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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栀 灯桃 21467 字 1个月前

再一次因为女孩的哭声而在睡梦中惊醒后,贺之澈在床边静坐了一整晚。

在清晨的时候,他用手工刀割向了自己的手腕。

既可以让佣人惊慌发现、又不至于死去的伤口,终于换得父母同意收养那个女孩。

思绪恍回,他听见明栀问他。

“所以,每年在这边都会放上两束花的人,是你吗?”

贺之澈点了点头。

一时,明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每年她来看望爸爸妈妈的时候,总能发现有人在她之前,放下两束白菊。

她一直纳闷了很久,今天这个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她想起那天在学校的未名湖,贺之澈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学心理学。

为什么贺之澈从不开车,为什么他会对她展现出那么多的善意,为什么他要对她告白。

而现在,她终于知晓了。

“所以。”贺之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道:“你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那些补偿,就当是我在赎罪,好不好?”

明栀不置可否。

她缓缓站起身来,因为双腿有些酸软,不自觉向前踉跄一步。

跟着她一同起身的贺之澈原本是要扶住她的,他的手已经伸在了空中,却又收了回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明栀深吸一口气,“让我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件事情。”

这种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只能用时间去磨平一切。

贺之澈尊重她的所有想法,陪着她向着墓园外面的方向走着。

“我听说,你要去意大利了。”

他用的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明栀有些分神在想,那贺伽树呢?他知不知道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呢。

“我或许也会去欧洲留学,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告诉我。”

明栀的喉咙很干涩,最终溢出一个“好”字-

贺伽树最近有了新的消遣方式,那就是去地下拳场观看泰拳。

被称为“八臂艺术”的泰拳不同于传统拳击,拳、肘、膝、腿皆是武器,且没有任何保护装置,所以从比赛开始的第一秒就是贴身肉搏,以命相搏。

而在地下拳场,这种比赛的残忍程度上升了不知多少倍。

贺伽树和一圈人坐在角落位置,这里的视野好,可以将场地中央的擂台看得一清二楚。

与擂台周围亢奋的人群格格不入,这处角落明显更显僻静。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二代们,此刻像鹌鹑一样,小心翼翼地散坐在贺伽树的周围。

而贺伽树陷在黑色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边放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

贺伽树不抽烟,这些人也不敢掏出烟盒,只安静地观看比赛。

擂台上,拳手一记凶猛的肘击砸在对手颧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对手的鲜血瞬间迸溅。

擂台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叫好。

而他们这片却无人说话,皆是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贺伽树的反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灯光掠过他深邃的眼窝,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幽黑。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没有任何动作,却无端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直到一场比赛结束,贺伽树才微动了一下,端起那杯威士忌。

他没有喝,只是目光散漫地看着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慢旋转。

旁边立刻有人试探性地讨好开口:“伽哥,下一场有个新人,听说挺狠的,要不要加点彩头?”

贺伽树眼皮未抬,只从喉间滚出淡漠的音节:

“没兴趣。”

问话的人露出悻悻的表情。

贺伽树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他垂眸去看,是他的人,发来了明栀今日的动态。

从分手后的每一天,她做了什么,和谁说过话,贺伽树都了如指掌。

这件事要是被明栀知道,恐怕又会大声指责他是个疯子吧。

贺伽树的唇角露出个讥诮的笑来,却在看清她的今日动态后,笑容顿

时停滞起来。

那些从隐秘角度拍摄的照片中,因为有着另一个男人的存在,而显得极为碍眼。

尤其看见贺之澈蹲下身,用袖口给明栀擦眼泪的那张,贺伽树紧紧握住手机的边缘,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还有一条文字消息。

「明小姐将乘坐明日KL898航班,抵达米兰的利纳特机场」

第86章 盼栀“不走了好不好。”

关于明栀要出国这事儿,贺伽树是早就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眼见他面色阴沉,好似能滴出水来,周围围坐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下,生怕被波及到风暴中央。

那天,他终于得到消息,明栀在分手之前,见的人正是倪煦。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贺伽树还是怒不可遏。

他去了倪煦正在光顾的美容店,在经理战战兢兢地带领下,到了她所在的房间。

倪煦原本在闭目养神,按摩师则是轻柔地为她梳着头发,见门被突然打开,进来一个冷面阎罗,指尖不自觉颤抖了下。

倪煦察觉到有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照旧没睁开眼。

她没发话,按摩师也不敢离开,只得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不颓废了?”

最终还是倪煦先开了口,问道。

这些日子听说他没去公司,不知去了哪里发泄,引得贺铭对他颇为不满。

贺伽树懒得和她废话,直白问道:“你去找明栀,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闻言,倪煦一声轻笑。

“我还能说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叙述一件极为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对她说,可以帮她申请国外的大学,而且可以承担她在国外读书的所有费用,她便直接答应了。”

一字一句,说得轻描淡写。

贺伽树的双拳紧握住,发出关节的闷响声。

来到这边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倪煦给了明栀丰厚的物质条件,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能比其给出好多倍。

然而,她却被这点小恩小惠就打发了。

让他觉得可笑。

这一刻,贺伽树竟然怨恨明栀,怨恨她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于他而言甚至更好。

反正他也有花不完的钱,而她就算为了钱,应该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

“伽树,我和你爸爸不是早就教导过你吗?”

明明倪煦此时就在他的身侧,可她的声音却像是来自很远。

“凡事只看结果就好了,至于追究结果背后的原因,还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分手呢?

不是因为倪煦对她说了什么,而是她早就想远离自己了,而出国这个条件只是帮助她远走高飞的借口罢了,对吗?

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她都要抛下自己。

在想清楚这一点后,贺伽树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全然破碎了。

许是因为贺伽树长久的沉默,倪煦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贺伽树。他漠然的外表下,已然被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击裂,从而展现出罕见的、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倪煦露出了和那天与明栀谈话时,一模一样的悲悯神情。

“可能是因为命运的交叉点,让你们短暂地在一起过。”

“只是,你和那孩子,注定没什么缘分。”

没缘分吗?

