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纪小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掌心,起身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糖瓜、花生和瓜子,脚步轻快地转身走了出去。

付见煦望着她那抹鲜艳的红衣消失在门外,不自觉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有了小姑娘,过年拜年甚至与人交往,都不是一件难熬的事情了。

院子里很快传来孩子们清脆的招呼声,夹杂着纪小雨温柔的回应。一阵阵欢快的笑语穿入房间里,付见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

这一头正是欢声笑语,而另一头却凄风寒雨。

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匍匐而至,将整座锦绣布庄的后院吞没。大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仍有些难以置信。

今日是除夕,布庄早已放了假,连这处专做宿舍的后院也只剩他一人留守。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付知晓家借住那么长时间,怎么说也该有些情分。年节这样重要的日子,总不会留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

可他从清早等到日暮,院子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来。

他连年货都没有准备,枯坐整日,此刻才觉出饿来。窗外风声渐起,寒意透骨。他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打算去付知晓家问个明白。

可就在他推门欲出的刹那,却面色惊恐地愣在原地——

火光。

灼目的、跳动的火光,不知从何处窜起,转眼已蔓延成势,封住了他的去路。

……

送走几拨来拜年的孩子,纪小雨才得空回到屋里。

付见煦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抓着零嘴往嘴里塞,脑袋却不时朝门外探看,目光追着外头还没走远的小孩子们。

她两颊塞得鼓鼓囊囊,一双眼睛也睁得圆圆的。

纪小雨进门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坐到付见煦的身边,“方才那是二婶家的孩子、隔壁吴婶的孩子还有村里面其她的孩子们,特地来给姐姐拜年,说祝姐姐和我过年好呢。”

付见煦点点头,顺手塞给她一块杏干,含糊不清地问,“这下该不会有人再来了吧?”

纪小雨颔首接过杏干,放入口中,酸甜滋味漫开,“村子里能来的都来了。”

其实按理来说她们也该去别人家拜年,但是看这孤魂野鬼的模样,去一次怕是要将她吓得魂魄离体,再也叫不回来魂。只是不去也不叫样子,她略微思索一番,“姐姐,你在家吃会东西,我去邻近几家拜拜年很快就回来。”

听到小姑娘又要出门,她嘴角耷拉下来,下意识想说与她一起,没一会儿又冷静下来,“好吧,你早些回来,我在家中等你。”

纪小雨含笑答应下来。

付见煦又回到了一个人数瓜子的日子,着实无聊,她突然灵机一动,翻出小姑娘爱吃的板栗,待小姑娘回旋,她都已经剥了满满一碗了。

“姐姐,你怎么剥了这么多?”纪小雨满眼惊讶。

“我想着你爱吃,便想多给你剥些。”付见煦拍了拍手中的碎屑,笑道。

可这也太多了!纪小雨是从来舍不得一次性吃这么多精贵零嘴的。

付见煦就是拿捏准了这点,才一次性剥多些,好叫小姑娘不要心疼,放开了吃。

“剥都剥了,小雨吃嘛。”付见煦将碗放在她手边。

纪小雨嗔了她一眼,依言接了过去,先是塞了一颗到付见煦嘴里,这才吃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尝着味道。

“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春好婶家拜个年?”付见煦边嚼边问道。

纪小雨点了点头。

“要不要将板栗也带过去吃?”

纪小雨连忙护住自己手里的板栗,“姐姐给我剥的,我舍不得给。”

付见煦被小姑娘护食的模样逗笑了,解释道,“我是说带些没剥的板栗过去。”

小姑娘这才松开环抱着的手,点了点脑袋,小心将装着板栗的碗放到橱柜里,才拉起付见煦的手说道,往隔壁走去。

“哎哟,小雨和阿煦来啦!”付春好一见她俩就笑开了花,忙抓了满满一把瓜子塞过来,拉着两人在桌边坐下。一方木桌,四人各坐一边,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年夜饭都吃了啥好吃的呀?”付春好热络地问。

“吃了红烧肉、炖鸡汤、还有四喜丸子……”纪小雨细数着。

“这么多菜!吃到初几怕不是都要吃剩菜喽!”付春好笑道。

“可不是嘛!春好婶家呢?”

“我们家就两口人,随便炒了两个菜,切了点腊肉,简简单单过了。”

“明年我们一块过,人多,我也好多做些菜。”付见煦插了句话。

付春好笑着应好。

夜色渐浓,天际最后一丝余光也被墨蓝吞没。不知是谁先提议,几人兴致盎然,相约到院中放烟花。付见煦笑着从屋里抱出早已备好的各色呲花和小烟花,一一分到众人手中。

付春好连忙摆手推辞:“哎哟,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哪还能凑这个热闹……”

另一边的付知晓也微微摇头:“我同你们两个姑娘家玩这些孩子气的玩意儿,实在不成体统。”

女主又净讲些混账话。

付见煦不由分说地将一把呲花塞进付知晓手中,“晓晓,以我们的交情还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了,谁规定这只是小孩玩的东西?大人一样能玩,女子能玩,男子也能玩,女子和男子,也可以一同玩耍,本就没什么不同。”

她话音落下,却自己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虽说如此,我自己可还是不乐意同男的玩哈。

只是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付见煦心知付知晓尚未对她坦白女儿身的秘密,此刻说这些,并不合适。

“女子和男子……本就没什么不同?”

