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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栀 灯桃 15659 字 1个月前

明栀下意识想说“有”,话到了嘴边却硬是截住。

“志愿者应该给你们送过盒饭了。”

贺伽树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打起来,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条,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得几乎透明。

在明栀看来,很像那种昼伏夜出的吸血鬼贵族,在夜晚才活跃起来。

他的视线稍稍从屏幕上的冗长论文上移了些,掀起眼皮看她,“你怎么知道会送盒饭?”

没等明栀回答,他已露出哂笑,“莫非你是做这个工作的,结果送到我这边就不进来了?”

他的思维实在敏捷得吓人。

明栀抿了抿唇,直觉说多错多,但还是忍不住悄声嘟囔了一句:“谁送进来重要么,反正你也不吃。”

在贺家住得久了,她也知道这位少爷有多难伺候,光是忌口的东西之多,都让在厨房做事的佣人极为犯愁。

她之所以不想进来送饭,就是算准了他一定会挑挑拣拣。

贺伽树手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下颌,饶有兴味道:“或许你送进来的我会吃呢?”

明栀:

谁信你的鬼话。

她表情上的怀疑太过于明目张胆,贺伽树却浑不在意,反而惬意地往身后椅背一靠,慵懒着开口:“所以我没吃上饭,这都怪你。”

这人惯会给她扣帽子。

说不定下一句就说他因为没吃上饭导致没精力工作,到时候把比赛惜败也怪在她头上。

明栀不想和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交锋,从自己的帆布包中翻出一块巧克力来,放在他的手边。

贺伽树的目光在巧克力的包装上停留几秒。

他爱吃甜食,一眼便看出这是国外某款贵价牌子。

要是没记错的话,产地正是贺之澈在暑假时候访学去的国家。

行。

两人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摸摸有了这么多的小动作。

还送什么旅游纪念品,无聊不无聊。

再抬眸时,里面的情绪已然多了几分他自己都不自知的烦躁与冷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台灯。”

完全命令式的语气,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松弛与调谑。

敏锐如明栀,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语气上的变化。

她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尊大佛,只觉得贺伽树这人果然古怪的很,心情也是阴晴不定,说变就变。

她用手机的手电筒光芒扫了一圈,最终在某个实验柜上才终于找到。

学校给每个比赛队伍安置的实验室内,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学生喊了几年都没在宿舍安装的空调,在这里甚至是立式的。

这台灯是充电式的,她按下触摸键,房间内顿时亮起一片暖光,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明栀将台灯轻轻放在他的桌边,想着待会要睡的话,能不能将几个椅子拼凑起来。

她一向睡得颇早,往常这个点在宿舍也是洗漱下就准备入睡了,今日在贺伽树的眼皮子底下,估计够呛能睡着。

刚要行动,却听见他又冷着声道:“坐着。”

很简短,却没什么指向性。

明栀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贺伽树,况且他刚才不是也说让她陪他熬一晚上,估计是不让她睡了。

她咽下不悦的情绪,赌气一般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贺伽树似是被她这避之不及的态度气得不轻,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钉向她,完善了自己刚刚的指令。

“坐我身边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明栀刻意放轻的话语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

“我怕打扰到您。”

听着谦逊有礼,甚至还用上了敬词,似乎很为他着想的样子,偏偏每个字都激得他太阳穴直跳。

贺伽树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吐出的话带着明显的烦躁与阴郁。

“你不过来,这论文谁来看?”

明栀瞠圆了一双鹿眼。

为什么要让她来看这论文啊?

她正处于震惊之中,却看见贺伽树扬了扬下巴,目光指向实验室角落正泛着红光的摄像头。

明栀顿时瞳孔缩小了半分,心下一阵慌乱。

她怎么忘了这茬,毕竟是国家级别的赛事,自然会有监控摄像全程记录。

就算没被保安发现,可要是日后从比赛录像中看到她夜闯进来的身影,这件事可就说不清楚了。

除非——

果然,下一句贺伽树说的便是:“不看论文,你怎么建模。”

是了,如果她是参与赛事的人,那么半夜被叫过来加班,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因为这次的数模比赛新增了成果可视化环节,建筑学院作为辅助院系之一,派遣了许多优秀的学长学姐去协助参与。

只是,和她一样的大一志愿者,自然抗不起这个担子,参与的也都是打杂的活儿。

让她一个刚刚接触SketchUP的人去建模,无异于让一只虾兵蟹将去抓唐僧。

明栀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却又有一丝庆幸。

还好她刚去的三楼不是考试用地,而四楼这边她也只来了贺伽树这里。

拖着恍若加了秤砣的沉重双腿,她艰难地走向贺伽树,最后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才坐在了他的身边。

“我,”明栀压低了嗓子,“我不会呀。”

贺伽树斜斜扫她一眼,“Rhino、CAD都不会?”