贺伽树倏然笑了。

他垂眸,用淡漠的眼珠扫过倪煦。

“妈妈。”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叫出过这个称呼,让倪煦也意外地怔忪一瞬。

“我现在的心情,特别不好。”

他缓声说着,明明语调没什么起伏,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气场。

“原本光霁给谁,我都是不在意的。”

他笑了笑,继续道:“可惜了,现在不能给你儿子了。”

倪煦的表情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这件事和之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贺伽树笑的很好看,“要不是他那天非要站出来,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怨天怨地,他都没法怨到明栀身上。

可对于她的恨意却是有的。

恨她没有那么爱他罢了。

思绪恍回。

贺伽树盯着那行字看。

「明小姐将乘坐明日KL898航班,抵达米兰的利纳特机场」

擂台上已经又响起了拳脚交加的打斗声。

刚上场的新人果然势头极猛,像是不要命似的只进攻,不防守。

不过十分钟,胜负已定。

台上的血腥味已经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印在贺伽树的眸中,净是狠戾的幽深-

明栀的行李并不多,将一个24寸的行李箱托运后,身上也就只剩下一个背包了。

“那就先送到这里吧。”明栀转过身,笑着向夏宁和孟雪打着招呼。

夏宁还好,倒是孟雪的眼眶已经微红。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报一声平安。”孟雪事无巨细地嘱托着,“欧洲那边现在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一定要注意。”

这话倒像是长辈说的。

明栀笑了笑,心里却被暖意充盈着。

她依次和两人拥抱后,背上背包前往安检口。

原以为海关出入境会花费很长时间,没想到一气呵成,很是顺利。

倪煦给她的机票是头等舱,所以可以在VIP候机厅等待。

明栀想起上次和贺伽树一起出行,偌大的贵宾候机厅只有他们两人,所以当时她并没有这么局促。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将背包放在身边。距离登机时间尚早,她刷了一会儿手机,便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此时,贵宾候机厅已经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在准备餐食。

明栀出发的时候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些饿了,便准备去拿点餐点。

至于她的背包则是被她留在了原地。

毕竟这个厅内坐着的人,谁的包都看起来要比她的包贵上不知多少倍,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偷走的问题。

这边的餐点是自助的形式,她端着盘子逛了一圈,准备回到原来位置。

脚步,在看清座位情况的瞬间,倏然钉在原地。

男人坐在她的位置上,身体深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

而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捻着那只挂在她背包侧面的、小小的包挂。

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贺伽树。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衬得肤色愈白。

此刻,兔子玩偶的绒毛在他指尖被揉搓得有些凌乱。

揉搓的是兔子,可明栀的心脏却像是被那只手猛地攥紧。

她呼吸一滞,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以为,那天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那现在出现在机场不说,还是同一个候机厅。

如果说是巧合,恐怕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明栀缓慢地挪步,将餐碟放在座位面前的桌上。

她垂下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中像是卡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口。

倒是贺伽树,他的视线终于从毛茸茸的包挂上移开,手上却依旧把玩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是两人某次逛街时买的。

有个一模一样的情侣款,至今还在他常开的车上挂着。

如果明栀决定抛开一切准备离开,那她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和她一起走。

见他也没有说话。

明栀终于还是坐下来,沉默地慢慢咀嚼着食物。

而贺伽树则是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鼓起腮帮,像只小兔一样。

等到她终于吃完,刚想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时,却已经有工作人员前来帮忙收走。

再没有别的事情要做,明栀只能低垂下头,祈祷着登机时间能够快一点到。

“明栀。”

她听见贺伽树叫她的名字,却没有立即抬头。

“不走了好不好。”

因为她没有抬头,所以也就没看见,那双深邃的黑眸,不再是惯有的冰冷或掌控,而是翻涌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脆弱的暗潮。

“如果你想去国外的学校读书,那等这边毕业了,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他刚刚接手家里的事宜,实在没法跟着她去国外。

等到两三年后,他能掌控的东西更多,选择的余地也会更多。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栀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份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垂

着眼睫,贵宾厅里温暖的空气,此刻却让她感觉如同置身蒸笼,每一秒都是煎熬。

良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暗沉了几分,久到他指尖那只兔子玩偶几乎要被揉碎。

明栀终于极其缓慢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掠过他紧抿的薄唇,掠过他眼底那片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暗涌。

最终,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不容转圜的平静。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才继续说道:

“机票已经订好了。”

“学校那边,也都安排好了。”

她没有说“我不爱你了”,也没有说“我们之间完了”。

她只是陈述着两个无法更改、也无法被他的意愿所动摇的、冷冰冰的事实。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残忍的拒绝,于她而言不过是随口说出的话语。

只有明栀自己知道,桌下那只紧握的手,指甲已经掐入了皮肉,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痕迹。

再一次的卑微请求,换来的,依旧是如此结局。

贺伽树放下所有骄傲、露出脆弱内里,只配得她的决绝。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清晰而冰冷的登机通知,正是明栀航班的那一班。

像一道赦令般,明栀终于有了逃离的借口。

可贺伽树将包上那只玩偶死死攥在掌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与她有关的实体。

明栀抿了抿唇,不再等待,直接走了过去,将玩偶挂件的卡扣直接取了下来,而后背起背包。

在取下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皮肤,引得他几不可查地一颤。

只见她转过身,走出候机厅,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贺伽树依旧僵坐在那张沙发上,姿势甚至没有变过。

那只被揉搓得有些变形的玩偶,与她一起,被明栀遗弃到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架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载着无数离别的故事,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

第87章 盼栀深深缠绕,无法分割。

“Buongiorno,Zhi.”