付知晓怔在原地,她握紧手中被塞过来的呲花。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家庭,被迫以男儿身示人,扛起家庭的重担,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她自己也从未意识到,女子与男子并无高下之别。

她一直将自己禁锢在“男子”的身份里,忙碌奔波,撑起这个家,却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付见煦没有留意她的失神,已经俯身点燃了一支呲花。霎时间,一束银光迸射而出,在浓稠的夜色中绽开耀眼的光芒。

她望着手中未曾点燃的呲花,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将呲花凑近火源。

火星窜起的瞬间,她手中的呲花也绽放出同样绚烂的光彩。

看,她也能点亮这样的光芒,不是吗?

与此同时,纪小雨也拉着付春好的胳膊软声劝说:“春好婶,您瞧这呲花多好看呀,就一起来玩嘛!”

付春好原本还在犹豫,但看见付知晓都放下顾虑玩得开心,终于半推半就地被拉入了她们的行列。

夜风轻拂,四人手中的呲花此起彼伏地绽放,银星四溅。

“姐姐,呲花真漂亮。”玩闹过后,纪小雨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脸颊红扑扑的,难得有了几分孩子气。她仰起脸,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付见煦。

付见煦心下一片柔软,拿出布巾,轻轻为她拭去额角和鼻尖的汗珠,“爱玩就好,”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你想看,姐姐都给你买。”

纪小雨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付见煦与纪小雨跟付春好打招呼要走。

付春好差点忘了给孩子们已经准备好的红包,还是付知晓在一旁提醒,她才想起来。付见煦有些不好意思,她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收红包,推辞着不肯要。

纪小雨也微微脸红,她从未收到过红包,此刻握在手里,眼眶不由得一热。

付春好不由分说,一把将红包塞进几个孩子手里,“拿着,都拿着。”

“姐姐,我今日真开心。”走在回家的路上,纪小雨攥着手里的红包。

付见煦摸了摸她的脑袋,“明年我们小雨会更开心的。”

纪小雨眼中含笑,用脑袋蹭了蹭付见煦的手,狠狠点头。

有她在,她自然会一日比一日开心。

……

回去后,两人并未就此睡去,而是依照守岁的习俗,和衣一同窝回了床榻间。门外远处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爆竹声,衬得屋内愈发宁静。

屋里只一盏油灯在案头晕开暖黄的光晕,轻轻摇曳。

她们就着昏黄温暖的灯光,吃着白日里剩下的糖瓜和各式零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纪小雨兴致勃勃地说起邻里的趣闻轶事,东头老李家的小子因为偷摘王婆家的菜,被揪着耳朵训了一下午;哪家汉子不懂事,被自家婆娘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

付见煦虽也住在村里,却从未听过这般鲜活生动的细节,她磕着瓜子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聊完了家长里短,她们的话语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开春的打算。纪小雨絮絮地说着想在屋后辟一小块地多种些菜,付见煦则不想小姑娘太累,就让她明年专心读书,其余的能买则买,她还琢磨着要不要再开一家分店,专卖酸菜鱼等等。

渐渐地,纪小雨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知不觉便歪了头,斜斜靠在了付见煦的肩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沉沉睡去了。

付见煦只觉得肩头一沉,侧首便见小姑娘恬静的睡颜。她霎时心头一软,动作极轻地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为她解开发间的头绳。

接着,移至小姑娘的衣襟,付见煦动作不由得一顿。虽是妻妻,这却是她头一回在如此清醒的时刻解小姑娘的衣服。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和里衣柔软的布料,一抹薄红悄悄爬上了她的耳尖。付见煦深吸一口气,稳住微颤的手,仍是极尽轻柔地帮她褪去外衫,生怕将熟睡的小姑娘惊醒。

安置好一切,她深呼一口气,又扶着小姑娘躺进柔软的棉被里,仔细为她掖好被角。

又偷偷摸摸从兜里摸出个红布来,放在小姑娘枕边。

做完这些,她俯下身,在纪小雨耳边极轻、极柔地低语:

“小雨,过年好呀。”

“愿我们小雨……”

“愿我们小雨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今朝。”

被窝中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恬静的笑意,不知是因那句轻柔的祝福而心生暖意,还是梦境太过醉人……

……

这厢的付知晓却还没进入睡眠,她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付见煦夜里无意中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回忆着她这些年来走过的路。

为什么会扮男装呢?

记忆中,她爹爹哥哥死去后,付春好也因为进山找他们摔断了腿,待他们的尸体被找到时,付春好的腿也断了。

那几日,付春好身体疼心也疼,哭得肝肠寸断,还发着高烧,可能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

“她爹啊,你走了留我们娘儿俩怎么办啊!”

“她爹啊,你怎么就把知达也带走了呢,你把我也带走吧!”

“她爹啊,晓晓才六岁啊,我们孤儿寡母怎么过啊……”

她则是跪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平常要强的娘哭得稀里哗啦,她走上去去,拍了拍她娘的背,“娘,不哭,晓晓保护你……”

那时的她,根本没想那么多,根本还不懂女的男的有什么区别,她只是单纯地想,付春好哭了好久了,付春好不能再哭了。

于是她穿上她哥哥的衣服,拿起她爹爹的叉子,从此成了“爹爹”,成了“哥哥”,成了如今的“付知晓”,一头扎进了山里——

作者有话说:俺真的很心疼晓晓[爆哭][爆哭][爆哭]宝宝们下面还有一章哦~~~[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52章

小小的孩子哪能打到猎物呢?那段艰难的年岁,要不是付见煦她娘付南帮衬,她们娘俩都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想到这,她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懦弱却慈祥南婶的模样,她无意识叹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告诉自己,睡吧,睡吧……

……

大年初一的清晨,村子上空便回荡起阵阵清脆的炮竹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将纪小雨从睡梦中早早唤醒。

