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吗?
睡衣扣子没扣完,桑渡支着床坐起来时,衣领滑到了肩膀上,露出大片锁骨,在雪花反射的灯光下,一片花白。
他没顾得上扣扣子,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屏幕上的时间下面有一个小图标,是雪花的图案。
下雪了吗。
怪不得这么冷。
桑渡抬眼往窗外看去,除了被吹得飘起来的窗帘和路灯外,只剩一片黯淡的黑色。
他想要开灯,可等手将要按到开关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桑渡想起来多年前的某天也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那时候他被锁在屋子里整整四天,每天晚上除了风之外,只剩黑暗。当时的他脑里一片混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想不起来桑广川为什么执意要把他关在黑屋子里,可他却清楚记得周惊弦。
因为那是他当时唯一的支柱。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看到某个熟悉的东西会想起来很多很多事情。
这次也不例外,桑渡想起了周惊弦当年生病时候的情景,慌忙从床上下来,连拖鞋也没顾得穿便向门口迈去。
“周惊弦。”
客厅有人抬起了头。
桑渡扶着墙,看见了周惊弦。
“了了?”笔记本的冷光将周惊弦的半张脸给照亮:“怎么突然醒了?”
桑渡没说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周惊弦走了过来,把毯子披在桑渡身上,伸手抱住了他,声音像是今晚久违的月光:“怎么了?”
“我还以为……”
“我没事,我已经好了。”周惊弦知道桑渡在说些什么,于是拍了拍桑渡的脊背:“我已经好了很久了,真的。”
桑渡手臂顿了顿,伸手抱住了周惊弦,把头埋在了他颈窝里:“我没有不相信。”
他早就决定了,不论周惊弦病情有没有好,周惊弦永远是周惊弦,这次他不会再像六年前那样了。他会永远留在周惊弦身边。
永远永远。
“你怎么不睡觉?”桑渡坐在沙发上,朝周惊弦电脑上看了一眼,可惜已经黑屏了,什么也没有看见。
周惊弦留意到桑渡的视线,打开电脑,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明天有个比赛,等比赛过后就能放假了。”
“明天比赛?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最近太累了。”周惊弦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桑渡:“我没打扰你,想让你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叫醒我。”
“其实不用醒那么早……”
“我要帮你打领带。”桑渡看了眼衣架上挂着的正装,说道:“这次我会了。”-
为了防止周惊弦早起的时候不叫自己,桑渡特地瞒着周惊弦定了个闹钟,早上六点半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本来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结果一睁眼发现周惊弦早就起来了。
“怎么不叫我?”桑渡走到厨房。
周惊弦转头看了过来:“我叫了,你没醒。”
“真的?”桑渡不信,盯着周惊弦看。
“今天下大雪,想让你多睡会。”周惊弦只好承认。
“我都说了我不困。”
“可是你声音是哑的。”
“……”桑渡皮笑肉不笑:“这两者有关系吗?还有嗓子哑是因为谁啊。”
“行了行了你快去换衣服,我去拿领带。什么样的都行吧?”桑渡催促。
周惊弦点头。
五分钟后。
“换好了吗,我进去了。”桑渡刚想要压开门把锁走进去,周惊弦先一步打开了门。
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样子,桑渡莫名愣了片刻,有些恍惚。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周惊弦穿西装的样子,可再次看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感叹。
啧。
还是那么帅。
“了了?”
“啊。”桑渡回过神来,打量了一番周惊弦,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眉:“周惊弦,是不是应该吃过饭再换啊?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周惊弦没有说话,低低笑了笑。
“笑屁。”桑渡不知道周惊弦在笑什么。
周惊弦突然凑近,伸手捏了下桑渡的脸:“太喜欢你了。”
“大早上的别肉麻。”桑渡拍开周惊弦的手,轻咳了声,拿出精心细选的一条深蓝色的格子领带:“站好,别乱动。”
周惊弦微微弯了下腰,好让桑渡操作。
只见桑渡将领带宽端熟稔一绕,又一跨,从领口处的环中拉出,调了下松紧,没几秒的功夫,一个标准的四手结便系好了。
“什么时候学的?”
“这不重要。”桑渡手握着领带没有松开,抬眸:“反正是为你学的。”
周惊弦轻轻扬起嘴角,环住了桑渡的身子,额头贴了上去。
“了了,等比赛结束,我们去长白山看雪,好吗。”——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喔!
第107章 酒店 床上是什么东西。
去长白山?
吃完早饭, 桑渡没事干,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长白山旅游攻略。
从小在南方长大, 桑渡很少看到下雪,更别提北方那种漫天厚雪的场景。说实话, 桑渡也挺想去的。
这个月份的北京就已经够冷了, 东北估计要穿棉衣棉裤。想到秋裤, 桑渡眉头不由得往下皱了皱。
长这么大,不管天再冷, 桑渡都没有穿过秋裤,桑广川他们不在,奶奶管的松, 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北京的冬天比山城要冷很多,不管再冷,桑渡仍旧不会穿秋裤,问就是哥要风度不要温度!
不行。
到时候周惊弦买秋裤了,一定得偷偷丢掉。
“早起漂流, 泡温泉, 滑雪,长白山天池……”
上网一搜攻略, 一大串项目纷纷蹦了出来,每一个项目下面都是几百字的注意事项, 看得人眼花缭乱。
桑渡手点了几下,准备换个帖子看, 霎时,脚踝一软,两只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刺头?十二?”