看着明栀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的蔫吧样子,他没忍住,曲起手指,在她的脑门弹了一个力道很轻的脑瓜崩儿。

“平常上建模课都在用电脑玩扫雷了吧。”

很无情的吐槽。

她忍不住悄声反驳:“实机建模课下学期才开。”

他刚刚提到的那些建模绘图软件,这学期才刚刚在教材书面上介绍过,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事情也就是完成专业课老师布置的画图作业。

让她上来就干这么高级的活儿,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贺伽树轻移鼠标,几秒钟后寂静的实验室内响起机器的嗡鸣声。

没等他用眼神示意,明栀便主动站起身,去打印机前拿起那份文稿来。

上面的标题显而易见是贺伽树团队撰写的论文初版,明栀站在原地,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粗粗扫过一眼。

愈看心里愈加苦涩 。

这字都是熟悉的汉字,怎么结合到了一起就没有一句能看懂的。

她认命一般坐回贺伽树的身边,听见他道:“这是初稿,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那岂不是得问到天亮去

明栀在心里腹诽。

她在表面上乖顺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又听见他慢悠悠道:“你现在做的这个志愿,能加多少学分?”

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个,明栀顿了顿,温吞答道:“能拿到课外活动的两学分。”

贺伽树轻笑一声,他微微侧首看向她。

“明栀。”他的声音透着些许慵懒,“你准备用今年的奖学金请我吃什么?”

明栀不明所以。

奖学金评定怎么说也得几个月以后,况且到时候的竞争肯定很激烈。

连她都没有信心,贺伽树怎么会如此笃定,就好像她肯定会拿到一样。

明栀不会给别人画饼,她的睫毛眨了眨,道:“如果真能拿到的话,去西门那家西餐店?”

刚开学贺之澈邀请过她,回学校的路上便遇到了贺伽树,那天晚上还留下了不算美好的回忆。

尽管如此,她还是做出了客观的评价:

“我和之澈去过,味道还不错。”

贺伽树眼眸中尚还流淌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他冷着声道:“不去,赶紧看论文。”

明栀已经有点逐步适应他阴晴不定的心情了,索性直接忽略,认真看起他的论文。

她用黑色的笔圈出自己不懂的名词,用余光瞥向身边的人。

他的手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微蹙的眉心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

要是真问他的话,估计又会被讥讽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懂。

她收回视线,最终还是选择用手机一个一个查询,然后再用笔在一旁做着注解。

两个人共沐着灯光,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打扰彼此。

窗外的树影忽然摇晃得厉害,传来沙沙的风声。

贺伽树用格式刷调整完二稿格式,已经将近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点是人最疲倦的时候,实验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微微侧首,身边的某人果不其然已经趴在桌面,毛茸茸的脑袋歪在臂弯里,呼吸绵长而清浅。

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碎发与白藕似的肘臂,轻轻拿起那份论文初稿。

上面已经注解了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有些段落被划了线,然后一旁打了小小的问号。

部分问号被划去了,显然是她自己心里有了解答。

部分尚且还留着。

在文档的最后,有几张她用手绘大致绘出的草图,虽然线条略有粗糙,但最核心的东西都体现出来了。

和专业的建筑平绘相比,这些草图差得还远。

但贺伽树仿如被什么击中一般,攥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紧。

本来就是逗她的。

贺伽树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会这么认真地动笔了。

他落眼,目光再次落到她熟睡的脸上。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没有了平时的怯软。此时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隐约有着执拗的倔强。

透着那些草稿,他似乎可见昨晚的明栀,与他在相同一片暖光的台灯下,握着笔在纸上认真描画的样子。

然后,在他最骄傲的领域里,留下了让他无法忽视的、带着她独特印记的思考痕迹。

一直以来,贺伽树所处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由绝对理性和权力规则构成的冷峻高峰。

