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剑往生(完)(1 / 2)

大婚将近,这几日沈卿言经常进出寝宫,但大多时间都是在寝宫陪着沈晚棠,沈晚棠只能用极短的时间来破阵。

破阵的这半个月对她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有阵法和符纹彻底破除的那日才会付诸一切代价。

今日已是她设法破阵的第六日,结束后,趁着沈卿言未到,她又驱使了一遍召魂术,阖上眼,幽幽魔气环绕其身聚集于她的双手中。

魔气好似化作一团鬼火跳跃舞动着,正在以此召唤着什么……

“师妹。”

不巧,沈卿言推门而入,见到她手中的召魂术脸色一沉,抬手猛地一击再次冲破她手中的术法。

沈晚棠手中的魔气再次消散不见,她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抬眸,却看见师兄步步靠近。

他将手里拿着的嫁衣弯身放在床上,侧眸瞥她一眼,嗓音裹着冷意:“我说过,召魂术不是你能碰的。”

“师兄管得可真宽。”沈晚棠不以为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嫁衣。

嫁衣材质上等细腻柔滑,色泽似雪如月,在微光的照耀下透出莹莹月色。

“试试?”沈卿言留意到她的视线,轻抚她的头,“看看喜不喜欢。”

“不用了。”沈晚棠小幅度偏了下头,离他的手远些,淡声道:“就这身吧,明日自然会知道喜不喜欢。”

“过来。”沈卿言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来到镜前坐下。

他眸色深邃地望着镜中的人,女子眉眼清丽动人,朱唇红润柔软,回想当年的那个六岁小姑娘,一时间恍如隔世。

他垂眸,缓缓将那枚由青玉雕琢的长命锁系在她的脖颈。

沈晚棠在镜中看清自己胸前的长命锁,这是上次师兄拿回的锁,竟然没有被他毁掉。

抚摸时,依稀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魔气,那是远超师兄的魔气。

这枚长命锁在沈卿言手中又经过了改造,如今长命锁内的魔气早已与他没了联系,并不会因为他的削弱而降低防御能力。

“这次的长命锁,一旦系上将再也无法取下……师妹,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有些欲言又止,到最后牵唇笑开。

模糊的铜镜中,女人的目光往上,一点点落在师兄的眼中,两人默契地互视片刻。

蓦地,沈卿言的指尖勾着她的碎发到耳后,“师妹,你的心里有过我的,对吗?”

他的语气很是温柔,显得有些轻,似卑微恳求,也似一句普通不过的寻常话。

沈晚棠却记起那天,师兄在她身上无度索求时也是这样,他执着地想听她说一句喜欢他。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久到沈卿言眼中的神色彻底黯下,心中的期待如同巨石落地,狠狠砸下,不再掀起丝毫涟漪波动。

“没关系,以后,不会再逼你了。”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还奢望着什么,分明师妹亲口说过的,她对他的是怨恨,又怎么会愿意说这些给他听呢?

只是,师妹竟然连这样一句谎话都不愿对他说了……

或许,限制师妹自由的人,本就该死。

他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生路,更有自由与强大。

自由、强大、生路。

明日以后,他都可以给她。

沈晚棠回神时瞥见镜中的师兄眼神黯然无神,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郁色。

她仰头对上他垂下的眸子,“师兄有心事?”

沈卿言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头,温言道:“没有,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你换好嫁衣等我。”

明日,即便是师妹不愿换上嫁衣他也不能把她如何,大概师妹不会听从他的安排。

是他非要强求的……

沈晚棠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起身打量着他,可他眉宇间的郁色就是不愿散去。

以师兄的性格,他大概会因为过往所犯下的过错而责备自己,这便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自我精神折磨,别人无法饶恕他对他羞辱谩骂,他只会比别人更加无法饶恕自己,对于他人的辱骂也坦然接受。

她也好,师父及宗门死去的弟子也罢,师兄表面看去总是一副清冷无畏的模样,但他或许早已将自己所犯的过错铭记于心……

此刻,沈晚棠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做的事,借由长命锁,通过师兄的手,带着魔兵闯入无虚宗,杀死弟子上千。

