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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是说明天下午黎万生会出现在基地里?”

小天点点头:“我也是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听到玛蒂尔达和阿姨聊天中谈论到的。”

刚才玛蒂尔达就在楼下?

江肆和宋子桥瞬间背后浮出一层冷汗。

他们俩也才刚上来没多久, 看来和玛蒂尔达是将将擦肩而过,但凡他们俩慢一点就肯定要撞上了。

“距离有点远我并没有听得特别清楚,好像是要安排一个新岗位,从基地里招人去实验室里帮忙。”

小天只听来这么多, 一字不差全部转述给了他们。

说完便回到楼上休息去了。

留下宿舍里的四人久久不能久回神。

“他想要给实验室招助手是什么意思?他到底需要的是帮他试验药物的人, 还是和他一起推动药物进展的人?”

宋子桥实在不懂,这么长时间来他们所认知的黎万生获取受试者的方式都是制造“各种意外”让那些人从基地里消失, 既然有隐蔽的方法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场光明正大的活动呢?

夏奡目光虚虚落在阳台积满落日的地板上, 久久不语。

他们此时收到的情报太少, 不足以支撑他们推测出黎万生搞这一出的原因。

加上晚上的工作量繁重,到现在还没有将方才两方整理出的信息汇集完,四人只好先将注意力放在刚才未处理完的工作上。

太阳一旦开始往天际坠落,这一段时间过得无比快, 几乎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晚上九点半,时作岸、江肆和夏奡做足准备,推开了宿舍门。

宋子桥继续留在房间内修养, 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行动力。

路过楼下的时候依旧看到跟上次一样的那几个人窝在沙发里打牌,只不过少了郑哥。

阿姨看他们几个人出去,也只是随便问候了一句, 并没有过多注意。

走出大门,月光泼洒在道路上,石子被洁白的光披上白纱。

借着夜色, 几人很快就走到了下午江肆和宋子桥藏匿身形的位置。他们过来的时候特意从后面绕了一圈, 没有直接从医务室的大门口过。

按照下午商议的结果, 他们需要先在这里蹲守一段时间,等到玛蒂尔达从厂房区域出来或者趁他去实验室找黎万生的时候再迅速行动。

月色笼罩下空气仿佛静止般悄无声息。

大约过去十分钟,玛蒂尔达的身影出现在左前方的厂房门口。

按照江肆下午观察后画出的巡查路线图, 她会先往左边空旷的区域搜查一遍,那边只有一小截路通向底下停车场。

差不多需要五分钟时间,她确定那个位置没有什么异样,就会从斜后方绕一圈再去检查一遍大门口的状况。

这个时间段对他们几个来说是最危险的。

玛蒂尔达绕去正门口的时候彩钢瓦会完全失去遮挡作用。他们需要趁这个时间飞快转移位置,跑去医务室的另一边墙壁。

大约又过去八分钟,时作岸在墙柱后面蹲得腿都麻了,终于等到了她回来的脚步声。

本来在休息的耳朵瞬间机敏地竖起来,背紧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眼神越过遥遥黑暗落在玛蒂尔达身上,见她逐渐往他们这边的方向走来。

和在超市里见到的那次穿着不一样,她今天只穿着一件轻薄的棒球服和宽松裤子。

棒球服放扣子没有扣,衣摆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掀起,时作岸敏锐观察到她的腰间有一块不自然的鼓囊,应该是她放枪的位置。

她的路线同江肆记录的一模一样,结束巡逻后并不会往他们藏身的位置看一眼,直接就绕个弯走向医务室的正门。

“砰!”关门的声音不大,只是放在平静的夜晚里被凸显得格外响亮。

这声响就像是一个信号,通知他们可以终于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时作岸松了口气,正准备从墙柱后面出来,没想到领子突然被从后面揪住,他一个没站稳直直摔进夏奡怀里。

“?”他迷茫地看向身后人,眼睛眨了眨,好像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夏奡抬起左手食指,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时作岸就听到一墙之隔的医务室里面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是玛蒂尔达和安塞尔,说的又是让人听不懂的鸟语。

时作岸暗自腹诽:那个大块头真应该挑个时间好好学学国语,不然这闯华赛道走得也忒顺了。

但唯一一个听得懂的人正团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一下,时作岸只好老老实实等着。

对话很短,也就进行了不到十句的样子,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夏奡没有立马开口翻译,而是打了个手势让大伙儿先往厂房的方向去。

一靠近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那块上次被他们两个忽视了的牌子。

这次队伍扩大到了三个人,依然选择了无视。

走进大门,一条长长的路通向厂房的门口。

原本在白天看起来只能算是有些破旧的建筑此刻在夜色笼罩下,灰白的墙壁因为雨水长期淌过留下黑色的腐蚀痕迹。

高树的枝条和叶子被风吹过,在夜幕的衬托下张牙舞爪,看着阴森极了。

几人没有一进来就往厂房里走,而是先钻进了路旁的小树林。

借着灌木丛遮挡,夏奡蹲下,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全部转化成了另外两人能听得懂的语言。

“玛蒂尔达已经把那个女生送去黎万生那边去了,黎万生说要赶在她死亡之前‘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江肆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

他是怎么堂而皇之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来的?!