他孤独地站在山顶,俯视着山下被他定义为“庸俗”、“愚蠢”的一切。

然而,在山峰的悬崖缝中,不知何时生出一株顽强生长的栀子。

倔强地发出了嫩绿的芽儿,颤颤巍巍地抽出了自己的枝条。

她有自己的思想。

她有自己的内核。

看似柔弱到不堪一折,却随风摇摆着,不肯轻易低头。

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明栀睁开眼的时候,尚且朦胧。

眼前是陌生的场景,让她一时半会儿有些迷蒙。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她和贺伽树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一宿。

刚刚一动,脖颈处便传来一阵酸痛,手臂也被枕靠得发麻。

她稍稍起身,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扭头一看,是一件黑色外套。

她对这外套有些印象,是丁乐妮生日那天,贺伽树穿过的。

当时掉在地上,她还帮忙捡了起来。

明栀循着光线,看向外套的主人。

他面窗而立,双手插进兜内,肩线松弛,显得慵懒而又随意。

初晨的曦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向来漠然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身回首,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投击过来,明栀甚至来不及收起眼中的怔忡。

两人的视线碰撞交织。

贺伽树因为一夜没开口,所以嗓音也显得格外低哑。

“天亮了。”他兀自道。

明栀不知道他为何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但仍旧点了点头。

“你回去休息吧。”

他先一步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按捺住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想,肯定是熬加上喝咖啡的缘故。

“哦,好。”明栀缓缓站起了身。

趴在桌上睡了一晚,导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痛的。

她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外套,递给他。

贺伽树垂眸,接过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相碰,两人同时缩手,外套在空中悬了一秒才被他牢牢抓住。

听着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他低头整理衣服的袖口,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刚才相碰的位置-

六天后。

数模竞赛迎来最终展示环节,来自东道主的京晟大学A队,几乎没有什么悬念拔得头筹。

团队领军人贺伽树,再一次引起京大学子的仰望。

这两天明栀因为专业课繁忙,没再去参加志愿活动。

对贺伽树得奖的消息,也是今天在课堂上听别人小声讨论中听到的。

只是在讨论中的人,却时不时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让她还颇有些奇怪。

等到回到宿舍,她刚刚将从食堂带回的饭菜放在桌上,没等开盒,王煜煜便推开了宿舍门,走近她的身旁。

“栀栀,你怎么还瞒着我们啊。”她的语气颇有些不自然,“那天我问你是不是要给贺伽树帮忙,你还说不是。”

明栀微微愣住。

她的心下一紧,第一想到的是那晚上的事情难道都被她们知晓。

嘴唇正翕动着,她稳了稳心神,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王煜煜怒了努嘴,“你看官网上贺伽树是怎么说的。”

于是,不明所以的明栀,戴上耳机,点开了学校官网上的比赛实况回放,将进度条拖到从贺伽树团队汇报的节点。

比赛现场,贺伽树穿着剪裁得当的黑色衬衣,身姿挺拔如松,额发被规整梳到后面,露出俊美无俦的一张脸来。

他的声线很平稳,没有听出半分紧张的意味,提出的观点引得台下的评委频频点头。

只是在讲到“模型应用与展望”部分时,他突然顿住,浅浅吸一口气,随即道:“此外,在可视化构思阶段,建筑学院的明栀同学提供了关于人流疏散通道设计的现实构想。”

贺伽树抬眸,望向摄像头的方向。

在明栀的视角里,像是他正在直视着她与她对话。

他微微凑近话筒,声音低沉:“其构想对本模型的实际可行性提供了启发,特此注明。”

台下是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她的心却开始胡乱地狂跳起来。

指尖颤抖着,将进度条又拖回,反反复复将贺伽树提到自己的那段画面看了三四遍。

最终,她真的在获奖名单附录里看到了她的名字。

即使是被排在

最后一个,但参与进这种国家顶级数模项目的含金量已经不言而喻。

她突然明白,那时贺伽树在听见她做志愿者的加分后,为什么会问她用奖学金请他吃什么。

在震惊和喜悦渐渐平静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给贺伽树发了感谢短信。

虽然联系方式已经删除,但是上次请他帮忙拿药的历史短信还在着,所以很轻易便找到了他。

没想到,这一次,贺伽树的短信竟然很快回了过来。

「注明贡献来源是最基本的学术规范,别想多了」

紧接着,后面两条也随之而来。

「还是想想要请我吃什么吧」

「那家西餐店免谈」——

作者有话说:天亮了,也心动了!