如今更是借了他的手,轻松关押无虚宗弟子及诸位长老、真君,甚至于是他最为敬重的师父。

渐渐地,沈晚棠仿佛透过他身上的阴郁之气看到了更深更重的厌弃,却只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自我厌弃。

一个人活到现在,竟活得如此厌恶自己,那一定是极其可悲又可怜的……

不由得,她踮起脚,缓缓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在他怔然时又转身走向床榻。

看着嫁衣,道:“那师兄,明日再来吧。”

“好。”

沈卿言的唇边终于染上点笑意,眼中满是她的青色身影,一点点将她的身形、模样刻进心底。

踏出寝宫后,沈卿言脸上的笑荡然无存,直到沿途又看见整座雀台城的喜气,和遍地铺满的锦地花瓣,他心中又释然了许多,增添几分将要成亲的喜气。

他来到地牢伴着谩骂声将师父无行神君迎了出去。

无行神君看着他,“没想到,你们二人竟也会有成亲的这一天,也罢……”

“师父,大婚后,您便救出宗门弟子回去吧。”沈卿言的脚步停了下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我的师妹会成为魔神,您将不再是她的对手。师父,弟子想请您往后与她,不再对立相杀。”

无行神君一听他这话就能听出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你这是已经替她留好了生路,你就不怕是她非要与我们人族作对?”

沈卿言沉默不语,对此他也不知。

无行神君冷哼一声,大步离开,只想尽快结束婚礼找到黎白夙杀了她不再见这逆徒。

“师父。”沈卿言被留在了原地,看着对方扬长而去,“对不起。”

回去的时候,沈晚棠受他术法的影响在睡梦中彻底陷入昏迷。他来到床边,先是在她体内下了无人能解的咒术,再缓缓将己身毕生的修为渡给她,最后又喂了枚丹药暂时封锁她的修为。

沉静的夜里,他来时无声,走时亦是如此,一切都不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只是,来到门外的他喉间突然漫上血来,没有修为的支撑,他的魔丹也正在消散,那些曾经外泄却被他封锁体内的魔气似要冲破这具身躯。

这具身体最多撑不过三天……

他强忍痛苦,正要离去。

萧之镜却不知何时到的,想到七日前沈卿言问过他关于黎白夙的话,看了一眼四处大婚的布置。

“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他想——

大概是赎罪、偿还。

把曾经从师妹身上夺走的一切,都一并还给她……

他曾杀过师妹。

曾亲手夺走了师妹拼命追寻,苦苦渴望的生路、自由,也曾用师妹的死换了黎白夙的活。

他,只不过是把这些都还给她罢了。

……

大婚这天,沈卿言下令谁都不准靠近这边,以至于这一片都极为冷清,冷清得不似喜事。

沈卿言换上喜服,与以往的雪色道袍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想到今日是与师妹成亲的日子,师妹将会成为他一个人的妻,再无旁人,这喜服对他而言便是最特殊的一件衣裳。

无行神君看着他,仔细瞧着他身上的喜服,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见了沈卿言眼中的笑,黑眸隐约透着光亮,是他从未见过的喜悦。

从前,他哪里见过沈卿言对他笑过,从来都是冷淡的。思及此,无行神君有了一些触动。

也罢,今日就权当是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办喜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喜事才对,只是这喜事格外简单低调了些。

“师父,帮我整理一下喜服吧?”

沈卿言默了片刻,转身背对着无行神君,掀开眸子,黑眸直视前方,里面的笑意却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不禁想到,若他没有用问心杀过师妹,是不是就有资格常伴其身,以丈夫的身份陪着她,一直到……她放下他人,对他动情的那日?

可他永远都没法忘记,不眠荒山,他亲手用剑杀了师妹……

想到这里,心中犹如剜心泣血地疼,他又半垂下眸。

同一时间,身后突然出现一把剑,狠狠贯穿他的身体,他冷眼看着那剑从自己身前穿透出去。

“师父,动手吧。”他麻木无觉,淡声开口。

手攥紧剑锋,神魂之力替代魔气一圈一圈缠绕上剑身,而剑柄那段连接的,却是黎白夙的残魂。

“帮我,封印她。”

——封入,他的体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