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信任与背弃(九)
游云山顶,天雷狠狠劈下。
这一次,不知为何,银光自上而下,毫不歪斜,垂直降下,落在雪色道袍的青年头顶。
“轰”地一声炸响,竟生生劈在了沈卿言的天灵盖,生生将法阵旁的五人震得呕血。
法阵顷刻间碎裂,几人遭了反噬重伤难起,其中尤其是无行神君伤得重,只他一人几乎是用的全身力气去维持法阵,反噬起来也最是厉害。
鬓边一缕黑发寸寸染白,于狂风中扬起。
无行神君的眼神中透着久违的惊意望向沈卿言的头顶,那个深暗的漩涡,酝酿着天罚的漩涡。
天罚。
方才天道竟降下了一道天罚,不对……
这九日以来的天雷算作天罚,那也只是天道降下的惩罚,可方才的那道天罚,则是要命的,这是要他死。
若非法阵护住了卿言,只怕此刻,他早已神魂俱碎!
今日的天雷只受了三道,而余下六道又该如何?
无行神君面色凝重地将视线落在阵心处沈卿言身上。
沈卿言只是眉心紧锁,唇线平直紧绷,一身雪衣将他整个人都衬出一副虚弱疲惫的模样,可他从始至终,不为所动。
“师兄,清玄神君这次的天罚恐怕……”玉梵真君捂着胸口,艰难出声:“他究竟是何时惹怒了天道?”
流衣真君脸色难看地补充:“若我们五人为了一个沈卿言都赔进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伴着话音的落下,
霎时间,又是一道天罚降下。
……
沈卿言的意识空白一瞬,只觉眼前画面陡然一转,沉入某种梦境或是回忆之中——
“我要见师妹。”
此话一出,天雷重重打在青年的背脊,这一次,仅是天雷,非天罚,而他也安然挺过。
阵心之中的雪衣青年忽然起身,天穹之上酝酿着滚滚天雷,暂时未有降下的意思。
无行神君听了她的话瞬间沉下脸来,恨铁不成钢地厉声训斥:“不可!眼下正是飞升的关键时刻,沈卿言,你莫不是还想经历一次五年前历劫失败的事!再浪费掉一个五年?还是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沈卿言静默良久,掀眸看了一眼头顶苍穹,如此凝望着天道的“眼”。
他轻声开口:“师父,除了卿言,没人可以再将师妹从深渊救出引回正道,二十年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沈卿言,为师命你今日绝不可踏出游云山半步!你今日若胆敢踏出此阵便是违抗师令!从今往后便不再是我无行神君的弟子!”
“师父,弟子愿受笞魂鞭之痛。”沈卿言说完一默,看向无行神君,行下一礼。
“沈卿言!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晚棠此生注定为魔,她的存在注定会祸乱天下苍生!你若不杀她,整个无虚宗、整个人界都会血流成河!你难道要为了一个邪魔而弃天下于不顾?你当真要为她叛出师门,与天道作对吗?!”
“沈卿言,你身为她的师兄,就应当杀了她阻止她的杀戮,而不是心软!放纵!”
此话一出,雪色道袍的身影只微微一僵,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毫不犹豫,弃天劫于不顾,生生踏出阵法,第一次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举!
可一转眼,他看见的却是主峰的血流成河……
袖袍之下,苍白的手指变得冰冷,又被他掩饰一般紧握成拳,最终一身孤寂寥落地进入不眠荒山。
……
可一脚踏入,眨眼间,不眠荒山变了样。
不知此时是何时,又似乎是在飞升历劫更早之前……
他走进裂隙,置身在不眠荒山,漫山遍野的海棠花映入眼底,平静而茫然地望着这迷人眼、乱心扉的棠花。
微风徐徐吹来,棠花纷纷落下,迎面扑了青年满身,雪色道袍上点缀上大小不一的海棠花。
他从发顶缓缓拿下一片花瓣,捻在手中,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榱城时,他为阿夙姑娘拿下的那片花瓣。
如此静默良久,忽而启唇:
“阿夙,师妹……”
无形中,透着轻轻的叹息与无奈。
……
“清玄神君!”
突然,几道不约而同的声音突然将陷入回忆思绪混乱的沈卿言从幻境中唤醒。
同时,第六道天雷降下。
沈卿言身形一晃,神志越发地散乱,死死抿唇,白唇中的一条血线逐渐洇开,不知何时,口中已满是血味。
“师兄!以他现在的情况,只怕是撑不到了!”玉梵真君面露担忧,视线自沈卿言身上看向无行神君。
“不知道这一次,他能否活下来。”楚旬真君捂着胸口,皱眉忍不住开口。
从始至终,无行神君都沉着脸盯着沈卿言,什么也没说。
天劫一旦开始便无法停下,他们已经尽力了,无法再插手余下的天劫……
剩下的,若沈卿言无法撑过去,便只能是死路一条。
也是此刻,看着沈卿言惨白的脸色,他才明白了些什么——沈卿言体内根本没有他的百年修为。
而此刻,宗门结界已破,事情的真相如何早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糊涂!
无行神君缓缓摇着头,语气很冷:
“当真是无药可救!”
恰时,天光骤亮,点亮无虚宗内门血流成河之景——第七道天雷落下。
四位真君听从无行神君的令匆匆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众弟子握剑厮杀,广场之上是数不清的尸体,有魔族人的,也有无虚宗弟子,而这些人与魔都丢了命魂。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无虚宗。
“你们魔族简直欺人太甚!真以为我无虚宗是死人不成!”流衣真君手中祭出数张符箓,首当其冲迎面对上莫獨。
霎时间,巨大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横扫,震飞身边一众魔族人。
余下三位真君也很快进入战场,将魔族士兵纷纷一剑诛杀。
莫獨眯眼看着他们,“竟都来了?怎么,莫不是你们的清玄神君飞升失败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放声朗笑起来。
流衣真君的脸色铁青,猛地将符箓往他身上砸,怒言:“他沈卿言即便是历劫失败,我们无虚宗也容不得你们放肆!”
“哦?”
莫獨躲开她的符箓,跃至墙顶,浮于半空中,俯瞰着地上的所有人,随后,不等众人反应,释放出毒雾。
浓浓的大雾一般的毒铺天盖地袭卷整个无虚宗,四位真君迅速屏住呼吸给自己设下一道护体结界。
当眼前的浓雾散去后,所有魔族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而角落里,一青衣少女掀眸看向游云山的方向,莫獨带人去了那儿,他想趁机杀了沈卿言。
“他去了游云山!”庚元真君与黎白夙想到了一处去,脚下一动,下意识就要追过去。
楚旬真君拉住他,“放心,万事有师兄。你可还记得师兄命我们前来镇守宗门的目的?”