久等啦,今晚还有一章~[撒花]

第20章 与栀用头蹭了蹭他的腹肌。

与明栀不同的是,贺之澈知晓他哥获奖的消息,是从奉承他的舍友口中得知的。

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地方。

毕竟当年哥在青训营里就已经展示了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后来是硬被父亲逼着改学了经管。

他一如既往地应付着他们的奉承,却忽然听见他们提起:“你那个表妹,也好厉害啊,竟然也参与到了贺伽树的团队项目里。”

贺之澈这才知道,明栀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上次被贺之澈阻拦加明栀微信的舍友酸溜溜道:“你们家的人果然都是妹控,你护得那么紧,你哥带着拿大奖。”

贺之澈面上照旧是和煦的笑,眼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走到了阳台的位置,阖上门,几乎是立刻给明栀打去了电话。

“恭喜啊,栀栀。”他温柔着道贺。

明栀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害羞以及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真情实意地为明栀感觉到高兴,但与此同时,也闪过一丝担忧和警觉。

上次明栀和贺伽树明明还在宴会上弄得极不愉快。

他了解他哥的性格,绝不会是那种会低头认错的人,更不可能会借着带她获奖的机会来表达歉意。

那么,是为什么呢?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为什么会浑然不觉呢?

明栀大致说了那晚的过程,只是隐瞒了自己误入实验室的事情。

“你是说,你们在实验室里共处了一夜是吗?”

向来习惯迂回的他,这次却绕过了细枝末节,直接问出了核心。

明栀显然被问住了,随即便是有些慌乱地解释:“对但是伽树哥一直在写论文,我也顺便看了看他的初稿,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说完,她放低了声调。

“毕竟,伽树哥一直也不怎么喜欢我来着。”

讨厌吗?

只有贺之澈敏锐地察觉到了,

哥哥对明栀的关注,已然不再是单纯的“欺负”或“讨厌”,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阶段。

于是,他装作不经意问:“后来呢,他没再为难你吧?”

明栀想了想,命令她想一家餐厅请客吃饭应该算不上为难,便道:“没有啦。”

“那就好。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贺之澈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哥他用这件事来‘要求’你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

在挂断通话后,贺之澈原本舒展的眉目顿时微蹙起来。

那天后,他和父母达成了交换条件。

这学期,恐怕和明栀见面的日子所剩无几。

心中萦绕的不安感让他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

希望他所担心的东西,不会发生-

最近正值深秋,雨水也随之变得多了起来。

又是一个周五,下午没课。

明栀和孟雪一起在食堂吃过午饭后,独自前往了图书馆学习。

京晟大学的学生都是各省拔尖的卷王,往常图书馆都得提前预约座位才能有座。

可能今天是周五的缘故,加上又是饭点,没有预约的明栀顺利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座位。

高中课程紧,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教室里,在家又有家教,所以明栀很少会去图书馆学习。

但她其实很喜欢图书馆,那种静谧和旁人都在专心致志的氛围,能让她快速静下心来沉浸其中。

等到她再度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了。

明栀转头望向窗外,外面不知又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部分的雨丝从微敞开的窗飘了进来,打湿她放在窗边的书本。

她将书本移开了些,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倪煦的消息。

她的心头先是一震,而后在瞥见具体的消息内容后顿时变得沉重了许多。

倪煦问她,这周要不要回家?

看到“家”这个字眼后,她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她从来没觉得,那个地方是她的家。

在收到消息后,她的脸色变得极差,就连孟雪都忍不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勉强笑了笑搪塞过去,只不过刚才还很香的饭菜在嘴里和嚼蜡没什么分别。

要不要回家?

