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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太阳 二十二星 18399 字 3个月前

不知过了多久,桑渡恍然间察觉到这个医院有些熟悉,他看了眼墙上贴着的医院名,这才知道原来是周惊弦去复查的那家医院。唯一不同的是,那天他是在五楼,现在是在三楼。

护士还没回来,桑渡坐不住,突然很想去五楼看看。

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在五楼能看见周惊弦,但今日非彼日,又怎能说看见就看见呢。

想到这,桑渡又有些畏惧去五楼,他怕希望破灭,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周惊弦。

可是他忘了,之前的自己是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

方才护士给他换吊瓶的时候,他听到有病人找不到了,现在全医院几乎都在帮忙找人,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

要逃吗?

可是他没有去的地方了。回一号楼的话肯定会再次被桑广川给抓住,可要是不逃的话,等着他的也只是无尽的黑暗。

他能去哪呢?-

五十分钟后,百叶巷尽头,桑渡喘气停了下来。

他从医院逃了出来,逃之前终究还是没能去五楼。

冷风刮得他脸生疼,他朝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试图用火辣辣的痛觉让自己清醒一些。

清醒之后,他看向了十号楼的位置。

那个他和周惊弦曾经一块生活过的……家。

明明都说好来十号楼看看了,可真到了门前,他又止了脚步,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落差。

桑渡就这样一直在十号楼前的腹肌板上等着,等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慢慢意识到余光里似乎有人在看向自己。

他逃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病号服,只简单套了件薄外套,一路上没少有人看他,他也没怎么留意,以为是病号服惹的祸。

可是余光里那人似乎看了他好久好久。

桑渡抬头朝楼上看了过去,在二楼楼梯间拐角的窗户前果然看到了一个人。

但桑渡视线被冻得模糊,他看不清,等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窗户前已经没了人影。

错觉吧。

桑渡勾了勾唇角。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朦朦胧胧之间,桑渡貌似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

“你好。”

桑渡侧目,眨了下眼,试图让视线聚焦一些。

“你不冷吗。”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

熟悉的声音先一步传进耳朵,还没等他看清是谁,身子先一步顿在了原地。

晚上七点整,巷子里路灯准时亮起,微弱的灯光罩在身前,桑渡终于看清了来人。

“……周惊弦?”

风太大,桑渡眼眶有些湿润。

过了好一会,面前的少年顿了顿,似乎在回想自己的名字。

“你是在叫我吗。”

“不好意思,我做了手术,忘了很多事情……”

他话音还没停下,面前少年忽然埋头哭了起来,声音明明很低,但落在心上,却比铁还要来得重。

漫漫黑夜,周围一切都暗淡了下去,只剩眼前少年的低啜声。

他犹豫,向前伸手抱住了桑渡,滚烫的泪水滴在他身上,烫出一个又一个洞。即使漫天的星光,也照亮不了他蜷缩的心脏,他的心脏早已被药水所浸透。

他的身上不再是好闻的香味,而是说不出名字的苦药味道。

……

周惊弦你不是说好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是说要陪我打一辈子游戏吗。

不是说要帮我学习,一起去北方看雪吗。

为什么。

为什么你都忘了。

……

电休克治疗是对大脑放电,能让人短暂忘记很多事情,有爱的人,有恨的事,也有他自己的名字。

离开医院之后,他凭着肌肉记忆来了这里,他知道自己曾住在这一片,可他想不起来具体的地址,于是他在楼梯间呆了一下午。直到看到桑渡的那一刻,他心里泛起了一些涟漪,但脑子不争气,他想不起来。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重复这句话,他只知道是身体让他这么做。

少年眼眶红得透彻,哭声不止,撕心裂肺。

周惊弦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递到桑渡手心:“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但我记得有人对我说过吃糖会好一些。”

周惊弦指尖冰凉,碰到桑渡手心时,桑渡控制不住颤抖。

他的手心里有七颗糖,可没有一颗是荔枝味的。

桑渡咬破舌头,颤抖着站了起来,他抹了把眼眶,挣脱开周惊弦的怀抱,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没有再像以往那样看向他的眼睛:

“我要回去睡觉了。”

“晚安。”

“嗯……”

一月七号晚上八点,多年没下过雪的山城突然飘起了小雪,落在皮肤上,烫的人声音嘶哑。

少年仅有一次的十七岁自此画上句点,一切的一切被包裹在泥土里不见天日,此后不再发芽,不再开花-

这里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有人要回来,也有人要出去。

桑渡被迫离开山城是在春天,最后一次走到巷子口时,一片落叶掉在他肩上。

在这生活了那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山城的春天也是会落叶的。

从那天之后,桑渡强迫自己对着镜子微笑,他不再关注以前的一切,生活似乎也慢慢回到正轨,一切朝着桑广川期待的模样发展。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上开始带着一种悲悯的气质,明明只是在笑,却看得让人心疼。

他还是他,只不过再也不是之前的他了——

作者有话说:主动跪榴莲和搓衣板QAQ

补充一下MECT治疗 TAT:

MECT治疗,即无抽搐电休克治疗,是一种在全麻状态下进行的电惊厥治疗,通过给大脑发放适量的脉冲电流,诱发癫痫发作,从而改善精神症状。

患者记忆会受损,会遗忘某些事情,记忆受损可逆,6个月后可缓慢恢复。近期记忆是最近1-2年,或半年的事情记忆不清,尤其最近几周或几个月事情回忆模糊。

记忆受损可逆且可以恢复,通过一段时间休息、休整,可以重新回忆起来。

第86章 想他 【重逢】六年后。

六年后。

北京, 冬至,大雪。

“受到冷空气影响,我国北部地区将迎来一轮大范围雨雪天气, 温度急剧下降,请注意保暖。”