闻言,庚元真君沉吟着点了点头。
师兄是想凭一己之力助清玄神君飞升,命他们前来护佑宗门弟子,镇守无虚宗。
他们找到众位长老开始收拾残局,偶尔也会抬头看一眼某处的天穹,直到今日的第九道雷声响起,他们这才心安。
然而,这心安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游云山顶的层层雷云逐渐向四周扩散,直到化开融入白色的云烟之中。
整个无虚宗的人都望着那儿久久不言。
雷云、天劫、天道之眼,统统消失不见——这场天劫终是以失败告终。
相传,当人、妖、魔之中有人飞升入神时,雷云散开,天穹泛起白光,会有金色的霞光将飞升之人笼罩其中,意为神者。
此刻雷云却散了,天空由阴转晴,一时间,浮现出一幅落日黄昏图。
从始至终,未见霞光。
黎白夙看着天边的这一幕,唇畔浮出一抹讥笑,“妹妹,不如猜猜,你的师兄是死是活?”
沈晚棠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师兄即便是历劫失败,肉身也能扛得住天雷,天雷非天罚,师兄怎么会因此丧命?
黎白夙有些失望,没能看见沈晚棠情绪失控,哭喊求饶的模样。
太过于冷静了,冷静得像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木头人一样。
她占用她的身体,用她的身份杀人无数,她统统不为所动。
这种感觉叫黎白夙心底难安,甚至厌恶这种感觉,这种仿佛被人掌控于手,步步算计的感觉……
脚尖忽地一转,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她抬眸看向灵峡峰。
随着她的靠近,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今夜满月,皎白的冷月缓缓升起,照亮人间的一切,也将少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让她无所遁形。
她站定在一处院门外。
果然猜得不错,无行神君是不会让沈卿言在此时涉险的,历劫失败的他只能回到灵峡峰养伤。
隔着几丈远的距离。
少女身上的棠花清香好似穿透墙壁,钻入门窗,将床榻之上的青年团团围住,经久不散,萦绕于全身,使得他沉入梦魇难以挣脱。
床榻上陷入梦魇的青年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由棠木所刻的木偶人,力气大到指尖泛白,虎口处紧紧掐住木偶人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梦中——
“师兄。”
一道柔软染笑的少女声自空荡荡的屋中响起,又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像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忘记了行动,也忘记了言语,只静静站在门前,隔着两三丈远,望着她。
还是熟悉的人、熟悉的青色、熟悉的笑靥,却一切都显得那么奇怪……
师妹姿态散漫地乖乖半趴在床上看心法,两只白皙的小腿裸露在空气中,腰身压进柔软的被褥,上半身被手肘撑起,少女捧着一侧脸歪头看他。
乌发及腰,缓缓滑落至胸前。
他这才发现,师妹穿得很少,只着一件宽松的外裳,随着她的动作,领口歪斜肩头肌肤若隐若现。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阖上眼。
“师兄,你回来啦,晚棠今日等了你好久,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卿言长睫一颤,深邃的黑眸不禁再度看向那待在床上的少女,而她身下的那张床,正是他日夜躺过的那张。
又是他的房间,为何又是他的房间?
见他不语,青裙少女的双眸中流露出担忧,皱起秀眉,光脚踩地来到他的面前,缓缓踮起脚尖,迎着他眸光抬手,轻抚他的脸。
“师兄,你受伤了吗?”
听着少女关切的言语,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沈卿言的喉结上下滑动,无声咽下心中的苦涩,垂眼一点点将她的衣襟整理好,腰间带子扯开,又重新紧紧系好。
抬眸,突然握住她扬起想要触碰的手。
“师妹,我好像……从未看透过你。”——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变动一下,每日半夜00:10更新,也就是说一会儿还有章~
然后,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亲亲][亲亲]
文里不好注明具体时间,担心大家看迷糊,还是说一下吧。
中间“……”之后是回忆,分两段,第一段是前世杀师妹当天,第二段是和19岁入世的师妹刚从榱城回来不久。
第112章 信任与背弃(十)
也从未,看透过自己的内心。
“师兄在说什么?”
沈晚棠有些听不懂,茫然歪头盯着他瞧,见他心情压抑,脸色苍白,忍不住心疼,“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今天好奇怪……”
“我奇怪?”沈卿言朝她逼近,反问:“奇怪的不该是你吗,师妹?”
少女一时不察,踉跄着后退,后腰抵上桌沿。
“师妹,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利用我?”
“为什么一次次算计我?”
“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房中?”
“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为什么……要靠近我、关心我?”
“为什么,你不能像她一样对我视而不见、将我弃如敝履?”攥着少女的那只手力气极其之大,似要生生将她手腕的骨头掐碎。
是怨,这股子不知从何而起的怨,逐渐浮上他的眉目之间,透着阴郁的戾气令他面目全非,叫他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若师妹从始至终都对他视而不见,弃如敝履,是不是,他就不会如此挣扎、痛苦?
“师兄……疼……松手!”
被他困住的少女眼圈泛红,面露惊慌,像是被他吓到,苦苦挣扎着被死死掐住的左手,却一切都是徒劳。
“师妹,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待我?”
沈卿言的眸中有一抹悲意滑过,他固执地一遍遍问:“你是魔族吗?”
“晚棠,师兄再问你最后一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我……”少女听完他的话,抬眸望着他的眼睛,顶着他滚烫的视线,启唇。
红唇一开一合,轻轻嗫嚅。
啪——
恰时,虎口处,那由师妹亲手所赠用于乱人心智的木偶人的脖颈生生被他掐断。
乍然间,那梦境彻底散去。
梦魇中的青年徐徐睁开眼,意识还未恢复正常,漆黑的眸子与夜色相融,他仿佛对浑身的痛觉已然麻木无知,强撑起身坐在床沿。
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这张床,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又一幅不该忆起的画面。
头疼得像要撕裂开。
他抬头看向梦中的自己停留过的地方,一抹青色静静站在那儿。
到底是醒了,还是幻觉?
他深深望着她,呼吸愈发地重,双眸朦胧,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于是起身步伐急促凌乱地朝她走近。
沈晚棠早在院外时便已经顺利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眼下她不禁仰脸瞧着他,抬手触上苍白的脸,动作放肆而大胆。
原来师兄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吗?
记得自己临死时,望着师兄冷峻无情的脸,她不禁朝他伸出手,一面是渴望着他能救她,一面又渴望着师兄是否会因她而难过。
可抬起的手无人抓住,她的死活更无人在意,直到闭上眼,都是师兄眼中对她的残忍与无情。
然而此时,耳中却传来师兄压抑着的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与不安。
“我只要一个答案。”
沈卿言的视线仔细临摹她的脸,“师妹,你不可以骗我……”
沈晚棠闻言心中免不了失笑,她忽然看不懂眼前的师兄了,只能茫然而无辜地望着他,从始至终未曾开过口。
随着这份安静变得越发死寂,沈卿言眼底也逐渐覆上一层寒霜,一颗心宛若坠入万丈深渊。
他漆黑的眸子就这么黑黑沉沉地凝望着少女脸上轻浮的笑颜,分明是最简单的一抹笑,却隐约透着无尽的嘲讽,是对他的一种讽刺。
“……说话。”
“师妹,告诉我答案……”
他只是想要师妹反驳他的话,想听见师妹说不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愿说?