刺头窝在桑渡小腿边, 毛绒绒的尾巴扫着桑渡的脚踝,懒洋洋的打着盹。小黑猫就不一样了,没有刺头胆子大,缩在茶几角旁的地毯上,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桑渡看。
桑渡放下手机,往刺头脑袋上撸了一把,掉了一手毛。
怪不得最近总是在十二身上看到其他颜色的猫毛,合着是刺头掉的。
“你怎么掉毛这么严重。”桑渡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刺头的脑门:“看来得去一趟宠物医院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喵呜——”
桑渡伸手就要去抓,结果小家伙像是能听懂人话,嗷一嗓子立马蹿开了,躲在了沙发角落里。
“这么胆小?”桑渡笑了笑,没再为难它,随后看向了十二。
周惊弦说小黑猫是十二号捡到的,于是便取名叫十二。
“十二?”
小黑猫胆子小,格外认生,只敢缩在一边朝外看,相处了这么多天,只有桑渡用猫条才能诱惑过来。
于是桑渡站了起来,拿了个猫条,拆开,蹲在沙发旁,把猫条往茶几腿附近扬了扬:“十二?”
十二犹豫了片刻,好不容易伸出了前腿,结果却被刺头给劫了。
刚才还躲在角落里的刺头闻到猫条的味道,嗖一下飞了过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着猫条啃了起来,就这样把十二晾到了一边。
“哎!”
刺头虽然年纪大了,但劲儿还真不小,紧抱着猫条不松手,不让桑渡拿开。
还是这么护食。
桑渡松开手,拿了个新猫条,趁着十二不注意,伸手抱住了它,把它抱在了书房,防止刺头再来抢食,桑渡特地关了门,蹲下身子,把拆开的猫条在十二面前晃了晃。
小家伙先是犹豫了一会,盯着桑渡看了看,小心翼翼往前迈了半步。
“喵。”
十二还是有些警惕。
桑渡另一只手伸到十二头顶,见它没躲开,趁势揉了揉它的脑袋,唇角微微扬起:“吃吧,小家伙。”
“多吃点,这么瘦。”
放下警惕后,小家伙眯着眼往上蹭了蹭桑渡的手心,这才舔着吃了起来。
口袋里手机振动了几下,是叶信怀在群里面发的消息。
桑渡抽出手打开手机。
【耶耶耶耶耶:@所有人】
【耶耶耶耶耶:帅哥美女们最近都有空吗,东北下大雪了,超漂亮!要一起去看雪吗!】
【耶耶耶耶耶:[东北三省看雪攻略.链接]】
群里面很快回了消息,有的正好最近放假,有的可以请假。只剩桑渡和周惊弦没回。
【耶耶耶耶耶:渡!学霸!你俩人呢。】
桑渡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桑:周惊弦在比赛。我还没考虑好。】
【耶耶耶耶耶:什么没考虑好啊,你明明比谁都有空,你必须来!】
【李畅:叶猴说得对,你必须来!】
人多一起去,肯定比两个人去要热闹,反正都是去北方看雪,倒不如一块去长白山。
【桑:那长白山?】-
“今晚的飞机??这么急?”
周惊弦刚比完赛就把订的机酒发给了桑渡,桑渡看到的一瞬间,立马拨过去了电话。
他还以为会过几天再去,这几天准备准备东西,没想到距离起飞就剩了半天的时间。
“比赛之前定的。”周惊弦说:“想和你多在那里呆一段时间。”
桑渡虽然也很想去,但什么东西都还没收拾:“我买的东西过几天才到。”
“不用收拾,我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桑渡将信将疑。
“是。”周惊弦继续说着:“很早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
“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没说。”桑渡想起了早上群里面的事:“就是……”
说到这,桑渡停了下,主要是他还不确定周惊弦会不会介意。
“什么?”周惊弦等着桑渡继续往下说;“我都答应你。”
桑渡一皱眉,感觉不对劲:“你都看见了吧?”
周惊弦:“我刚看见。”
“那…你觉得怎么样?”桑渡倾了倾嗓子:“要一起去吗。”
“我听你的。”周惊弦轻轻笑了笑-
于是一行人便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北方行。
昨晚没休息好,在飞机上桑渡靠着周惊弦肩膀睡了一会,前半程没怎么睡着,一会睡一会醒的,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却快到地方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大半夜,桑渡沉着脑袋下了飞机,还没到酒店就已经困得不行。
“桑渡你昨晚又熬夜了啊?”叶信怀推着行李箱凑了过来:“我都快半个月看见你脸上挂着黑眼圈了。”说着,叶信怀一转头,满脸困惑地看向周惊弦:“学霸,你们昨晚都干什么了啊,他怎么这么困。”
周惊弦回想了一番昨晚的场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桑渡给拦住了。
“你还想不想回酒店了?”桑渡拧开盖子,闷了半瓶矿泉水,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次大家的酒店是周惊弦定的,听说还带露天温泉。
“想!”
“想就闭嘴。”-
在北京穿的什么,落了地桑渡还是穿的什么,一出机场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冷,冻得他僵在了原地。
“我靠,这么冷。”李畅穿的最薄,刚出门就开始打哆嗦。
“来之前不都说了让你们穿厚点吗。”宁画竹从包里拿出几片暖宝宝,一一分了下去:“幸亏我带了很多。”
“我也带了,不过的话也可以找我要。”姜晓楠挥了挥手里的暖宝宝。
“谢谢班长,谢谢竹子!”