桑渡刚从机场回到酒店, 雪势太大, 风衣和围巾不可避免被打湿。

飞了12小时, 即使是头等舱,浑身依旧疲惫不堪, 匆忙冲了个澡便倒头睡了。

他在国外呆了六年,期间短暂回来过几次,但每次也只是回来两三天, 还未能游刃有余地倒时差。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醒醒睡睡,一会热一会冷。

桑渡没有很在意,这几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他已经习惯了。本来以为回国之后症状会好一些, 没想到还是这样。

酒店窗帘半掩着, 没有拉紧,窗外还在下着雪, 路上行人很少,也很安静, 光线照亮雪花,折射在酒店的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比巴掌大一些的日记册, 深蓝色封皮有些褶皱,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款式。

在最下方写着两行字,一行浅, 一行深。浅的那一行是几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由于是小学的时候写的,时间久了,有些掉色,不靠近看很难看清。

不过第二行的黑笔字倒是很清楚,虽然字迹潦草,但不难看清上面写的是——

【高二八班,桑渡】

那年春天走得太匆忙,桑渡带走的东西少之又少,只有三件。

被摔坏的投影仪。

镂空手链。

以及这本日记册。

小学时候流行写日记,班主任要求他们每天写一篇,桑渡不喜欢写,只是应付,日记册前四分之一都是那时候写的。

后来上了初中,学校不再要求,日记册便被搁置在了角落,再次打开的时候便到了高二那年。

那一阵子他打架伤了脚,请假在家闲着无事,偶然间翻到了这个日记册。

一别多年,他又重拾写日记的习惯,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应付,而是喜欢。

“喜欢”这词太过笼统,倒不如说一种寄托。他的心里装了太多事,溢到无处可放,他每在日记上写一件,心里就会跟着轻很多。慢慢的,这便成了他最常做的事。

尤其是离开山城之后。

继小学之后写的第一篇日记是答应帮周惊弦一起照顾刺头,日记里说不知道为什么周惊弦要给小猫取这么个龙傲天的名字,还说改天要问问他,只不过后来没了这个机会。

接着往后翻是第一次听周惊弦弹钢琴,第一次知道周惊弦学过素描并偷偷画了他睡觉的样子,还有和周惊弦去北方滑雪的计划……

其中有一张纸上写了满满一页的药名,都是周惊弦当时吃的药,是那会趁着周惊弦睡着时,桑渡偷偷写下的,为的是更多了解周惊弦。

高二那几个月里的日记,几乎每篇都与周惊弦有关。

那年春天过后,周惊弦的名字不再出现在日记本,桑渡的日记也从之前满满一页都不够变成了后来的短短几行。

哪一篇都不再有他的名字,可哪一篇都还有他的影子。

【离开山城第一年:

英语很难,我听不太懂,上了半年语言课才听懂了一些。奶奶最近还是不和我说话,我坐了很久的车,去Great Wall买了她喜欢吃的桂花糕,可惜是凉的。投影仪被摔得太狠了,丢了部件,修不好了。还剩六颗糖。】

【离开山城第二年:

年前通过了考试,上了私立寄宿高中,终于不用再和桑广川呆在一个屋檐下了。这儿没有春节,糍粑和腊肉也一点不好吃,和国内的差了好多。还剩五颗糖。】

【离开山城第三年:

这儿的高中每年假期占一半,我有很多时间,恶补了英语。高中毕业前认识了新同学,他们都挺好的,会邀请我一起过圣诞节,火鸡没有味道,配菜也淡淡的,但我还是吃完了,没有浪费。冰箱断电,糖有些化了,没关系,还是甜的。只剩四颗了。】

【离开山城第四年:

大学第一年,我上了几个月感觉没什么意思,瞒着桑广川去了另一个城市,换了新的电话卡,删了所有他的联系方式。找了个比较偏僻的社区做了几个月志愿者,比之前快活了一些。不是说人忙起来就会忘掉烦恼吗,可我还是不怎么开心。糖越来越少了,只剩三颗。】

【离开山城第五年:

下雪了,很冷。我还是好想他。我想回家。】

【离开山城第六年:

年前奶奶回国,我送她去了机场。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家看看,我犹豫了。吃了一颗海盐的,还剩最后一颗。等吃完最后一颗就回去看看。】

……

在国外这六年里,桑渡的生活没有什么起伏,每天要走很多路,几天就要被偷一回东西。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呆的久了便也慢慢适应了。

他不再像高中那时有表达欲,性格也变了很多,不再喜欢说话,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也不再开始踹被子,一愣神就是一晚上。

奶奶说他变了,他只是点头,可后来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

手腕钉口随着时间慢慢长出了新的血肉,他渐渐不再吃有关荔枝的一切东西,像是在逃避什么,因为之前的他被永久困在了过去-

下午三点,他是被电话声给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看联系人是谁,便按了接听键,下意识用英文说道:

“Sorry f……”

“我靠?”

桑渡应付顾客的客套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句亲切的母语,他愣了愣,随即看向手机屏幕,这才发现是一个11位数字的陌生国内电话号码,不是国外的。

“你是?”

仅有短短两个字,桑渡一时听不出来是谁。

“桑渡是你吗!你特么没良心,连我也不记得了啊。你这一走就是六年,连个电话都不留,要不是我早上碰见奶奶,我差点以为你死在国外了啊。”

这个熟悉的语调,是叶信怀没错了。

六年没见,还是和之前一样孩子气。

“桑渡你最近过得好吗,回国了吗,上学还是工作了,回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兄弟吗?!”