他只是想知道她没有骗他。
他只是想知道她没有利用他。
他只是想知道她不是魔族。
为什么不愿说话?
就这样难吗?
“师妹……”突然间,他上前逼近一步,两人间只剩下不足半臂的距离,几乎将少女压在门上,不容她逃避。
他抬手半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仰头直视着自己,他动唇,找到声音:“……我飞升失败,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晚棠依旧没有启唇,视线不断游离在视线晦暗不清的黑眸中,眼睁睁看着他的狼狈与失控,心中莫名升出一抹异样的感觉,但那无关情爱,只是感慨,也为曾经的自己感到可悲。
前世她到死都没能看见师兄因她而情绪失控,可偏偏眼前,她看见了,眼前的师兄神志不清、苦苦挣扎,只是为了她的一个毫不重要的答案。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晚棠释然一笑,随后眼中神色微动,勾住他的脖颈垫脚倾身而去。
眼前的少女突然朝他袭来,棠花清香瞬间将他围住,眼前是师妹近在咫尺的脸,是她那双让人移不开眼的琉璃色眸子。
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唇,有什么滚烫的气息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霎那间,沈卿言浑身僵硬,心神一颤。
沈晚棠对此一无所知,在她心中,师兄是清冷孤高的天之骄子,是她一直以来只能仰望之人,她并不以为师兄会因情欲而动容。
更何况,师兄无情无欲,身边人是男是女,于他而言并不在意。
她的手臂紧紧勾住师兄的脖颈,试图令他无法推开,闭上双眼,一点点张唇,平稳呼吸着深入,口中的什么东西,被她渡进了师兄口中。
黑暗之中,青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瞬,细微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恰时,少女停下了*动作,颤着长睫缓缓掀眸,撞入他幽深晦暗的眸子,瞬间,她有片刻地失神。
鼻翼间是师兄滚烫而紊乱的呼吸,眼中则是师兄眼底深深的阴郁之色,又黑又沉,夹杂着欲与怨,就这样望进她的眼底,将她看穿。
沈晚棠此刻看着他眉宇间的戾气与眼中的怨气,忽然意识到了他情绪的失控……
缓缓松开抱着他的手,垂眼避开他强烈的视线,与他拉出一段距离。
沈卿言静静看着她抿唇的动作,幽深的眸中倒映着那抹红,突然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推上门板。
门板重重发出“嘭”地一声响,紧接着又伴上女子的呜咽。
他触上那柔软的海棠花瓣,学着她的样子,急切而汹涌,似是一种宣泄,更是一种惩戒。(脖子以上,求求不要锁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表达情绪)
沈晚棠的双眸微微睁大,大脑瞬间空白,也有些忘了该如何呼吸,只觉一股子寒意从四肢涌遍全身,脊背发寒。
偏偏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抱着她摁着她的脊背,几乎把她摁入怀中,揉入骨血,无法动弹半分。
“唔……”
沈晚棠的呼吸急促起来,开始挣扎着推拒他,却反被他纠缠住挣扎的右手压在耳侧,手腕被一股大力越收越紧。
相触的唇微微颤抖,动作时而隐忍克制又时而强势汹涌,可不论哪种,都让沈晚棠毫无招架之力。
她与师兄并不擅长男女之间的欢爱之事,她方才的动作尚且还能算得上亲吻,可师兄的完全就是在发泄情绪,他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道,几乎咬破她的嘴唇。
丝丝血味弥漫在彼此口中。
黑暗中,沈卿言睁眼看着她。
纠缠着她的手不知何时在她的腕上留下一道红痕。
看着近在眼前的师妹,脑海中蓦然浮现当初在外门见到的一幕,海棠树下,怀中的少女笑着吻上另一人。
又不禁忽然忆起无数个夜里,师妹一次次的靠近,一次次的触碰……
“师……师兄……”沈晚棠喘息着,想要说话制止他,感受到的却是突然发了狠的动作,她被动地承受着,不禁蹙起秀眉。
喘不过气了……
屋外明亮的月光透过门窗上糊的纸打进来,点亮少女朦胧的双眸,里面的水光若隐若现,可眼中却无半点爱欲。
唇瓣几乎发麻泛疼,沈晚棠再度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在师兄少许退开的间隙,重重咬在他的颈侧,随着越来越狠的动作,桎梏着她的手也缓缓落下。
沈晚棠松口后大口喘息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背抹过唇瓣,看向师兄,眼中没有质问与欲望,只有无尽的冷淡与厌恶。
少女的眼神深深刺入沈卿言的心中,他踉跄着倒退几步,视线瞥见她红肿的唇,那股没由来的厌弃感更甚。
他猛地阖上眼,语气冰冷,嗓音暗哑:
“出去!”
沈晚棠什么也没说,在他下令后毫不犹豫夺门而出,将他独自一人关在这间黑暗而压抑的寝屋内。
直到屋内恢复了死寂,沈卿言缓缓掀眸,眼神晦暗地望着眼前的这扇门,指腹触碰上颈侧的痛,蹭上血迹……
不是梦。
情绪平复下来,意识逐渐清醒的沈卿言只觉得天塌地陷,闭上眼全是方才自己所行下的荒唐事。
沉默良久,空荡荡的房间内突然响起一声极重的巴掌声。
沈卿言眉宇间的阴郁比之前还重,怨气不知何时散去,新增上几分自我的厌弃,一向清冷的气质在此时寸寸碎裂。
他淡垂下眼,自嘲讥讽。
沈卿言,睁眼看看吧,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屋子里那蛊惑心神的棠花清香久久不散,萦绕在他鼻尖,总是会叫他不自觉想起棠花的味道。
蓦地,眼神渐沉。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走向床榻,拾起木偶人正散发着香味残缺的身体,冷眼静静看着它——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放过我(哭死)
第113章 信任与背弃(十一)
云华殿前,血流成河。
尸体一具一具被弟子从沈卿言眼前抬过,在场无一人不是垂头不语,甚至不曾留意到沈卿言的到来。
站在长阶上,放眼望去,广场上一片凌乱,无数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沈卿言下台阶的步子越来越慢,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这一切,可却透出几分无神。
他的呼吸有些艰难,微微拧眉,极力压制住自己无法平复的心绪,强行逼迫自己直视这残忍的一幕,深深将这些尽数刻入脑海。
“听说在清玄神君历劫前,四位真君就加强了无行神君布下的结界,怎么毒魔一族还能闯进来,结界都被碎了个彻底!”
“唉……还能因为什么,之前不就从宗内揪出个魔族奸细?说不准还有漏网之鱼!”
“你是说,有人和毒魔里应外合?可神君布下的结界,谁还能破开?”