时作岸也皱着脸,心里已经将这人送上了行刑架。

夏奡比他们都先一步知道,跑过来的一分钟时间里已经劝了自己无数次才没在刚才直接冲进医务室质问黎万生的位置。

但即使这样还没完。

他用力吸了口气,感受一团沉甸甸的空气压在自己的胸口才再度开口:“明天下午的外勤工作会取消,下午两点黎万生会召集所有人到大门口的那一片空地上,到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会在现场维持秩序。”

“那个姓郑的也在。”

玛蒂尔达和安塞尔的交谈非常简短,这些就是全部内容了。

为了不浪费时间,几人决定现在就赶紧进厂房去。

时作岸领着人来到他们上次扒了的窗户,短短一天时间过去,窗台上的灰好像没有任何的变化。

但也不清楚是不是昨天郑哥在他们离开后帮忙做了善后。

同样的方式,时作岸借着夏奡的背爬上窗台,手扒着将窗户拉开。

玻璃上的灰让整个手掌都变成了黑色。

时作岸无暇顾及这个,推开玻璃窗后将半个身体探进去,发现这里原来是工厂的厕所。两排隔间全都关着门,漆黑黑的,只能借着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确认里面并没有人。

窗台离地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轻轻一跃便落地了。

下一个是江肆。

她跳下来的时候时作岸还帮着托了一把,同样轻盈落地。

最后是夏奡。

没有人帮忙拖着,他进来比较费劲。

他往后退了一步,仔细观察了一番,最后选择一只脚踹在底部的墙面上,借力让整个身体弹起,随后双手抓着窗沿,胳膊上的肌肉同时发力将自己送上窗台。

时作岸就在里面等着接他,在他跳下来的时候一把搂住。

事实上那窗台高度还没到他大腿的位置,即使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跳下来也没有半点事。

三个人全部都进来了,时作岸转身将窗户关上,才从随身小包中掏出一个小手电。

手电只有巴掌大长度,瓦数不高,打开后只能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众人抬头观察起这里的环境。

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工厂的女厕所,两排隔间整齐排列着,隔间门只有半身高度,解决完人生大事站起身后必须得和旁边的人来一个尴尬对视。

再往前走一点则是洗手台的位置,瓷盆里布满红色的水锈,原本灰色的水龙头都已经变成了黑色,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抬起头便对上一块超大的镜子,同样布满黑色的脏污和铁锈,手电筒打上去,光源中心往外散开 不规则的半圆痕迹,是镜面上的划痕。

厕所门是关着的。

时作岸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将手电筒关上,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门开了。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铁锈味扑入鼻腔。

仔细闻的话能从这铁锈味中区分出两种细微的不同。

一种就是金属生锈后的普通铁锈味,另一道气味则来自于人类的血液。

厂房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但时作岸暂时还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借着窗户处透过来的月光小心地往前挪动。

这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都无声宣告着自己已然被废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墙上的白白漆也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熏黑,靠近地面的半截长满了霉斑,角落的位置更是蜘蛛网弥密布。

地上更是堆放着散落的钢架和零件。

工厂的中心位置是几排长条形的流水线,此时也因为失去电力供应而僵固不动。

时作岸往前一步,特意转身并指了指地面,提醒旁边两人注意脚下。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昨天他扒在窗户上看安塞尔处理小眼睛那些人的空地。

但此刻一个人都没有,仿佛这个位置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

时作岸蹲下,仔细观察地面,发现上面其实还残留着部分没有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嗡——”

什么声音?

随着他蹲下来的动作,好像有什么细小的声音从地下传出。

第102章

时作岸也不管什么干不干净了, 立马让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几乎趴下,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听。

“嗡——嗡——”

这个声音是有规律的,甚至有些熟悉。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旁边的江肆和夏奡看着他突然趴在地上, 表情严肃的样子, 两脸茫然。

“怎么了?”夏奡蹲下,小声询问。

时作岸又听了一阵, 确认并不是他产生错觉, 于是拽着他的袖子让他一起来听。

夏奡只听了三秒, 立马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了。

“是发电机。”

当时他们在夏亭的学校里借用发电机开实验室的大门时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

江肆短促地吸了一口凉气:“下面有人?!”

“可能就是黎万生的实验室。”

地上的两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夏奡帮时作岸稍微拍了拍身上的灰。

地下一层有发电机工作的声音,但在一个完全废弃的工厂里,怎么还会有电力供应的需要?

结合这两天的猜测怀疑,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黎万生的实验室。

只是没想到他们推测了那么多地方,到最后居然就落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从哪里能下去?”确认偌大的工厂里没有人,时作岸才终于打开小手电, 对着工厂内部环扫一圈。

窄窄的光柱中漂浮细小的灰尘。

工厂的落地面积是一个非常规整的长方形,他们现在所位于的洗手间的旁边就是电梯,但安全楼梯却完全不见踪影。

几人肩蹭着墙一点一点顺着边角的方向往前摸, 最后在一个块堆积成山的杂物背后发现了被遮挡住的楼道门。

东西挪开,发现门锁早就被卸下,怪不得要故意堆着东西遮挡。

三人合力将杂物清开, 开门走进楼梯间。

时作岸再次将手电关上。

楼梯间里没有窗户, 夏奡走在最后面将门关上后便失去了所有光源, 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只能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脚尖先确定位置,踩到了实处才敢让整只脚落下。