她睁开眼,却发现身旁的付见煦仍睡得深沉,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因为付见煦昨夜几乎一夜未眠。

不知为何,她昨天格外兴奋,光是望着小姑娘恬静的睡颜,就痴痴地看了大半个时辰。

而后思绪纷飞,一会儿想象着若是将小姑娘带到现代世界,小姑娘穿现代的裙子该有多漂亮,想到衣服又琢磨着开春后该给小雨裁什么样的衣裳,哪种花色才最衬她,要去念书,不仅要买娇艳的颜色,还得买些素雅的。转念间却又莫名担忧起来,若是小雨日后读了书、见识多了,会不会看不上自己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让她一时忍不住咧嘴轻笑,一时又不自觉地鼓起嘴生起闷气。

想东想西,翻来覆去。

依照她以往熬夜的经验,自己怕是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真正入睡。

某种意义上来说,付见煦还真是成功守岁了,只是付出的代价不小——

初一早上,她死死攥住被角,整个人直挺挺地陷在温暖的被窝里,对着小姑娘耍赖,“不起不起,再睡会嘛。”

难得见女人这般情态,纪小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伸手搂着女人热乎乎的身子,陪着她又躺了好一会儿。

直到日头渐高,肚子实在饿得不行,她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了厨房。

她翻出昨日两人一起包的饺子,由于昨日的年夜饭实在太过丰盛,付见煦和纪小雨都吃得肚皮圆滚,再也腾不出肚皮塞饺子。

不过好在今天早上这些饺子便派上了用场,大年初一,迎新团圆,吃饺子正合适。

纪小雨先在锅里舀上水,放在灶上慢慢烧着。趁这个间隙,她迅速洗漱干净。

不一会儿,水沸了,饺子下了锅,在白浪中翻滚起伏。很快,纪小雨便将热腾腾的饺子盛进碗里,端到了屋内的小木桌上。

她走到床边,俯身轻声唤道:“姐姐,早饭好了,该起来了。”

付见煦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把拉起被子捂住耳朵,嗷呜乱叫,“唔……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姐姐,天冷,饺子等下就要凉了。”纪小雨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理了理她睡乱的头发。

付见煦仍在床上伸着懒腰,嘴里嘟囔不清,“不起不起!我再赖一会会嘛!”

看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纪小雨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好奇。这附身的“孤魂野鬼”,死的时候难道年纪比她还小?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反而成了姐姐?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却没料到,正是这声笑让床上的付见煦猛地一个激灵,女人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蹭”地一下坐起身来。她手忙脚乱地抓过衣服往身上套,踩着鞋跟就冲出了房门。

他爹的,她怎么能在小姑娘面前发出那么丢人的声音!真是没脸见人了!

用冷水匆匆洗漱过后,她总算清醒了几分,却仍有些面颊发烫。她拖着步子挪到桌边,埋下脑袋,一声不吭地开始吃饺子。

纪小雨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然而温馨的晨光并未持续多久。两人刚吃了没几口,院外就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付见煦立刻端着碗,走到门边向外望去。

那喧闹声竟是从隔壁付春好家传来的。

只见付春好家门前围了几个男人,皆是面色不善。

一个瘦高个男人正扯着嗓子喊道,“嫂子,大过年的,我们兄弟几个特地来给侄女送年礼,你这怎么连门都不让进?”

他特意在“侄女”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刺耳。

纪小雨听到这儿,心里不由浮起几分疑惑。这人莫不是眼神不好?晓哥明明是男子打扮,他怎么张口闭口叫“侄女”?

付春好挡在门前,冷冷啐了一声,“可不敢当。当初他爹走的时候,没见你们谁来搭把手。今儿个不知是烧了哪里的高香,倒叫你们认得这门亲戚了?”

另一个矮胖的男子立刻接话,语气阴阳怪气,“这话说的,我们那不是忙嘛!再说了,知晓好歹是付家的血脉,我们做叔伯的,自然得多牵挂牵挂!”

付春好白眼一翻,毫不客气地反问,“牵挂?几位叔伯就是这样牵挂的?大年初一,就空着手上门?”

这时另一个身材中等、面相刻薄的男子插嘴道,“我们种田的,自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可不像知晓啊,都开店当老板了,赚了那么多钱,哪还瞧得上我们这点寒酸东西?”

付春好顿时气得脸色发白。好啊,她总算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上门了!

那瘦高个马上帮腔:“就是!知晓毕竟是付家的人,她挣了钱,难道不该孝敬孝敬叔伯?”

“孝敬?”付春好声音发颤,“她爹下葬的时候,你们连一副薄棺都不肯出,现在倒有脸来要孝敬?这店是她起早贪黑,自己一点一点撑起来的,和你们有什么相干!”

“你怎么说话呢!”那矮胖的顿时拔高了嗓门,“我们是她长辈!大过年的,你就这样对待上门拜年的亲戚?”

那不胖不瘦的男人也摆出一副刻薄嘴脸,高声嚷道:“付春好,你还有脸说!我大哥和大侄子说不定就是被你们娘儿俩克死的!你自己不祥,还怪起我们来了?”

