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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围观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纪小雨立刻走到瘦高个等人坐着的桌子上,端起桌子上的麻辣烫走到张大夫身边,“大夫,劳您看看这碗里有没有泻药。”

张大夫接过碗盏,仔细查验后点头确认,“此碗中确有泻药痕迹。”

胖妇人也端起自个桌上那碗,“那我这碗呢?”

张大夫查验片刻,摇头道,“这碗干净得很。”

付见煦眼睛一亮,赶紧招呼着众人来到后厨,“还请大夫看看我们灶上的汤底可有问题。”

众人一道走进后厨,将不大的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屏息看着张大夫检验的动作,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小小的厨房顿时挤满了人,大家都屏息凝神看着张大夫的动作。经过一番仔细检查,老大夫再次摇头,“汤底并无异样。”

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纪小雨也深呼一口气,走到店中央,朗声道,“诸位街坊今日都看得明白,我们付纪食铺的食材绝无问题!今日多谢各位仗义执言,明日重新开张,所有菜品半价酬宾!”

这番话说得诚恳,街坊们纷纷应和,“就该这样!”

“明日定来捧场!”

“这些无赖真该好好治治!”

纪小雨从柜台里拿出银钱,给老大夫结了诊费,又好好感谢了一番老大夫。

而后走到胖妇人跟前,深深施了一礼,“今日多亏大姐,否则我们真是说不清楚了。”

胖妇人连忙扶起她,压低声音道,“姑娘快别这样。只是你们要当心,这些人往后怕是还会来报复。”

付见煦站在一旁,脸色仍有些发白,但还是轻声道,“无事,我们虽然不生事,可绝也不怕事。”

付知晓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们已经报官了。这等寻衅滋事之徒,少说也要关上十天半月。”

正说着,两名衙役已将瘦高个一伙五花大绑押出门去。围观的街坊们也渐渐散去,付纪食铺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室狼藉。

看着满目狼藉的店铺,付见煦眼眶不禁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周大丫和郝红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默默收拾残局。

这时,陈真抱着孩子从里屋走出来,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了?得罪什么人了?”

纪小雨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陈真听完后眉头紧锁,“这怕不是简单的结怨……我看是同行眼红你们的生意,故意来找茬的!”

陈真一把切中要害,付见煦心头一震,想到那时大汉对小姑娘说的话,意识到那批人怕是冲麻辣烫配方来的。

又想到那时大汉对纪小雨的暴力行径,付见煦心疼地皱了皱眉,走到纪小雨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臂仔细查看,“疼不疼?那歹人下手这么重……”

纪小雨对上付见煦关切的目光,方才的惊慌竟奇迹般消散了。她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不疼的,见煦姐姐。”

付见煦却不放心,将纪小雨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絮絮叨叨地说,“不是让你躲到后面去吗?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也往前冲,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纪小雨被这番唠叨说得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真的没事……倒是晓哥好像受伤了。”

确认纪小雨无碍后,两人连忙来到付知晓身边。纪小雨轻声问道,“晓哥,你的手……”

付知晓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小伤而已,就是蹭破点皮。”

付见煦和纪小雨执意要给她上药,却被付知晓连连推拒。付见煦似乎想到什么,也没再坚持,转身去帮忙收拾外面的残局。

走到店堂,只见周大丫和郝红已经麻利地擦干净了地板,将翻倒的桌椅一一归位。纪小雨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碎瓷片拢到一处,心疼得直皱眉,“今天损失这么多碗碟,明天还要半价酬宾,怕是要亏钱了”

付见煦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温声安慰,“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咱们平安无事就好。再说了,生意这么好,很快就能赚回来的。”

周大丫摆好最后一把椅子,也凑过来打趣缓和气氛,“就是就是!要不是咱们生意太红火,怎么会招人嫉妒呢?”

纪小雨这才稍稍展颜。她又去清点了剩余的食材,发现损失并不算大,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仔细算来,除了些碗碟破损和请大夫的诊金外,倒也没有太大损失。

因着这番变故,今日打烊比平日早了许多。付见煦让周大丫她们提前下工,自己则仔细检查了店铺的每个角落,确认门窗都锁好后,才和纪小雨一同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付见煦注意到纪小雨仍有些闷闷不乐。她想了想,又折了回去,从账房支了五两银子,拉着纪小雨往集市走去。

“见煦姐姐,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纪小雨疑惑地问。

付见煦数着铜板,对纪小雨扬起一个笑来,“天冷了,想添床新被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给你置办套新衣裳。我看你最近长高了不少,过年总要穿新衣的,现在买,年前应当能改好。”

纪小雨闻言一怔,心头涌上一阵暖意。这一刻,所有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走吧。”付见煦数好了钱,记好账,对纪小雨伸出手。

纪小雨伸手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低着头,跟着她的步子向外走去。

“哟,两位妹妹来了。”

她们去的还是上次的布庄,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付见煦对着老板扬起一个善意的笑,“老板,劳烦您给我妹妹介绍一套冬衣。”

“好好好!”那老板一听来了生意,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她眼睛在纪小雨身上打量了一圈,开始介绍店里新进的料子,“两位妹妹来得正好,前几日刚进了批新料子。”

付见煦轻轻推了推还在发楞纪小雨,“去挑挑看,喜欢什么样的?”