“嗯。”桑渡坐了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说道:“好久没听你说话了。叶猴。”

叶信怀鼻子有些发酸,似乎有好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桑渡听出来了不对劲,为了防止叶信怀哭出来,连忙说道:“我最近过的挺好的,已经工作了,高中用的手机坏了,一直没来及联系……你哭了吗。”

“我没哭。”叶信怀还是没忍住,好一会才吸着鼻子停了下来。

“那我听错了。”桑渡说:“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在哪上的学?算下来现在应该是研究生了吧?”

“考是考了,也考上了,就是没上。”

听到这,桑渡倒是有些讶异,叶信怀爸妈都是老师,从小在学习方面管的特别严,还以为他会一直读下去。

“怎么没上,不挺好的吗。”

“不喜欢。”叶信怀说:“志愿报考截至前几分钟,我爸妈把我的喜欢的志愿改成了化工,学了四年难受死了。我都23了,他们还一直管着我学业,我一气之下考上之后故意没上,瞒着他们来了北京。”

头疼的有些厉害,桑渡肩膀夹着手机倒了杯温水:“不担心叔叔阿姨找过来?”

“不担心,他们前一阵子还说要和我断绝关系呢,现在不也没事。”叶信怀继续说着:“诶不能光说我啊,你呢,桑渡你这几年去哪了,在哪上的学?和学霸……”叶信怀还是和十六七岁一样,说话不过脑,说完便开始忏悔:“不是不是,我是说…嘶…不对。”

桑渡握着玻璃杯,看着上面还没平息的水纹:“在国外读了高中,大学没读完和朋友创了业。”桑渡似笑非笑:“在国外上学的时候确实遇到了挺多学霸。”

叶信怀就算再愣,也知道桑渡在刻意回避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思索了几秒钟,为了防止自己再说错话,叶信怀连忙换话题:“明天有空吗桑渡,六年没见了,叫上李畅竹子他们聚一聚?正好大家最近都在北京。”

见桑渡没说话,叶信怀莫名有些紧张:“这次回来还走吗。”

桑渡拉开了窗帘,外面白雪纷飞,掩盖了整座城市,眼里只剩一片白茫茫。

半晌,听他说道:

“不走了。”-

桑渡回北京之前已经两天没闭眼了,本以为回来之后能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竟然发烧了。大半天过去了,额头还是很烫。

迷迷糊糊不小心趴在电脑前睡着了,最后还是被冻醒的。醒来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他简单喝了包退烧药,匆忙去了叶信怀发来的地址。

这个餐厅离酒店不算近,再加上冬至堵车,平时半小时的车程花了快一个钟头。

这个天的北京着实太冷,桑渡穿得薄,围巾也忘了带,还没下车就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生病的时候身体会格外敏感,桑渡站在门口愣了愣,没有直接进去。

心跳莫名加快,他感觉自己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快重逢嘞!不虐了不虐了!

ps:高二第一篇日记之前有写到,是在第三十四章,有点久了~

第87章 冬至 他的嘴角有些发涩

“616。”

桑渡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转身朝饭店走去,电梯人有点多,他一个人走了楼梯。

今天是冬至, 出来聚餐的人很多,很多小孩成双结对聚在走廊上玩闹, 很是热闹。

刚到六楼, 桑渡还没走几步路, 衣角突然被揪住。他侧目看了过去,发现是一个带着散光眼镜的小男孩。

“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呀。”小男孩睁大眼睛仰头看着他, 充满好奇:“妈妈说今天是个团圆的日子。”

见面前的大哥哥没有说话,小男孩从兜里面掏出了颗糖:“大哥哥今天是我的生日,请你吃糖。”

桑渡顿了下:“谢谢, 祝你生日快乐。”

“诶小智你怎么又在麻烦哥哥了。”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小孩的家人。她急忙走到小男孩身边,朝面前的年轻人微微鞠了个躬:“不好意思啊,刚才一不留神小孩就跑出来了。”

“没事。”

“我没有麻烦大哥哥。”小男孩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却格外认真:“妈妈你不是说吃糖能让人开心吗, 我只是看大哥哥不开心。”

女人张了张嘴, 又说了声不好意思把小孩带走了。

桑渡看着手心里的糖,紧握, 向616走去-

“怎么还没来,不会迷路了吧, 我出去看看!”叶信怀坐不住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看看, 好久没见了,等等我叶猴,咱俩一块去。”李畅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俩别捣乱了, 桑渡又不会和你们一样是路痴。”宁画竹说着说着也站了起来,跟着两人一块向门口走去。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桑渡正好刚到门口。

桑渡正要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看见面前熟悉既陌生的面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桑渡!”

叶信怀第一个反应过来,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桑渡。

没一会的功夫,桑渡肩膀便被泪水浸湿,他悬在半空的手臂垂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叶信怀的肩膀。

“桑渡。”

李畅眼眶里泪水打转,也跟着抱了过来。

他俩都长高了,头发也变长了,高中那会的短寸现在变成了四六分和蝴蝶烫,还好两人声音没有太大变化,桑渡凭着残存的记忆认出了两人。

有人在抱着他,有人在冲他笑。窗外很冷,而朋友们就像是火炉,围绕着冻僵的他,把他这么多年冰冻的血液一点点给融化。

一瞬间思绪重新回到了六年前,那个为了看日出而夜爬的日子。原来一晃,就过去了那么多年。

本以为这么多年没见会有些生疏,但眼前朋友们的笑容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

包厢里有七把椅子,却只有六个人,桑渡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从这可以一览楼下的雪景。

大家这几年都一直互相有联系,除了和桑渡。一进门,叶信怀便连忙领头创了个新群,把他们都拉了进去。

桑渡垂眸同意着好友申请,弄完之后点开了新群聊,这次群昵称不再是七年前的“A8摄影小分队”,而是换了新的名字,人数也不再是七人。

上楼之前那股忐忑现在慢慢消失,桑渡的视线在包厢里看了一圈,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

这么多年没见,几人的视线统一落在了桑渡脸上,致使桑渡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叶信怀站起身,给大家的酒杯里都倒满了酒:“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机会聚一聚了。今天不醉不归!”