短短半分钟的楼梯走了五分钟。

终于到了块完整的平台, 时作岸被楼梯绕得有点摸不清方向。戳了戳江肆,让她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的屏幕光在他们进来前特意被调成了最低亮度,尽管如此,在极度的黑暗中还是非常亮眼。

江肆解开锁屏立马用另一只手半遮挡住屏幕,然后向四周找去。

门在这里。

时作岸先是扒着门上的小窗口,确认里面同样漆黑无人才将门缓缓拉开。

三人闪身进入。

在手机屏幕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工厂地下一层的内部景象简直惊掉他们的下巴。

纵眼望去,工厂的中心位置是一块完全没有堆放任何机械设备的空地,但此时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不清的尸体。

这些尸体头对头,脚对脚,按着区块排布着。

每一具尸体的脚下都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具体的数字。

时作岸呆呆望着面前的景象,情不自禁往前踏出一小步,可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飞出去。

幸好夏奡及时拽住了他的领子。

他把脚收回来,手机光往脚下一照,发现刚刚差点让他当众出丑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一件婴儿小衣服。

夏奡一只手抓着时作岸的衣领,低头同样看见了这件白色的婴儿爬爬服。

黎万生居然连小婴儿都不放过!

巨大的怒火从在场所有人的心底燃起。

那人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时作岸重新直起身子,举着手机飞快在空间内扫视。

可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黑暗。

“别乱动。”夏奡按住他焦躁而不停转动的身体,等他安定下来后用食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耳朵尖。

像小鸟啄在上面似的,带着微微痒意。

夏奡的本意是想让他冷静下来,靠耳朵边辨认发电机的声音。

如果能找到发电机所在的位置,那么距离黎万生的实验室绝对不会太远。

可工厂内部空旷,发电机运作的嗡嗡声经过无数次撞击在墙壁上形成的回音,让原本的声音在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质。

“在这个方向!”江肆抢先一步确认了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是左边的黑暗深处。

夏奡又试着听了下,没太听出来,但还是选择相信江肆的判断。

“先过去看看吧。”

几人朝着左边前行,当发电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时,时作岸和夏奡两人便确认了这个方向绝对没错。

果然,这个方向走到头是一堵墙。

如果他们没有在一楼兜一大圈就直接下来地下室的话,绝对不会发现有什么异样。

但当时作岸此刻将手掌贴在墙面上时,很明显就能感觉出来,地下室呈现出来的面积比一楼的落地面积小了很多。

时作岸用指腹在墙面上仔细摸索,最终在右边到头靠近外墙的位置摸到了一条非常狭窄的缝隙。

他右手轻轻在上面一摁,这一条“缝隙”居然往里面凹陷了进去!

窄窄一条“线”逐渐扩大,到最后变成了一条一人高的通道!

一直被蒙着的噪音一瞬间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

通道里泄出微弱的黄光,时作岸把手机还给江肆,同时整个人小心地往里面踏入。

这条通道很宽,但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样子,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

发电机就放在通道的尽头,线顺着通风管道引向室内,灯光的来源正是管道和门缝。

三人踮起脚尖,悄悄挪到门口的位置,恰好在这个时候,房间内传来人交谈的声音。

“老板,刚才送过来的那个女人状态不好,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吐血。”首先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她好像很着急地跑到黎万生面前报告这件事。

但黎万生不知道正在干什么,隔了十几秒才回复她的问题,且语调不慌不忙。

“没事不用管她,生命检测装置都绑好了吧,等数值降到低点的时候通知我,我来给她注射A83。”

一整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极其平淡无波,好像完全不将那个女生的生死当做一回事。

时作岸一气之下差点就想直接闯进去给黎万生的脑袋上招呼一下,但被夏奡及时拉住了爪子。

温热的皮肤圈住他的手,安安静静继续等待里面的动静。

过了几秒,黎万生又说:“明天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您让我列的表格已经列出来了,但这个目标恐怕不是很好找……”

“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了。”黎万生语气冷硬,“孕妇我已经物色好了,在门卫做登记的那个女人,明天你去招的时候把条件开得诱人一点。她还有一个父亲也在基地,你开条件的时候可以同时兼顾一下两边。”

“另外需要的身体素质好的人,主要提前问清楚近一年的体检中有没有任何不在正常范围内的数据,关注一下有没有慢性病之类的。你记录二十个人左右,到时候把名单交给玛蒂尔达,她会想办法让这些人名正言顺从基地消失的。”

“至于助手……”黎万生终于停顿了一秒,“这个我明天自己会定,你就不用管了。”

“好的。”女生得到了答案便哒哒哒离开了。

一墙之隔又恢复了安静。

时作岸还抓着夏奡的手,三个人姿势怪异地贴在门口。

他抬起头来与夏奡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猜测黎万生是要借着招聘会的掩盖,实则为自己物色新的受试者,没想到是他竟然是想一石二鸟,一次出面解决两个问题。

刚才他口中所说要找身体健康的人作为受试者……夏奡不清楚具体的要求会变成什么样子。

按当代人的生活状况,如果这个标准要求的严格一些,整个基地都不一定能挑出来一个人能满足黎万生的要求。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继续眼睁睁看着更多人落进黎万生手中。