明栀手上抱着书,有人从她身旁经过,打了声招呼。

褐色碧眼的男生是佛罗伦萨人,名叫Luca,是明栀的同班同学。

他在念起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时,因为转变不了口音,所以听起来有些别扭。

她笑了笑,也回应了一声“早上好”。

“需要我帮你吗?”男生微微瞥眼,看向她怀中抱着的几本书。

明栀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马上就要到教室了。”

看着明栀客气又礼貌的模样,男生好不容易搭讪帮忙的勇气又熄灭了几分。

到了教室,他坐在明栀右后方的位置,看着她翻阅着面前的书本。

教授走进,她便挺直脊背,在专心听课的同时认真做着笔记。

Luca旁边的另一位男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而前者则是略带失落地摇了摇头。

果然,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孩快到毕业,依旧保持着,不接受来自异性示好的人设。

Benito教授来自西西里岛,南部口音极重,与标准意大利语差异巨大。

这学期已经快到期末,明栀都没有适应他的方言,只能打起全部精力去听他的课程。

初来意大利时,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前一周课基本上在听天书。

最后明栀听从了学督的建议,先上了半学期的语言预科,这才勉强有了一定的语言基础。

一开始,她尚且还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国外的宿舍和国内不太一样,虽然舍友人都不错,但是经常会有聚会,加上有个舍友经常会让男朋友借宿。

某次明栀穿着睡衣,被那男生毫无征兆地撞见后,她便决定从宿舍中搬出去了。

而倪煦承诺她的市中心公寓,则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虽然离学校较远,但是市中心的工作机会多,也让她顺利地找到了兼职工作——在一家意大利餐馆打工。

虽然是在米兰这种大都市,但是依旧延续了意大利慢生活的节奏。

所以餐馆内即便只有她一个服务生,好几次后厨出餐极慢,明栀都以为要被顾客催促到不行了,结果没有受到半分抱怨。

因为,顾客用餐也极慢。

多亏了这种悠闲的生活节奏,明栀才能慢慢适应下来。

一开始她听不懂顾客都在谈论些什么,久而久之,也能一起加入聊天。

只是语言预科班结束,进入到正式建筑专业学习后,她便辞了兼职工作,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

这节课后,Benito教授特地叫住了她。

工作室内的阳光透过巨大的拱形窗,洒在布满模型和图纸的长桌上。

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Benito教授,拿着明栀的毕业设计草案。

草案呈现的是一座社区文化中心设计。其巧妙融合了现代极简主义与意大利传统廊柱元素。

Benito教授的视线从设计草案移开,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温和地看着她,“系里正在筹备一个关于‘地中海建筑遗产’的长期研究项目。”

“有没有考虑过,留在这里继续深造?”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邀请。

留在米兰,意味着顶尖的学术资源、更开阔的国际视野,以及一个可以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的绝佳机会。

只是在片刻的沉默后,明栀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谢谢您,教授。这是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我感到无比荣幸。”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是,我恐怕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我在国内的老师最近也为我推荐了一个项目,与传统古建筑修复有关。”

前些日子,夏宁联系到她,说自己父亲的一位朋友正打算前往山西的某个古村,开展国家级古建筑修复抢救项目,问她有没有兴趣。

夏宁父亲的那位朋友,正是国内知名建筑师章灵冬先生。

尤其在古建修复领域,章灵冬先生以其“修旧如旧,与古为新”的严谨理念和深厚的人文情怀而备受尊崇。

之前内心那一点点关于回国后具体方向的最后纠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烟消云散。

明栀腼腆地笑了笑,继续道:

“我想回到东方建筑的语境里,帮助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在现代社会里续存下去。”

Benito教授微微一怔,随即,眼中赞赏并未消散,反而转化为一层更深的理解与尊重。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文化的根,确实是建筑师无法背离的东西。很遗憾不能继续指导你,但是,我支持你的选择。”

明栀微微鞠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再过不久,就是京晟大学的毕业典礼,国内的两位朋友早早就询问她,要不要回来参加。

可惜那边的毕业典礼与这边冲突,加上明栀身上也临时有些零碎的项目,便婉拒了。

事后,夏宁给她发来了消息。

「幸好你

没回来,贺伽树被邀请为杰出校友,上台讲话了」

明栀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三个字了,所以几乎是在瞬间,她的指尖变得僵硬。

心下一股电流经过,最后留下了无尽酸涩的余味。

在忙碌的生活中,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他。

但现在来看,恐怕也只是她以为罢了。

米兰理工大学的毕业典礼,在具有百年历史的古老礼堂中举行。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投下斑斓的光影,显得神圣而又典雅。

明栀穿着黑色的学士服,头戴桂冠,站在人群中,清雅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与身边兴奋的同学不同,她虽然也笑得和煦,但透出一股疏离的意味。

典礼结束后,大家在草坪上合影、拥抱、告别。

Luca在朋友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明栀面前。

他脸上带着阳光又有些羞涩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支象征祝贺的白色百合。

“Zhi,恭喜毕业!”他将花递给她,眼神明亮而真诚,“听说你要回国了?这太遗憾了米兰会想念你的笑容。”

意大利男生天生就有着浪漫的天分,就连他这句话也不例外。

Luca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紧张,“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在离开之前,我们能不能保持联系?”

他的好感,直接而坦率,如同地中海的阳光。

明栀微微一怔,随即接过百合,礼貌地微笑:“谢谢你,Luca。谢谢你的花,和你的好意。”

“但是,很抱歉。”她的声音温和,“我个人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Luca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他耸了耸肩,遗憾却洒脱道:“好吧,我明白了。那么,祝你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你也是,Luca。祝你好运。”

她与他轻轻拥抱,行了一个告别礼。

然后,她抱着那支百合,转身走向人群的另一端。

Luca面带失落地回到了朋友身边。

“所以上次来学校找Zhi的那个东方男生,应该就是她的男朋友吧?”