此话一出,几个弟子同时沉默了,也想不到究竟是因为什么,只能继续抬着同门弟子的尸体离开。
其中一个弟子低着头,一时不察猛地撞到谁的肩膀,整个人忍不住往后踉跄两步,他心中不悦,爆着脾气正要骂,谁知入眼的竟是面无表情的清玄神君。
“清玄神君?您,您没事,太好了您还活着?!”
“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清玄神君是天神临世,自然会安然无恙的!”
沈卿言好似什么也没听进去,只垂眼看着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他的命魂可在?”
“回神君,据长老说,所有身死的弟子无一例外,命魂全都不见了。”
“餍魔。”
沈卿言往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着又调转了方向,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清玄神君他,他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方才说话的弟子忍不住担忧开口。
却无人回应,根本没人知道清玄神君在想什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天杀的魔族人,就应该把他们一个个都大卸八块,抽筋扒皮,拿去喂畜牲!”
“要是清玄神君顺利飞升就好了,这样,神君就可以杀死所有魔族人,还天下一个太平。”
“只可惜,神君历劫失败,或许以后都会像无行神君那样,再也没办法寻到机缘经历天劫。”
“不,我相信清玄神君,终有一日,他一定可以为死去的弟子们报仇,让整个魔域都不复存在!”
伴着这句笃定的话,越来越多的弟子被激起了心中的怒与恨,纷纷开始起哄,口口声声都是清玄神君一定会不负所望杀尽魔域之魔。
他们坚信着,清玄神君就是他们心目中认准的真神,是他们无虚宗的真神,也是能杀死穷岭州魔帝的利刃。
他们心中的清玄神君,会永远护佑着无虚宗与凡间,他们的清玄神君将永远战无不胜,必将屠戮整个魔域!
在成千弟子激烈澎湃的起哄声中,唯独那一抹苍白的雪色渐行渐远,他近乎狼狈地从浓烈的魔族气息和弟子的呼喝声中逃离。
这些魔气……熟悉得令他无法面对。
要是有个地方能让他独自一人安静地待会儿就好了,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师妹,没有魔气,什么也没有……
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将所知的一切都忘记?
不知不觉,当他再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置身在了师妹屋门外的院中。
身后响起男子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师妹房间紧闭着的门,声音很轻:
“师父。”
“卿言,事到如今,你可还要执迷不悟?”
看着青年凄清而孤寂的背影,无行神君不禁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开口:“如今,你可明白了为师的苦心?”
身旁海棠枝桠随风摇曳,颤动着抖落花瓣,落在地上,映入沈卿言低垂的眼中。
他望着地上的海棠花,似是透过这些看见了别的什么,从始至终什么也没说。
“你一向聪明,不必为师多说什么,你应当都心知肚明。”无行神君来到他面前,“只不过有个东西,你看看吧……”
话落,他一拂袖,一面铜镜罩在头顶,白光落下,一幅接一幅巨大的画面自镜中投射而出,将他们二人包围其中。
画面中什么都有,师妹的一颦一笑,长老的怒不可遏,目光所至,皆是他们。
他看见画面中,师妹对裘真长老大打出手,听见师妹对长老的出言不逊。
他听见,师妹笑着说:
“多亏了师兄相赠的百年修为,才让我如今可以在宗内如此放肆,可以让我毫发无伤地……杀死长老。”
“沈卿言……不,我的师兄会助我一臂之力。”
“长老,这件事我也得多谢师兄呢,若不是他相赠的灵玉,我怎么会利用他的灵力打开结界,把我的同族们放进来呢?”
她说:
“你要怨就怨师兄吧,是他太蠢了,竟然会蠢到相信我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邪魔。”
“真是,要好好谢谢师兄了呢,竟然连破两个境界……”
而师妹说这话时,裘真长老的尸体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瞪着一双眼,几乎透过画面死死凝望着他。
这双眼睛就这样,同十五年前的那些人一样,在他心底留下深深的刻痕,无法抹平,无法忘却,更永远无法释怀。
师妹杀人了,她的手穿透了长老的胸膛,血色的手如同魔爪,至恶至邪。
而师妹从来都明媚动人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丑恶面容,令人心寒的、令人生厌的,甚至是令人怨恨的……
曾几何时,他愚蠢地对师父说:
“师妹她,烂漫清雅,至纯至善。”
“她是卿言心中最好的师妹……”
“师妹绝不会堕魔。”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师妹绝不会入魔,他不该疑她,甚至觉得,这世间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他,唯独师妹不会。
可眼前呈现的,却是师妹将裘真长老的命魂抽出吸食的画面。
餍魔……
原来,他的师妹真的是餍魔,而非堕魔。
他的师妹,一直以来都是只邪魔,原来他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的……是一只餍魔?
“卿言,你可知,就在你身后几丈的位置,便是裘真被沈晚棠杀死的地方?”无行神君抬手指向一侧,围绕着他们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他沉沉开口,带着训斥与薄怒:“卿言,造成今日这局面,与你的一己私欲脱不了干系!”
沈卿言的嗓音暗哑,难以出声。
好一会儿,才启唇:“师父教训得是……是我被魔族蒙蔽了双眼,是我的执迷不悟害死了裘真长老,是我害得众多同门弟子惨死……”
见他这次认错得如此之快,无行神君大概也明白了他心中的苦,但还是冷声下令:“听师父的话,为了死去的弟子,沈晚棠当杀。”
几个呼吸之后,无行神君迟迟没有听见回应,于是,掌心摊开,一朵淡蓝色的灵花自掌心绽放开,隐隐约约散发着清浅的幽香。
无行神君:“魔域灵花,亦药亦毒,名半月残,魔域的花,你以为为师为何会有?”
沈卿言的眼睫轻颤,看着这朵花,心寒得彻骨。
“在你历劫失败后,为师设下了结界封锁整个无虚宗,你如今境界跌落,即便是她手中有你的东西也无法再打开结界,但她还是逃出去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无行神君抬眼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本该有一层结界的,他也本是要杀了沈晚棠的。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无形中透出讽刺的意味,睨向沈卿言,“为师不说你应当也是能猜到。她给你吃了什么?你怎么偏偏就吃了她给的东西?重伤后,是毒是药都分不清了吗?”
“你可知道她在算计你?给你喂毒,三日内修为尽失,若不解必死无疑,她便是以此拿半月残与我做交易,只有我收了结界让她回到魔域,她才肯差人将解药给你,你的命于她而言便是如此轻贱,除了算计还是算计!”
“可你却……”
无行神君已经不欲再多说什么,说句恨铁不成钢都是轻的,应是大逆不道才对!竟为了个魔头糊涂至此!
“师父……”
冷风徐徐吹来,拨动着雪衣青年的乌发,其中隐约显出几根泛着愁思的银白,他平静开口:“弟子知道了。”
“知道了?”
仅是一句话?如此简单便揭过了?