付见煦在隔壁听得心头火起,碗往桌上一搁就要冲出去,却被纪小雨轻轻拉住。

“姐姐,我们现在过去不合适……”纪小雨对着她摇了摇头。

付见煦也知道,她们作为邻居,没个理由去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况且春好婶要强,被她们这些小辈看了这样难堪的一幕,总归是拉不下脸的……

就在这时,付知晓提着年货从外头拜年回来了。她一见家门口这阵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方才对着腿脚不便的付春好还大声叫嚷的男人们,一见到人高马大、面色冷凝的付知晓,顿时气势矮了半截。

那瘦高个男子挤出一个笑,抢先开口:“哎哟,侄女儿,我们这不是见你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心里替你高兴嘛!你说你一个……咳,一个人忙里忙外,多不容易。”

他话到中间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意有所指。

旁边矮胖的男子立刻帮腔,假惺惺地叹道:“是啊是啊,我们思来想去,实在不忍心看你这么辛苦。”

“你几个堂弟,就你二叔家的铁柱、三叔家的狗娃,如今都正是能干的小伙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让他们去店里帮帮你?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不是?”

付知晓几乎要冷笑出声,她那几个堂兄弟一个个游手好闲的,还想过来帮忙?

她看是想寻个去处当大爷!

那不胖不瘦的男人更是向前逼近一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算计,“知晓啊,你这店如今做得这样好,没个自家人帮衬怎么行?女孩子家终究……”

“哦不,我是说,你终究年轻,身边得有靠得住的男丁撑着场面,免得被外人欺负了去。”

他险些说漏了嘴,急忙改口,但那未尽的威胁已然明了。他们今日来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不过是看中了付知晓辛苦经营起来的店铺,想强行塞入自己的儿子,夺了她的心血。

付知晓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叔伯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若她不从,他们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她女扮男装、支撑家业的秘密。在他们看*来,在这个看中名声的年岁,她的女儿身一旦被揭穿,不仅店铺可能保不住,她们母女更将面临难以想象的指摘。

付春好自然也听懂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骂道:“你们、你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当初我们孤儿寡母快饿死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看我的孩子挣下家业了,就想来抢?还想用这种下作手段!”

“滚!都给我滚!”

那瘦高个见软的不行,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压低声音对付知晓冷笑道:“侄女,话别说那么难听。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为你付家的香火考虑。你一个‘儿子’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让你堂弟们去帮忙,将来也好继承这份家业,总好过便宜了外人。你若识相,乖乖答应,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你若不肯……”

付知晓站在原地,她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叔伯”,他们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眼中的贪婪与算计藏都藏不住。

一阵极致的愤怒过后,她心底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在这些叔伯看来,她能开店,不是因为她的本事也不是因为付见煦的手艺,而是因为她身上的男装么?

多么可笑……

原来,一直以来,困住她的不仅仅是这身男装,更是这世道强加给“女子”二字的枷锁,和这些男人的自以为。

他们今日敢以此要挟,无非是认定女子离了男子便寸步难行,认定她这身打扮一旦被剥去,便会失去所有立足之地。

多可笑啊。

她忽地笑出声来,她从容地将手中年货搁在一旁,抬眼直视着那瘦高个男人,语气平稳,“首先,这店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另外两位老板。”

那瘦高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嗨,叔早打听清楚了!与你合伙的不就是两个丫头片子吗?她们能顶什么事,最后还不是得听你这男当家的?”

付知晓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闭了闭眼。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清醒。她看清了这些男人丑恶的嘴脸,也彻底看清了自己。

她,付知晓,能撑起这个家,能创下这份业,靠的不是这身男装,而是她自己的头脑、双手。有没有这身打扮,她都是她,都有本事活出个人样来。

而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外在的身份,而是内在的自己。

这身男装曾是她迫不得已的护甲,但如今,她忽然觉得,或许它同时也成了她的拖累。

她睁开眼,清晰而有力的话语自然而然地流出:——

作者有话说:晓晓快恢复咱大女人的身份!然后就有老婆来疼爱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53章

“滚。”

那瘦高、胖矮、不胖不矮的三人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瘦高个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付知晓看也不看他们,径直推开挡路的几人走到院中。她大发善心地重复了一遍,好让这几个耳朵不好使的叔伯听个清楚,“滚。”

在隔壁的付见煦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晓姐还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啊哈哈哈哈。

她扭头看了一眼纪小雨,小姑娘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不胖不矮的那个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抓付知晓,却不料反被她一把钳住手腕。

付知晓这经年累月进山打猎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哀嚎。

矮胖的被这架势吓住了,躲在后面虚张声势,“你、你做什么!我们这几个做叔叔的好心为你着想,你竟这般不识好歹!”

付知晓一把推开手中的人,不再刻意压着的声线清亮冷峻,“不需要,滚。”

她转身抄起靠在墙角的猎叉,将付春好护在身后,她将叉尖直指三人,“随你们去外面怎么说,我付知晓就在这儿等着。只是——”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再让我看见你们踏进这个院子一次,我就打你们一次。”

付见煦几乎要鼓掌叫好。

瘦高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打量着付知晓虽然高挑但有些单薄的身形,又数了数自己这边的人数,顿时有了底气。

他啐了一口,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们就替大哥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竟真要一拥而上。付知晓冷笑一声,握紧猎叉,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女声破空而来:“哟,三个大老爷们欺负几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了!”

只见纪小雨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口,付见煦握着个菜刀也叉着腰,站在她前面,“你们敢欺负晓、晓姐,我、我绝不饶你!”

付知晓抬眼看到这样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然而,还有更让她感动的。

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妇人,个个手里不是拿着擀面杖就是提着扫帚。她们显然是听见动静从隔壁赶来的。

“就是!”付二婶一把将付春好拉到自己身后,指着那三人骂道,“青天白日的就想闯进门抢东西?当我们这些邻居是死的吗?”

王大姐直接抡起了手中的洗衣槌:“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老娘手里的槌子可不认人!”