朋友也挠挠头。

“但是感觉又不太像是。”

当时明栀和那个男生一起在学校的食堂用餐,正好被他们看见。

两人虽然都相聊甚欢,可那副状态怎么都不太像是情侣的模样。

明栀的长相清美,加上身上又有一股东方美人的神秘气韵,在学校的人气很高,示好的男生也极多。

可全被她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婉拒回绝了。

以至于他们都在传,或许明栀的性取向是同性。

无论如何,Luca的表白被拒,还是多少有点少男伤心。

他大喊着道:“今晚我要大醉一场,忘记这悲伤的事和她美丽的脸。”-

和当年在南曲岸的公寓一样,这边的公寓也并没有太多的生活痕迹,所以收拾行李对明栀而言是一件简单而又轻松的事情。

她从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些伴手礼,打算带回去给国内的朋友。

这两年半,她一直没回去过。

说来也怪,钟怀柔在得知她出国后,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她的微信号。

明栀当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她的好友请求。

添加的理由倒也说的过去,钟怀柔让她帮忙代购一些奢侈品,然后不由分说地给她转上一大笔代购费,美名其曰是“帮大小姐跑腿的费用”。

后来,钟怀柔又拉上了几个姐妹,那些在国内买不到的东西,统统让她代买。

虽然偶尔有时凌晨就得在奢侈品门店排队,但是这些大小姐们出手都很阔绰。

两年下来,光是代购费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明栀分辨不了钟怀柔到底是想使唤她,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她提供帮助。

但无论如何,明栀都很感谢她。

于是,在伴手礼中,也有她的一份。

出国的时候孑然一人,回去的时候亦是如此。

因为抵达的时间是国内的深夜,她便没让夏宁来接机,打算先打车去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等白天再回市区。

一落地,京晟市的干燥空气顿时让她的喉咙稍感不适。

等拿到托运的行李后坐上出租车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成长长的、流动的线条。出租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财经电台主持人的声音。

广播里正用枯燥的语调分析着最新的股市波动,像一首效果极佳的催眠曲。

明栀靠在车窗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和时差让她几乎陷入昏睡。

“下面播报一则财经快讯。”

“近日,贺氏集团旗下尖端材料实验室,再次突破技术壁垒,其最新研发的复合材料已成功应用于国家重大基建项目。据悉,该集团代理总裁贺伽树”

贺伽树。

明栀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随即开始失序地狂跳。

所有困倦在瞬间被驱逐干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座椅套。

电台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之后,紧跟的是她完全能想象、却又感到一丝恍惚的词语。

商业帝国、雷厉风行、战略眼光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以为几年的时光足以将那些过往沉淀为模糊的背景音。

可当这个名字一出现,和上次夏宁提到一样,还是引起了她心底的震荡。

明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城市璀璨的灯火飞速向后掠去,她的眼底处是一片怔然。

她以为自己学成归来,手握事业与理想,足以斩断过去,成为一个崭新的、独立的个体。

可就在她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个小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故土的空气,他的影子便已如影随形。

深深缠绕,无法分割——

作者有话说:下章小贺出来~~

第88章 盼栀相亲。

不知是因为时差,还是听见了贺伽树名字的缘故,明栀躺在酒店的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到了快天亮那会儿,她的困劲才终于上来。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到了很多记忆深处的人,他们在梦境中争论缠斗,而明栀只能躲在角落,战战兢兢地目睹着一切的发生。

再醒来时,已经快到了退房的时间。

她连忙起身,匆匆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拖着行李出发。

在出租车内,她给夏宁发了消息,说自己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抵达南曲岸。

夏宁没有立即回她的消息,不知在忙些什么。

明栀按下手机锁屏,黑色的屏幕映照出她略显模糊的面容。

她本以为一个小时会很长,但是在纷杂的思绪后竟然很快过去。

在熟悉的单元楼下车,司机师傅帮她取下行李箱,明栀一时半会儿竟有些不敢踏入。

她怕一踏入,就遇到了熟悉的人。

挣扎了片刻后,她还是走进内厅。在等待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的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

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明栀深深呼出一口气,拖着行李走进。

终于抵达9层,明栀按下指纹解锁。

门锁滴声响起,她想起临走的时候,因为在这居住的人变为夏宁,再留着贺伽树一个男人的指纹总是不好,于是便将他的指纹留存彻底删除了。

不知道,她留在他家的指纹是否也被他同样删除了。

明栀摇摇头,想要将这些奇怪延伸而出的想法挥之脑后。

打开门,一股扑面而来的饭香味让明栀愣了愣神。

她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时半会儿有些傻眼。

夏宁原本在用勺子尝着乌鸡汤的咸淡,瞥见明栀的身影后,眉目中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么快就到了?”

“嗯。我给你发了消息。”

明栀回道,想着她刚才应该是在做饭,才没有看见消息。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在她看来,怎么都无法将夏宁和餐桌上放着的四道菜联系到一起的。

于是调侃道:“不会是你把点好的外卖转移到盘子上的吧?”

夏宁也没想到,明栀这在国外待了几年,嘴上的功夫竟长进了不少。

但一想到待会要对明栀提出的请求,她还是将想要回怼的话咽了下去。

等到乌鸡汤也被端上桌,明栀已经洗好了手。

她夹起一道菜送入口中,眼

中露出了惊艳之色。

“很好吃诶。”明栀夸赞道。

虽然意大利菜系在整个欧洲已经算是好吃的那列,但明栀毕竟是中国胃,此时吃着这菜都有点想热泪盈眶了。

夏宁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去欧洲玩了一圈,也和明栀在罗马见了一面。

所以两人之间并不怎么生疏。

“章老师的那个项目,估计得下周才会进行。”

吃完了饭,明栀帮忙收拾着碗具,“正好在这一周我可以好好休息,提前看看资料。”

“OK啊。”夏宁回道:“你就放心在这住着吧,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了,就碰见过一次贺伽树,还是在一年之前。”

明栀握住碗沿的动作一顿。

良久,她才问道:“他没有从这里搬走吗?”

“不知道诶,反正感觉不怎么在这边。”

也是,贺伽树早就从京晟毕业了,这边离公司的距离颇远,没必要继续住在这里。

这样想着,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明栀站起身,刚想洗碗,却被夏宁抢了过去。

“你刚回来,怎么能让你干活呢,赶紧去休息吧。”

要知道两人之间并不是那种会虚假客套的关系,明栀觉得有些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五分钟后。

明栀因为不可置信,连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

“帮你相亲?!”