无行神君觉察出几分怪异,却并未太在意,只当他是无爱魄无情之人,情绪一向如此平淡。
可他的反应如此,或许还是游离在犹豫不决的边缘,看来……唯有逼他一把才能让他彻底断了与沈晚棠的一切,将她视为他一向厌恨的魔族,而非师妹。
有了决断的无行神君最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沈卿言,“自行回去思过罢,为师会替你炼制出解药。”
“多谢师父。”沈卿言朝他低头,行下道礼,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他望着师父大步离开的背影,独自一人停留在空荡荡的院中,眼下宗内大乱,这里一个弟子也没有,只有不眠荒山的几棵海棠花树陪着他。
眼角余光瞥见院中某处的海棠花树,那里曾是师妹坐着雕刻木偶人的地方。
木偶人……
沈卿言忽然下意识扯唇极淡地笑了出来,他不太会笑,以至于笑得勉强、苦涩,难看得很,甚至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嘲。
他在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可笑。
明知道师妹的木偶人扰人心智,明知道她的主动靠近是为了下毒,可他却还是对她抱有一丝期待……
他猜到她的算计与狠毒,知道她想要他历劫失败,也知道她口中含的是毒,可他却一意孤行拿命去赌。
心里分明把什么都猜透、看透,却执迷不悟地一次次推翻自己的猜想,执拗地想从师妹口中听见“真相”,愚蠢地以为,他们相伴十五年,他的师妹不会骗他。
可师妹却狠狠把剑指向他,将他无情踩在脚下,视他于无物,并不屑一顾地笑着他的愚蠢,让他背上无数条人命。
沈卿言脚步虚浮地往前走,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到出了院门,突然身形一晃,扶住一旁的海棠花树猛地干呕起来。
向来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乌发凌乱从身后散下,他的眼中爬上血丝,眼眶猩红,胃里翻江倒海直逼喉头,浓浓的血腥味悄然蔓延开。
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摁在心口处,随着干呕的剧烈,一下一下用力捶打,恨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将里面叫人近乎窒息的痛从体内逼出。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师妹一遍遍笑着轻唤“师兄”的声音,想起师妹杀人时的丑恶面容,极致的割裂感令他难以接受。
师妹的声音如魔咒,萦绕在脑海中,无法摆脱——
“早在师兄为我命名的那一刻,晚棠便将师兄视为此生最为珍重之人。”
“即便所有人都会背弃师兄,唯独晚棠,绝不会背弃师兄。”
“晚棠到底有多么在意师兄,难道师兄就感受不到吗?”
“晚棠没有理由去骗师兄,也没有理由背弃师兄。”
“师兄,你的天劫就快到了,晚棠只愿你历劫顺遂,杀尽天下邪魔,夙愿得偿。”
原来,他的师妹是餍魔。
原来,他的师妹一直都在骗他。
原来,他的师妹早就背弃了他。
可是,何时开始的?
三年前?五年前?十年前?
还是更早……
十五年前。
第114章 万戮城(一)
自那日离开无虚宗后,沈晚棠便跟着莫獨来了万戮城。
“你倒沉得住气,也不怕那黎双给你的人玩死了?”
这已经是莫獨把沈晚棠带回来的第十天了,自回来那天起,就有人传话,说是沈晚棠手底下那个姓魏的被关进餍魔宫牢狱了。
本以为沈晚棠看重他,一定会向他借兵救人,到时他也好向她讨些便宜,没想到十天过去了,她每天就在他宫里炼丹。
眼下,丹炉大开,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热气腾腾的白雾将他们二人团团包围,他看见沈晚棠把里面的丹药一瓶一瓶装好,还不忘给他分三瓶。
他不耐烦地皱眉,打开仔细闻了闻,“不是毒,给我做什么?”
“味道还不错,你试试?”沈晚棠一面说一面去一侧坐下,倒了几杯茶,问:“我让你抓找的人,还没找到?”
“李没?一个凡人罢了。”莫獨来到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轻蔑与自大,“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你。”
沈晚棠瞥了他一眼。
那天从师兄的屋内出来后,她去过紫秋长老那儿,让她意外的是紫秋长老和李没都不在,离开无虚宗后她又让莫獨派人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起,李没就从无虚宗消失了。
李没或许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那天晚上突然的不辞而别,就像是提早猜到了她会做什么一样……
“若是找到,直接杀了吧。”沈晚棠也对这个李没失去了耐心,装神弄鬼的,不如直接杀了好。
莫獨让一旁的人吩咐下去,随后又看向她,狐疑问:“姓魏的,不救了?”
“急什么,他们不会杀了他。”
“你就这么笃定?”
沈晚棠把玩着手里的一只药瓶,不知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唇畔染笑,忽而问起:“你觉得,我和黎双,到底谁会赢?”
“她虽比你高一个小境界,但并非毫无胜算。”
沈晚棠听后不再回应,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莫獨早已习惯了沈晚棠的脾性,这人平日里就爱跟他玩些弯弯绕绕,整日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比如十日前的那个晚上,他一心只想杀了沈卿言这个心头祸患,偏偏沈晚棠却不然,那天他带了这么多人帮她拖住无行神君,大好机会,她也只是去给沈卿言喂了个毒药,还把解药给了无行神君。
不过他倒也明白其中缘由,那时天劫已然结束,有无行神君在,他们就没法杀了沈卿言,甚至极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沈晚棠此举,是在自救。
想到这儿,莫獨突然幽幽地笑,“沈晚棠,那天你故意放我进去,目的就是让我替你拖住无行神君,我说得不错吧?”
明知他恨不能杀死游云山的沈卿言,明知无行神君不会放过他们,所以故意放他进去拖延时间,而她从沈卿言身上入手,拿沈卿言去威胁无行神君。
这个女人,分明早就算准了一切,若是没有他拖住无行神君,她就没法拿捏无行神君的软肋,最后,她的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
果真是,好算计。
“你可以这样以为。”沈晚棠大方承认。
可真正的事实与莫獨说的还是有些出入。
她一早就打算拿师兄威胁无行神君,无行神君的软肋只有无虚宗和师兄。即便是没有莫獨,她也可以独自完成一切。
但偏偏,黎白夙宁愿自燃神魂也要抢夺她的身体,以她的修为,想要夺回身体并不难,可若是夺回身体太快,黎白夙这个麻烦会变得越发难缠,稍有差池,她一定会被无行神君杀死。
索性,不如让黎白夙代她完成一切,等事情接近尾声,她再夺回身体,到时即便是黎白夙再想改变什么,也晚了。
那天黎白夙去找师兄,她大致猜出了她的目的,就像杀死裘真长老时,黎白夙对裘真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她明知道裘真身上藏了法器回溯镜,可却偏偏要说,不止如此,她还要让回溯镜记录下一切。
而目的,大概便是有意激怒师兄,为以后埋下祸根。
之后想要去找师兄应当也是如此,黎白夙知道现在的她还不能死,所以并不存心找死,但黎白夙可以激怒师兄,她明知道她与师兄关系匪浅,师兄若知道一切必定会杀了她。
黎白夙要的,便是为她铺条后路,要日后的师兄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并助她杀了自己的神魂,至于眼下,师兄历劫失败境界必定大不如前,她也不怕会失去这具躯壳。
“在想什么?”