还有陈雨捷。

当时在超市分别前她主动提出想跟着黎万生等人离开,只不过是希望自己怀着孕在基地能安稳一些。

没想到黎万生犹豫的那一瞬其实已经在心底给她安排好了未来。

绝对不能让他再这样无法无天下去了。

在这里蹲的时间有些久了,之后房间里除了那个女助手偶尔给黎万生报几项数据,久久都没有发出其他动静。

时作岸蹲得腿有点麻,干脆站起身往旁边的另一扇门靠近。

这边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静悄悄的,像是里面完全没人似的。

他侧身朝着夏奡比了个手势,问他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胆子也太大了……

夏奡心中悄悄吐槽。

但半天过去隔壁这房间都没冒出一点声音,有可能是真的没人在吧。

他扭头向江肆确认,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便示意时作岸开门。

又是一条黑洞洞的窄缝缓缓打开。

夏奡拉着时作岸的领子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抢先一步探身进去。

暗光将里面的情况照出个大概,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人在,夏奡才让开路让两人进来。

门重新关上,这下他们终于能放心地用手电筒了。

斜斜的光柱将他们身处的小空间照亮,时作岸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应当是一间资料室。

铁皮柜子立在墙角,上面的灰已经被擦干净,里面的各种资料被用燕尾夹固定住侧面,排列整齐。

燕尾夹的侧面被用记号笔写着东西。

“C1D1?这是什么东西?”时作岸盯着上面的标记,不解地问。

“第一个治疗周期的第一天。”夏奡介绍,这其实是临床实验中会用到的简称。

不成想黎万生都快把国际法规当成废纸了,居然还愿意在这种地方配合一下统一规定。

夏奡随手从里面抽出来一沓,发现全是黎万生这个项目的受试者用药记录。

每一次访视的情况都清楚在案,包括很多无既往病史的人产生的不良事件居然是死亡,全都记录的明明白白。

他把这些东西摊开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让江肆掏出手机一页一页全都拍下来。

这很有可能是未来他们扳倒黎万生的重要证据。

第103章

三个人宛若流水线一般开工, 但奈何柜子里的资料实在太多,江肆举着手机拍了十分钟都没拍完全部。

手机相册中的照片已然猛地跃升至两千张。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声音。

“老板,她的心跳稳定降到三十了。”

“你准备采血针和真空采血管, 我现在过去。”

黎万生说完后, 对话迎来了一段短暂的空白。

随后大约十几秒过去,才又有人声出现。

首先是黎万生的声音:“我现在开始注射, 十分钟后采血, 顺便观察她的反应。”

接下来估计就是注射针头打进女人血管中的过程。

时作岸从小就不喜欢打针, 即使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光是脑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就让他忍不住立起鸡皮疙瘩。

夏奡似乎察觉出他的异样,大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刺耳的尖叫在幽暗的地下室中炸开。

躲在资料室的三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但旁边实验室里的两位却好像早已对这件事习以为常, 嗓音冷静,有条不紊做着后续工作。

“束缚带收紧。”黎万生下达命令。

病床上的女人被不知名的药物折磨得痛苦不已,棉质衣服在皮革上摩擦, 整个床架晃动的声音就连隔壁房间都能听见。

喉咙里不断发出惨叫,到了后面嗓子都废掉了,入耳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 难听嘶哑。

“老板不对劲!她身上开始出现异化的特征了!”

一串慌乱着急的脚步声,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金属床发出一声闷响。

“操!该死的,又失败了——上次用28号试验不是没出现异化反应了吗!”

“陈奕!她现在生命体征怎么样了?!”

名叫陈奕的助手迅速把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报给黎万生。

低到临界线的数值, 即使在外行人看来都能一秒明白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已经半只脚迈进鬼门关了。

时作岸攥紧拳头, 指尖深深陷入皮肉里, 疼痛感拼命将他从愤怒中拉回来。

但黎万生似乎永远要贯彻他那一套“物尽其用”的恐怖信念。他询问陈奕时间过去了多久,分明是希望赶在女人彻底异化或者死亡之前再从她身上抽走一管血。

“八分钟了。”助手看了眼时间,向他报告。

只差两分钟时间了, 但女人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嗓子似乎彻底发不出声音了,胸腔拼命挤动却只有恐怖气声,如同损坏的老式风扇。

束缚带因为她的动作被拉扯,发出扭曲变形即将崩裂的响声。

“还有九分钟。”陈奕也很着急,不停地看表读秒。

如果这次不能顺利从她身上取走一管血,黎万生绝对又要疯疯癫癫找东西发火了。

一分钟时间在此刻过得无比漫长。

当秒针踩上数字“12”的刹那,陈奕立刻拆开采血针包装,接入小瓶对准女人的血管。

束缚带因为女人的挣扎变得有些松,黎万生将半个身体压上去,防止她继续乱动。

红色的血液缓缓从透明细管中流入瓶子,抽够足够的量后,黄奕立马将针取下。

“嗬啊——”

女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像是积攒了许久终于爆发出了这一下大吼。

隔着两面墙和一条过道,时作岸只能听到有□□被撞翻在地上的声音,同时还有一阵慌乱。

“十一分零八秒,彻底异化成丧尸!”小助手在慌乱中高喊,着急之下甚至都破音了。

“砰——”

一声枪响,彻底结束了。

……

——————

“……她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丧尸?”时作岸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出故障了,黎万生的实验是怎么跟丧尸扯上关系的?