夏宁眯着眼,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我真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夏宁一毕业,就被她爸妈安排进了一家设计院,工作也算清闲。

工作问题解决了,自然要开始操心起旁的人生大事来。

夏宁已经拒绝多次,这次实在推辞不过,才想到了明栀。

“你就去一趟,当做是走个过场。”她双手合十,面露乞求神色,“我一见男的,我就难受。”

吃人嘴短。

明栀想着难怪午餐会这么丰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架不住夏宁的央求,明栀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夏宁开车,将她送到约定的地点。

是京晟市一家最近颇火的顶层餐厅,环境极好,消费自然也不低。

在下车前,夏宁大致向明栀说了男方的情况,是本地一家规模颇大建筑公司老总的独子,也算是上层阶级。

“你就吃吃饭,聊两句就撤,没必要跟他多废话。”

夏宁叮嘱道:“要是他对你上下其手,你就和我说,我上去刀了他。”

明栀被她这煞有其事的语气弄得胆战心惊,好像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到了餐厅入口,有服务生在门前接待,然后带着她前往提前预定好的座位。

餐厅内部灯光幽微,每张餐桌之间都以巧妙的水景或艺术装置隔开,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而某处临窗的座位,已经入座了一位男士,正背对着明栀。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微微侧首,随即起身,露出一张周正而英俊的面庞来。

服务生为明栀拉开座位。

等她入座后,面前的男人笑了笑道:“你好,夏宁,我是袁文楷。”

毕竟是顶着别人的名字,明栀露出了一丝略带窘迫的笑容。

“你好袁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和夏宁今天就没抱着相亲成功的想法,所以几乎没怎么打扮,只随意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搭配修身内搭和浅色微喇牛仔裤,可以说和餐厅内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而对比下来,穿着正装的袁文楷显然要比她更为重视这场相亲。

“没关系,我也刚到。”他将那份皮质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绅士笑道:“女士优先。”

在明栀微微颔首翻阅着菜单的时候,袁文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女人留着一头柔顺的黑发,秀净的脸庞在窗外城市灯光的映衬下,肌肤细腻得几乎透明,明明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澄净。

她低头翻阅菜单时,颈项弯出优美的弧线,像极一只优雅柔顺的天鹅。

袁文楷自认为阅人无数,却很少见到在这种场合下,能如此淡然,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美丽女性。

明栀能感受到那束克制的打量目光,但她并未在意。

夏宁说过,她父母要照片的时候被她拒绝,所以那位相亲对象是不知道她的长相如何的。

明栀的视线划过菜单上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心里只想着如何尽快完成任务,走完这个过场,便随意点了两三单道菜,而后将菜单退回给他。

“除了这位女士点的餐,麻烦把你们这边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吧。”

袁文楷未看菜单,对着服务生道。

明栀微微诧异,心里想的是,这么多菜,两个人能吃完吗?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袁文楷双手交叠,面露淡笑看着明栀。

“我没记错的话,夏小姐也学的是建筑学?”

因为要扮演别人的身份,所以对于他提出的任何问题,明栀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深怕哪里露出马脚。

她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只微微颔首。

“你父亲是国内顶尖的建筑学家,果然虎父无犬女。”

“袁先生谬赞了。”

明栀放在餐桌底下的手无意识攥紧,祈祷着能快点上餐,吃两口走人。

但很快,袁文楷与她聊了两句建筑专业的内容,尤其是一些业内的消息,倒是引起了明栀的注意力。

出乎意料的是,他讲话颇为幽默风趣又专业,不太符合明栀对于那些二代的固有偏见。

两人很快相谈甚欢。

在明栀提出参数化设计在大型公建上应用后,袁文楷眼前一亮,举杯酒杯。

这次的敬意明显真诚了许多。

“没想到今天能遇到如此有见地的同行。看来我父亲让我来这一趟,并非全无道理。”

明栀也举杯回应。

碰完杯,她颔首,小口抿啜着。

然而,下一秒,周遭的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抽紧。

一阵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恭敬的“贺总,这边请”,由远及近。

明栀几乎本能心脏猛地一缩。

她甚至不敢抬眼-

贺伽树原本是不想出席今天的饭局的。

下午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耗神,但有合作的人多次邀请,他再不去便有些说不过去。

抵达后,他被几位西装革履、气场不俗的中年男人簇拥在中心,如同众星拱月。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料峭,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冷峻。

身旁的人正在讲话,他分出一两分的心神去听,漫不经心扫过临窗的一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脚步未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穿透昏暗的光线与水景的阻隔,精准地钉在那道,他绝无可能认错的侧影上。

仅仅是一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垂着头,似是在听对面那个男人说话。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流光溢彩,却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原来她回国了。

刚一回国,她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别的男人面前。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底最不设防的软肉,随即

爆开一团混杂着震惊与暴戾的火焰。

几年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足够冷硬,此刻却发现,所有被亲手筑起的防线,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不堪一击。

就在他与她那桌擦身而过的瞬间。

“贺总?”

一个带着些许惊讶与恭敬的声音响起。

是袁文楷。

他认出了贺伽树,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他主动打起招呼,姿态放得很低。“打扰了,我是原石集团的袁文楷。”

这一声,如同按下了某个按键。

贺伽树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极其缓慢地侧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袁文楷的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在审视什么物品,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的视线,只在袁文楷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随即,便越过了他,精准地落回了依旧僵坐在原位、脸色发白的明栀身上。

他身后那群身份不俗的合作伙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和袁文楷的贸然开口,而略显尴尬地驻足,敏锐地察觉到了中心那位祖宗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贺伽树没有说话。

袁文楷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良久,贺伽树才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冰冷,不带丝毫笑意。

他对着袁文楷,更像是透过他,对着明栀,扔下三个字:

“不打扰。”

袁文楷收回自己在空中僵住的手,随即察觉到他似是在打量自己对面的人,便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夏宁,我的……”

“我有点不舒服。”

明栀站起了身,她的声音带着着仓惶和歉意,“我得先回去了,袁先生。”

“等一下。”

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贺伽树慢悠悠地开口:“夏小姐一看我要来便想走,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么?”——

作者有话说:其实贺狗已经要被气晕了,结果还得表面微笑[狗头叼玫瑰]

第89章 盼栀明栀,你好样的。

贺伽树将“夏小姐”三个字咬得极重,似是在讥诮她冒顶了别人的身份。

见明栀不说话,他便继续道:“夏建明先生最近也参与到贺氏集团的项目中来,没与夏小姐说过此事么?”