妇人们很快围成一圈,将付知晓母女护在中间。她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怒火。

付见煦与纪小雨也一溜烟跑到付知晓身边,付见煦还握着手里的菜刀,低声道:“晓姐,别怕,我们都站你这头。”

那三人被这阵仗镇住了,尤其是被一群妇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更是挂不住。

瘦高个还想逞强,却被吴婶一擀面杖戳到胸口:“怎么?还想动手?你动一下试试?明天就让全村都知道你们叔伯三个合伙欺负孤儿寡母!”

矮胖的那个最先怂了,拉扯着另外两人的衣袖:“哥,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最终,在那三人悻悻的咒骂和妇人们鄙夷的嘘声中,他们狼狈地消失在小路尽头。

付知晓伫立在院中,直到那三个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放下紧握的猎叉。她转过身,面向院里尚未散去的婶娘姐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多谢大家。”

吴婶赶忙上前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胳膊,叹道,“傻孩子,说什么谢。咱们女人家,在这世上活着本就艰难,若不互相帮衬,还有谁肯真心帮我们?”

付春好早已热泪盈眶,看着这些老姐妹们,甚至有一两个妇人平日里只是点头之交的邻里,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她别过头去,悄悄用袖子抹去滚落的泪珠。

付二婶走到付春好身边,语气豁达,“哭啥?没啥好怕的。他们那点龌龊心思和手段,乡里乡亲年纪大些的,谁不知道你们家当初那本难念的经?真当没人记得了?”

付见煦在这种场合下难得地不怯场,“就是!春好婶,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女子怎么了?您不就是一个人,硬生生把晓姐拉扯得这么有出息?晓姐不也全凭自己的本事,在镇上把店铺开得红红火火!”

纪小雨站在一旁,她初知付知晓是女儿身时确实震惊过,但此刻唯有坚定。她轻声接着话,“晓姐,无论怎样,你是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付知晓鼻腔一酸。方才被逼迫威胁时紧绷着没掉一滴泪,此刻却被这朴素温暖的情谊惹得眼眶发热,她连忙低下头眨了眨眼,将湿意逼退。

付春好情绪稍缓,忙招呼大家,“大过年的,碰上这种晦气事!咱不理他们!来来来,姐妹们,快都进屋里坐坐,喝口水,吃些点心果子甜甜嘴。”

众人连忙推辞。

“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烧着火呢!”

“孩子也该回来了,俺得回去看着!”

“我这衣服还泡在盆里哩!”

一番热情的挽留与推却后,多数人渐渐散去。付见煦与纪小雨妻妻二人则随着付知晓母女进了屋。

屋内,纪小雨看着付知晓眉间仍未完全散去的阴霾,柔声劝慰道,“等我们再多攒些钱,就在镇子上物色个好点的宅子。搬过去后,离得远了,他们也难再找上门来添堵。”

付春好端出招待客人的芝麻糖和炒花生,放在小木桌上,招呼她们:“说的是,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付知晓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与她心底的计划不谋而合,经此一闹,更显紧迫,“你说,我们今年努力一把,有可能开个分店吗?”

付见煦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我早就有这想法了!昨儿个还跟小雨说着呢,开春后鱼正肥美,咱们完全可以盘个小铺面,专做鱼鲜!蒜香烤鱼、酸菜鱼、鱼头豆腐汤……肯定受欢迎!”

几人就着这个想法热烈地讨论起来,方才的紧张和压抑渐渐被对未来的憧憬驱散。

又坐了一会儿,见付春好开始往厨房里走,付见煦和纪小雨便起身告辞。

付春好连忙挽留,“哎,吃过饭再走嘛!”

纪小雨边往外走便高声回应,“不了春好婶,我们家的剩菜吃不完哩!”

两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付知晓端坐在桌子旁,捏着自己的衣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

知女莫若母。付春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走到女儿身边,“晓晓,别胡思乱想。恢复身份也是件好事儿。”

付知晓被惊得回神,她点了点头。这的确是种好事儿,自从被“揭穿”女子身份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豁然开朗,好似……好似有了什么归属感。

只是,她如今纠结的另有其事。

付春好见她眉头并未松开,又试探着开口,“打扮什么的,也不用太费心,你如今这番打扮,就不是女子了?衣服与发饰不过是身外之物,遮不住你是谁。”

“娘平常下地也会穿着你爹的旧衣呢。你喜欢这身打扮,觉得方便利落,那就继续穿着,你要是喜欢女装,那娘便带你扯布重新做衣服,咱自己舒服自在最要紧。”

付知晓哭笑不得,她心头一暖,她还有她娘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更何况她确实不打算做太大改变。那些以往做的男装,结实耐穿,行动便利,没有不穿的道理。在她心里,衣服本无男女之分,她穿着舒适、便于劳作,那便是她的衣服。

况且重新再做衣服,又是一笔消费。

她仍会穿着她的衣装,昂首挺胸地走在镇上,经营她的店铺,守护她的家。

无论以何种装扮示人,她就是付知晓。

她握紧她娘的手,“嗯,我听娘的。我只是有些担心,我女子的身份被宣扬出去后,身份名帖不好办……”

“至于身份名帖那回事……”

付春好顿了顿,“娘再想法子,总有门路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付知晓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更改身份文牒是何等困难之事,绝非母亲说得那般轻巧。但此刻她不愿再让母亲担忧,只将这份忧虑压下,轻声道,“嗯,我知道。”

付春好观察着她的神色,仔细确认这孩子的情绪的确没有什么异常,才真正松下一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娘这也存了不少钱,我细细算过了,最晚今年年底,咱攒的钱就够去镇上置办个小院子哩……”