看着像是问句,但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图书馆窗外的雨丝在拍打着梧桐叶,扰乱了她的心绪。她索性不再看书,专心观雨。

坦白来讲,明栀并不喜欢雨天。

因为父母二人去世的时候,都是在这个天气。

她选择雨天来到图书馆的另外一个原因在于,周围有人却又不那么嘈杂的环境,能让她心口处的压抑和孤寂稍微散去一些。

明栀的睫毛在颤,而后她将书本缓慢地塞进帆布包内,坐在座位上查询着回家的路线。

乘坐地铁的话,然后在距离别墅区最近的那站下车,最后打车半个小时即可到达。

规划好路线后,她将包背在左肩,走向下楼的自动扶梯。

站在图书馆的门口,她拿出包里的伞,正准备撑开的时候,身侧站定一个人。

明栀起初还以为是位陌生的同学,想着如果是个没带伞的女同学,看看能不能顺路带她一段。

一转头,她愣住了。

贺伽树今天穿了件黑色飞机夹克,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和马丁靴,棒球帽檐下是一双慵懒散漫的双眸。

他盯着越下越大的雨,眉骨投下的阴影与不甚明亮的环境让眼神显得晦暗不明。

明栀知趣地收回视线,余光却无意中瞥见他左侧的手拿着一本书。手背因为捏着书而微微用劲,显出分明的青筋来。

在她的刻板印象中,贺伽树是不会做出来图书馆借书这种事的人。

所以她才会对在这儿碰见他这件事这么惊讶。

那天的事情过后,两人便不再有什么联系。

周围不停有出门的同学,明栀在这样的场合下不方便喊他“伽树哥”,便模糊了称呼,主动问道:“你没带伞吗?”

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她,决定不回答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原本是想把书放在衣服里,冒着雨走,谁知在门口恰巧碰见了她。

令他本人都觉得吊诡的是,他竟然站在她身边不动了,似是有意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应对。

果然,下一秒听见她问:“那要不你用我的伞吧?”

贺伽树没伸手接,只问道:“那你呢?”

明栀愣住了,她以为贺伽树会拿着伞就走。

就算她淋死在雨里,他估计都不会回头看上一眼。

可他现在竟然问,“那你呢?”

明栀在惊诧之际,咬紧了下唇。

这雨一时半会儿看着也停不下来,从图书馆赶回宿舍的话,身上肯定会被淋湿。

但在淋湿和与他同行的两个选择中,她毫

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我包里还有一把伞。”

听着就很拙劣的借口,只是为了不和他打一把伞。

一股莫名其妙的愠怒在贺伽树的胸腔中萦绕,连带着眉眼也阴郁了几分。

越是生气,他的语气反而淡淡,漆黑的瞳盯着她刻意躲避的模样。

“你把我送到车库那里。”

明栀乖巧应声,心里还是有些纠结。

这是一把胶囊伞,晴雨两用,明栀在包里放着备用。

相应就是伞面很小,勉强能挤下两个女生。

所以当明栀将伞撑开时,她由衷希望贺伽树可以改变主意。

可惜的是,贺伽树什么都没说,站在一边旁观着。

“那本书要不先放在我包里吧?”明栀虽然不想和他一起同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善解人意道:“打湿就不好了。”

贺伽树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然后很轻“嗯”了声。

拿书时,明栀看见书名叫《MATLAB》,果然是和数模相关的书。

只是封面陈旧,内页泛黄,应该是本很久以前的书,市面上已经不流通了,难怪他会来图书馆借阅。

明栀特地将这本书放在了最里侧的位置,最大程度保证它不会被淋湿。

伞被重新撑开,挤入两个身影。

贺伽树的身高约莫着要比她高出一头,她有些艰难地将伞举高,在尽量不和他亲密接触的同时又要让两个人都不淋到雨中找出平衡来。

没走多远,她的手臂就泛起了酸软。

一个没留神,伞沿不经意磕到他太阳穴,差一点就擦过眼角。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身不耐的啧声,明栀的心跳倏地一紧。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

手中一空,伞柄便转到了他的手中。

贺伽树垂眸,恰好与抬起头的明栀对望。

一个澄澈,一个深邃。

不过几秒,是深邃的那双先移开了眼。

她的手腕纤细,一掌握上去还有很多盈余。

这样贴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动。

一下一下。

他像被触电似的,松开握着她皓腕的手。

“我来撑。”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暗哑,“人还没到车里呢,眼睛先被戳瞎了。”