就连江肆也懵懵的,有了那么一点点猜测,但由于太过离奇连自己都做不到说出口来:“我去,不会吧……”

三人面面相觑,到最后也没一个人敢说出来心中的猜想。

夏奡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之后再想办法做确认,现在先离开这里。”

他刚刚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再呆下去恐怕不太安全。

讨论的事等离开这里了再做打算。

他将文件合上放回书柜,虽然没有全部拍完,但手里的这些量也已经足够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声音,是隔壁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三人顿时寒毛直立!

时作岸的手电筒已经关上,他们身处的房间不是很大,容纳三个人刚好,属于再多进来一个人都得嫌挤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根本没有躲人的地方!

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资料柜,里面全部堆满了资料,除此之外房间里只有一张很小的书桌。

如果此时此刻黎万生等人推门而入,绝对会和他们三个撞个面对面。

“你那边抬高一点。”黎万生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两人好像是在将女人的尸体合力抬出去,脚步声从门口路过。

……

屋内几个人一动不敢动,生怕造出点声音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力。

好在黎万生和陈奕把人搬出去后就回到实验室里去,时作岸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事已至此,这地方不能再多呆了。

趁着屋内黎万生和助手在认真交流数据,时作岸打开资料室的门,三人鬼鬼祟祟从通道里溜出去。当然没忘记将一切都恢复成来过人之前的样子。

等离开地下一层,回到厂房大厅后,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江肆终于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张口就准备开骂,被夏奡制止。

“先回去再说。”

他也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但不知道玛蒂尔达具体会在什么时间过来,他们应该现在立马从厕所的窗户原路翻出去。

说罢,他转身想抓时作岸的领子却出乎意料地抓了个空。?

人跑哪儿去了?

夏奡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时作岸已经跑到了他们的前面,怀里还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

厂房里太黑,根本看不清楚。

“哒哒哒——”

“糟了,玛蒂尔达来了,快走!”

厂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门锁晃动的声音。

这脚步声的轻重,夏奡不用仔细听都能认出来是玛蒂尔达的。

在他的催促下,几人飞快钻进厕所。

门恢复成他们刚进来时关闭的模样,最终成功与玛蒂尔达打了个擦边离开厂房区域。

回宿舍楼的路上全程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江肆还笑着吐槽他们几个在一起还真是难得遇到这么幸运的时候。

刚一进寝室楼大门就看到宋子桥这人居然坐在沙发上和那几个人在打牌。

见到他们三个回来还热情地挥手。

“宋哥,这些人是你朋友啊?”

时作岸还没走近就被宋子桥旁边那个尖脸小瘦猴吓了一跳。

整半天他们在外面度过了一个心惊胆战的晚上,宋子桥倒是在这里舒舒坦坦玩上了桃园结义的小游戏。

没等他故意板起脸来假装生气,宋子桥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胳膊伸长揽在时作岸的肩膀上。

“这些人可都是我哥们,平时遇见了打个招呼,大家都是朋友!”

小瘦猴那一伙人不知道遭受了宋子桥怎么样的忽悠,居然在他介绍完后非常热情地从座位上爬起来,抢着向他们几人打招呼。

时作岸:?

他茫然地感受自己的手被人握着用力晃了晃,看向宋子桥,但这人已然膨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宋哥!你今天跟我们说的故事,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们后续啊!”小瘦猴依依不舍。

“好了好了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宋子桥快速挥着手。

……

瘦猴几个人走后,宋子桥立马被三人团团围住。

宋子桥:……!

“干,干什么……”

“干什么?”时作岸语气不善,“没想到你这么有能耐啊,我们这才短短出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居然都跟这伙人混熟了。”

听出他只是调侃,宋子桥一脸坏笑:“你放心,我这绝对没有纯玩浪费时间,我这都是有重要目的的。”

重要目的?

时作岸好笑地质问他能有什么重要目的,但宋子桥瘪着嘴,说什么都不肯说。

行吧。

时作岸倒也没有在大厅里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奇怪乐趣。

一把将他搭在自己手掀开:“得了,赶紧上去了。”

回到寝室,三人终于能歇一口气。

时作岸连着灌了半瓶水才缓过来。

“你们今天晚上成果怎么样?找到实验室了吗?”宋子桥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跟他们一起出去的成员,好奇地问。

夏奡点头,大致给他讲了一遍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包括小天之前的室友在临死前还被折磨,注射药物变成了丧尸……

“我靠!这傻逼到底凭什么还活着!当时在超市的时候时哥就应该在轰丧尸的时候顺道把他一起轰了!”

宋子桥手握拳用力垂在桌子上,义愤填膺。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黎万生做的药,在注射给正常人后会导致正常人变成丧尸?”

这是时作岸最想不明白的问题。

夏奡之前说过黎万生的实验是关于窗口修复的,这是怎么跟丧尸联系在一起的。

专业的事咨询专业的人。

时作岸将目光投向夏奡,却发现他低垂着头,半天一眼不发。

“你怎么了?”他走上前去,手搭在夏奡肩膀上询问,却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到底怎么了?!”时作岸被他这个样子吓到,连带着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

半晌,夏奡终于抬起头。

“我错了,我当时居然没有看出来!”