“秋裤脱了?”周惊弦拆开一片暖宝宝,贴在了桑渡手心,末了,把桑渡外套上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没脱。”桑渡搓了搓手心的暖宝宝,没一会就发热了。
“真没脱?”
来之前,周惊弦知道会冷,特地看着桑渡,让他穿上了秋裤,不过桑渡还是不太适应,趁着周惊弦没注意给脱了。
“真没脱。”
出租车司机就在对面街上等着,在周惊弦发现之前,桑渡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机场离酒店不远,打车十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酒店离景点很近,风景很好,白天的时候可以从楼上看见一望无尽的雪景和山脉。
时间太晚,几人几乎都有了困意,在电梯道别之后便纷纷回了各自的房间。
“好困。”
闷了半瓶矿泉水只清醒了一会,下了出租车困意又开始袭来,一打开房间门,还没来得及插卡开灯,桑渡便径直朝屋内走去。
他本来是想直接扑到床上眯一会再去洗澡,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床边,灯被打开,桑渡直接愣在了原地。
“?”
“周惊弦,这什么?”
周惊弦放下行李走了过来,顺着桑渡手指指向的地方看了过去。
“床。”
准确来说,是一张被装扮的“花里胡哨”的床。
“……”
“床上是什么东西。”
酒店房间多正经,这张床就有多花里胡哨。
双人床正中间是两只不知是天鹅还是鸳鸯的东西,头对头,正好构成了一个标准的爱心形状。在其旁边,洒满了一圈玫瑰花瓣。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在床的正前方还摆着两个粉红色的小袋子,以及旁边的柜子上也有……一看就不正经。
这不是正常酒店吗,怎么……!
“是不是进错房间了。”桑渡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周惊弦拉住了他的手腕:“没走错。”
“那肯定是房间问题了。”
“房间也没问题。”周惊弦指了指其他的地方:“旁边其他装饰都很正常。”
“那这怎么回事儿?”
“盲盒款?”
“……”桑渡折了回来:“你是不是定的时候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周惊弦皱眉,没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定房的时候说了有一对是情侣,其他的不是,这应该不奇怪吧?
“算了算了。”桑渡只想立马睡觉,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反正这酒店是平台上评分最高的酒店,用不着担心隐私问题:“洗洗睡吧,要困死了。”
桑渡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走几步,突然身后一沉,他转头:“你干什么?”
周惊弦指了指床上的两只被玫瑰花瓣包围着的鸳鸯。
“都到这了,要不应景一下?”——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08章 雪人 “怎么个应景法?” ……
“都到这了, 要不应景一下。”
周惊弦坐在床上,一只手支着身子,另一只手握着桑渡的手腕, 把桑渡箍在怀里,抬头看向桑渡的眼睛。
“怎么个应景法?”
经历这么一出, 桑渡反倒清醒了一些。
“亲一下?”
周惊弦很是正经地说着。
“然后?”
桑渡没有挣脱开周惊弦的束缚, 反而把膝盖抵在了周惊弦双腿之间的床上, 手心按在着他的肩膀,用力推了一下, 把人推倒在了床上。
床上的两只鸳鸯被拿开,只剩下玫瑰花瓣和几个粉色包装袋。
……
“还困么。”
周惊弦用牙咬开了一包,从床头柜上摸过一瓶罐子, 抬眸看向正跨坐在他身上的桑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别废话。”桑渡额前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往上抓了抓被打湿的碎发。
怎么可能还困。
看到那两个鸳鸯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
“手拿开。”
“我自己动。”-
当地早晨温度零下十几度,尤其是凌晨五点多,还没从酒店出来, 便已经感觉到刺骨的冷意。
还好, 几人有提前做准备工作,带了围巾帽子, 还贴了暖背贴和暖手贴。
周惊弦比桑渡醒得早,桑渡睁开眼的时候, 他便已经没在床上了。
行李箱被打开,今天要穿的衣服周惊弦已经提前帮桑渡拿了出来, 在沙发上摆着,桑渡一醒来便能看到。
“周惊弦?”
桑渡撑着床坐了起来,伸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朝屋内喊了一声,没人应。
出去了?
出去的正好。
桑渡一睁眼便看见了沙发上摆着的保暖秋裤,周惊弦出去了,正好可以不穿保暖裤了。
他三下五除二下了床,拿起保暖秋裤就往行李箱里面塞,塞到一半想起周惊弦可能会打开行李箱拿东西,于是塞到一半又拿了出来,站起身朝酒店放眼望去,最后停到了床垫下面。
好地方。
这个地方肯定发现不了。
说干就干。
桑渡连忙掀开床垫一角,拿起秋裤就要往里塞,可刚放上去,门口便传来了开门声……
周惊弦进来的时候,桑渡正往身上套衣服。裤子倒是穿上了,还剩上衣。
他把热水壶放在桌子上,走了过去:“毛衣穿反了,伸手。”
桑渡把双手竖直伸在了空中。
“好了。”周惊弦把毛衣转了个方向,从上往下帮桑渡套了上去,伸手摸了下桑渡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你手凉吧,我刚从被子里面钻出来,不可能凉的。”桑渡抽回了手,坐在沙发上开始穿袜子:“你刚去哪了。”
“房间热水壶坏了,我去前台换了新的。”周惊弦视线往沙发上看了一眼,发现给桑渡准备的衣服都已经被穿上了。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暖背贴,坐在桑渡身边。
“这么大?”桑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暖背贴一大长条。
“是挺大的。”周惊弦拆开包装袋,坐在桑渡背后帮他贴了上去,随后轻轻拍了拍。
拍着拍着突然停了下来,停在了桑渡的腰上。
桑渡意识到了什么,一个激灵连忙捂住裤子:“穿了!”