好吧。

她又不是故意的。

明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底看。

雨滴落下,在鞋边溅出小小的水花,她前些日子才洗刷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又有了泥泞的痕迹

不过,雨很公平。

一视同仁地落在几十块的帆布鞋和上万块的马丁靴上,浸染上水痕。

身后有车辆经过,没减速。贺伽树下意识将正在出神的明栀往身侧一带,堪堪避开了飞溅的水花。

他皱了皱眉,将伞又向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淋在雨中。

明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雨声渐密,世界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可伞下却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两人身上的气味,因为贴近而争先恐后地钻入对方的鼻腔中。丝丝缕缕,在潮湿水汽中纠缠攀升。

这条路似乎漫长的没有尽头。

终于到了车库门口,两人的步伐停下。

贺伽树将伞收起,没有递还给明栀,淡漠问道:“今天回家?”

明栀很小幅度点点头。

“载你。”他说完,就径自向前走去。

明栀愣怔住,似是没想到他又会主动提起捎上自己,

这算什么?对她借伞行为的感谢吗?

被耽误了这么一遭,她不确定还能不能赶上六点半的末班车。

思忖片刻后,她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他长腿一迈,明栀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

地下车库很容易迷路,她跟他跟得很紧。

里面的光线昏暗,又有几分冷气,她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回响。

贺伽树余光扫她一眼,按下了车钥匙。

最近下雨,他开了一辆阿斯顿马丁DBX,属于SUV车型,车型高,不易在积水中熄火。

伞身上全是雨水,他稍稍抖了抖,然后毫不在意地抛向后座的真皮座椅上。

水珠汇成一片水渍。

由此一来,彻底断绝了明栀坐在后座的想法。

这次的车把位置很好找,明栀自己拉开了车门,系好安全带。

她将帆布包紧紧地抱在胸前,杜绝它摔落在地的可能性。

贺伽树将空调调到稍高的温度,缓缓启动车辆。

雨刷在不停运转,狭小的车内空间空气有些紧绷。

不知怎的,明栀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慈善晚宴。

在回到学校后,她几乎不怎么敢看手机上的网路消息。她怕媒体曝光了她的身份,然后面对舍友嘲讽的眼神。

可是她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生。

在媒体中心版面上,贺氏夫妇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两人中间的女孩,却被用马赛克抹去了面容。

甚至,在正文中,也没有透露出她的太多身份信息。

她并不觉得,贺家夫妇是那种会维护她敏感自尊的人,不然也不会带她参加那种活动。

那这件事情,是谁吩咐媒体的呢?

她第一个便想到了贺之澈,于是立即给他发送了消息,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但贺之澈的反应却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他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谢谢我。”

抱着手机的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是那个人吗?

绝对不可能的吧。

此时,明栀用余光小心地瞄着身侧之人淡漠的侧脸,很想去确认心中的疑惑,但又好像不太想知道答案了。

于是小声问道:“你今天也回家吗?”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贺伽树会特地送她。顺路捎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贺伽树瞥了眼后视镜,依旧是言简意赅地“嗯”了声。

“这边是教职工的车库,你也可以把车停进来吗?”

话音刚落,明栀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贺伽树要是乐意,估计将车停在校长办公室都能办到。

有些事情,不看他能不能,只看他想不想。

不过令明栀意外的是,贺伽树竟然回应了她,不过依旧惜字如金。

“可以。”

车驶出校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贺伽树点开了音乐。

舒缓的钢琴声在车内响起,明栀也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没话找话了。

播放的钢琴曲是那首经典的《卡农》,明栀在高一的暑假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

她有小时候弹电子琴的经验,学起来不算吃力,在贺家那间透明玻璃琴房内经常弹奏这首歌。

不知是不是车内温度过高的缘故,贺伽树将那件黑色夹克脱了下来,抛给明栀。

“帮我抱着。”他下达指令。

明栀应声说好。

他的衣服是黑色,被雨淋湿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摸上去后才知道,大半个衣服都是潮湿的。

明栀暗暗想着,他这样和没打伞也没什么区别呀。

只是抱着他的衣服,明栀更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许是车内温度温暖,许是钢琴声夹杂着雨声实在助眠。

又或许是,他的气息有股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明栀微微偏头,就这么阖上双眼,睡着了。

雨天,路滑。

连一向追求速度的贺伽树在此时也放慢了车速。

随着夜幕降临,可见度变得更低,城市闪烁起来的霓虹灯在流淌着水珠的玻璃上折射出各色光芒。

脱了外套的贺伽树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他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偏头看了眼。

明栀本来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此时睡着了,就显得更加柔和。

她阖上眼睛时,秀气的眉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她抱着他衣服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下,贺伽树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人没醒。

但他还是将音乐的声音降低了些,只用余光去瞥她。

她的头偏向他这边,而不是车窗的那个方向。

心理学不是有个说法么?