第104章

看出来什么?

在场另外三人都不明白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夏奡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对。

时作岸伸手抓住他捏紧的拳头, 一点一点把陷在掌心中的指尖掰开。

“别急,慢点说。”

“……”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其他人也都没有着急催促,而是静静等待夏奡自己开口。

半晌, 他终于通过几次深呼吸冷静下来, 解释他突然想起的此前在研究院时就曾注意到的一些奇怪之处。

当时他作为贝克尔的学生理所当然进入贝克尔的研究项目中学习工作。

但以他们学生的身份,关于项目申报的阶段他是接触不到的, 能做的只有检测记录数据这种类似的杂活。

贝克尔在给他们几个学生介绍项目时并没有说的特别详细。

一直到他离开D国前他都只知道这项目是利用病毒细胞入体促进白细胞工作来加速细胞修复的研究。

在他被贝克尔赶出实验室后, 有一段时间还妄想着能通过其他手段曝光这个外国佬的恶行。

因此他在那段时间里搜索调查了很多事情。

也听到风声揭露有人注射了上市针剂后身上出现问题。有人像是突然得了狂躁症一般, 在家中乱砸东西;也有人患上异食癖,趁着夜晚扒在冰箱门口啃食生肉……

但这些消息全都被压了下来。

即使他拿着证据跑到媒体公司门口,也因为“证据不足”被赶了回来。

这么一想,其实早在那个时候黎万生的计划就已经启动。

“狂躁症、异食癖……这不就是丧尸吗?!”江肆震惊喊。

所以说丧尸病毒的最早来源就是黎万生, 但他非常狡猾,在事情爆发干脆利落地隐身,实际上换了个地方换了个理由继续他的实验!

正因于此, 夏奡才会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回国之前他没有放弃,或者把这件事带回国在网络上发酵膨胀,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灾难。

“靠, 这个黎万生!”宋子桥怒火中烧,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拍在夏奡的肩膀上, “姓夏的, 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事跟你有个屁关系,振作起来我们把他干了!”

在他看来,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夏奡的问题!

黎万生权力那么大, 夏奡连着跑了多家每天公司都被赶了出来,说明早已在各个地方打好了关系。

即使夏奡拉下脸跑去公司门口拉横幅,恐怕白的都能被黎万生改写成黑的,到时候屎盆子往夏奡脑袋上一扣,夏奡被驱逐出境,而他依然能大摇大摆做自己的项目。

夏奡有些头疼,手搭在眉间,有一下没一下轻捏着。

理智告诉他他在整起事件中都只处于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时作岸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么晚了,还会是谁过来敲门?

他起身,拉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郑哥。

这人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夜间的水汽。

身上的外套已经消失不见,此刻上半身只套着一件灰色短袖。

他靠在门边上,低垂着眼望着时作岸,眼神里带着笑意。

看到他来,夏奡也不郁闷了,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两步迈成一步冲向门口。

“你来干什么?!”

郑哥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笑着勾起嘴唇。

“我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夏奡一副正宫做派,拦在时作岸面前,说什么都不想看见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样子。

即使是知道郑哥对时作岸并没有特别的情感,但看着那双气人的桃花眼在那边眨来眨去,夏奡都想一拳砸在这人脸上。

时作岸连忙抱住他的胳膊将人拦了回来。

夏奡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时作岸飞快捂住了嘴。

他一边控制着怀里乱动的某人,一边请郑哥快快进来坐。

门关上,郑哥走进来的时候还特意斜睨一眼他,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得意。

夏奡:“!”

更生气了!!!

但正事要紧。

趁着所有人背过身往位置上移动的时候,时作岸迅速转过身在他脸上小啄了一下。

……其实也没有生气的必要。

夏奡想:他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大度的。

怎么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事而情绪失控呢?

五人搬着椅子团团围坐于寝室中央。

因为椅子少了一把,宋子桥非常大度地表示自己坐在桌子上就行。

桌面更宽广,他腹部还有伤,动来动去坐在这里还能舒服些。

郑哥冲他抱拳以示感谢,然后背向后仰,腰抵着椅背,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对我有很多疑问,于是大发慈悲,一结束工作就过来了。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到最后他微微挺起下巴,表示允许他们几人开口了。

虽然身处于他们寝室,但这人俨然一副主人做派,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行吧。

时作岸努力从自己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脑袋中找出一根线头。

他首先问出的也是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郑哥泰然自若翘起二郎腿,“小少爷当年从B市拍拍屁股就走人,可谓是完全不留情呀。可怜老父亲手机号聊天软件全部都被拉黑,联系你身边的人却一个都不知道你跑哪去了。”

他说的是时作岸大四那年忽然得知母亲殉职,因为父亲极致冷漠的反应而一句话不说从B市跑到H市的事。

“不过当年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你父亲手下一个偶尔接接活到处跑的小员工,一个月前领到任务来H市把您这尊大佛请回去。”

郑哥摆摆手,眨眼示意他把焦点放在后半段话上。

“他想让我回B市?”时作岸不能理解,开口便是一声嗤笑,“呵,他那种人,就算我无声无息死在这里他都不可能放下他那堆破工作跑过来帮我收尸。”

他的声音极其冷淡,里面积攒的全都是过去多年间时作岸对亲生父亲的失望。

大四时的母亲去世也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夏奡坐在他旁边,听着他讽刺父亲、甚至讽刺他自己,心跟着揪起来,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们父子俩的情感纠纷我是不掺和的,只不过老板开的工资很高,让我务必要把你带回去。”郑哥耸肩。

一分价钱干一分活,他在时永昌手下心甘情愿干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产生过换东家的念头。

还不是因为时永昌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时作岸朝他翻了个白眼:“这都世界末日了,你要钱有个屁用?转头出大门被丧尸咬上一口,有些钱有命赚没命花啊!”