纪小雨往前走了两步,她站到了琳琅满目的布料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一匹靛青色的粗棉布。

老板见状立刻说,“妹妹好眼光,这布厚实耐穿,颜色又漂亮!只要三钱银子一匹。”

付见煦却摇头,指向旁边一匹淡青色的细棉布,“小雨,这个看着更软和呢。”

纪小雨依言摸了摸,的确舒服很多。

老板眼睛一亮,“这位小娘子懂行!这是上好的松江棉,要六钱银子一匹,做中衣最合适不过。”

纪小雨一听价钱,连忙撒开手,瞬间觉得原本舒适的布料不那么舒适了,见付见煦一脸心动,忙拽付见煦的袖子,“见煦姐姐,粗布就很好,我穿惯了的……”

付见煦却已经捏着不同颜色的细棉布仔细检查起来,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咱的贴身衣物要穿舒服些嘛。”

转头对老板说,“就要这个,拿个黄的吧。再配一套里衣的料子。”

小姑娘皮肤白,穿黄的肯定好看。

老板又乐呵呵地取出一匹月白色的细软棉布,“这是湖州棉,虽然要八钱银子,但您看这料子,又滑又软,用来当里衣再合适不过了!”

“太贵了!”纪小雨急得直跺脚,“见煦姐姐,前几天才买过新棉衣!我现在的衣服还能穿……”

“前几天买的是前几天的,今天买的是过年的新衣服,怎么能一样。”付见煦对着她小声嘀咕。

纪小雨又说了几句心疼的话。

付见煦充耳不闻,推着小姑娘让老板量起尺寸来。纪小雨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但又无可奈何。

“傻小雨,”付见煦见小姑娘气得嘴巴都撅了起来,不由好笑地轻叹一声,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你每日起早贪黑地干活,到了年底,奖励自己穿好些怎么了?”

纪小雨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总觉得这些银钱能买更多更值当的东西,而不是这般草率地花在她身上。

老板量好小姑娘的身材,记好数据。

付见煦在一旁叮嘱道,“劳烦老板做的时候稍稍放些余量,小姑娘还在长个子。”

老板笑着应声,付见煦又问有没有棉衣,这时老板又捧出一匹藕荷色的织锦缎,“外裳用这个料子最好!”

“这……这得多少钱啊?”纪小雨声音都发颤了。

“一两二钱银子。”老板笑眯眯地说。

“不要不要!”纪小雨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难得带了些强硬,“外衣不准买那么好了,还要干活呢!粗布衣裳就很好了!”

付见煦闻言点了点头,不敢再逆着小姑娘的意思来,“老板,还有什么实惠的料子么?颜色最好喜庆些。”

老板又指向一套赤色系的棉布,付见煦看中了一种朱砂红的布料,“这种多少钱?”

“这种不贵!八百文一匹。”老板极力促销,“小姑娘穿这颜色喜庆的哩!尤其是年间,可多人定这种哩,小娘子要是要,得尽快定下了,我们的店里存货不多了,怕是没几日就定光了。”

八百文也很贵了!纪小雨急得直扯付见煦的衣角,小声道,“见煦姐姐,咱们还要买被子呢……”

老板见状忙说,“这样,我送妹妹一条绣花腰带,再给二位打个折。”

“腰带能换成小衣吗?”付见煦眼睛提溜一转。

老板佯装犹豫了一会,最后同意下来。

付见煦又指着柜台上一床厚实的棉被问价钱。

“这是新弹的棉花被,足有八斤重,要二两银子。”老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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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这么贵!”纪小雨惊呼,这床被子竟抵得过她们两三天的营业额!

付见煦安抚性地捏了捏纪小雨的手,“天越来越冷了,没有厚被子人冻感冒了怎么办?那不就本末倒置了么?”

她们最终定下四套衣裳的料子,两套里衣,一套中衣,一套棉衣,外加一床棉被,老板还送了一套小衣,付见煦又厚着脸皮要了几块碎布,纪小雨为多花出去的银子心疼不已,但拗不过付见煦,只好将心疼化为砍价的毅力。

愣是将原价五两银子砍到了四两银子,定好半旬后来取衣服,老板笑着将她们送出了门。

回程路上,付见煦抱着新买的棉被,走在纪小雨前面,为纪小雨挡着风,纪小雨双手空空地跟在她身后,寒风吹过,她忍不住又念叨,“见煦姐姐,其实真的不用买这么贵的……”

“这就贵了?”付见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故作严肃地看着她,“等往后咱们赚了大钱,我还要给你买绫罗绸缎,买金钗玉镯呢!”

纪小雨立刻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可是,这些银子够我们……”

“够我们什么?”付见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够我们几个月的伙食钱?”

她伸出一只手替纪小雨拢了拢衣领,“伙食是伙食,穿用也不能亏呀,小雨,我们现在不是从前,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

说到这,她自己反倒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就想让你吃得好些,穿得暖些……”

纪小雨怔怔地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女人,纪小雨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烫得她眼眶发热。

她给她好些的生活么?

是啊,她们再不是那个为几十文钱发愁的时候了。正是面前的女人,将一无所有的自己,筑成如今这般模样。

“嗯,”纪小雨轻轻应了一声,悄悄往前迈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完全融进付见煦的影子里。她偷偷伸出手,攥住了付见煦的衣角,像抓住了整个冬天的温暖。

两人踏着暮色回到家中时,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的晚霞,整个村庄被笼罩在一片暖色中。

付见煦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将新买的棉被展开,小心翼翼地铺在床上,又把旧被子叠好压在上面,这样夜里睡着便不会冷了。

等天气暖和些,也能与小姑娘一人盖一条被子,不用委屈她与她挤在一处了。

付见煦满意地拍了拍蓬松的新被子,嘴角扬起。

她转身走出房门,却见纪小雨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先是给鸡舍添了把谷子,又踮着脚去收晾晒的衣裳,纤细的身影在暮色中忙忙碌碌。

付见煦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衣裳,瞧见小姑娘脸上早没了在店里时的愁容,眉眼间都是轻松的神色。付见煦心头一软,一边叠衣服一边柔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纪小雨闻言一怔,这个简单的问题竟让她一时语塞。从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哪敢想“想吃什么”这样的问题?后来这女人改好了,每顿饭都做得香气四溢,她每顿都吃得口舌生津,更是从未想过要挑剔什么。