一旁,莫獨的粗犷嗓音打断她的思绪,手在她眼前一挥。
沈晚棠回神,随口道:“听你手下说,往年常给黎双送人?”
“都是之前的事儿了,自打认识你之后,两个宫里的人就不怎么来往。”话语间,莫獨的视线不经意往她额心盯。
一个赝品一个真货,他还拎得清楚最后餍魔宫到底该属于谁。
虽说魔域历来都是以强者为尊,但偏偏餍魔宫是个例外,餍魔一族孕育的方式太阴邪,凡餍魔之主诞下的孩子必定是女胎,也必定是魔胎。
一条黎玉昭的狗和一个黎玉昭的女儿,孰轻孰重他还分得清。
“送我进去。”沈晚棠并不关心他和黎双如何,她只想要达到目的。
莫獨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脸色怪异地看着她,“你倒不如求求我,给你借人去救姓魏的,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找死的。”
“我有法子,不信?”沈晚棠微微挑眉,琉璃色的双眸眸光莹亮,那是她对自己足够的自信。
莫獨重重拧眉,本想拒绝,但转念又想到沈晚棠此人惜命,绝不会拿性命去救人。
“……我毒魔宫一向只送男子,你一个女人,叫我如何送?”
沈晚棠静静望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心中各有所思,思忖良久,莫獨瞬间豁然开朗,于是当日便又挑了四名女子,翌日将她们同沈晚棠一起打包送去餍魔宫的魔尊司马奉殿中。
司马奉曾是黎双最喜召见之人,多年常常侍奉左右,可即便是再喜欢,也终有腻了的那日,毕竟餍魔宫中皮相美的男子多了去。
就如前些日子最讨魔主欢心的魏免不就被厌弃了么?
不过,也是该死!
司马奉心中一阵唏嘘,摇头品酒,冲底下回话的人吩咐:“既然是莫魔主送来的,今夜送去寝宫……说来,这个莫獨倒也是个怪人,若不是他性子豪爽无甚心计,本尊可就要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了。”
“兴许,这位莫魔主是想通过尊主拉拢魔主。”
“目的呢?”
“听闻,他对沈卿言恨之入骨。”
闻言,司马奉将酒盏放下,噙笑道:“行,你去告诉莫獨,就说他的好意本尊收下了,本尊会好好善待他送来的人。”
“是。”
当夜,餍魔宫中某处的寝宫,窗格上倒映出五道身影。
有四人是穿着纱衣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还有一人戴玉簪着青衣,端坐在桌旁。
沈晚棠手里晃着酒壶,看着刚炼出的丹药在里面化开。
床上的四人是临时被莫獨花钱寻来的,从未见过沈晚棠,有人看她如此随心所欲,张狂无畏,忍不住犯嘀咕:
“这人谁啊,怎么一副正头夫人的做派?”
“我看她这就是在哗众取宠博人眼球呢,以为一会儿尊主会一眼相中她,还不是个跳梁小丑。”
“就是,搞什么特殊……”
沈晚棠听得清楚,却不为所动。
直到屋外传来脚步声,床上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娇羞起来。
随着门被推开,司马奉一眼看见正前方坐着的一位青衣女子,她的皮相很普通,普通到他甚至怀疑莫獨的眼睛是否出了毛病。
这女人的皮相甚至远不及他的侍女,莫不是送错了地儿?
司马奉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审视她,释放出威压,查探她的修为,最后蹙眉,脸色变得有些冷。
“你是谁。”
看不出修为,来者不善。
沈晚棠来的时候易过容,她顶着张普通的脸看向他,开口:“莫獨的人。”
“莫獨?”司马奉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一个侍女也敢叫他莫獨了,难道毒魔宫的规矩便是如此不分尊卑?”
显然,他不仅不信,甚至还对她动了杀心。
沈晚棠抬手抵桌,撑着自己的脑袋,姿态散漫随性,笑意盈盈望着他,眼底却并无笑意。
她说:“我是来给尊主送花的,听说眼下整个餍魔宫,最不能碰的便是这木楝花?”
此话一出,司马奉神色一僵,眼眸瞪圆,若眼神能杀人,此刻沈晚棠必定成了个死人。
“此话何意,本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尊主不妨仔细闻闻?”沈晚棠说话时,眼珠一动,转向窗台,那里摆放着她来时带的花,“这花倒是好看,可惜……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说是不是?”
“啪——”
司马奉突然一巴掌拍碎了桌,杯盏酒壶瞬间被打翻在地,酒水也从壶口溢出,在地上湿了一滩。
“你和那个魏免究竟什么关系!”司马奉狞笑着,以魔气狠狠扼住她的喉咙,把人提至半空中。
床上四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见到这一幕有人失声惊叫,连衣裳都忘了穿,哭得梨花带雨的,径直裹了轻纱就往外冲。
司马奉还要说什么,被他掐住的人突然将什么东西朝他迎面撒了过来,他一时不察猛吸一口,几乎是瞬间,熟悉的剧痛自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叫他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唔!”
近乎是匍匐的姿势,脖颈、额角的青筋暴起,脸色因疼痛一阵白一阵红。
他极力抓住她的裙摆,开口:“你!”
沈晚棠垂眼,凉薄得仿佛失了任何情绪般,她一脚将人踹开。
“木楝花,凡中毒之人,只要沾染上这花的气味,便会毒素发作。”她冷眼看着他在地上狼狈蜷缩成一团。
“……你,魏免是你派来的人,还是说你们都是莫獨派来的人……你们想做什么?!”
沈晚棠没有回应,而是用行动来告诉他,她想做什么。
伸出的手置于司马奉的天灵盖,在他痛苦之余,毫不留情从他体内吸收他这些年来积攒的怨恨。
“啊——”
司马奉痛苦得快要失去意识,在长久的失神后,被这个女人随手丢在地上。
她竟是同族……
视野模糊不清,他眯着眼睛,看见这女人瞥他一眼,“想要解药?方才被你打翻在地的酒便是。”
语气中是麻木不仁,是不屑的嘲弄,隐约夹杂着一丝笑。
司马奉的手边便是一地的湿意,是方才被他打翻的酒液,是解药,也是羞辱。
他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简直欺人太甚!