“好不容易从天南海北赶过来了!必须不醉不归!”

“桑渡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为了这次聚会,在广东读研的张连特地请假赶了过来。

“对呀桑渡,突然回国还适应吗,北京这几天挺冷的,店里面暖气不给力,我都不敢进怕冷的花了。”宁画竹读完大学后没有继续读研,在爸妈的支持下在北京开了家花店,平时生意不错,还开了分店。

“我过的挺好的,从机场回来睡了几个小时好了很多。”桑渡说:“是开的花店吗,恭喜。”

“真的好多了吗。”李畅凑了过来:“我怎么看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穿的太少感冒了?”

李畅高三直接参加的单招,在东北学的动物医学,大学毕业后直接回老家‘继承’了老爸老妈的宠物店,手艺越来越炉火纯青,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收到了好几幅锦旗,不仅会看动物还会看人。

叶信怀刚才太激动,没注意到桑渡的异常,经李畅这一提醒,这才感觉不对:“桑渡你怎么穿这么少,这可是在北京!北纬40度的北京!”说着,他连忙拜托服务员把空调开到了最高,倒了杯热水放在了桑渡面前:

“我前年腊月来北京实习的时候,扛着个摄像头在外面呆了一整天,差点没被冻死在剧组。从那之后冬天还没来我就开始穿棉服。”

“谁让你当时穿这么少的,我们几个当时都说了让你多穿一些,你这是自作自受。”姜晓楠说完从包里拿了包感冒药递给了桑渡:“我带了感冒药,这个牌子的效果很好,桑渡你可以提前预防一下。”姜晓楠本科学的制药,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直接保研上的高校。

“谢谢班长。”桑渡接了过来并道谢,转头看向叶信怀:“剧组?你不是学的化工吗?”

叶信怀白天只和他说了学的化工和没读研,还没说做了什么工作。

李畅没忍住笑了起来:“他那是离家出走了哈哈哈。”

叶信怀和高中一样冲他竖了个中指:“那不叫离家出走,那叫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一直呆在山城,我要带着我的相机去闯荡!”

叶信怀这几年确实沉稳了很多,高中那会的吊儿郎当现在只有在朋友面前才会重现。为了有份稳定的工作,他这几年可谓千辛万苦,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面有二十小时都是和相机度过的,从一开始跟在导演屁股后面的小喽啰到现在的摄影指导,比高中那会下了足足十几倍的劲儿。

“嘿呦!第一次听你说这话啊叶猴,给我听得热血沸腾!”李畅和高中一样喜欢咧嘴笑:“年后给我家阿狗阿猫拍视频广告就交给你了!”

“那必须的,把你拍成阿狗阿猫都没问题。”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领头,包厢里陆陆续续响起了笑声。

这段笑容让他们感到轻松,让他们短暂忘记了自己是个大人。

……

“怎么突然当剧组摄影师了?”桑渡还记得上学那会叶信怀除了游戏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不是因为当年咱们微电影作品得奖嘛。”叶信怀正襟危坐,酣畅淋漓讲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高二之前的微电影比赛咱俩负责幕后剪辑,这你没忘吧桑渡,那叫一个无聊,直到高二那会拍摄的时候当起了摄影师,我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玩的事,从那之后,我就立志出乡关……”

叶信怀讲了半小时故事,桑渡额头发烫,手心发凉,听着听着跑了神。

高二他们几人拍的微电影作品得了冠军,断层领先第二名几百多票,还是庆中举办这个活动十几年里第一个得票那么多的作品,听说后来还被学校老师拿出来参加市赛。

这些桑渡听说了一些,不过他一直没有看过成品。

不是没机会,是他自己在有意躲避。

那年投票的时候他没参加,他去找了周惊弦,结果周惊弦没找到却碰到了桑广川,然后被关在黑屋子里四天,跳楼未遂在医院又呆了三天,期间他手机被没收,没法和叶信怀他们联系,这些还是后来回学校办转学手续听说的。

当时走得太急,甚至连回学校收拾课本的机会也没有。

那段时间桑渡状态不是很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接触外界,离开山城快一年才缓过来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奶奶说他变了好多,桑渡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他不还是他吗,怎么会变呢。

此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打开过那段视频,它就像是个秘密,永远封存在了高二的冬天,随着飘落的黄桷树叶一同埋藏在泥土里,密封,再密封,直到被人们自然遗忘。

桑渡好不容易忘了一些,今晚突然听见时嘴里有些发涩。

“你们先吃,我去个厕所。”桑渡身侧就是窗户,他说话时余光瞥到了楼下。

窗外大雪还在下,甚至比刚来的时候雪势还要大,楼下几乎没有人,只有一辆亮着车灯的汽车,驾驶座是空的。

桑渡站起来的时候,楼下出现了一个穿着大衣的人影。他靠近汽车,走进驾驶座。

飘雪掩盖了桑渡的余光,再加上这里是六楼,视线受阻,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没再多想,向楼下走去。

“你好,616包厢结下账。”

桑渡说是来上厕所,其实是找机会来结账的,幸好这家餐厅是先吃再付。

付完款桑渡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餐厅外面找了个空位置吸了根烟。这会外面没人,在这吸烟不会影响到别人。

离开山城这几年,他捡起了抽烟这个坏习惯,因为只有抽烟才会让他感到放松一些,晚上失眠也不会那么久。防止自己成瘾,他有在控制自己,一周最多抽一根,现在控制得还不错,回国之前他已经半个月没抽烟了。

他靠着墙,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这根烟快要抽完,他想起在包厢看到的那辆车,转了个身再次看过去时,那辆车已经不在原处了。

不远处有个垃圾桶,桑渡把烟头按灭扔了进去,刚走进大厅,前台服务生叫住了他。

“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呀,这里面有感冒药和退烧药,您要是需要热水我们马上去倒。”服务生递来一个牛皮纸袋。

“我没事。”酒店还有退烧药,桑渡暂时不需要,他道了谢便准备往楼上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又被服务生叫住了。

“先生,这是我们店的小心意,请您收下。”服务生还是把纸袋递在了他手里:“今天是冬至,里面还有饺子,祝您冬至愉快!”