人的肢体动作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自己较为信赖的人。

他是明栀较为信赖的人吗?

显然不是。

贺伽树的唇角不耐烦地向下撇。

原本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雨天和堵车硬生生被拉长到两个小时之久。

明栀在快到家时睁开了眼。她睡得有些沉,脖子也因为长时间偏头的睡姿而颇有酸痛。

天色已完全黑了,她有些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想问快到了吗,又硬生生憋住了口。

三年的时间,她总是反复摩挲记忆里父母逐渐泛白的轮廓,有些细节却像退潮般不可挽回。

但那个去游乐园的午后始终清晰如昨。家里买的便宜轿车穿行在树木投下的光斑里,她整个人很不安分地趴到驾驶座靠背上,手指轻轻揪着爸爸手臂处的衬衫。

“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呀?”

爸爸透过后视镜瞪她,眼里却漾着藏不住的笑纹,“小乘客要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老是问司机什么时候到。”

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妈妈回头轻轻握住她乱动的小手,“乖乖坐好好不好?爸爸被问多了会分心的。”

那时的阳光恰好掠过妈妈,在她温柔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小小的明栀“哦”了声。

没想到这么小一件事情记到了现在。

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一度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在一开始她坐在汽车上,手会不停地出汗,这样紧绷的情绪在后来才慢慢消退。

但只要乘坐速度过快的车,还是会让她极度紧张。

直到车终于行驶至贺家别墅区的外围时,明栀才松下口气。

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到达了。

贺家的车库可以直通府邸内部,不用在路上淋雨。车停稳后,明栀抱着贺伽树的外套和帆布包下了车。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没回头,抬起手腕在空中按下钥匙中控锁了车。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吧

明栀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我的伞好像没拿。”

贺伽树站定,差点让没及时刹车的明栀鼻子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淡淡看向她。

明栀也抬眸,对视。

“不拿了,麻烦死了。”贺伽树盯了她片刻,又转身要走。“回学校的时候再拿。”

明栀愣在原地,有点傻眼。

这是,周天还愿意捎她去学校的意思吗?

等进了贺家内部,立刻有佣人围了上来,询问贺伽树要不要喝点姜汤驱寒。

贺伽树理也没理,径自上了楼。

佣人这才注意到默默跟在她后面的明栀,客套着也询问了一句。明栀不想让她们再费心准备,笑着说不用了。

“二少爷没回来吗?”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好奇问道。

她最近和贺之澈的联系不多,不知道他这周有没有回家。

“回来了,下午回来的,但是和先生夫人参加宴会去了。”

新换的这一批佣人不知是不是被提点过,面对明栀的态度也恭敬极了。

按照往常,明栀听了也就过了。

但这次,她的眼神飞速略过已经上楼的背影。

他们一家三口去聚会,不带贺伽树吗?

她忽然想起那天,贺伽树也是如此挺直脊背,然后被贺先生用东西砸了正着。

明栀低头踏着楼梯。

倪煦极度偏爱小儿子贺之澈,这是在贺家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贺铭虽然没有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态度,但是在对贺之澈时,严肃冷峻的表情也会变得柔和许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向来特立独行的贺伽树,那副总是漠然的表情不知惹恼了贺铭多少次。两人在书房里的争吵次数,从两周就要换一次的碎裂烟灰缸可见一斑。

明栀偶尔也会听见之前佣人们的碎言碎语,说大少爷能在爹不疼妈不爱的情况下,硬是凭借自身的优秀,成为贺先生默认的下一位掌舵者,属实不知下了多少苦功。

她怀揣着心事,走回了自己房间门口。等按下门把手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抱着贺伽树的外套。