“我看看?”
“怎么看,你要扒我裤子吗,我好不容易穿上的。”桑渡往后退,和周惊弦拉开距离:“而且大早上的这么做不太好吧。”
“为什么不好。”周惊弦往前跟:“昨晚不才刚脱过吗。”
“……”
桑渡最后还是被迫穿上了。
“难受死了!”
周惊弦替桑渡围上围巾,轻声笑了笑。
“笑屁!”-
几人在微信里讨论,准备第一天早上去体验当地的雾凇漂流,体验完后再去滑雪,等晚上的时候去泡温泉或者去夜市,整整几天的形成,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为了漂流的时候能看见雾凇,一行人特地早起,算上排队和吃早饭的时间,五点多便开始在楼下集合。
“他们几个现在在一楼。”周惊弦按了电梯:“咱们去一楼汇合。”
“嗯。”桑渡揉了揉发酸的腰,扭头看向周惊弦:“你围巾往上拉一拉。”
“我不冷。”
“不冷也得拉。”桑渡收回视线:“而且这不是冷不冷的问题。”
周惊弦转过头来,往电梯里的镜子上瞄了一眼,发现耳垂下面有好几处痕迹。
周惊弦挑了挑眉,把围巾往上拉去。
“桑渡,这里!”宁画竹朝桑渡两人挥了挥手。
“叶信怀和李畅还没下来吗。”桑渡走了过去,没有发现两人的影子。
“他们下来了。”张连往外指了指,酒店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他们说是去买糖葫芦了。咱们直接去外面找他们吧!”
桑渡正纳闷凌晨五点多也有卖糖葫芦的吗,还没走出酒店大门,叶信怀李畅便赶了回来,每人手里都拿着几串糖葫芦,猕猴桃小番茄山药豆,应有尽有。
“快快快。”
两人买的时候没让大爷打包,只裹了一层糯米纸就拿了过来:“快接住,马上要掉了!”
“我俩买的老多了,随便挑!”
“大早上就吃糖葫芦,还能吃下饭吗。”姜晓楠理解不了两人的脑回路。
“这你就不懂了吧班长。这是饭前甜点,开胃用的。”把糖葫芦都分了下去,叶信怀留了一串,嘎嘣一下咬了一口:“而且这儿的糖葫芦老正宗了,糖浆嘎嘣脆。”说着,叶信怀又忍不住咬了一口:“你们都快尝尝!”
桑渡手里拿着串小番茄和山楂串起来的,看着叶信怀满脸享受的表情,桑渡也跟着咬了一口。
糖衣一碰牙齿就碎开了,一没注意,小番茄里面的汁水就炸了开来,滴在了围巾上。
“!”
见状,周惊弦单手拿出纸巾,靠近桑渡,伸手帮他擦了擦溅出来的汁水:“要换一下吗,你这条湿了。”
或许是两人凑的太近的缘故,周围有人看了过来,桑渡忙不迭拍开周惊弦的手,扭过头去:“不用。”
“咱们待会一定得去这儿的早市。刚才糖葫芦大爷说不远处有家包子铺,里面的酸菜包子和大碴粥嘎嘎好吃。”
“这么一会就学会东北话了?不错呀叶猴。”李畅插话。
“我怀疑你在讽刺我,但我找不到理由。”
“噗哈哈哈哈。”-
酒店不远处有一个早市,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老板,你们这有什么推荐的早餐吗。”几人最后来到了一家当地比较有名的包子铺。
“哎呦那可就多了。”老板拿了一壶热茶过来:“咸豆腐脑、玉米饼、小笼包、大碴粥还有酸菜包子都嘎嘎棒,您几位看看要些什么。”
“都来一份!”
一行人要了十来份早饭,本以为份量和南方差不多,结果一上来便傻眼了,这儿的小笼包有拳头大小,更别提正常包子了。
吃早饭多花了一会功夫,幸亏几人起得早,没有耽误漂流,到地方的时候才刚刚六点,人还不是很多,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便轮到了。
“我靠撑死我了。”
“你们都不帮忙,我一口气喝了三碗,要撑爆炸了。”
“谁不帮你了,你非要那么多玉米饼,饼比我脸还大,我吃了一整盘。”
“那我点的吗,那不是你点的吗!”