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一刻钟过去。
酒味与花香弥漫的寝殿中,青衣女子慵懒地侧卧在榻上,眉眼皆是冰冷之意,透着着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由生畏。
司马奉还在强忍痛苦,绝不肯向她低头,但他隐约能觉察出此人并不简单,甚至不容小觑。
“司马尊主,你怎么不喝呀?”沈晚棠唇畔勾着一抹似笑非笑,“此毒一旦痛上三天三夜,必死无疑。”
“呵,魔主已经向魔帝请了两位炼丹师来……你以为,我们当真就解不开?!”司马奉艰难呼吸着,面目狰狞,眼中尽是恼怒。
“你们体内的毒早就深入骨髓,没得救了。”沈晚棠冷嗤一声,“而我也没有解药,有的只是缓解毒发的灵丹。”
“你若知趣,可活;若想找死,我也不拦你。”
“你!”司马奉一口怒气瞬间积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叫他去死,他怎么甘心!
可叫他喝地上的酒……亦是奇耻大辱!
他低头,视线止不住瞟向地上那滩酒液,酒壶都被他碎成了几片,能喝的只有地上那一点……
沈晚棠见他脸色难看得如同黑墨,一面忍不住动摇一面又苦苦挣扎,觉得有趣,“尊主若实在不愿喝,不如与我说说你们餍魔宫的事,届时,我给你丹药。”
闻言,司马奉神色微动,却没有立刻答应。
“和你们魔主无关。”沈晚棠又道。
司马奉的眉头松动,这才忍着剧痛缓缓说了起来。听完了他的话,沈晚棠才对魏免所行之事更清楚了些。
自那日画中镜一事后,黎双便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但却留着他继续等他下一步动作,想要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之人。
也就是这段时间内,给了魏免下毒的机会。
眼下整个餍魔宫中了她以半月残和毒魔血炼出的丹药者,仅有魔尊司马奉和一位魔王。
以魏免的境界,能做到如此,已经算是不易。
魏免得手后原本是要给另一位魔尊关潇下毒,可却不慎被人发现,如今正在地牢关着,他按照她所说的,一旦事发,宁愿自毁也不愿全部交出解药,只肯每月固定给出一枚。
如此一*来,为了司马奉和另外一位魔王的性命,黎双暂时不会动他。
沈晚棠看着司马奉,“关潇的境界在你之上?”
“不……”司马奉迟疑片刻,又觉得这并非是什么秘密,整个餍魔宫中无人不知,便道:“她与我同境界,但资历却是宫中最长的一位魔尊,她是上一任魔帝黎玉昭的人。”
“也就是说,她忠于黎玉昭?”沈晚棠挑眉,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当年儿时的一些记忆。
妖魔两族两岁便能记事,如同凡人的七八岁。儿时的很多面孔她都记不大清了,但事情却记得一清二楚,这些魔尊,魔君从来都是视她如蝼蚁的,因她体内有人族血脉,所以没有一个人会在意她,甚至,在无人知道的角落,一些魔将会以欺辱她这个异类为乐,而姐姐黎白夙也乐于看到这些发生。
故而当年,她无名无姓,在雀台城一处偏僻的地方,活得连只畜牲都不如,黎白夙动辄便是将她和魔兽丢在一处,也有时,她会拿她练功,试毒……
这样的事太多了,多到她都有些数不过来了。
关潇此人她见过,记忆中却没有印象,或许是因为当年的她连见到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沈晚棠若有所思着,倒出枚丹药扔给司马奉,“五日后你体内的又该发作了,你可以将我交给黎双,但同时你也要知道,我和黎双到底谁能救你。”
司马奉手里攥紧丹药,脸色铁青,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径直摔门而出!
服了药后,他提着刀闯入毒魔宫,厉声大喝:“好你个莫獨,给本尊滚出来!”
莫獨睡得正香,美人在怀,乍一听见这跟索命一样的暴喝忍不住翻身坐起,身侧的夫人也被惊醒,一脸茫然:“谁,谁啊?”
莫獨冷笑一声:“这姓沈的,整天也不知道消停消停,大半夜的还给这尊神给老子招来了!”他随手套了衣服便出门。
霎时间,司马奉的刀砍了过来,两个人不由分说地打作一团。
莫獨的夫人匆匆跟出来,见到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这不是餍魔宫的魔尊司马奉吗?
这这这……万戮城的两大魔族是要内讧吗?!
这一晚,有人在寝殿内逍遥自在地修炼了整晚,也有人被人苦苦纠缠斗了个昏天暗地,最后累得筋疲力尽,苦不堪言。
沈晚棠翌日一早就接到了莫獨的信,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让她立刻马上把血玉给他还回去。
她不以为意地将信烧毁。
摸出血玉的时候,不由得又想到了什么,从乾坤袋中摸出师兄所赠的长命锁,指腹轻轻摩挲着玉身,感受到里面蕴藏的属于师兄的灵力。
这灵力大不如前,足以说明师兄的境界往下跌了一个境界,就这样一直停滞不前。
真奇怪啊……
前世的师兄宁愿弃了天劫也要杀她,今生却过了这么久,师兄也不曾来过。
【你在想他?】
沉默了半个月的黎白夙讥讽出声,一想到此前被沈晚棠利用一事更是生出恨意。
准确来说,她在等他。
沈晚棠牵唇淡笑,没由来地突然说起:“你说关潇见到我身上的印记,是不是,会误以为我是你?”
此话一出,黎白夙没了声音。
沈晚棠脸上的笑意加深,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黎白夙自小便天资卓然,是个天生的魔胎,出生起额心便有着同黎玉昭一模一样的印记。而她却不一样,因体内从未成功纳入过魔气,所以那象征着餍魔的印记也不会出现。
她是天生的废物,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纳入魔气,这是他们所知的她,自然无人知道,她也是可以生出和黎玉昭一模一样的印记。
一旦她的心境发生转变,弃了人性入魔道,那么她便是同黎白夙一模一样的魔胎。
若她可以控制住两位魔尊,那么她只需要……
杀了黎双。
第115章 万戮城(二)
一间摆满长明灯的空荡幽静的祠堂,雪色衣袍的青年默跪于堂中,深暗无底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正上方的无数灵牌。
这些灵牌仿佛一双双的眼睛,审视着他,眼神鄙夷、不喜,甚至嫌恶。
满堂的灯火在他眼中摇曳不休,几乎将他眸中的神色尽数流露,是冰冷的、阴暗的,漆黑的眸子里夹杂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偏执。
耳边持续地响起师妹的声音,半月以来,从无间断,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所见到的所有,全都是做戏。
做戏吗?