“那你可就说错了。”郑哥朝着他晃晃手指,“以我的实力,活到末世结束绝对没有问题。而你爹在B市大别墅里住得可舒服了。这两边都没问题,唯一需要操心的只有任务本身……也就是你。”

“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你爹给我结的尾款虽然不能保我后半生荣华富贵,但从此舒舒服服过上躺平生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时作岸:“……”

他那傻逼爹到底给开了多少钱。

旁边的宋子桥和江肆从对话一开始就进入了吃瓜状态。

他们之前并不知道时作岸的家庭情况,坦白的时候他们俩分明不在场,但看夏奡一脸心疼的表情就知道,被排除在外的只有他们两个。

不过还真没想到啊……时作岸家里居然还是大户,看他平时完全没架子的样子,任谁来了都想不到。

郑哥交代完自己的来意,大马金刀靠在座位上,只等着时作岸给一个回答。

但表情仿佛自带语音功能,说着:哪怕时作岸今天拒绝,他也会想办法把他绑进麻袋扛回去。

“……”时作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以问代答,“你要来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基地?你和黎万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着他做事?”

“嘿,小少爷你这问题还挺多!”郑哥换了条腿继续翘着,“我又不是傻子,虽然老板的要求是让我尽快确定你的安全把你带回去,但我刚到第一天去你家找你没找到人,我总不能去大街上晃荡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时作岸的眼神居然添上了几分怜悯,“啧啧啧,说起来还真没想到啊,小少爷你在H市就住着这种房子。我本来想说找不到人就在你家蹲一个晚上,说不定就能蹲到你回来。没想到你那小破房子连扇门都没有,丧尸都把那儿当会客厅了!”

当时他拎着刀上门,计划A计划B全都准备齐全,可以说是提前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被小少爷空荡荡的房门打了个猝不及防。

与屋内杂乱的场景和一个接一个进进出出的丧尸对上视线的刹那,他连辞职告病还乡的借口都想好了。

颤抖着手举着照片,目光在照片和每一只丧尸的面孔之间逡巡,确认小少爷没在里面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那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人更是不见踪影,我只好上街上找。正巧在路上遇见姓黎的,他见我杀丧尸时动作利落身手高超,说什么也要雇佣我加入他的队伍。”

提及这事儿,他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似乎很苦恼。

“没办法,优秀的人在哪儿都会发光。”

“……于是他给你开工资,你在他手里干活了?”

郑哥点点头,可眼睛还闭着,如果尾巴能具象化的话,他的尾巴估计此时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时作岸无语,时作岸不想让他好过。

“打一份工到手两份钱,行了,等之后见到我爸让他给你尾款打对折。”

郑哥:“!”

第105章

“我去, 小少爷别啊!”郑哥承认自己被一个小了他这么多岁的孩子拿捏到了,“小少爷大人有大量,拿什么不能拿工钱开玩笑啊!”

他为了讨好时作岸,连二郎腿都收了回去, 坐地板正。

身体前倾, 眼神中流出的只有对钱财的渴望。

时作岸:……

和这种人交流真的是身心俱疲。

吊儿郎当的,好像完全没个着调。明明说着正事, 但总是莫名其妙拐到其他地方去。

时作岸有气无力搓了搓眉头, 有些心累。

“那黎万生那里呢?你是怎么找我找到把自己混成基地‘高层’的?”

提起这个事时, 在场所有人在无形间都往前靠了半个身位,上半身前倾等着郑哥解释。

被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饶是郑哥也忍不住背后滴落冷汗。

“哎你们这些家伙——别靠那么近!”

“嗯?”时作岸语调威胁。

“……行了行了,告诉你们。”

这还差不多。

几人收回身体结束气压威胁, 安静等着郑哥给他们解答。

郑哥顿了一瞬,再抬眼的时候眸子里淬满寒冰。

“我和黎万生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少爷家附近,当时我刚准备出来找些吃的, 结果碰上七八只丧尸围殴我一个。想活命就得打呗,我捡了把棍子上去就是干,辛辛苦苦打完结束一转头就看见姓黎的那傻逼杵在路旁边, 悠哉悠哉看完了全程。”

当时两个人,一个全身被溅满血迹和物资,另一个站在路牙子上, 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乱。

郑哥当场就无语了。

怎么会有人半声不吭躲在旁边, 全程目睹他和丧尸干架, 却一点忙都不帮。

不帮就不帮吧。

他本想扭头离开,但没想到一直安静旁观的人突然开口把他拦住,嘴里念着要邀请他加入什么劳什子基地。

因为有任务在身,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要拒绝。

但黎万生当场给他开出超高额的酬劳,只要他愿意加入基地带队每天外出寻找食物,就可以拿到比时永昌给的更多的报酬。

那能怎么办?当然是答应他咯~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郑哥一想,两项工作并不耽搁,末日结束后他同时拿到两笔巨款,小康生活直接升级成富足生活,这么舒服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于是就这么被黎万生连哄带骗带回了基地……