付知晓诧异地抬起眼。她娘以往总说镇上不好种菜,比不上村里开阔,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你这日日镇上村里两头跑,风里来雨里去的,娘看着心疼。”付春好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声音软了下来。

她顿了顿,“再说了,只要咱这生意一日还能赚进铜板,一日就招贼人惦记。今天能来三个叔叔,明天就能来别的什么人。倒不如就像小雨说的,搬得远些,叫他们寻不着门,咱们也落得清静,省去许多麻烦事。”

付知晓再次点头。母亲这话说得在理,远离这是非之地,确是长远之计。

付春好朝窗外望了望,确认院旁再无旁人,这才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桩……”

“镇上人多眼杂,但也龙蛇混杂,反倒好遮掩。等到了那边,打听个门路,给你换个名帖文书,兴许……比困在这宗亲眼皮子底下要容易些。”——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昨天文章停在那是因为俺还没想好什么劲劲的话体现晓姐的内心,后来俺想着千言万语不如一句言简意赅的“滚”[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感觉非常符合咱晓姐嘿嘿嘿![橙心][橙心]

宝宝们明天营养液破了三千俺就明天加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4章

回到家中的纪小雨仍觉得一切如梦似幻,晓哥竟然是晓姐……

付见煦却兴奋极了,直嚷嚷道:“咱们村里原来有这么多热心的婶子呀,我平日里都没怎么见过呢!”

纪小雨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轻声解释道:“姐姐平常不怎么出门,自然不清楚这些。”

付见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确实如此,她平日里除了打水砍柴几乎不出门。每次出门也总是低着头匆匆赶路,旁人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含糊地应一声。若不是这次意外,她不知要到何时才会知道村里有这么多温暖的人。

纪小雨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想起上午只顾着看热闹,饺子都没吃完。她将冷掉的饺子重新下锅热了热,又热了几个菜,不一会儿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

“姐姐,早上没吃饱吧?”她将碗轻轻放在付见煦面前,柔声道:“来,再吃一些。”

付见煦这才感觉到饿。方才不觉得,被小姑娘这么一提,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起早上的事。

纪小雨给付见煦夹了一筷子肉,犹豫着开口:“姐姐,要不然……我们先不去念书,攒钱买个房子?”

付见煦摇了摇头,“你念书比较重要。房子的事不急,我们可以先租一处。”

纪小雨抿了抿唇,又问:“那晓……晓姐那里……”

听到这个名字,付见煦动作一顿。她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

还不等她想明白,付春好响亮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她风风火火地提着大包小包进门,连声道,“哎哟,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你们拿些年货了,真不像话!”

说着将年货放在门口,又急匆匆地转身,“还得去帮忙的那几家送呢,你们先吃着!”

这一打岔,付见煦刚才的思绪彻底被打断了。她摸了摸脑门。

算了,想不到,便不想了,该想起的时候自然而然便想起来了。

她们俩都没有亲戚,这几日年节过得逍遥自在,过了两天除了吃便是睡的日子,懒散得骨头都酥了。付见煦还有些不适应。

闲到都有些无聊了,她愈发想念起她的宝贝手机,还有家里那只叫纯纯的小猫。

平常闲的时候她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纯纯就会睡在她脑袋上面陪她。

呜呜呜。

从未有过如此清闲时日的纪小雨,更是闲不住,在又晒了一天太阳后,她终于闲不住了。

小姑娘把房间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将两人的衣服能补的都补了后,寻半天寻不着活计,竟拎起斧头说要上山砍柴。

付见煦见状急忙拦住她,“小雨,柴火我们可以买的,也不贵,何必自己去受累呢。”

纪小雨放下斧头,转而又抱起木盆要去河边洗衣。

“小雨,你手上的冻疮才好,别去了。”付见煦再次拉住她,灵机一动道,“小雨,不如我教你做菜吧?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听到这话,纪小雨顿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

付见煦心里也在盘算着菜谱的事。她承诺每月给谢音挽一道新菜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她们的付纪食铺面向的是平民百姓,客人们消费能力有限,靠的是薄利多销。因此不能做那些步骤繁琐、成本昂贵的菜肴。

反倒是谢音挽的酒楼,更适合那些精致讲究的菜品。

刚好她想实验实验一道下个月给月满楼的方子。

“今天咱们就做一道赛螃蟹。”付见煦边说边系上围裙。

“赛……螃蟹?”纪小雨睁大了眼睛,疑惑地问:“这个时节根本没有螃蟹,要怎么做呢?”

付见煦神秘地笑笑,从柜子里取出满满一碗鸡蛋,“这道菜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不用半点蟹肉,单靠鸡蛋就能做出螃蟹的鲜味和口感。来,我教你。”

纪小雨看着那十来个鸡蛋,又是好奇又是心疼,“要用这么多鸡蛋呀……”

付见煦肯定地点头,“放心,这道菜的味道,绝对值这些鸡蛋!”

她先取了五个鸡蛋,熟练地将蛋清与蛋黄分离在不同的碗中。

“你看,蛋黄要单独搅散,蛋清也轻轻打匀,但不要打得太发,这样才能模拟出蟹肉的细腻口感。”

接着,她将剩余的几个鸡蛋整个打散备用,一边解释道:“全蛋液能增加菜的色泽和丰富感,让成品更好看。”

灶台上,付见煦手法娴熟地热锅下油,先倒入蛋清快速滑炒。待蛋清凝固成洁白柔软的块状,她盛出备用。又重新起锅,少许油热后倒入蛋黄液,用筷子快速划散炒成小块。

“现在要把炒好的蛋白放回锅里,”她一边操作一边细致地讲解,“和蛋黄一起轻轻翻炒混合,动作要轻,才能炒出蓬松似蟹肉的口感。”

最后,她取姜末、香醋、少许酱油和糖调成一碗酱汁,沿着锅边转圈淋入。热锅瞬间激发出诱人的香气,一股似蟹非蟹的鲜香立刻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这就是赛螃蟹了。”付见煦将炒好的菜盛入陶盘中,金黄洁白相间,煞是好看。

纪小雨好奇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好神奇!吃起来又鲜又嫩,好吃!我虽没吃过螃蟹,但我感觉这比螃蟹还好吃呢!姐姐好厉害!”