“见煦姐姐做的我都爱吃。”她如实答道。

“那今天将昨日剩的豆腐一齐做了吧。”付见煦将衣服放进衣柜,“昨日的饭也剩了不少,再做个蛋炒饭。”

昨夜小姑娘吃那么多,定然是爱吃豆腐的。付见煦走进菜地里拔了些韭菜,走进厨房,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响。

纪小雨站在门口,看着付见煦熟练地切着豆腐的背影。

“傻站在外面做什么?不冷啊?”付见煦回头看见她呆立在门口,笑着招手,“快来帮我择韭菜。”

纪小雨连忙应声,小跑着进去。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付见煦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出来,桌子上摆着金黄酥脆的葱煎豆腐,鲜香诱人的韭菜鸡蛋汤,还有一碗粒粒分明、每一粒米饭都裹着金黄的蛋液的蛋炒饭。

“小雨,吃饭了。”付见煦想起昨日小姑娘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特意用饭勺将碗里的米饭压实了些。

纪小雨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她将筷子摆在两人的碗上。

随后坐了下来,夹起一块豆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付见煦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模样,不自觉地也多吃了半碗饭。两人你一筷我一勺,不一会儿就将桌上的饭菜扫荡一空。

付见煦靠在椅背上,惬意地眯着眼睛,一只手轻轻揉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余光瞥见纪小雨立刻就要起身收拾碗筷,她连忙伸手拦住,“刚吃饱饭,别急着动,小心肚子疼。”

纪小雨听话地坐回去,犹豫了一下,竟学着付见煦的样子,也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一只手笨拙地在肚子上画着圈。那生涩的模样活像只偷学人类动作的小猫。

付见煦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一个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纪小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羞得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我、我去洗碗……”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付见煦一把拉住。

“急什么。”付见煦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不笑了,再陪我坐会嘛。”

纪小雨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女人指尖的温度,她的脸更红了,却也没有挣开。

窗外,冬夜的寒风依旧呼啸,屋内,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二人相依的影子,连时光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付见煦靠在椅背上,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了。纪小雨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见煦姐姐,该去洗碗了。再耽搁下去,灶上温着的水都要凉了,咱们还得洗漱呢。”

付见煦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动作利落地收拾起碗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你先去洗漱,我把碗洗了就来。”

厨房里,付见煦将碗碟浸入温水中,麻利地擦洗起来。她特意留出一盆干净的热水,放在灶台旁的木架上。

纪小雨跟了进来,伸手就要接过洗碗布,“让我来洗吧。”

付见煦侧身避开,朝那盆热水努了努嘴,“水都给你兑好了,快去洗。天冷,水凉得快。”

见拗不过她,纪小雨只好走到盆前。温热的水漫过指尖时,她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捧起一掬热水敷在脸上,今日白天的疲惫与害怕似乎都被这温暖融化了。她仔细地洗净脸庞,连耳后都没落下。

洗完脸的水还带着余温,直接倒掉实在可惜。纪小雨将水倒入一旁的木桶,坐在小板凳上褪去鞋袜,露出纤细的脚踝,一把放入热水。

付见煦正好洗完最后一个碗,回头看见这一幕,连忙擦干手走过来。她又舀了瓢热水,往纪小雨的洗脚盆里又添了些,“多泡会儿,脚暖和了全身就都暖和了。”

纪小雨没有料到会有热水突然加进来,也更没想到女人会突然回头。她下意识地蜷起脚趾,耳根红得厉害。

付见煦却浑然不觉,加完水便转身继续收拾灶台。水汽氤氲中,纪小雨偷偷抬眼,望着付见煦忙碌的背影。女人束起的发丝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怎么又不看她呢?她明明是喜欢她的,不然会花那么多银子给她买衣服?

这女人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纪小雨垂下眼帘,无意识晃动着脚丫,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等她长得好些,她不信这女人还能忍得下去……

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相碰的清脆声响,和她洗脚偶尔晃动带起的水声。

付见煦收拾完厨房,打了盆热水正准备洗漱,突然想起一事,匆匆折回房间。她从包袱里取出今日在布庄特意向老板讨要的几块细软棉布,就着热水反复搓洗了好几遍,直到布料彻底柔软才拧干。

“小雨,这个给你。”付见煦将洗好的布巾递给正在泡脚的纪小雨。

纪小雨刚要抬脚给付见煦让出洗脚盆,见状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是……”

付见煦耳尖微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是……是专给你,擦屁、股用的布巾。我特意挑找老板要的细棉布……”话到末尾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纪小雨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她这才明白付见煦今日为何要在布庄翻拣那些碎布头。

家里没有多余的盆,只有一个盆与一个桶,都是混着用,从没什么专不专用一说,她自然也想不到这一点,她红着脸将布巾子接了过来。

“我、我去烧些新水……”见小姑娘接了过去,付见煦匆匆加上水,将灶重新点上,就局促地转身出了门,将厨房留给纪小雨。

夜风拂过院子,付见煦脸上的燥热渐渐散去。她倚在门框上,望着简陋的屋子,盘算着什么时候再给家里添置些用具。

比如这盆,没有浴桶就算了,洗脸洗屁股洗衣服竟然还只能并用一个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至少得买一个专门的净身盆,还有那支快被啃秃的杨柳枝也得换,还有……

想到最后,她恨不得连房子一起换了。

这些开销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她现在哪有这么多钱……

付见煦叹了一口气,一想到钱,她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琢磨怎么薅全文最有钱的女配谢音挽的羊毛。

纪小雨从屋里出来,就见付见煦一脸入神的模样,她好奇问道,“见煦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屋待着?”