“诶。”

桑渡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服务生便离开了大厅,生怕桑渡会拒绝似的。

这儿的服务挺好的,饭菜也很新鲜,桑渡朝牌匾上看了几眼店名,准备以后常来。

一股热气吹到手心,桑渡这才发现里面的饺子竟然还是烫的,他拿出来看了眼,差点没被烫到手,估计这饺子刚做好没多久。

他已经好多年没吃过饺子了,今天差点都给忘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吃上。

桑渡把打包盒重新放回纸袋,朝楼上走去。

楼梯走了一半,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看向手里提着的纸袋。

不对。

餐厅的纸袋上怎么没有logo?

而且这个饺子的形状怎么这么熟悉。

楼梯间很寂静,桑渡甚至清楚听到了心脏狂跳的声音。

是…错觉吗?

他连忙转身下楼,朝门口看去——

作者有话说:不是错觉!

第88章 重逢 六年了,我还是喜欢你

他来的太迟, 朝外望去时空无一人。

饺子的蒸汽还在烫着他的手心,额头也跟着滚烫,他眨了几下眼, 试着让视线聚焦一些,可依旧没有看见那辆车。

他想要回去问那位服务生这是谁给的, 但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算了, 没必要, 说不定就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想多了而已, 他想。

叶信怀李畅喝了太多酒,走路都差点不会走了。叶信怀在北京租的房子,李畅和张连订的同一家酒店, 宁画竹回花店,姜晓楠回学校住。

看着叶信怀不省人事的样子,桑渡本来说把他送回去的,但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姜晓楠看桑渡脸色发白,状态不好, 主动把叶信怀揽了过来, 正好叶信怀租的房子离她学校不远,可以顺路。

宁画竹开车过来的, 没有喝酒,顺路把张连李畅送了回去。走之前她问桑渡要不要坐车, 桑渡摇了摇头,说已经打了车。

大家互相告别, 约定下次再聚,没一会的功夫,这儿便只剩桑渡一人。

这个点不怎么好打车, 冬至逢上大雪,再加上这儿比较偏,bug叠满。

一时等不到车,桑渡去隔壁便利店买了把伞,站着路灯下等了一会。他拿出手机打算看眼时间,余光瞥到两条未接来电,是两个小时前的,那时候他在六楼吃饭,没有听到。

未接电话是北京的号,只有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桑渡回来这件事,除了叶信怀他们知道外,只有奶奶还知道,几年前他就和桑广川断了联系,不应该是他打来的,那是谁?

这么晚了,打过去也不好吧,可能是推销电话。

桑渡没有多想,想要熄灭手机继续等车,这时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桑渡点开看去,发现是奶奶发来的。

【奶奶:了了快递收到了吧?】

快递?

桑渡皱眉,他刚回北京还没安定下来,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奶奶:我前不久收拾房间找到的,一个密封着的礼物盒和一封信。看着挺重要的,正好你最近回来,我把它寄到了你留的酒店地址那里。】

【桑:在哪找到的奶奶?】

桑渡心头一紧,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没拆开的礼物盒和信。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分钟,好一会才发来消息。

【奶奶:十号楼。我在十号楼看到的。】

看到奶奶发来的新消息,桑渡呼吸一滞。

“十号楼”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按钮,被按下的一瞬间,很多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

当年他们走后,巷子里的几套房子被桑广川交给了中介,每一套房子都有了新的租户,唯独十号楼那套除外。

十号楼那套太特殊了,当时桑渡护了好久,桑广川才肯留下。

他不知道周惊弦后来什么时候搬走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庆中……听奶奶这么一说,看来他或许早就在某个桑渡不知道的夜晚搬走了。

……那是周惊弦留下的东西吗?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的原因,他的鼻子开始发酸,口腔里的酒味也跟着变苦。

道路上积雪太多,不怎么好走,桑渡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在车上他收到快递员迟来的短信,说是快递放到了前台,桑渡到酒店之后直接去了前台,拿了快递。

快递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和笔记本电脑差不多大小,奶奶寄快递的时候在里面放了很多泡沫板,包裹得很严实,桑渡看不到也猜不到里面是什么。

这个快递并不是很重,可不知道为什么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进了酒店套房,桑渡把快递放到了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

他有些不敢去打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打开,发烧让他的脑子变得迟钝,他想不起来合适的理由去解释。

一时有些愣神,是冷空气让他回的神。桑渡这才反应过来一直忘了开空调,怪不得刚才总觉得冷飕飕的。

他起身想要去按开关,可还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茶几上的东西。

桑渡终究还是把快递抱在了怀里,拿出小刀,犹豫了一下,拆开。

拆开的一瞬间,桑渡滚了滚喉结。

外面裹了一层泡沫板,桑渡把泡沫给一块一块拿了下来,接着,一个蓝色条纹的礼物盒出现在眼前。

礼物盒外表之前似乎是深蓝色的,现在有些微微褪色。

上面系着一条浅黄色的丝带和麻绳,两者交叉着绕成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桑渡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向那个蝴蝶结。