“行了你俩,再吵我们都划着船走了啊。”
“哎!等等我俩。”
“……”
“大家上下船动作要慢、要稳,重心要放低,小心滑倒和落水哦。”工作人员挥着双臂,讲解着注意事项:“坐在船上不要大幅度晃动,双脚蹬在固定位置可以保持身体平衡。”
漂流是两人一船,有结伴的更好,没伴的也不用担心,可以到地方随机组队。
早上温度低,防止出什么问题,工作人员不仅查票还要查装备,上身要穿羽绒服和冲锋衣,下身穿滑雪裤或者冲锋裤,上船之前要穿上雨衣,手机也要装进防水袋里。
这个点来漂流的人们,几乎都是为了看雾凇,桑渡几人也不例外。
“周惊弦,手套递我一下。”
他本来是不想戴手套的,麻烦,谁知道一碰船桨竟然冻手,还好周惊弦把他的手套放在了口袋里。
周惊弦拿出厚手套给桑渡带上,顺带把桑渡的帽檐往下拉了拉。
河道两旁是的稀疏的树木,树上挂着一层又一层的厚雪,氤氲雾气绕在湖面,一片片雾凇挂满枝头。
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上船还没几分钟,不远处的天空上便升起了日出。
“你们快看,日出出来了!”不知哪个漂流的人喊了一嗓子,一群人跟着看了过去。
暖色光线穿过云层,折射在雾凇上,格外耀眼,整片雾气都跟着变了颜色。
美的不像话。
经过一个拐角,桑渡从垂下来的树梢上捧起一小块雪,捧在手心里捏了又捏。
“好了。”桑渡刚捏完,正准备拿给周惊弦看,却突然听到叶信怀的声音。
“吼呼!”
叶信怀前一秒还在欢呼,后一秒河边树上的雪砸下来掉在了他帽子上,一没注意,船便偏了方向:“桑渡你们滑快点,我马上要撞上去了!哎卧槽,这船怎么不听使唤了,班长救命啊班长。”
哐当一下。
两条船船身撞到了一块,还好水流速度不大没发生什么大事。
就是桑渡刚捏好的雪人掉在了湖里。
桑渡:“……”——
作者有话说:了了:寻雪人启事。
第109章 眼睛 看一眼便能沦陷的。
漂流时间四十分钟, 不长也不慢,欣赏一番美景的功夫也被泼了一身水,头上和雨衣上顶了一堆雪。
漂了一路, 桑渡没有被帽子挡住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要不是中途周惊弦替他挡了一下, 估计围巾也要被弄湿。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属叶信怀和李畅两人。
还好他俩是分开坐的, 没有做一条船, 要不整条船都能被两人干翻。
“嘿嘿哎嘿嘿嘿,这雾凇真美啊。”
“等下一年这个时候咱几个再来一趟。”
“下次再来绝不能和你一块, 我特么浑身都没一处干的地方。”
“你不是穿雨衣了吗。”
“不知道被哪个狗崽子给撕烂了!”
“……”
桑渡和周惊弦刚到游客中心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欠揍声,桑渡一时又想到自己那可怜的雪人。
本来捏好是想让周惊弦看的,结果还没在手里面呆上两秒钟, 就消失在了湖里……虽然说周惊弦后来又给他捏了一个,比他的那个还要精致还要肖像,但一码归一码,意义不一样!
真想手撕了叶信怀这家伙!
“快化了,扔了吧。”
周惊弦捏的迷你雪人还在桑渡手心里放着, 游客中心比较热, 没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化了大半个身子。
“哎!桑渡我们在这!”叶信怀迈了过来,一眼看见了桑渡手里的东西:“这啥子?雪球嘛。看着挺好吃的, 想吃糯米糍了。”
桑渡:“……”
几人漂流完也没闲着,简单吃了点当地小吃, 补充□□力,径直去了滑雪场。
最近正逢假期, 滑雪场人比较多,还好小分队来之前提前预订了时间,到地方直接换上装备就能直接去滑雪了。
来之前特地看了天气预报, 说是晚上六点会有小雪,结果还没到中午便飘起了雪花。
雪越下越大,没一会的功夫,便从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看样子短时间内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停车场是露天的,为了游客安全,只是暂时闭馆。
几人只好悻悻然离开了滑雪场,打算明天再来。
雪势太大,一踩整个脚踝便陷了进去,也没法再在外面瞎逛,只能回了酒店。
这儿的酒店大多都有室内观景的地方,方便下雪的时候游客可以坐下来赏雪。
室内赏雪的地方和酒店餐厅是南北并一块的,有单独的隔间,主打一个吃饭赏雪两不误。
滑雪场离酒店有些距离,几人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还好这里的赏雪隔间足够的多,有了暂时容身的地方。
漂流和滑雪都是费体力的项目,再加上早饭吃的早,这会已经饿得不行了。
酒店提供的餐饮是自助的,当地有特色的食物这里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吗,我去拿。”
几人去了餐厅,包间里只剩桑渡周惊弦两人。
刚从前台经过的时候,周惊弦要了条毛巾,伸手擦了擦桑渡有些淋湿的头发。
桑渡被迫仰起头,开始思考吃什么东西。
来都来了。
冻梨得来一个吧?
“冻梨?”
“还有?”
“嘶。”桑渡确实有些饿了,但一时想不起来有什么吃的:“你看着拿吧,我回楼上换个衣服,湿了,难受。”
“好。”周惊弦拿开毛巾:“不急,冲个热水澡下来也行,防止感冒。”
桑渡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回头:“你要去吗。”
周惊弦轻摇头,看着桑渡:“你先去,我有点事。”
身上潮湿的难受,桑渡没有多想,抓了抓头发,便只身上了楼。
为了不让他们等的着急,桑渡洗的很快,十几分钟便再次回了楼下,到达包间的时候几人正在吃饭,除了周惊弦。
“周惊弦去哪了?”桑渡看着空荡荡的椅子,愣了一瞬。
“学霸说有事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李畅把切好的冻梨推到桑渡面前:“学霸特地给你挑选的秋盖梨,我们都没这个待遇,待会不冻了就不好吃了,快尝尝!”