付见煦还没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想谢音挽……”

第33章

“我在想谢音挽……”

话一出口,付见煦就后悔了。

果然,纪小雨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脸色阴得可怕,这女人果然还在惦记着那位谢小姐……

“我、我是说……”付见煦慌忙解释,“我在想能与谢音挽做些什么生意……”

纪小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付见煦见状连忙追进屋去,只见纪小雨整个人蜷缩在新买的厚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脑袋。她本想立刻上前解释,却又因为自己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只得匆匆取了一套干净衣裳,快步去厨房洗漱。

新棉被柔软温暖,可纪小雨的心却如坠冰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畔,她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女人就算失忆了,心里装的还是谢家小姐么?可这些时日的温柔体贴又算什么?难道终究比不过那位金枝玉叶的谢小姐?

她听到女人出门的脚步声,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接下来她会继续痴缠谢小姐么?

现如今这女人有了些本事,那谢小姐说不准会将她留在酒楼做厨子呢?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小雨慌忙抹去眼泪,装作已经睡着的模样。

付见煦匆匆将自己洗刷干净,快步走进房间,吹灭油灯钻进被窝一气呵成,躺到床上时还有些大喘气儿,她平复了会呼吸,侧过身,戳了戳小姑娘的肩膀,“小雨?”

纪小雨强作平静地应道,“见煦姐姐,我都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

付见煦急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她索性侧过身,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我方才是在盘算,我们无权无势,唯一认识有些权势的就是谢家。今日店里闹事虽暂时平息,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在想……能不能用我的手艺,跟谢家做笔交易,换得些庇护。”

真的么?

纪小雨慢慢回过头来。

付见煦的声音越来越低,见小姑娘回过头来,眼睛一亮,继续轻声道,“还有那些想给你买的东西……净身盆、浴桶、新牙刷……”

“还想换个大些好些的房子,我总想着快点赚够钱……这才想得入了神。”说到一半,在黑暗中,她看到小姑娘眼角的晶莹,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拭去纪小雨脸上未干的泪痕,“对不起,小雨,是我考虑不周,让你难过了。”

当付见煦温暖的指尖触碰到脸颊时,纪小雨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在对方即将抽手的瞬间,她突然抬手按住了那只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湿润的脸颊上。

“见煦姐姐……”她的声音很轻。

“嗯?”付见煦的指尖感受到小姑娘细腻的肌肤,以及未干泪水的微凉触感,手指不自然地轻轻蜷缩。

黑暗中,纪小雨将自己缩成一团,“我们才是一家人,对吗?”

“对。”付见煦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坚定,“我们会是永远的一家人。”

这个回答似乎让小姑娘安心了些。她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轻轻用脸颊蹭了蹭付见煦的掌心。她眨巴眨巴漂亮的狐狸眼,“那……姐姐永远都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付见煦被她蹭得手心有点痒,索性用双手捧住她好歹长了些肉的脸蛋,像揉面团似的轻轻揉了揉,“永远不会。你忘了吗?神仙说过的,我要永远对你好。”

闻言,纪小雨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但这颗孤寂已久的心还是吊在半空中,没有完全放下来。

她悄悄在心底发誓:见煦姐姐,这可是你说的……我定要将你永远留在身边,再不让你有机会看向旁人……

付见煦见小姑娘没有再接话,再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收回手来,人也重新躺好,她轻声说道,“睡吧。”

小姑娘轻轻应声。

新棉被下,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屋外寒风依旧,但此刻被窝里的温度却足以驱散所有寒意。

夜已深沉,纪小雨却毫无睡意。她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凝视着付见煦熟睡的侧颜。女人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纪小雨轻轻坐起身,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她褪下素白小衣,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枕边。做完这些,她重新躺下,钻进付见煦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可没过多久,她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支起身子,摸索着什么物什塞进付见煦手中,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付见煦在温暖的被窝中悠悠转醒。新买的棉被果然暖和,她舒服得不想动弹。怀里的触感更是柔软温暖,还带着丝滑的质感……

等等,丝滑?

付见煦迷迷糊糊地又摸了摸。不、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纪小雨水汪汪的眸子。小姑娘双手护在胸前,脸颊绯红,羞怯地向后缩了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手中的衣物。

付见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大脑顿时宕机——她手里攥着的,赫然是她买给小姑娘的素白小衣!

“我一定是在做梦……”付见煦喃喃自语,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对,这一定是场荒诞的梦,醒来就会消失的噩梦……

“见煦姐姐……”见状,纪小雨的眼神暗了暗,随后房间里又响起她细若蚊呐的声音,“没关系的,我本就是你的妻子……”

闻言,付见煦坐了起身,转头就看见小姑娘眼圈微微发红,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

“啪!”付见煦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火辣辣的疼痛证实了这不是梦境。

她脑子里念头千回百转,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梦游的毛病了?

她狠狠地在心里鄙夷自己:怎么回事付见煦!你单身多年,已经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地在梦里对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下手了吗!

“我、我……”付见煦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纪小雨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真的没事的姐姐,小雨早就是姐姐的人了……”

“我、我会负责的!”付见煦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给纪小雨裹上被子,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我、我是说……我、我……”

纪小雨悄悄抬眼,看着付见煦涨红的脸和慌乱的样子,她裹着被子往付见煦身边蹭了蹭,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出口的声音却仍带着几分颤抖,“那姐姐要说话算话。”

付见煦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闻言,只机械地点点头。

直到踏进食铺的门槛,付见煦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开张近一个月来,两人头一回迟到。周大丫她们早已到店,连备菜的活计都完成得七七八八了。

“对不住各位姐姐,”纪小雨歉然道,“今早我们起迟了些,让你们受累了。”

郝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本就是分内的事。”

周大丫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促狭地笑道,“哟,这是夜里做贼去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蔫头耷脑的?”

