可若柳叔在上京再耽搁几日,他就赶不上回家过年了。簌簌,你最是心善不过了,你帮帮忙,好不好?”
徐清岚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宋宝琅只得答应了。
“谢谢簌簌,我就知道簌簌最……”
“停,先别急着谢我。”宋宝琅打断徐清岚的话,“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徐清岚见宋宝琅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进到卧房后,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宋宝琅便道:“徐清岚,我们之间的三月之期已经到了。”
当初他们两人签下和离书时,宋宝琅就斩钉截铁说过,三月之期到了之后,不管同心蛊解没解,她都要和离的。
而如今,三月之期已到。
徐清岚神色显而易见变得慌乱起来,但却被他极力克制住了,他试图说服宋宝琅。
“可是簌簌,如今我们身上的同心蛊尚未解开,若此时告诉双方长辈和离的消息,那日后同心蛊再发作,该怎么办?不如和离之事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呢?”宋宝琅打断徐清岚的话。
自从他们两人定下三月之期后,她便一直在用九九消寒图记着日子。中途有好几次她都忘了画消寒图上的梅花。今夜沐浴出来看见桌上瓷瓶里插着梅花时,宋宝琅才恍然想起那副九九消寒图来。
可那副消寒图翻出来之后,宋宝琅才发现,三个月的梅花只剩最后一朵是空白的了。
宋宝琅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提笔描完最后一朵梅花,然后去书房找徐清岚。
徐清岚给了宋宝琅答案:“等我们身上的同心蛊解了。”
“可我们身上的同心蛊什么时候才能解?”宋宝琅不想这么毫无期限的囫囵等下去。
徐清岚对上她烦闷的目光时,眸光一瞬间黯淡下来。
屋内灯火哔啵,过了好一会儿,徐清岚才垂着眼脸,轻声开口:““长梧已经找到卖你丹药的老道了,不出意外的话,过年前应该能抵京。”
宋宝琅闻言,霍然抬眸——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