这个名字被提起,明栀的心在倏然间颤了下。

虽然别人听不出来,但明栀知道,他这是在用夏宁一家威胁自己。

她垂下眸,手中攥着的风衣外套渐渐握紧,直到有折痕来。

“是我唐突了。”她轻声道。

贺伽树的双眸轻慢地巡梭着她的面容,旋即笑道:“既然有缘遇见,不如一起聊聊?”

袁文楷虽然不知贺伽树为何会突然与自己的相亲对象搭起话来,但听见能和贺伽树同桌吃饭,他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窃喜。

家父曾邀约过贺伽树不知多少次,均被以各种理由拒绝。

所以今天赶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要是能搭上话,说些什么,那是最好。

就算打不上话,能听听业内消息,混个脸熟,那也是不错的。

这桌是坐不下了,明栀埋着头,站在人群中的最后,跟着被簇拥在中心的贺伽树,缓缓向着大包间走去。

进入包间,贺伽树自然是要坐在首位的。

可谁能坐在其左右的位置,却是经过了明里暗里的一番推诿,最后论资排辈才确定了位置。

那几位合作伙伴刚要入座,却见贺伽树的目光,正直勾勾地放在缩在门口,正准备随时开溜的明栀身上。

能参加饭局的都是何等人精,既然看出贺伽树对这女孩有兴趣,便立马将人迎了过去。

明栀推辞再三,还是被人近乎是半请半按地,安排在贺伽树右手旁的座位上。

那缕熟悉的、冷冽中带着一丝沉稳的乌木沉香,因距离的拉近,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鼻腔。

明栀被困在这片独属于他的气息牢笼中,头几乎都要埋进桌子底下了,却听着有人招呼服务生进来点菜。

餐厅的大堂经理一听有贵客要来,亲自进来接待。

按照惯例,点餐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交由主座的人定夺。

可偏偏,贺伽树的黑眸中含着笑意,一如袁文楷那般,将那份皮质菜单推到明栀的面前。

“夏小姐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女性,就由你来选吧。”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明栀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僵硬的手指翻动着菜单,终于在最后翻阅到适合十人以上的套餐,她斟酌着开口:“不然就选这个吧,然后将店内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虽然她图捷径,照抄了袁文楷刚才的话,但这样一来,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大堂经理等着坐在首位上的人定夺。

贺伽树不置可否。

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甚至没有看菜单,只道:“这些菜里,有含芝麻的么?”

大堂经理微愣,道:“几道热菜里会撒上芝麻作为装饰,餐后甜点中的欢喜团,也是裹上芝麻的。”

“全部去掉。”他淡声吩咐:“一点都不要有。”

“是,是,马上为您更换。”

大堂经理领着服务生出去,匆匆向着后厨的方向奔去。

在场的人中,全都以为贺伽树不喜芝麻或是过敏,没人知晓,吃芝麻过敏的,另有其人。

明栀垂着头始终未曾抬起。

藏在桌下的手,也不停绞动着。

她不知道贺伽树这是何意味,如果是为了顾及着她待会的用餐,又为什么用那种讥诮冷嘲的眼神盯着她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明栀的心也在随之煎熬着。

听他们恭维着贺伽树的话语,让她想起了之前与贺家全家一起出席饭局,彼时的那些人,也是说着同样的话。

在国外的日子,因为忙碌,她已经很少能想起昔日的往事了。

可回国不到二十个小时,不仅梦到旧人旧事也就罢了,还与贺伽树在这里碰个正着。

神游天际之时,菜已经全部上齐。

贺伽树先动了筷,用公筷夹起的一块龙井虾仁,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硬生生拐了个弯,最后落在明栀面前的餐碟中。

明栀正愣神着,却见有什么东西放在自己碟上。

一时间,包厢内万籁俱静。

这几位行业大佬,加上袁文楷,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愿意相信贺伽树竟然会给人夹菜的行为。

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以及一丝迅速掩饰起来的、对这女孩身份的重新评估与极度好奇。

就连袁文楷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因为实在顶不住众人眼神的压力,她迟缓着抬头,讪笑着开口为贺伽树这样石破天惊的行为试图找着借口。

“贺总,这是我的餐盘”

言外之意就是,贺伽树是放错了位置,不是特地为她夹的菜。

贺伽树原本想戳破她这些小心思,可眉毛却微微挑起。

在众人看不见的餐桌底下,明栀穿着软底单鞋的脚,带着几分慌乱和羞恼,踩在了他的皮鞋鞋面上。

她用的劲儿不大,轻得隔着鞋履,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但其中的威慑意味倒是挺足。

但贺伽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他神色未变,知晓逼得紧了,兔子也会咬人的道理。

终于还是饶过了她,淡声道:“不好意思。”

见贺伽树愿意接茬,明栀忙道:“没事没事。”

同时伸手,将两人的餐碟调换了位置。

横竖她这餐碟都没用过,表面光亮如新,他总不能再嫌弃吧。

贺伽树确实没再说话,也默许了她调换餐碟的行为。

明栀终于将脚抬起。

见餐桌上又恢复至热络的氛围,她连忙低着头,给夏宁发着消息。

「救命,快给我打个电话!!!!!」

坐在车内的夏宁,原本是在闭眼听着音乐,手机振动,她睁开眼,入目便是五个感叹号,足见事件的紧急程度。

这也是她和明栀约定好的,摔杯为号。

要是实在碰上了什么尴尬的、或者不好应对的场面,就由她来给明栀打个电话,帮助她脱离。

明栀刚将手机放在桌面上,便听见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

她如临大赦一般接起电话,放在自己耳边,压低嗓音道了一声“喂”。

十几秒过后,她做出一副焦急的神情,向着自己左侧之人道:“贺总,我家里有些急事,恐怕得”

“提前离席

“四个字尚未说出,却被打断。

贺伽树唇角衔着一丝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的笑,话语中却是关切,“哦?是什么事?”