这话像根针似的戳中了付见煦的心事,她顿时面红耳赤,同手同脚地逃进了后厨。

付知晓看着付见煦脸上未消的巴掌印,还有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别担心,昨日那几个混混若敢再来,我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付见煦这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头,“我不是怕他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在为今早那桩荒唐事懊恼吧?

付知晓打量着付见煦的脸色,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晓哥,我真没事。”她强打精神,试图转移话题。

见付知晓仍是一脸狐疑,索性正色道,“其实我昨晚就在想对策。镇上能与我们争利的酒楼就那么几家,既然有人按捺不住出手,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调配着锅底香料,“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找敌人的敌人结盟。只要把我们的利益与更强的势力绑在一起,那些宵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付知晓闻言神色骤变,“你是说……”

“没错。”付见煦点点头,此时竟看不出半点平日里懦弱地样子,“我想请晓哥再陪我去拜访一趟谢小姐。不过这次……”

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前堂里,纪小雨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桌椅。她的目光频频往后厨飘去,眼神灼热得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木板墙。

周大丫端着菜盘子经过,见状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对姐妹感情可真好,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惦记成这样。

她凑到纪小雨身边,笑着打趣道,“小雨妹妹,你跟阿煦妹子的关系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纪小雨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副十足的小媳妇儿样。

这副模样让周大丫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奇怪……”周大丫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我跟大红关系也不差啊,怎么就没这么……”

她突然顿住,难道在郝红心里,自己并不是最要好的姐妹?不然为何郝红从不曾这样惦记过她?

这个想法让周大丫脸色骤变。她鬼使神差地又凑到纪小雨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小雨妹妹,你跟见煦妹子是怎么相处的?能不能……教我一教?”——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咱黑莲花小雨有仇当场就报啦~

第34章

“小雨妹妹,你跟见煦妹子是怎么相处的?能不能……教我一教?”

纪小雨闻言抬起头,略带惊讶地看向周大丫。她的目光越过周大丫的肩膀,恰好看见郝红从后厨端着菜走出来,顿时心下了然。她抿唇笑了,凑近周大丫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只见周大丫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嘴巴不自觉地张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真的是姐妹之间该做的事吗?她正想追问,店里却突然涌进来一批食客,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今日半价酬宾的消息不胫而走,才到卯时末,小小的食铺就已经座无虚席。食客们挤挤挨挨地坐在长凳上,新客并着老客有说有笑地等着品尝这远近闻名的麻辣烫。

到了中午时分,店外甚至排起了长队。

周大丫不得不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投入到忙碌的招待中。但纪小雨方才的话却像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每当经过郝红身边时,她总忍不住多看对方几眼,脑海里回荡着纪小雨的“教导”,耳根不自觉地发烫。

“你这是咋了?发烧了?”忙完一天的活计,郝红终于逮着机会,伸手探向周大丫的额头。她这位好姐妹今日看她的眼神实在古怪,活像是……活像是中了什么邪似的。

“没、没有……”周大丫像被烫到了似的,慌忙躲开郝红的手,连耳根都红透了。

坏了!郝红心里咯噔一下。往日里大大咧咧的周大丫,今日竟连正眼都不敢瞧她,这指定不是什么小毛病?

“姐们儿。”郝红一把扳过周大丫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有什么病不能直说?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要治咱们一起治,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恰在此时,付见煦擦着手从后厨出来,闻言脸色骤变,“大丫姐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周大丫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后退,“真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我、我去收拾桌子!”

说罢逃也似的冲向角落的餐桌。

天姥姥啊!

周大丫一边用力擦着早已干净的桌面,一边在心里哀嚎。她真的要听纪小雨出的主意么?

什么“不经意地碰碰手指”,什么“找机会靠在她肩上”……

这、这真的是姐妹之间该做的事?

可纪小雨和付见煦不也是这般相处的吗?

周大丫攥紧了手中的抹布,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周大丫啊周大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大红都愿意拿出全部积蓄给你治病,你难道连为这份姐妹情谊更进一步都不敢吗?

另一边,付见煦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打量着举止反常的周大丫。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纪小雨坐在柜台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低下头,敛下眼中的笑意。余光瞥见付见煦还在担心周大丫,不由得暗自好笑,这女人还有闲心操心别人?

她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眶立刻泛起红晕。起身走到离付见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唤道,“见煦姐姐……”

付见煦闻声回头,只见纪小雨站在一旁,一双狐狸眼含着水光,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我是不是惹你厌烦了……”纪小雨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付见煦顿时慌了神,上午的忙碌让她暂时忘记了昨夜的尴尬,此刻那些记忆又一股脑涌了上来。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手足无措地解释,“怎么会!我就是……就是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纪小雨的肩膀轻轻颤抖,单薄的身子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付见煦最见不得小姑娘流泪,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别哭别哭,我保证以后一定多注意你,好不好?”

“真的吗?”纪小雨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怯生生地问。

“千真万确!”付见煦就差对天发誓了。

纪小雨这才止住啜泣,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那……姐姐能抱抱我吗?”