不知道他有没有休息。

算了,还是周天的时候再给她吧。

这样两个人手上都有对方的东西,也算是扯平了。

明栀换下有些潮湿的衣服,挂在房间的阳台上。自从意识到倪煦那些过季的衣服贵得吓人后,她已经很少在学校穿了,用自己的生活费买了一些常用的衣服。

最近在换季,她穿的还是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

洗个热水澡,躺到松软的床上时,她望着房间内的水晶吊灯放空神智。

然后她转了个身侧躺,将被子全都蜷在怀中,这样会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倪煦让她这周回来,现在却又参加了宴会。

明栀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等待,便发了消息给贺之澈。

贺之澈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他说今天雨太大,他和爸妈住在宴会旁的酒店休息了,让她不用担心。

他发的是一则语音条,明栀点开听了很多遍,然后回了一个乖巧的应好表情。

不知是不是在车上睡过的缘故,她现在没有丝毫的困意。贺父贺母不在家,一定程度上让她不那么紧绷。

翻来覆去好几次均入睡失败后,她索性从床上起来,准备清洗一下贺伽树的外套。

毕竟那辆飞驰而过的车来时,贺伽树将她护了下,自己的身上却有了泥点。

在洗之前,她特地看了眼衣角的标签:不可水洗/不可漂白/不可干洗。

明栀:

原来贺伽树他们,穿的都是一次性衣服吗?

她讪讪放下了衣服,将它也搭了阳台的位置,和自己的衬衫一起飘荡着。

帆布包里有她带回来准备看的专业书,她只翻了两页,一阵困意突如其来。

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最起码也达成了她的目的。

这一觉睡得却不怎么安稳,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明栀被冻醒了。

别墅里处处都有恒温设定的中央空调,不存在突然降温的可能性。

她用手背抚上自己的额头,果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咳嗽了两声,喉咙处也变得红肿疼痛起来。

明栀用手撑着,慢慢起身坐在床边,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带着灼烧的气息。

贺家的每个房间都有内线电话,拨通后可以联系到24小时待命的管家和佣人,明栀自知自己没那个权力,也不想麻烦他们,披了一件外衣后便慢慢摸索着下楼。

她没记错的话,一楼的会客厅,应该是有常用药物的。

没开灯,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就这么慢慢地踱到了一楼。

找寻一番后,终于在某个抽屉里发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然后她走向饭厅,准备在那倒水吃药。

发烧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的视觉感知功能,所以当她已经迈进门口时,才发现了站在黑夜中的某个身影。

那道黑影正站在冰箱旁边,看起来十分高大。

明栀硬生生将即将脱口的尖叫咽了下去,颤抖着手将光打在那黑影的身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似乎很不满有道光照射过来,双眉微蹙,好不耐烦,不是贺伽树又是谁?

明栀有些石化,结巴了几句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伽树面无表情地拧上手上的依云矿泉水瓶盖,细细看去,唇还沾着水珠。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声调颇冷。

明栀刚要回答,压在嗓子里的咳嗽声已经为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贺伽树的视线下移,瞥见她手上还捏的药板。

这人身体也太弱了。

他忽然想到,她生病的

原因,不会是和自己打了同一把伞淋雨着凉了吧。

肯定是的。不然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咳嗽。

胸口处有些烦躁,又夹杂着他也说不上来的不安。

贺伽树抿了抿唇,转身打开冰箱,又从中拿了一瓶冰水来,刚想递给她,又问:“你是不是不能喝凉的?”

发烧让明栀有些晕乎乎的,脚像踩在柔软的云层里。她小心拉开餐椅,几乎是瘫坐在上面,趴在餐桌上。

“应该可以。”

说完这几个字,她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似的,将头埋在胳膊里。

贺伽树的眉又蹙起,好在岛台的位置有温开水,他倒了一杯,递给明栀。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便像她过敏那次,扶起她的肩膀。

好在,明栀这次只是虚弱,还有几分意识。

她接过贺伽树递来的水,将退烧药塞入口中,很勉强地将药吞服下去。做完这一切后,她下意识地靠在了贺伽树的腰部。

贺伽树常年锻炼,一身薄肌。

她将头埋在他腹部的位置,因为不是软绵绵的肚子还让她下意识有些不满,便用头蹭了蹭他的腹肌。

谁料,这么一个动作,立马让贺伽树浑身变得更加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