“还有澳龙,富贵虾……”
桑渡将信将疑坐了下来,通过落地窗外朝酒店外看去,除了大雪之外,没见一个人。
这儿的冻梨都是整个的,而桑渡面前这盘确实切好的。除了冻梨外,旁边还放着几块冻的海棠果。
桑渡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还是冰凉的口感。
看来,周惊弦还没出去多久。
想到这,桑渡拿出手机想看一下周惊弦有没有发消息,方才在洗澡,手机在外面,就算发了也没能听见。
可事实却是周惊弦并没有发信息。
那去哪了?
这么冷的天,也没不说一声。
冻梨酸酸甜甜的,海棠果味道也不错,但桑渡没有太多心思,他一直盯着手机看,给周惊弦发的消息,十分钟了也没得到回信。
“桑渡吃完了吗,现在要去泡温泉吗,冻死了。”
“你们先去,我等一会周惊弦。”桑渡继续给周惊弦发了个消息。
“行。”
“你和学霸快点来啊。”
“那我们先去了桑渡。”张连拍了拍桑渡的肩膀。
“嗯。”
嗯。
嗯嗯嗯。
周惊弦怎么还不回信息?!打电话也不回。
桑渡百思不得其解,一时连吃饭的兴趣也没有了。
发生什么了?
大冷天的,能有什么事?
桑渡回想了一番今天发生的事,确定自己没漏掉什么重要的。
他站了起来,随手扯上围巾,准备去一楼看看。刚要出包厢门,迎面走来一对小情侣,女生走在前,男生在后面跟着,脸色都不太好,像是吵架了。
“我给你夹东西,你为什么不要?”女生看着非常生气,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你是不是腻了啊?”
“那不是人太多了吗,再说我可以自己夹呀。”男生从身后抓住女生的手腕:“你就别生气了宝贝,我怎么可能腻呢,我这辈子最爱你了。”
“不信。”
“那怎么才能信呢,我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撒谎就天打五雷轰。”
小情侣吵着吵着搂到了一块,桑渡识趣躲开,从一旁走了过去。
因为拒绝夹菜就生气了吗。
桑渡没太理解。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
周惊弦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一种想法一旦形成便很难再改,反而想的越多就会摸得越黑,就比如现在……
刚才连着发几条消息,甚至打电话,周惊弦都没回复。十有八九发生了什么事。
桑渡想到了什么,眉头蓦然紧缩。
不会是因为早上当着别人的面拒绝换围巾这件事吧……
桑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当时他的围巾被溅上了水,周惊弦提议两人换一下,当时人有些多,桑渡依稀记得自己下意识拍开了他的手。
被男朋友当着别人的面拒绝,想想确实会有些生气。
其实桑渡当时并不是故意拍开的,只是一种肌肉反应,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会真生气了吧。
不管了,出去看看吧!
桑渡围巾都没来得及系好,便从楼梯上走了下去,刚到一楼没几步,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喂,周惊弦。”
桑渡匆忙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接听键。
周惊弦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手机不小心静音……”
“周惊弦,我不是故意的。”这次还没等周惊弦说完,桑渡便抢了一拍:“早上我不是故意拍开你的手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纯粹是因为惯性……”
“嗯?”周惊弦有些愣住了:“什么?”
桑渡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你没生气?”
“为什么生气?”
“……”
“那你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电话那端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才说道。
“暂时先隐瞒一下。”
“了了,往门口看。”
桑渡抬眸向外看去,在门口看到了满身是雪的周惊弦-
“这么大雪你去干什么去了?”
看到周惊弦发红的鼻尖,桑渡咳了声,把他的手握在自己双手之间,反复搓了搓,试着发热。
“你在担心我吗了了。”
冰天雪地里,周惊弦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废话。”桑渡直接承认,没再像之前那样藏着掖着:“我要是不担心你,能给你发这么多消息,打这么多电话吗。你倒好,一个都没回。”
他还没学会怎么直接坦白心声,说出口难免有点羞耻的意味,于是声音逐渐变小,也不知周惊弦有没有听清。
不过不重要!
反正已经说出来了,听不听得见就是周惊弦的事了。
周惊弦没有说话,而是反握住了桑渡的手,揣进了口袋里,就像十七岁在校园里那样。
无所谓周围有没有人,他们只是他们。
北方的雪很厚,轻轻一踩,鞋子就会陷进去,但同时洁白无暇的样子也很漂亮,尤其是夜晚的时候,总是在月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就像是他喜欢的人的眼睛。
纯粹的。
皎洁的。
看一眼便能沦陷的。
“了了。”
周惊弦侧目,在口袋里与桑渡十指相扣。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桑渡看过来的一瞬间,周惊弦问道——
作者有话说:什么事情呢![让我康康]
ps:叶子他们提前去泡温泉其实不是无情啦,后面会有解释的~
第110章 生日 时过境迁,但少年依旧。 ……
“了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周惊弦猝不及防一句话,让桑渡有些懵。
什么事?