明栀当即被哽住。

之前怎么不知道,贺伽树是这么一个会刨根问底的人。

她心生起诸多对他的埋怨来,同时还得在脑内思索着具体要用什么合适的理由。

贺伽树瞥见她眼眸中的不满,唇边的弧度几不可查地弯得更深。

“不过,既然夏小姐有事,那这顿饭也便到此为止吧。”

说着,他站起身,睨眼看着正交头接耳的众人。

这菜还没吃两口,要谈的正事更是一句都没说,怎么就突然要散场了?

众人想不通。

难道这位夏小姐有如此之大的面子,她要走,贺伽树也不愿继续待着?

可贺伽树已然站起了身。纵然这群人再不情愿,也只得赔着笑一同站起。

明栀手上攥着手机,通话还未挂断。

她怕待会儿还要和贺伽树共乘一趟电梯,脸上不由得浮起几丝真情实感的焦急来。

她也顾不得先让贺伽树离场了,颔着头甩下一句“诸位抱歉”,便急匆匆向着门口走去。

袁文楷地位不够,正好坐在门口的位置。

他刚才也跟着站起身,此时便帮着明栀将门打开,同时问道:“夏小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今天正好家里派了司机。”

虽然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很诡异,但并不能阻止袁文楷认为夏宁这个相亲对象属实不错,甚至也有着进一步发展的打算。

只是这话刚一说完,明栀还未来得及拒绝,便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淡漠眼神,正在她和袁文楷身上来回巡梭着。

她连忙道:“不必了,谢谢,有人来接我。”

说着,她便从敞开的门走出。

在拐过弯后,确定包厢内的众人再看不见他,原本还在走着的腿迈得更急,最后甚至是一路小跑到了电梯口。

她按下电梯。

可惜这顶层餐厅楼层高达78层,电梯自然也来得极慢。

明栀等得焦急,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来,恨不得直接从楼上一跃而下算了。

终于一声滴响,电梯门开,明栀连忙踏入,差点和要出去的人撞上。

她来不及说抱歉,手指不停地按下B1停车层。

好在,直到电梯门再度合上,包间内的那群人也没赶来。

明栀终于松了口气。

直到到了B1,她却因为脑子一急,忘记夏宁的车停在了哪里。

这地下车库和迷宫没什么区别,明栀绕了几圈,最终又回到原地。

无奈之下,她只好给夏宁再次打了电话,说了此处的一个标志性路牌,让夏宁直接来找她。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路虎揽胜缓缓驶来。

刚一停下,明栀便迅速拉开车门上了车。

“快走快走。”她深呼吸几口气,觉得再在此处待下去,她就要窒息了。

“哦,好。”

因为明栀在餐桌上的那道通话直到电梯才断,所以夏宁听出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可她和贺伽树不熟,不太敢确定。

现在一看明栀这脸色,便明白她撞了大运。

夏宁知道现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便专心向着地下车库的出口驶去。

她的车今天送去保养,开的是她爹的车,深怕蹭上出口处的急弯,留下痕迹。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某处拐角,有人已经坐在车上,眼睁睁看着明栀上了旁人的车。

车门关的迅速,加上车膜颜色极深,他也没看见主驾到底是男是女。

只是光看那车的外形,恐怕是男人的可能性更大。

贺伽树的眸子倏然间变暗,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面色未变,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却咔咔作响。

回国不到二十四小时,先跑去和别人相亲见面,又有别的男人来接。

明栀,

你好样的。

第90章 盼栀她才是这段关系的上位者

当车开出地下车库,到了地面,明栀降下车窗,外面新鲜空气涌进,她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夏宁本是要看右后视镜,却无意瞥见面色苍白如纸、一脸劫后余生模样的明栀。

她斟酌着开口:“不会真让你给遇见,那个谁了吧”

提起这个,明栀简直有苦难言。

谁能想到偌大的京晟市,竟然会如此之小,偏偏让两人碰了面。

而且还是在她完全素颜、一点收拾和准备都没做好的前提下。

夏宁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

毕竟要不是她让明栀顶替自己,也不会遇见今天这档子事情。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夏母打来了电话。

因为手机蓝牙通着汽车,所以夏宁接听的时候,明栀也能听见她们之间的对话。

“怎么样啊宁宁,那小伙子不错吧?”

夏宁“呃”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还行。”

明显敷衍的态度,可夏母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极了。

“今天表现得不错啊,人家小伙子对你还挺满意的,说要加你的微信呢。”

说着,她疑惑地顿了顿。

“你们也真是的,怎么面对面没加?”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急刹的声音。

“妈我正开车呢,先挂了啊。”

夏宁说着,点击车载屏幕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向明栀,明栀也转头看向她,两人瞪着双眼,面面相觑-

晚上十点。

贺伽树回到家中。

这是一套在国贸CBD附近的顶层复式住所,站在窗前可以远眺京晟繁华盛景。

就是将近四百平米的房子略显空旷,要不是偶尔需要取东西,贺伽树一般不上二楼。

不过这样大的面积,倒是让话梅有了足够的运动空间,天天在楼上楼下跑酷,有时贺伽树都见不到猫影。

这里距离公司颇近,通勤也方便。

只是这个地方他依旧住的不多,这些年来,最常待的地方,反倒是办公室内间的休息室。

至于南曲岸,从明栀离开后,他极少会回去。

反正每天都只能借着回忆来勉强度日,住在旧处,也只会徒增伤悲罢了。

他打开门,自动感应式灯光亮起,照出房屋的陈设来。

话梅听见了动静,摇着尾巴向着门口走来迎接主人。

它今天不知又钻进了哪里,面中白色的毛变成灰色,还想一个劲儿地向着贺伽树腿边蹭。

在它靠近自己之前,贺伽树已经将猫的后颈提了起来,到一个和自己平视的角度。

“她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他没什么起伏的声线说出口,让话梅疑惑地“喵”了一声。