付见煦温柔地揉了揉纪小雨的头发,“等到了季节,我一定给你做真正的螃蟹吃,清蒸的、油焖的,各种口味都尝个遍。”

纪小雨眼睛亮亮地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付见煦侧身让出灶台的位置,“小雨,刚才做赛螃蟹的步骤记住了吗?要不要自己试一次?”

纪小雨看着用掉的鸡蛋,心里正心疼着材料,连忙摆手拒绝。付见煦被她这小模样逗得笑出声,转而提议:“那不如我们把这份赛螃蟹分一半,给春好婶送去吧?”

纪小雨嗔了她一眼,却还是细心地将菜分出一半,端着碗去了隔壁。

到了隔壁,只见付春好一人在家。纪小雨好奇地问道:“婶子,晓姐呢?这正月里头,怎么不见她人影?”

付春好闻言叹了口气:“这孩子,非要攒钱买镇上的院子。这才刚过完年就进山打猎去了,说是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白狐狸。要是毛色好,卖的钱今年就能把院子买下来了。”

纪小雨不禁担忧地蹙起眉:“这太危险了,山上的雪都还没化呢……”

付春好拍着大腿连连附和:“谁说不是呢!可孩子大了主意大,我这当娘的也劝不住啊……”

回到家,纪小雨将这事说给付见煦听。付见煦猛地放下碗筷,一拍脑门,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原著中,女主付知晓不仅会捡到了男主大壮,还会在山中救下受伤的女配谢音挽!

按照原书剧情,谢音挽在返回漕津镇的途中,遭到她那又毒又蠢的弟弟派出的杀手暗算。她拼死逃入深山中,在冰天雪地里挣扎前行,最终因失温而意识模糊,倒在雪堆之间。

正是付知晓打猎归来时偶然发现了她,将人救起,这一段便是二人情感悄然转变的关键。

当初读到这里时,付见煦可是躲在被窝里边嗑边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只是,如今自己穿进了书里,这段剧情……还会如期发生吗?

付见煦神游天外,脑海中清晰浮起那段又甜又紧张的描写:

“……人命关天,又是相识之人,付知晓再顾不上什么女扮男装的秘密。她将几乎冻僵的谢音挽紧紧裹在自己的外袍中,迅速背回临时落脚的猎屋。

她慌忙升起火,不一会儿,屋内火光跳跃,映着谢音挽因为失血而苍白无比的脸。付知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仍旧利落地解开了对方早已被雪水浸透的冰冷外衣。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同为女子,才得以毫无顾忌地施救。

而后,她迅速脱下自己的上衣,随后轻轻将谢音挽搂入怀中,以体温为她取暖。肌肤相贴的刹那,冷得令人心惊,付知晓却将对方搂得更紧,一遍遍低语:‘坚持住……很快就暖和了……’”

想到书中描写的场景,付见煦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堪称“猥琐”的姨母笑。纪小雨忍不住轻轻拍了她一下:“姐姐!你不担心晓姐也就算了,这笑得怪怪的,在想什么呢?”

付见煦这才回过神,尴尬地嘿嘿笑着,努力收敛嘴角,“没事没事,我是觉得晓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猜的嘿嘿嘿。”

毕竟付知晓是这本书的女主,即使这段剧情不会发生,但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扶着小姑娘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别担心了小雨,快吃饭吧,这道赛螃蟹要趁热吃才最香。”

饭后,付见煦又将去年冬月里发酵的黄豆酱处理了一番。然而忙完这些,终究还是闲了下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她又不可避免地思念起现代的智能手机和那自家的小猫纯纯,尤其是纯纯,越想她的眼眶酒越红。

思念太深,付见煦甚至夜里做梦都见到了它。纯纯泪眼汪汪地望着她,竟开口说起了人话,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妈妈喵、妈妈喵,你是不是打猎的时候死掉啦?”

“妈妈喵,你怎么不回家呀……”

梦里的付见煦心疼得一把将纯纯搂进怀里,一遍遍喃喃:“好宝宝,好纯纯,妈妈在这儿……”

醒来时,她眼角还湿漉漉的。她悄悄擦了擦泪,又把脸埋进被子,不愿让身边的小姑娘察觉自己的失态。

可她没想到,纪小雨早已醒来。

“纯纯?”——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后面还有一章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55章

纪小雨的心蓦地一沉,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女人那般熟练,果然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她暗暗咬住嘴唇,指尖掐进掌心。

不能再等了。

她心想。

这个孤魂野鬼能夺舍,要万一那个纯纯也能夺舍呢?她绝不可能将这个女人拱手让人……

也绝不能给她时间想起别人……

……

这头,付春好在家中等至天黑,仍不见付知晓归来,急得坐立难安,几乎要拖着那条不便的腿进山寻人。

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际,院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付春好急忙迎出去,却见付知晓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外,模样骇人。

“哎哟我的晓晓!你这是怎么了?伤到哪儿了?!”付春好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

付知晓快步走进屋,安抚道:“娘,别慌,这不是我的血。”她缓了口气,将自己在山中如何偶然发现身受重伤的谢音挽,又是如何将她救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话还没说上几句,付知晓又匆匆收拾起东西——包了些干粮,拿上一件厚棉衣,又带上家里备用的金疮药。“娘,我得尽快回山上去照顾她。她伤得不轻,不能离人。您一个人在家好好的,千万别担心。”

付春好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孩子怎么总爱往家里捡人?上次捡回个大壮,这回又是个姑娘,也不知会不会又惹来什么麻烦……她张了张嘴,劝说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一声门响,付知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付知晓匆匆赶回山中的临时小屋,先在屋外谨慎地观察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轻轻推门而入。

一进门,她却意外地发现谢音挽已经醒了,正强撑着身子,手中紧握一支发簪,满脸戒备地指向门口。听到动静,她厉声喝道:“谁?!”