付见煦的脸“腾”地红了,她慌张地环顾四周,“这、这不太好吧,这是店里,大家都在……”

眼看纪小雨的嘴角又要往下撇,付见煦一咬牙,视死如归地张开双臂,将小姑娘紧紧搂进怀里。

扑通——扑通——

当纪小雨柔软的身躯贴上来时,付见煦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姑娘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莫名让她心跳如擂鼓。

这个拥抱绵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付见煦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纪小雨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直到——

“啪嗒”一声,抹布落地的声响打破了两人间这微妙的氛围。

付见煦如梦初醒,这才发现整个食铺鸦雀无声。周大丫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浑然不觉;郝红嘴巴张得能塞进整个鸡蛋,汤汁从倾斜的盘子边缘滴落都未察觉。

两人眼神发直,满脸都写着“现在的小姐妹感情都这么要好了吗?”的震惊。

刚带着女儿进门的陈真更是手忙脚乱地捂住女儿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偷瞄。就连一向稳重的付知晓也僵在原地。

“这年头的磨镜都这么开放的么?”付知晓心里暗暗咂舌。

付见煦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纪小雨从怀里推开。她死死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想:只要我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

纪小雨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拽了拽付见煦的衣角。

这个动作又将付见煦拉回现实。

这下好了,全店都知道她是个会对小姑娘下手的“禽兽”了。

“我、我去后面看看锅……”付见煦落荒而逃,差点被门槛绊倒。

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显然大家都在努力憋笑。纪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付见煦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襟,心想:见煦姐姐,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在去往月满楼的路上之时,付见煦的脸还红的很厉害。怕误了正事,她在脑子里不停地背着以往记得的新奇方子,好歹是将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纪小雨则是嘴角带笑地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她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今日的进展已远超预期。余光瞥见付见煦通红的耳尖,她悄悄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

付知晓跟在后面,看着这对举止古怪的妻妻,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今早后,尤其是那个奇奇怪怪的拥抱后,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转眼间,月满楼的牌匾已近在眼前。付知晓上前一步,对迎客的小二阿庆拱手道,“劳烦通传一声,付纪食铺付娘子求见谢小姐。”

阿庆一见是她们,立刻堆起笑脸,“几位贵客请随我来!东家早有吩咐,您几位来了直接请上雅间。”

说着躬身引路,将三人带至二楼一间临窗的雅室。

雅间内,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雕花窗棂间流转。阿庆手脚麻利地迎三人落座,又奉上新沏的碧螺春。

不一会儿,珠帘轻响。谢音挽着一袭月白色织金襦裙款款而入,头上步摇叮咚,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施施然在主位落座,执起茶盏。

“付掌柜今日前来,”她轻抿一口香茗,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可是带了什么能入我眼的好东西?”

付见煦定了定神,给付知晓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谢小姐请看,这是我们特制的火锅底料。”

“火锅底料?”谢音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油纸中凝固的红色膏体。指尖轻触,便能感受到牛油特有的滑腻质地。凑近细闻,花椒的麻、茱萸的辣、还有数十种香料混合的复杂香气扑面而来,让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见谢音挽不语,只拿着绣帕轻轻擦拭指尖,付知晓继续解释道,“这底料需用特制铜锅煮制。这种铜锅中间有烟囱,底下烧炭,将底料放入外围的环形锅中,加水煮沸后便可涮食。”

她比划着,“像羊肉、牛肉这类食材,需切得薄如蝉翼,在滚汤中涮三四下即可食用。”

“只是,”付知晓略显遗憾地补充,“定制的新锅要年后才能取货。”

谢音挽微微颔首,转头吩咐候在一旁的阿庆,“去取个铜锅来,再切盘上好的羊后腿肉。”

不多时,铜锅架好,底料在滚水中渐渐化开。红亮的油花在汤面绽放,浓郁的香气立刻充盈整个雅间。谢音挽夹起一片薄得能透光的羊肉,在红汤中轻轻涮了几下,优雅地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牛油的醇厚更是将各种香料的风味完美融合,她瞳孔微缩。半晌,她才轻叹道,“好一个麻而不燥,辣而不呛。”

付见煦等人相视一笑,心中大定。

“几位,开个价吧。”谢音挽放下银筷。

付知晓正色道,“这方子我们不卖。”

谢音挽眉梢一挑,“公子莫不是说笑?不卖,来我月满楼作甚?”

“不仅不卖,”付知晓从容道,“我们还可以每月提供一道新方子。条件是——”

“条件是让我罩着你们的小店?”谢音挽轻笑一声,染着红寇的指尖轻叩桌面。

纪小雨心中一惊,暗道这位谢小姐果然手眼通天。她斟酌着开口,“实不相瞒,我们小店不知碍了谁的眼。我们只想安稳度日,求得温饱而已,这才冒昧来求谢小姐照拂。”

谢音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底料确实不俗,但……”她突然话锋一转,“你们可知找麻烦的是谁?”

见三人摇头,谢音挽红唇轻启,“找你们麻烦背后便是福临门,这福临门嘛……也是我们谢家产业。”——

作者有话说:黑莲花小雨,来来来大丫姐咱这样然后那样。

大丫:啊?

而后,郝红:纯情大丫火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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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闻言,付知晓神色骤变,付见煦却眼睛一亮,她想起原著中谢音挽与庶弟斗法的情节。那福临门不正是她那草包弟弟掌管的酒楼吗?

付见煦取出一个陶罐,轻轻搁在案几上,“这、这是我特制的蘸料配方,以花生酱为底,配以腐乳、韭菜花等十二味调料。”

她将陶罐往前推了推,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火锅底料与这些蘸料配方,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我们的能力。”

“谢小姐愿意坐下来和我们谈,说明我们身上有您看中的价值。说明您不认同令弟仗势欺人的做法。谢小姐若愿与我们合作,不仅能定期获得新方子,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低下头,错过了谢音挽探究的眼神,一鼓作气地说完接下来的话,“这恰恰证明了谢小姐慧眼独具。我们主动寻求合作,而非被别的谢家人强行拿去方子,不更是彰显了谢小姐以德服人的胸襟与手腕?”

谢音挽轻扣桌面的手微微一顿,重新打量起付见煦来。这个曾经痴缠自己的女子,何时变得如此通透?