桑渡攥紧指尖,拧眉开始思考。
可什么也没想起来。
“抓紧我。”
周惊弦看出了桑渡的困惑, 伸手把他凌乱的围巾整理了一番,随后拉着桑渡向前走去:“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儿的雪下的急, 停的也快。
雪停之际, 周惊弦拉着他向身后雪地里走去,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和一个小屋子。
小屋子是个年份已久的杂货店, 里面有个老太太正坐在里面织毛衣,两人经过的时候,她还特地开窗打了个招呼。
桑渡没多想, 以为是北方人热情好客,并没问周惊弦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朝老太太点了点头。
不一会,桑渡跟着周惊弦进了小木屋,老人给两人拿了凳子, 让桑渡坐在后屋的窗户边上, 紧接着又给两人倒了两杯刚沏的红茶。
“这皮肤真白,长得可真俊!”老人笑呵呵地坐了下来, 伸手拍了拍桑渡的手背,开始唠嗑:“今年多大啦, 是不是刚高中毕业?吃过晚饭了嘛,没吃就留下来吃。”
老人太过热情, 桑渡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没,我已经23了。刚吃过晚饭。”
“那怎么这么瘦。”老人继续唠着:“太瘦喽,得多吃点, 我家孙子……”
唠着唠着,老人给桑渡塞到怀里一堆吃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桑渡甚至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等老人说累了偶尔回复几句。
刚开始,周惊弦正坐在旁边,桑渡被老人拉着唠嗑,一时没留意,再看过去,身边已经没人了。
又搞什么——
“小帅哥,回头看。”老人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推开窗户。
桑渡不明所以,扭头朝后看去。
这一看,便愣在了原地。
小房子后面不仅是一片无垠的雪地,雪地上有一个意外的雪人。
“生日快乐哦孩子。”老人从橱窗里端出一个小蛋糕,递到桑渡手中:“这是刚才那位小帅哥亲手做的。”
看着手里的蛋糕,桑渡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周惊弦说的是什么事情。
雪人。
和生日。
原来已经要生日了吗。
记事以来,桑渡便不喜欢过生日,蛋糕太腻了,不喜欢吃,上面的水果罐头也不新鲜,吃了总会肚子疼。
但是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食的,奶奶知道,桑渡其实很喜欢,只是性格的原因,不好意思说出口。
于是每次生日,为了让桑渡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充满惊喜,奶奶会特地起很早去蛋糕房,取纯奶油印花蛋糕。桑渡一睁眼,便能看见。
嘴上说着不喜欢,实则还是会乖乖吃完。
后来离开山城,到了国外,他没在桑广川那里呆多长时间便逃了出来,自己租了个房子,自己一个人呆着。这么些年,他都没再过过生日,有时候是没想到,有时候是想到了,睡了一觉便过去了,丝毫没有兴致去过生日。
心理专家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21天,更何况五六年呢。
这些年的时间,早已让桑渡忘了过生日这件事。
可是他忘了,依然有人替他记得。
“了了。”
周惊弦站在雪人旁边,朝窗户看去。
“生日快乐。”
雪人被堆在小房子后面的院子里,就在雪人旁边有一颗腊梅,金黄色花骨朵点缀其上,丝毫没有因为大雪落下而凋谢。
腊梅看着个头很小,可香气却袭人。
桑渡还没走过去,就被扑了满面的香气。
除了花香,还有……
“周惊弦,你喷香水了?”桑渡抬眸看着他,眼睛里的人影一晃一晃的。
周惊弦倾身往桑渡眼睛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明显吗。”
明显。
很明显。
桑渡想点头,可看到半个人高的雪人时又停了下来。
“这你自己堆的?”
这么大的雪人得堆很久很久吧。
一旁腊梅树被风吹动,有雪花落在了桑渡脸颊上。
“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堆的。”
周惊弦用手心轻轻蹭了蹭,发现桑渡的脸是凉的。
“怎么这么凉……”
周惊弦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桑渡突然靠近,伸手抱住了他。
他只是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雪人而已,周惊弦却冒着大雪为他堆了一个更大的。
为什么。
小时候大家都有的东西,他从来没有,他不闹也不哭,大家都以为是他不喜欢。
他甚至也把自己给说服了。
从小到大,桑渡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购买东西的欲望,也没有很喜欢的兴趣爱好,一切的一切,都很平淡。
他以为以后的自己会一直这么平庸下去,直到遇到周惊弦。桑渡才终于理解,原来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会包容他的一切、会听他说话的人。
“生日快乐。”
腊梅树下,雪人旁,当时年少未能述之于口的话,此刻终于有了机会去诉说。
这句“生日快乐”一迟就是那么多年,终于在今年冬天迟迟赶来。
周惊弦堆得雪人有半人高,很精致,看不出来粗糙的痕迹,上面还特地用了装饰品来装饰,比如眼睛不是随便找的石头、鼻子也不是胡萝卜、甚至还系上了围巾。
桑渡静静看了好一会,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阵狂动的心跳声。
小院只有他们两人,桑渡知道不是自己的,那便只剩下……
“周惊弦。”
“你心脏怎么跳这么快?”桑渡拉回一些距离,试着看清周惊弦的眼睛:“还有,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硌着我。”
话罢,桑渡视线下移,停在了周惊弦的大衣口袋上,那里凸了一块,看着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周惊弦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即说,而是一直拉着桑渡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你怎么不说话。”
看着周惊弦的神情,桑渡一时明白了什么,眼角往下弯了些许。片刻后,只听他道:“你不会是准备了什么不好意思拿出来的东西吧?”