酒店空调还没被打开,冷空气充斥着整个屋子,可此刻的他就像是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桑渡伸手解开了蝴蝶结,掀开了礼物盒的盖子。

客厅窗帘没拉紧,暖黄色路灯洒了进来,在墙上留下一片窗户的轮廓,除此之外,桑渡的影子也被映在上方。

墙上的黑影动了动,是桑渡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熟悉的晴天娃娃,一对反转胶片,在胶片的右下方挂着一个针线勾出来的猫咪。

桑渡一眼看了出来,那是刺头。

晴天娃娃很是熟悉,和桑渡那年从一号楼搬到十号楼带过去的晴天娃娃很像。但并不是一个,因为那个旧的晴天娃娃上面有瑕疵,而手里的这个却是全新的。

桑渡抿了抿唇,把胶片拿在了手心。

反转胶片被单独包装并放在了一起,叠放在一块看不清上面的画面,于是桑渡打开拿出了其中一张——

是一张速写画,画里的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不骄不躁。

令一张是一张俯视角度拍摄的合照,左边少年唇角扬起,紧紧搂着右边的少年的肩头。

是他和周惊弦。

每张胶片右下角都写着时间,粗略一算,全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反转胶片的魅力在于开灯的一瞬间。

桑渡打开手电筒,把胶片放在灯光上。一瞬间,那些画面就像是活了起来。

胶片夹的最后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道:

【了了,十七岁生日快乐。我爱你。丁酉年一月十二】

熟悉的字迹一瞬间将他带到了六年前那个秋天,他站在长长的阶梯上,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转身,看见阶梯尽头的拐角里逆着光走出一个少年。

不论是十几岁还是现在,桑渡认为自己都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可奇怪的是,每当面对这些小细节时他都会忍不住鼻子发酸。

他把礼物盒从纸箱里拿了出来,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六年前的信。

【见信好,了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似乎来不及了,十分钟后要去医院做电休克。他们在门口催我,我把自己关在了卧室,希望能写下点什么。】

【对不起,最近瞒了你,其实我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吃药了。吃药会让人产生依赖,我不想靠它活下去,我想变成一个正常人,可是好难。因为没有按照医嘱吃药再加上他们突然回来,我的情绪就像是过山车,忽上忽下,身体就像是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医生说我病情太重,眼下最好的办法只剩电休克。】

【我害怕做完之后会忘记你,我害怕你会离开我,可是我更想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去靠近你。我不想伤害你,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感到不开心。对不起,我可能暂时见不到你了。】

【他们在催我,我还有好多话没说,我在胳膊上写满了你的名字,希望醒来之后第一眼能够看到。】

【最近天不好,听说会下雪,天冷要多加衣多喝水,不要吃太多辣的,会上火。客厅抽屉里有很多糖,不开心的话可以吃一颗。】

【我很想你。】

这封信篇幅不长,但字字重如山。

看完之后,桑渡心里翻江倒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会忘记很多事,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回忆并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它只是被暂时封存在了一个不见天光的角落。

只需要一个契机,这些回忆便会重新出现。

他失声哑哭了很久,久到浑身没有力气。

今晚雪很大,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就着月光,桑渡吃了口饺子。

泪水掉在饺子上,很咸。

桑渡手指有些颤动,握不紧筷子,饺子还没吃完便一下掉在了盒子里,他想要重新夹起,余光发现饺子盒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小瓷盒。

他打开,发现盒子里面是糖。

山城辣口咸口的食物偏多,每次和桑渡一起吃饭时,周惊弦都会提前备好温水,口袋里也会放着几颗糖。

之前桑渡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刚才看见满盒子的糖时,他才后知后觉。

有时候这种恍惚最致命,它就像是一把跨越时间的利刃,多年之后正中眉心。时间越久,杀伤力就越大。

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在酒精的驱使下,桑渡匆忙站起身,打车重新回到方才那个餐厅。

他有一个预感,他觉得周惊弦就在那里等着他-

凌晨一点,北京大雪依旧,每隔一二十米街道上就有一个“雪天路滑,减速慢行”的标志,街上车辆走的很慢,车头挨着车尾堵成了长龙。

桑渡没有耐心等下去,距离餐馆还有五公里的时候,他下了车,一路奔跑。

他走得太急没带围巾,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就这样一直向前跑着,即使鼻尖冻得通红,脑袋发懵,甚至感觉不到冷暖。

大概跑了半小时,眼前开始出现餐馆。

桑渡踉跄着停了下来,下意识看向那个停车位,幸好,这次看见了那辆车。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似乎看见有人下了车,朝他走了过来。

忐忑。不安。急喘。呼吸。放松。

这冗长的六年在此刻见得天光,破裂开来,他的细胞仅用了七秒钟便认出了那个他。

他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向前紧紧搂住了他,熟悉的气息再次袭来时,桑渡终于控制不住埋头哭出了声。

六年了,我还是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快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正式重逢!

中秋快乐!