“你妈这个抛夫弃子的狠心女人。”

或许是此时贺伽树的表情和言语举止都很像一位怨夫,话梅伸出舌头,想要去舔舐安抚他。

下一秒,却被他嫌弃地松手,放在地上。

贺伽树长腿一迈,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揉着自己有些倦怠的眉心。

他最近实在忙昏了头,竟然连手底下的人发来她的回国消息都忽略了。

不过,也不算是太吃惊。

他早就知道她的毕业时间,也知道她选择没有留在那边,既然如此,那回

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将近三年,她的人生各项大事,确实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别两宽,不存在的。

如果她真的消息全无,完完全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那才会真的让他失控发疯。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他随意瞥了一眼。

那辆车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车辆登记人是夏建明,至于今天是谁开的,他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贺伽树的唇边线衔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还好今天她是顶着别人的名字去相亲,要是以她自己的身份,贺伽树可就不陪着她演这出戏了。

到时候是发疯还是砸场,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他垂了垂眸,看向自己的鞋。

上面略有褶皱,甚至她踩上去的触感还在。

让他想起,之前与明栀那次跳舞,她似乎也是这么踩在自己的鞋上。

在月光下,她告白了。

以及,分手也是她提出来的。

有时候贺伽树在想,虽然他看起来更为强势,而明栀则是更为软弱的那一方,但关系的主动权,似乎从来不在他这里。

全部都是由她来掌控的。

她高兴了就给他一点甜头,不高兴了就把他不管不顾地推开。

她才是这段关系的上位者,而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任由她来摆布。

贺伽树用手撑着下巴,视线瞥向不远处的两个独角兽玩偶。

他人搬到这里,自然也把那些与她有关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无意义的、只会勾起他痛苦回忆的、任凭如何都无法丢舍的,东西-

明栀不知道夏宁最后是怎么给她母亲说的,总之相亲事件告一段落。

而夏宁则是处于愧疚状态,这些天一下班就来公寓下厨,硬生生将明栀喂胖了几斤。

她不在的日子里,夏宁将她的公寓收拾得很好,存放在书房的电子琴也被定期擦拭,似乎一切都像她离开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她需要在明天拜访一下章灵冬先生。

她记得之前哪本专业书介绍过章老师的作品,为了明天有话题可聊,她便在书房翻找着书籍。

谁知这一翻找,倒是翻出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东西。

比如,她与贺伽树在一起后,会在每个月的二十二号,一起出去吃饭,然后留下一张拍立得相片。

一共五张。

两人都不是那种情绪外露的人,也不会做出那些搞怪的表情,甚至于每次合照的时候都略有局促,往往会浪费许多相纸,才拍下最好的那一张。

照片里,两个人或是一起盯着镜头,或是贺伽树看向她。

而贺伽树看着她的那两张,目光竟是,她现在才察觉到的,无比柔和与缱绻。

明栀依次将翻阅一遍,而后微叹口气,将其放回原处。

或许是今天的旧物勾起了她的回忆。

夜晚,她辗转反侧很多次,终于鼓足勇气,点开了那个很久很久,都没有点开的头像。

这些年来,为了防止贺伽树发什么东西而让自己的内心有所波澜,索性直接对其设置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和她一样的是,这几年他没有新发任何内容。

而那条她抱着两个独角兽玩偶的官宣朋友圈,依然被他置顶着。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他已经不再使用这个微信账号了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

明栀宁愿相信前者。

她几乎仓惶地点了返回键,而后将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再也不看。

寂静的夜里,她的心跳声很明显-

第二天起来,明栀眼底下一片乌青。

为了在章老师面前留下一个较好的、不那么憔悴的印象,明栀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化个淡妆。

夏宁将明栀送到了章老师的所在小区。

小区是建筑院周边的家属院,虽然地理位置尚可,但外墙稍显陈旧。

在下车前,夏宁特地嘱咐了她。

“章老师和我爸是朋友,但年龄却比他要大上不少,而且脾气也不是很好,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栀被她煞有其事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

这股紧张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敲响章老师家的房门。

过了将近一分钟有余,房门才被打开,一位肤色颇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站立在门口,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明栀。

她立马自我介绍:“章老师您好,我是明栀,之前我们在电话里沟通过的。”

章灵冬眉头微蹙,似在回想这个名字,而后才身位向后,为她腾出进门的路。

屋内面积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明栀不敢多张望,将带来的礼品盒放在门口的位置后,便乖巧坐在沙发上,低眉敛目。

直到视线内,一杯温开水被放在面前的桌上。

“家里很久没来人,没有茶叶了。”

明栀连忙摆手,“没事的章老师,我喝茶也睡不着,白开水正好的。”

章灵冬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面前的女孩五官柔美,周身一股温和的气质。

内敛、不张扬。

倒是和他想象中那些从国外留洋回来的娇小姐不大一样。

章灵冬收起目光,开门见山道:“我们要去的项目是在山西的汾河沟,这地方你事先了解过吗?”

明栀被问的微愣,答道:“在地图上搜索过一次。”

“地图上看着不远,但从县城过去,最后三十公里是碎石路和土路。”

章灵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继续道:

“住,可能会借住在村民家里。吃,土豆、莜面、腌菜是常态。工作,是真正的野外作业,风吹日晒雨打,攀高爬低,跟木头石头泥土打交道,不是坐在屋里画效果图。”

“未来至少三个月,没有咖啡馆,没有商场,没有外卖,更没有回头路。条件比你想象的最差还要差一点。”

他目光如炬,“现在,想退出的话,你还有机会。”

章灵冬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所以并不能算是危言耸听。

他手指依次敲击着桌面,等待她的回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描述的这些艰苦,对明栀而言,并非无法想象的苦难。

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她早已学会在更无形的恶劣环境中生存。

对于明栀这样的人来说,建立自我价值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舒适,而是能让她的双脚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从而实现她想要实现的东西。

甚至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她抬起头,迎上章灵冬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章老师,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