“不过这傻逼真能压榨人啊!”郑哥气得牙痒痒,“钱虽然给得挺多,当工作也是真没少过,把我一个人当三个人使呢。”

一天三轮外勤,全部由他一头驴担着。本来算着沉没陈本,觉得中途走了太可惜,就一直拖着没动。

最后好不容易才劝自己放弃还没拿到手的高额报酬,说什么也必须离开基地好好去找小少爷了,没想到还没等他走人,小少爷居然抢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郑哥耸耸肩:“就是这样。”

他自觉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都讲清楚了。

时作岸:“……”

所以他和时永昌之间只存在一层薄薄的雇佣关系。

来H市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他并把他带回去。

既然他的任务并不包含关心他的情感生活,那这人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夏奡就只有一个原因——纯犯贱啊!

夏奡也觉得无语,显得每次跟他之间电光火石的自己也不是很稳重一般。

“你说自己拿钱办事,那你知道黎万生现在正在做的实验项目吗?”

第一次他们与郑哥遇见的时候就是在厂房门外。当时郑哥一看见他们就催着赶他们走,如果他现在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黎万生的那些龌龊勾当,夏奡是绝对不信的。

果然,郑哥先是认真看了夏奡一眼,然后轻笑:“我知道,但不是黎万生自己告诉我的。我和你们一样,是偶然间得知的。他总会找各种借口把基地的人带进实验室,变成自己的实验对象。”

“最开始也就是在外勤工作上挑刺,那些没办法为基地带来利益的人正好被他用这种方式清理掉,一举两得。我尝试在每次外勤的时候把食物分给其他人,想着用这种方式混过去,但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

主要还是有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非要把纸捅出个窟窿来,自己补不了,可偏偏郑哥也擦不了屁股。

“不过你们两个是真嚣张啊!”郑哥手指指着座位上的两人,“一点危险不顾就扒在窗户上,更何况那天安塞尔还在里面动手,小少爷要是陪着你一起送死了我的尾款可怎么办?”

主要的攻击对象依然是夏奡。

但这回夏奡还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那天去厂房探查情况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相当于是他导致时作岸置身于危险当中……

切。

算了,懒得跟他斗嘴。

“好了好了,既然确认是咱们自己人了,就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宋子桥出来打圆场。

他冲着时作岸使了个眼神,询问他要不要把郑哥也拉入伙来。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时作岸低着头犹豫了一瞬,既然是他老爹找来的人……他交代的这么清楚,应当是没问题了。

他伸手捏了捏夏奡的掌心,同时开口:“说吧。”

于是郑哥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听到了这几个人从在超市遇见黎万生被戏耍,然后遇见“吴老板”得知背后的阴谋诡计,才一直追到基地来。

跌宕起伏的故事都能写成一本小说了。

他听后立马竖起个大拇指来,动作间全是对在场四位敬佩。

“你们几个能活到现在真是这个。”

宋子桥还以为自己是被真心实意地夸奖了,手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嘿嘿”。

时作岸:“……麻烦你不要插科打诨,谈正事的时候认真一点。”

郑哥耸耸肩,示意自己会闭嘴:“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当然是先收集黎万生违法犯罪的证据,再想办法阻止他伤害更多的正常人!”时作岸拍案而起!

今天晚上那一遭过后,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落进黎万生的手里,失去性命。

“……”郑哥没有立马回答他。

气氛顿时冷下来,只有时作岸一个人站着,有些尴尬。

郑哥的视线太尖锐,以至于让他有些无措。没等到回应只好又自己一个人重新坐下。

“你怎么不说话?”

郑哥叹了口气,目光扫向在场其他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换来的是所有人的点头。

“……”郑哥无奈道,“你们还真是不怕死啊,连着被坑了那么多次还不知道老实一点。”

“唉,我知道你们年纪轻,喜欢把这种拯救世界的活往自己身上揽,但黎万生的事不是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解决了的。”

他在刚才已经得知了夏奡之前的身份,现在努努嘴,直接当成现成的例子来警告众人。

“这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黎万生能在这个位置坐那么久,没点实力可不行。恐怕不等你把证据端出去,他就已经打飞的走了。”

“我不是打击你们的积极性昂,只不过你们这行动目标,我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拿得到尾款啊!”

郑哥苦口婆心地劝,全然忘记在场除了他之外最大的一个已经二十七岁了。只当各位都是孩子。

夏奡受不了被他轻视的感觉,向江肆讨来手机:“我们已经拍到证据了,只需要想办法控制住黎万生……不需要你跟我们一起干什么,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哦?说说看。”郑哥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有一些东西放在基地外面,你能不能帮忙带进来。”今天早上外勤结束回来后,夏奡注意到只有郑哥进来时不会被搜身。

如果他能帮忙把时作岸做的那些火乍弹带回来……

时作岸本来还没想到这个,夏奡一提起来,他立马化身虔诚的狗子,就差直接跪在郑哥面前给他嗑一个了。

“这——”郑哥见他们几个眼睛里闪着光,摇尾乞怜盯着他,恶趣味又泛了上来,特意拉长了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