按照平常,周惊弦的性格并不是这样的,他会一股脑把很多自己认为很好的东西塞给桑渡,每次都是很直接,没有理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扭捏过。
“扭捏”和周惊弦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此刻桑渡却真的在他身上看见了这个词。
“嗯。”
“什么?”
“戒指。”
“戒……”桑渡差点没稍息立正:“……什么?”
“戒指。”周惊弦从口袋里拿出装着戒指的小方盒,当着桑渡的面打了开来。
灰色海绵之上,竖着一枚银戒,戒指整体是樛木状,正中间有个镂空的蚬蝶,再往外,像是银河星系的模样。
这次换成桑渡扭捏了:“这给谁的?”
“周围没有别人。”周惊弦说。
桑渡往周遭看了一圈,除了他俩,确实没别人。
“雪人也是人吧。”
有鼻子有眼睛,怎么不算是人呢……
“不是给它的。”
“那,”桑渡感觉自己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间;“给我的?不会吧。”
周惊弦把戒指从小方盒里拿了出来,往前走了一步,睫翼低垂,靠近握住了桑渡的右手。
“会吧。”
“因为尺寸只有你适合。”
桑渡身子跟着骤然一紧,无法用言语描述此刻的心情,只感觉一瞬间的功夫,心跳频率就已经变得比方才周惊弦的还要快。
慌乱之间,他没有听清周惊弦说了什么,只知道几分钟之后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对戒,以及周惊弦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爱你。”-
晚上七点,酒店顶楼包厢。
“快快快,桑渡和学霸上来了!两人马上到地方了,玩偶服穿好了吗!礼花筒准备好了吗!还有音乐呢。”
“跟上我节奏,我数三二一!”
“快点叶猴,别磨叽了!”
“来了来了。”
包厢里几人各忙各的,乱中有序。有的穿着玩偶服在门外迎接,有的捧着礼花筒在门后等待,还有的抱着音响,时刻准备待命。
“不是去泡温泉吗,怎么来这了。”桑渡被领到酒店顶楼:“走错地方了?”
“没。”周惊弦说:“泡温泉前先吃点饭补充一下体力。”
桑渡拧眉。
泡温泉要补充什么体力?
到顶楼经过拐角,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走了过来,格外热情地拉着桑渡的胳膊往里走去。
“?”
桑渡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这样被硬拽到了一个门口牌匾上印着“白马雪涛”的包厢前。
玩偶脸上始终带着笑,桑渡看了一眼,总觉得这笑格外的欠揍,貌似在哪里见过……
“来了来了,开门!”屋内有人喊了一声。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五颜六色的方形礼花从天而降,紧接着,桑渡脑袋上被带上了一个幼稚的生日帽,身后被玩偶人一推,推进了包厢里。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桑渡!”
“Happy Birthday to you~”
“哒哒哒哒哒哒~”
刚进包厢,桑渡眼睛被闪了一下,还没等他睁开眼,灯便被关上了,魔性的生日歌开始响起,桑渡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双层蛋糕,最上面插着的迷你烟花被点燃,嗖一下消失在了空中。
“快许愿桑渡!快,蜡烛快灭了。”
“对对对许愿。”
桑渡眼睛此时还没睁开,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许好了吗,该吹蜡烛了,快!”
愿望还没想好是什么,桑渡便又被迫吹了蜡烛。
“……”
就这样稀里糊涂一通忙活下来,桑渡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
桑渡皮笑肉不笑,正想要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结果一抬头,便看见几人正在冲他笑,一种让人感到放松的笑。
李畅叶信怀俩人第一个冲了过来,一人沾了一手指奶油,抹在桑渡鼻尖和脸颊上,讨打地呲着牙笑。
桑渡:“……”
“桑渡你怎么不高兴。”
“笑一笑,笑一笑嘛,今天你可是寿星。”
桑渡扬了扬嘴角,按照他们说的笑了笑。
“不行,你这个笑得没有感染力,再开心一些。”叶信怀砸砸嘴,表示桑渡的笑不符合标准。
“现在呢?”
桑渡眯着眼。
“我错了!”叶信怀立马蹿了回去,把李畅挡在了最前面。
“我靠,你不仗义啊叶猴,明明是你惹的祸。”李畅又把叶信怀推到了前面,两人就像表演杂技一样,来回乱推,逗得其他几人笑得肚子疼。
桑渡无奈。
周惊弦一直呆在桑渡身后,在其他人笑得不亦乐乎时,他走到桑渡身边,抽了张湿巾帮桑渡擦掉了脸上的奶油。
“所以,原来你是和他们沟通好的?”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我们瞒着学霸不让他告诉你的。”叶信怀百忙之中还不忘偷听两人的对话,及时帮周惊弦解了围。
霎时,门被敲响,几人看了过去。
“还有谁没来,不都在这屋里吗。”
“开门看看。”
张连开了门,一个拿着相机的摄影师走了进来:“你好,请问是需要现在拍照吗?”
拍照?
还未等桑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几人便走了过来,围在他和周惊弦身边。
“看镜头,各位。”摄影师调整角度:“我数三二一。”
“三。”
“二。”
“一。”
“——茄子。”
照片被定格,这一瞬间被永久保留,就像六年前夜爬看日出时那张合照一样。时过境迁,但少年依旧——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生日噢!还有狂某人偷偷堆的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