第89章 没变 吻在了那颗痣上。

六小时前。

周惊弦刚在实验室敲完代码, 还没出门,叶信怀便打来了电话。

“学霸,今天晚上聚会你真的不来吗, 而且……”

“我就不去了。”周惊弦站在站在实验室门口,看了眼外面雪势越来越大的天空:“你把地址发我一下。”

“今天天不好, 待会有什么情况你给我说一下, 谢谢。”

“好吧。”叶信怀知道劝不动他, 便也没再说些什么,把位置给发了过去。

今晚雪太大, 为了防止堵车,周惊弦提前两个小时来了餐馆,找了个不怎么明显的停车位, 把车停到了那里。随后坐在驾驶座,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个停车位旁边就是路灯,灯光在雪花的折射下格外耀眼,周惊弦伸手遮了下眼睛。

这个画面太过相似,当年桑渡离开后, 他也是现在一样在楼下等着, 只不过地点不同,现在是在异地, 那会是在一号楼下。

这一等就是六年。

冬至晚上八点五十,他终于等到了一直等着的人。

为了防止自己看错, 他打开车窗,却又担心开得太低会被看见, 随后又往上关了一些。

看见熟悉的侧脸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桑渡似乎变了好多。

看着熟悉的身影进了饭馆, 他一时有种想要下车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当年的事,是他不对,是他把桑渡忘了才造成了这一切。这么多年,周惊弦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如果那时他没有做治疗,没有忘记桑渡,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种结果。

这么多年,他一直心存愧疚。

……

过了一会,叶信怀发消息说桑渡脸色不怎么好,于是他开车去药店秒了感冒药,又担心会发烧,又买了退烧药和冰凉贴。

今天是冬至要吃饺子,他早上早起亲手包了饺子,来餐馆的路上特地回了趟公寓,煮好饺子放进了保温盒里,又担心桑渡会怀疑,特地买了打包盒,把饺子从保温盒放进了打包盒……

掐着点,他把药、饺子和一直准备着的糖放进了纸袋里,拜托前台把这些递给了桑渡。

弄完这一切后,他开车离开了这,但并没有走远。

快凌晨时,他看着几人回了家,马路上只剩桑渡一人。

周惊弦手里紧握着伞,可到了最后他依旧没有勇气送过去。直到看到桑渡去便利店买了一把,他才松开了手。

后来桑渡坐车离开,他在原地呆了一会,直到车的影子消失在视线。

他喘了口气,又花了大半个小时试着让自己紧绷着的心弦舒展,即使无济于事。导师打来电话问研究室的事,他转移注意力回复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凌晨一点。

汽车挡风玻璃上堆满了雪,周惊弦打开暖风,把风向调了个模式,试着让雪融化。

雪花慢慢融化,他看到了面前有人走了过来,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桑渡-

桑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半天的时间,他已经退了烧,现在情况好了很多,没再像凌晨那样难受。他缓慢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哪。

屋内开着暖气,有股好闻的香薰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感到放松,除此之外,桑渡似乎还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很是熟悉。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试着寻找窗户的位置,果然在窗台前发现了一枚悬挂着的晴天娃娃。

但室内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只能大致看见晴天娃娃的轮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窗前那只晴天娃娃格外眼熟。身上滚烫感已经减淡了很多,他的双腿终于不再像千斤铁般那么沉重,桑渡按着床坐起身,再次仔细看了眼这个房间。

米色墙面,方形床头灯,不远处有个小茶几,东面墙上挂着衣服画,床下铺着厚厚一层棕色羊毛地毯,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装修风格很是简约。如果不是那个晴天娃娃,桑渡还以为是在酒店。

这个装修风格,他之前有见过。

桑渡伸手看了眼自己的衣袖,他的身上不再是昨天的衣服,而是变成了一套布料柔软的睡衣。

昨晚聚餐的时候桑渡没有说自己发烧的事,为了不破坏气氛,他主动喝了一杯酒,最后身体严重脱水,导致他现在不仅想不起来很多事,口还特别渴。

他依稀自己一开始是在酒店吃饺子,吃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打车回了餐馆,然后…然后似乎抱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有熟悉的味道,那个人让他感到放松。

这种味道只有一个人有。

是周惊弦。

……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屋内视线很暗,可桑渡还是一眼看清了眼前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桑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他明明准备了那么多话,可真到了那一刻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了吗。”

“还难受吗。”

周惊弦端着热水在门口站了一刻,向桑渡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刺激着桑渡的每根神经。

“不难受了。”片刻,他说。

周惊弦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拿出额温计,轻声道:“要量一下吗,如果还是烧的话要再喝包退烧药。”

闻言,桑渡抬眸看着他。

“你要帮我吗。”

周惊弦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说完,周惊弦单腿跪在床上,桑渡面对着他。

“不要用额温枪,不准。”桑渡伸手把额温枪放到了一边,像十七岁那年一样,把他的手心放在了自己额头上,眼睛依旧很亮很亮。

“……你的味道没变。”不知是不是发烧后遗症,桑渡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但是我变了,我新长了一颗痣。”说着,桑渡把周惊弦的手从他的额头上转移到了脖子上:“你能感受得到吗。”

不知是桑渡皮肤还是周惊弦手心,也或许是两者,一片滚烫,烫的人一时失去意志。

桑渡在告诉他自己新长了颗痣。

“我能看一下吗。”

周惊弦滚了滚喉结,忽略乱跳的心脏,径直吻了上去。

吻在了那颗痣上——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段是因为想到了一句话:

“一个人主动告诉你痣长在哪里和索吻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第90章 猫咪 这次能不走了吗。

周惊弦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从小到大,他能坚持一件事很久很久,很少会受到外力影响, 可在桑渡面前便出了“意外”。

尤其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靠近桑渡,为什么想抱着他, 为什么想摸摸他的头发。

或许是因为已经六年没有见过桑渡, 看到桑渡的那一刻, 心里除了心疼便是亏欠。

他想要安慰他,可又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 他只能用行动代替,去告诉他,我还爱着你, 我一直爱你,一直一直。

多年没见还没说几句话就突然吻上去,桑渡会不会感到别扭?会不会感到奇怪?会不会抗拒……

心跳加速,呼吸也跟着急促,周惊弦抿唇收回身子, 对刚才的冲动感到后悔。

“对不起, 我不是……”