纪小雨诧异地看着身边女人的侧脸,双手将衣角绞得死紧。这女人对谢家之事如此了解,莫非还在暗中关注谢小姐?

谢音挽闻言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沿,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付娘子既这般说了——”

她执起茶壶,为几人各斟了一杯新茶,“我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端起茶盏浅尝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流转,“这样,我们立个契约。”

放下茶盏时,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每月初五,我会派管事去取新方子。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一张方子二十两银子,有多少我要多少。”

她眸光微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过,卖给我的方子,可就不能再给别人了。”

几人连连点头。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福临门那边……”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很快就会忙得没空找你们麻烦了。”

离开月满楼时,暮色将沉。

了却一桩心事,付见煦与付知晓俱是长舒一口气,怀里还揣了二十两银子,这等意外之喜更是让付见煦乐得没边儿。

纪小雨却独独闷闷不乐地走在前面。

她正欲询问,却被付知晓一把拉住,“阿煦,你何时对谢家这般了解了?”

付见煦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前方纪小雨的脚步却越发快了。她暗叫一声不好,这小姑娘怕是又要误会了!

她随意搪塞几句,加快脚步追上前面小姑娘的步伐。

……

月满楼雅间的雕花木窗前,谢音挽倚着窗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手中的陶罐。她望着楼下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直到她们转过街角,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吩咐后厨的师傅们,”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照着这个方子把火锅研制出来。开春后推出,必定能掀起风潮。”

“是。”竹叶接过陶罐,忍不住笑道,“这下可好了。二公子本就比不上小姐,往后更没法跟您争了。”

谢音挽闻言轻嗤一声。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不过是仗着姥姥非要她成家才肯交出家业的迂腐规矩,这才勉强分得福临门的经营权。否则,以她的手段,何须另立门户?

窗外飘来一阵饭香,她忽然想起方才付见煦判若两人的举止言谈,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窗框上的雕花。

“竹叶,”她若有所思地问,“你说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变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竹叶一怔,顺着小姐的目光望去,街上早已不见那两人的踪影。她斟酌着答道,“许是……遭逢大变?或是……”

谢音挽摆摆手打断了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无妨。横竖……来日方长。”

她最后瞥了一眼窗外的长街,转身时裙裾旋开一道优美的弧线。

……

“小雨……”付见煦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前面那个脚步飞快的小姑娘。她快步绕到纪小雨身前,转身拦住去路,这才大喘着气停了下来。

这一看却让她心头一紧。少女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却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小雨,怎么了?”付见煦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脑海里飞快回想着自己今日的举动有何不妥,自己做了什么让小姑娘伤心了。

“见煦姐姐,”纪小雨停下脚步,仰起脸时一滴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当、当然啊。”付见煦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姐姐莫要骗我了。”纪小雨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姐姐连福临门是谢小姐弟弟经营的都知道,怎么会是失忆的人?”

一阵刺骨的寒风掠过,付见煦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在店里面对谢小姐时,她太过紧张,竟忘了掩饰这些细节!

“我、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怎么敢去找谢小姐……”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纪小雨看向她的目光依然充满怀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我就是瞎猜的……”付见煦急得抓耳挠腮,却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纪小雨静静地注视她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她不信这番说辞,但既然她不愿说,她也不会追问。就像那突然精进的厨艺,姐姐说是神仙教的,她便当作是真的。

只是从今往后,她决不能再让姐姐与那谢小姐有任何瓜葛。

“好,”纪小雨忽然绽开一个笑容,眼角还挂着泪痕,“见煦姐姐说什么,我都信。”

付见煦心中生出欺骗小姑娘的负罪感,心头涌起一阵愧疚,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家走去。没走两步,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钻进她的掌心。

“你……你别……”付见煦触电般想抽回手,却在回头对上纪小雨期待的眼神时僵住了动作。小姑娘的手冻得发红,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终究只是轻叹一声,将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暖着。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沉沉压下。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见星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或许是因为心虚,又或许是掌心残留的触感太过鲜明。一进门付见煦就匆匆甩开手,直奔晾衣架收下早已干透的衣物,头也不回地钻进房间。

油灯昏黄的光在房间里晕开,付见煦借着微弱的光线叠着衣服。指尖忽然碰到一件柔软的布料——

是纪小雨的贴身小衣。正是她前些日子在布庄挑的。

付见煦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耳根滚烫,她慌慌张张地把那件小衣塞到衣物最底下,可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柔软的、带着一点皂角清香的……

她闭了闭眼,胡乱加快动作,三两下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啪”地合上柜门,眼不见为净。

可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等下小姑娘洗漱完,总得换干净的里衣。

她咬牙重新打开柜门,把那件小衣和一套干净的里衣一起抽出来,整整齐齐叠放在床榻边。

“见煦姐姐,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洗吧。”纪小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付见煦一抬头,正对上小姑娘笑意盈盈的眼睛,视线还若有似无地扫过床上的衣物。

她顿时像被抓了现行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干咳一声,“好、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同手同脚地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身后传来纪小雨“噗嗤”一声轻笑。

付见煦脚步一顿,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连后颈都跟着发烫,活像只煮熟的虾子。

——这小姑娘,绝对是故意的!

……

厨房中,热气氤氲。付见煦一边解开衣带,一边在脑海中复盘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沦陷的。

她打湿帕子,往自个儿身上铺,温热的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她猛地摇了摇头。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她付见煦作为绝世大猛1,怎么就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不行!她要重振雌风!