他面无表情地陷入一些久远的回忆中。
有那么一次,师妹重病,气息孱弱。
听闻一处荒芜的魔兽山上有救命神草,入药后可替人续命,于是入了夜,他开始日日刻剑。
一个月的时间,一把名为“往生”的桃木剑,在他手中雕刻成型,仅是把普通的木剑,连法器都算不上。
往生,既是往生,亦是往——生。
为了师妹的往生之路,他孤身闯了魔兽山,在魔兽嘶吼、肮脏腐臭的尸山血海中,他用往生生生杀出了一条鲜血淋淋的活路,是他的,也是师妹的。
那暗无天光的地方,于从未接触过危险十岁的他来说与地狱并无差别,起初的他胆战心惊、受重伤,死里逃生,后来的他麻木不仁、杀魔兽、生食魔人血肉。
时至今日,那血腥、腐臭,伴着至阴至邪的魔气,还萦绕在他身旁、体内,无法消散。
胃里令人恶心生厌的感觉在一瞬间,再度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生生将他拉入更深的地狱,那地方亦是一个被魔气侵袭的地方,铺天盖地的血和尸体,有个女孩死相残忍骇人……
这本该是他此生都不会再忆起的画面。
可偏偏,师妹将他带回了十五年前。
他以为离开那里后,遇见师妹是他之幸。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十五年前就错了。
师妹是餍魔,若十五年前初见时便知……
他一定会杀了她。
不知何时,原本平静的黑眸中逐渐透出几分怨意,眼神阴郁得仿佛不再是那个光风霁月、清冷出尘的清玄神君,只是一个……受情绪所掌控的凡夫俗子。
他的手触上衣襟下,脖颈里侧被师妹留下的印记,这里的咬痕其实早已模糊,此刻,那块肌肤已被他抓得鲜血淋漓。
“师兄……”
“师兄……”
“师兄……”
一遍又一遍,半个月以来,几乎扰得他心神大乱!
明知道他此生最痛恨的便是魔族!
师妹什么都知道……却与他伪装了十五年,骗了他十五年,也算计了他十五年!
难道,她口中所说的一切,就没有一句真话了吗……
沈卿言早已分不清了,想到她,想到师妹,他便方寸大乱、情绪失控,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将他淹没到窒息。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他看似平静地望着眼前的灵牌。
魔族,餍魔一族……
当诛。
无行神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他看见自己的徒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灵牌,不知疼痛地用一只手用力抓着自己的颈侧,鲜血将衣襟染成了刺目的红。
“沈卿言,你是不是疯了?!”
他猛地大步上前,一把甩开他的手,声色俱厉地指责:“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师父。”
沈卿言缓缓回神,眼神黯然,垂眸看着自己满手是血的手,微微蹙眉。
“一个沈晚棠,便让你成了这副模样,你出去看看,看看到底死了多少弟子!看看沈晚棠到底杀了多少人!因为你的心慈手软,因为她的心狠手辣,有多少人因你们而死!”
无行神君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离开了祠堂,来到云华殿大殿之上,俯瞰着广场上的一幕。
大半个广场都是尸体,每具尸体都有一名弟子拿着火把站在旁侧。
而四位真君则在施展渡灵之术。
“看清了吗?”无行神君的语气沉重,“下面很多的尸体并不完整,找到残肢、辨认残肢、拼凑尸体便足足花了十日,超度众多魂灵又花了七日,今日是最后一日。”
话音落下的时候,四位真君的渡灵之术也终于停歇,纷纷回头看向他,点头示意。
无行神君抬手下令,于是弟子们的火把落下,广场之上燃气熊熊大火,浓烟升入半空,隐约往魔域的方向飘散,像是死去弟子的执念与不甘。
这火焰深深映入沈卿言眼中,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究竟有多少弟子因他而死。
伴着这场汹涌的大火,广场上的弟子突然一齐半跪在地,手中握剑抵在胸前,铿锵有力高声大喊:“求无行神君、清玄神君,将魔头沈晚棠、将餍魔、毒魔一族,一一诛杀!”
“求无行神君、清玄神君,将魔头沈晚棠、将餍魔、毒魔一族,一一诛杀!”
众弟子的合声,在一瞬间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其中满是他们的愤然与怨恨。
眼下整个无虚宗内,无一人不是痛恨魔族的,他们只想要魔域覆灭,要魔族人消失!
沈卿言眉心紧锁,一直未曾松懈过,在听见台下弟子们一遍高过一遍的声音后,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无行神君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侧眸看向沈卿言面无表情的神色。
不知何时起,就连他这个做师父的,竟也猜不透沈卿言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了。
“求无行神君、清玄神君,将魔头沈晚棠、将餍魔、毒魔一族,一一诛杀!”
弟子们的声音还在沈卿言耳中回荡。
他的眼神在无言中一点点变得冰冷,如同原本的清湖凝结成冰,而这冰一旦碎裂,便是湖底那藏了多日无穷无尽的执念与杀欲。
玉梵真君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师兄,无声轻叹。
师兄这一步,走得太绝。
摇了摇头,他看向台下的众弟子,不久,忽而蹙眉,再次搜寻一圈,脸色变了变,于是吩咐下去,让人将弟子清点了一遍。
那弟子回来报,少了两人,是他的弟子乔瓒和一个外门弟子覃长乐。
他连忙将此事告知无行神君,而一旁的沈卿言也听得清楚。
他神色恹恹,忽然淡声道:“师父,让弟子去吧,弟子会将乔师弟和长乐带回。”
“你知道是何人所为?”无行神君明知故问。
“沈晚棠。”
—
万戮城,街头。
“抓人这种事,你堂堂毒魔魔主,一人足矣!”司马奉怒极反笑,道:“何必硬拉上本尊同你一起,本尊以为是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他们二人,也值得让本尊亲自跑一趟?!”
莫獨睨了他一眼,“你们餍魔宫都快变天了,还这么大脾气,别忘了你体内的毒!”
“好你个莫獨,待本尊杀了沈晚棠,来日定将你的所作所为告知魔主!”
“行了,歇歇吧,一会儿你们黎双魔主就没了。”
“你!”闻言,司马奉立刻起身,怒目圆睁,指着莫獨正要骂,却陡然被什么东西砸中,整个人又软软跌坐回去。
莫獨看着他,不由得感慨一句,“这沈晚棠给的符用起来还挺顺手,到底怎么画出来的。”
司马奉气得快要呕血,却一动也不能动,怒喝:“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随我回毒魔宫,免得一会儿撞上沈卿言。”
“清玄神君!”覃长乐听到熟悉的名字,忍不住出声。
虽然宗门中的人都知道清玄神君历劫失败往下跌了一个境界,但他们相信终有一日,清玄神君还是曾经的那个清玄神君,所以称呼从未变过。
乍一听见沈卿言的名号,莫獨黑着脸警惕回头,仔细观察一番才发现是这小丫头胡诌声东击西。
他立刻横眉看她一眼,覃长乐立刻闭嘴,悄咪咪瞥了一眼身旁的乔师兄。
却发现他的脸色很奇怪,有愤然,也有迷茫和慌乱。
“师兄,你怎么了?”
“我在想沈晚棠……不是,我在想她到底想干什么!”他怕她会对清玄神君不利。
“师姐她应该……不会杀了我们吧?”覃长乐小声嘀咕着,因为不自信,声音接近于无。
不久,莫獨按照计划将几人带回毒魔宫。
同时,有人撕开裂隙现身在餍魔宫中。
雪衣青年掀起沉重的眼皮,深深凝视了一番餍魔宫的牌匾,随后,一剑斩杀守门侍卫,破门而入。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