说着,周惊弦想要站起身, 还未等他膝盖离开床单,桑渡突然靠近, 手心绕到周惊弦后脖颈上,主动亲了上来。

一瞬间, 时间感扭曲,周围开始变得安静。

桑渡嘴唇很软,亲吻时候的触感就像是羽毛, 明明亲的是嘴唇,可却让人心痒难耐,浑身就像是过电一样,轻飘飘的。

周惊弦好不容易准备忍着的欲望再次被点燃,他一把将桑渡脑袋掰正,舌头伸了进去。

一时,寂静的房间里只剩水声。

桑渡还是不怎么会接吻,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周惊弦唇角不可避免破了皮。

“放松,吸我。”

周惊弦再次吻了过去。

……

如果说刚醒来的时候桑渡是含糊的,那么现在被亲了不知多久的他便是更含糊的,只剩一片迷离。

桑渡耳朵和脖颈红到发烫,指尖一直紧紧抓着周惊弦的衣角,骨节使劲弓着,指尖泛着一层浅粉色。

“……周惊弦。”

桑渡似乎有些渡不过气,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被叫住了名字,周惊弦这才注意到桑渡有些发肿的舌尖,他慢慢松开手,想要撤回身子,就在这时,按在床单上的手腕突然一痒,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凑了过来。

“有猫。”桑渡抿唇,指了指周惊弦手腕旁边的位置。

周惊弦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只纯黑色的猫正在蹭他手腕。他反手抓住黑猫,想要把它放下去。

“没事,我现在不怕猫了。”

周惊弦手指一顿,看见桑渡泛红的唇角,不由自主滚了下喉结,扭过头去,后知后觉一股没由来的别扭感:“好。”

黑猫很大一只,性格超乖,非常粘人,从没对人弓过背,和刺头完全大相径庭。

“这是你新买的猫吗。”桑渡抓了抓头发,弓着腿,右脸颊贴紧膝盖,想上看着周惊弦:“我能摸摸吗。”

“能。”周惊弦把猫抱了过来,放在桑渡腿边,看着他说道:“不是买的,是捡的。”

桑渡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猫脑袋,黑猫非但没有躲开,反而蹭了下桑渡的手心,格外自来熟。

“已经完全不怕了吗?”周惊弦问。

“不怕。”桑渡揉了揉猫脑袋,软软的。趁着摸猫的功夫,桑渡左右看了眼房间,半晌问道:“这是你公寓么,你没住宿舍吗。”

“是。”周惊弦说:“在这住了很多年了,还有两只猫要养,一直没住宿舍。”

“两只猫?”桑渡突然想到什么,看了过来:“…另外一只猫是刺头吗。”

周惊弦点了点头:“等我一下。”说完,他便出了卧室朝客厅走去,没一会拎着一只橘黄色的胖猫走了过来。

刺头被拎在半空中,现在的他比六年前胖了一大圈,毛发的橘黄色比之前淡了一些,或许是年龄大的原因,毛发开始变得有些粗糙。

刺头已经是九岁大龄猫咪了,它不再像之前那么炸毛,反应也开始有些迟钝。

“长这么大了?”桑渡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刺头的眼睛里带着些陌生:“脖子怎么没了?”他有些懵地看向周惊弦。

“有,吃太胖被盖住了。”周惊弦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颗小梨涡也跟着出现:“要抱一下吗。”

桑渡想抱,但又有些犹豫:“它不会突然袭击我吧?”

刺头虽说是老猫,反应没有那么灵敏,但看到不认识的人时依旧会进入警惕状态,看到生人会先愣上几秒,然后呲牙甩尾巴。

可周惊弦把它抱进来好一会,它都没有呲牙甩尾巴,也就是说它还认得桑渡。

“不会,它认得你。”周惊弦把猫放在了床上,刺头甩了甩头,走到黑猫旁边,学着它蹭了下桑渡的手心。

桑渡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刺头这只橘猫很有灵性,察觉到桑渡动作有些僵硬,它又学着小黑猫拱了拱桑渡的手心,甚至还喵喵喵地叫了几声。

“它很喜欢你。”

就这样,桑渡左手一橘猫右手一黑猫,出了卧室。

周惊弦提前熬了粥,担心有些凉又给热了一下,确定温度不烫不凉,这才舀了一晚递给桑渡:“先喝点粥,暖胃。”

昨晚发烧没什么胃口,几乎没有吃东西,凌晨只吃了半个饺子,又睡了大半天的时间,桑渡确实有些饿了,没一会的功夫便吃完了整碗粥。

周惊弦端着鸡蛋羹和西兰花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还要再来碗粥吗。”周惊弦把饭放在桑渡面前:“发烧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我做了碗鸡蛋羹,煮了些西兰花。”

就这样,桑渡吃了几个月以来最饱的一顿饭。

刚吃完饭没多久,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是酒店人员打来的电话,说是凌晨的时候他出酒店太急,房卡和身份证掉在了地上,被人捡了起来。早上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以为发生了什么。

桑渡回了信息,说是待会回去拿。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不早了,一直呆在这也不是个事,桑渡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

这时,周惊弦抱着衣服和围巾走了过来:“你是要回去了吗,衣服洗的有点晚还没干,先穿我的吧。”

桑渡犹豫了片刻,最后穿了周惊弦的衣服:“我明天还你。”

“可是我还没你微信和电话。”

桑渡给了他新的微信和电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开门就要出玄关,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周惊弦;“我先走了。”

周惊弦张嘴又闭合,好半天没有说出口,直到看见桑渡快要消失在门外,他终于没能忍住,说:

“这次能不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狂这小子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