“都怪这不争气的手!”不一会儿,付见煦得出了结论,她咬牙切齿地搓了搓自己的右臂,搓得皮肤都泛起了红。

今晚一定要让这双不安分的手知道,谁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夜深人静时,纪小雨披着棉袄从厨房回来,推门就看见付见煦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注意到付见煦的被子隆起一个奇怪的形状。纪小雨抿嘴忍笑,轻手轻脚地吹灭油灯,小心翼翼地跨过床上的女人。

就在她经过付见煦腹部时,膝盖突然碰到一个硬物。纪小雨挑了挑眉,耐着性子等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悄悄掀开被子一角。

月光透过窗纸,清晰地照出付见煦用中衣把自己的双手捆得结结实实。

纪小雨:“……”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脱了衣服,将今日刚换上的小衣脱了下来。又耐心地解开付见煦手腕上的枷锁。

睡梦中的付见煦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纪小雨趁机把自己的小衣塞进她掌心,还颇为严谨地将小衣带子缠绕在女人的手指上。

做完这一切,她像只餍足的猫儿,钻进付见煦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光洁的脊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

不得不说,这样赤裸相贴确实暖和得多。纪小雨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后蹭了蹭,嘴角挂着甜蜜的弧度。

而某个发誓要“重振雌风”的大猛1,在无意识间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温暖搂得更紧了些。

晨光透过窗纸洒落时,付见煦是被一阵细碎的痒意唤醒的。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轻轻扫过她的鼻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挠了挠,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发丝。

她满足地哼了一声,正要坠回梦乡,突然浑身一僵。

等等——手?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纪小雨毛茸茸的发顶正抵在她下巴处。小姑娘整个人不着寸缕地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绵长。

付见煦缓缓低头,本该被中衣捆住的双手此刻正自由地搭在纪小雨腰间。

而更让她瞳孔地震的是,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她手里的东西——赫然是她昨日亲手叠好的小衣……

付见煦:“……”——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快一千营养液啦~嘿嘿嘿开心开心~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十点加更哦~再一次谢谢各位读者宝宝们啦,俺爱你们~

宝宝们陪着俺笔下的付见煦,纪小雨,付知晓,谢音挽,付春好,周大丫,郝红,付云来,付夏宜等等宝宝们走过了一个月欸~也算是看着孩子们长大啦~每个女宝都是俺的心头肉,俺的笔力虽然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但是俺也在努力给她们塑造得有血有肉啦,俺相信,真的有那么些人在漕津镇,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等这本完结,俺会统一修文的,一定会给宝宝们一个好的结局!!!

哈哈哈说句题外话,本人苦美役久矣,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进行了一次新的尝试啦——俺把到胸口的头发剃了,剃成了个光头,爽的嘞,现在俺是孟卤蛋秋时。

桥豆麻袋,还有个小剧场

俺跟朋友说:我剃光头了。

俺朋友:给你自己剃的?还是你家猫?

我真的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第36章

付见煦的大脑瞬间清醒。

付见煦绝望地闭上眼睛。

偏偏这时,怀里的纪小雨动了动。小姑娘似乎被她突然紧绷的身体惊醒,睡眼惺忪地转身,仰起脸,目光定格在她僵硬的表情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早啊,见煦姐姐。”纪小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付见煦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半个字来辩解。她只好迅速撒开手,坐起身套上衣服,怕小姑娘着凉,还不忘给浑身赤裸的小姑娘盖上被子,“起、起床吧,今日再迟到可就不好了。”

纪小雨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付见煦,“见煦姐姐,我、我的小衣还在你手上……”

付见煦的后脖颈都烧了起来,将缠在手上的小衣扔向后面,连外衣衣带都尚未系好,便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

今日众人到店时都格外准时,谁也没有迟到。一进门,周大丫几人就迫不及待地围上来,听她们讲述昨日去月满楼的经过。

当听到事情圆满解决时,周大丫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可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其他几人也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店里顿时热闹起来。陈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捆艾叶,在店里四处熏烤,说是要驱散前几日的晦气。郝红则挽起袖子,把桌椅擦得锃亮。周大丫更是卖力,连平日里容易忽略的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果然,昨日半价酬宾的效果立竿见影。刚开门不久,就有熟客陆续上门,还带来了不少新面孔。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眉开眼笑。

厨房里火就没断过。

到了半下午打烊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脸上都洋溢着喜气。一来是危机解除,二来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冬月十八,营业满一个月,发工钱的日子!

众人围坐在大堂中央的方桌旁,眼巴巴地望着正在拨弄算盘的纪小雨。小姑娘平日里算账已经游刃有余,今日却显得有些紧张。

“这个月总营业额将近六十两。”纪小雨清了清嗓子,也颇有些不可置信,“除去食材成本和其他开支,净赚三十多两。”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周大丫和郝红因为是半月工,各领了半两银子。陈真作为面点师傅,领到了沉甸甸的二两银子。付见煦、纪小雨和付知晓三人作为核心成员,各自领到了二两的月钱。

最让人期待的是分红环节。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付见煦分得八两,纪小雨和付知晓各得六两。

不过前几日付见煦已经预支了五两银子,其中四两用来置办新衣,正好把她的分红花了一半。好在还有月钱,再加上昨日谢音挽给的方子钱,总算让妻妻俩不至于囊中羞涩地过年。

周大丫目不转睛地看着纪小雨手指翻飞地拨弄算盘,轻轻松松地将错综复杂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不禁赞叹道,“妹子,你这本事可真了不得!”

她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钦佩,“我瞧着这些数字就头晕,你倒能算得这么明白。”

纪小雨被夸得耳根发烫,低着头将铜钱一枚一枚数给每个人。铜钱碰撞发出来清脆的声响,在每个人听来都格外悦耳。大家捧着刚到手的工钱,脸上都乐开了花。

陈真突然提议,“要不咱们去买些酒菜庆祝庆祝?”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

郝红拍着桌子道,“正该如此!我去巷口老张家打两斤米酒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被周大丫一把拉住,“急什么,天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