付知晓迅速点亮油灯,柔声道:“是我,别怕。”

昏黄的灯光映出付知晓熟悉的面容,谢音挽怔了一下,脸上闪过惊讶与困惑,却又莫名地安下心来。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又昏了过去。

……

隔壁的付见煦隐约听到院门开合的声响与模糊的说话声,心下了然。

该发生的剧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谢音挽此番确实伤得惨重,但说到底,也算是自作自受。

她早已察觉弟弟的阴谋,却偏要兵行险着,想借此机会将弟弟彻底踢出家族产业。可她万万没料到,那个看似愚蠢的弟弟竟真能狠下杀手,险些让她命丧黄泉,甚至还连累身边忠心的侍女丢了性命。

正是经此一劫,尝尽了背叛与生死之痛,那个日后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谢音挽才真正被淬炼出来。

付见煦正想得出神,却未察觉身旁的纪小雨早已悄悄注视她良久。见付见煦又一次神游天外,小姑娘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她又在想什么?

是不是又在想那个叫“纯纯”的人?

纪小雨眼睛悄悄转了转,一个主意悄然浮上心头。

纪小雨早已将衣衫褪尽,此刻倒方便了她的动作。她试探地将手向下探去,唇间不自觉地溢出细碎而黏腻的哼唧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付见煦飘远的思绪猛地被身侧的动静拽了回来。她起初有些茫然,待凝神听清那声音意味着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往床沿缩了缩,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惊扰了对方。

不料,身旁的小姑娘哼唧声渐渐变了调,竟转而传来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付见煦心头一紧,那点羞涩瞬间被担忧取代。她立刻转过身,瞧见纪小雨脸上湿漉漉的泪痕。“怎么了,小雨?”

纪小雨别开脸,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怎么……”

见她不肯说实话,付见煦心里更慌了。难道小姑娘开始对她有隔阂了?现在有事儿都不愿意告诉她了么?她稳了稳心神,“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纪小雨见她神色严肃起来,这才抽抽噎噎地开口:“上、上次姐姐帮我……”话刚起头,她却像只受了惊的蚌,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付见煦听得心急如焚。

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上次乱吃药留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后遗症?

“上次怎么了?”情急之下,她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在她的连声追问下,小姑娘终于溃不成军,闭着眼睛,几乎要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坦白:“上次姐姐帮我……很、很舒爽……我便还想要……可是我自己试……却又不会……又累又急……这才急哭了……”

付见煦瞬间僵住,脸上血色烧得比她任何时候都要红。她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怎、怎么会是因为这个?

纪小雨见付见煦久久沉默,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里仿佛充满了羞愧与不安,“姐姐……会不会觉得我……我很……不知羞耻?”

“当然不会!”付见煦回过神来,急忙否认。

纪小雨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怯生生地又往付见煦身边贴近了些,微凉的肌肤轻轻蹭着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那……姐姐可以再帮帮我么?”

付见煦的脸再次红透,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帮、帮她?

上一次是情况特殊,小姑娘意识不清,她还能硬着头皮上手。可现在两人都清醒着……

但若不帮……小姑娘会不会胡思乱想*?会不会觉得被嫌弃了?肯定会难过的。

就这么一会儿犹豫的功夫,身旁的小姑娘又委屈地嘤嘤低泣起来。付见煦脑子一乱,心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未落,纪小雨立刻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扬起明媚的笑容。

看着她这模样,付见煦那点后悔也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想不起来了。

但她终究还是有些羞涩,不好意思直面小姑娘,便依旧从身后轻轻环抱着对方,颤抖着伸出手去。

片刻后,付见煦因持续的用力与内心的紧张,额上已浮起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好……好了么?”她低声问道。

身前的小姑娘却仍意犹未尽,含糊地哼唧着,身子也不安地扭动:“还要……还要嘛……”

付见煦轻轻叹了口气,既是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只得再次伸出手,依着小姑娘的意思继续动作。

又过了好一阵子,她的手腕已有些发酸,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好、好了没……?”

可小姑娘却仍不满足,软着声音撒娇:“还没呢……”

付见煦吃惊,付见煦震撼,付见煦大为不解。

不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这么……有耐力的吗?

若是换做自己,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纪小雨仿佛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不支”,忽然翻过身来,面对着她。就着朦胧的夜色,她拿起自己的小衣,仔细又轻柔地为付见煦擦净手指,声音软糯,“辛苦姐姐了……谢谢姐姐,我、我很舒爽。”

她这般正经一道谢,付见煦反而不好意思极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源自她指尖和别处的暧昧气息,让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谢什么……我们是妻妻,做这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嘛。”

纪小雨闻言眼睛蓦地一亮,“真的么?”

付见煦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立刻吞回去,可对上小姑娘那亮得灼人的目光,她只是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纪小雨立刻像只得到允许的小猫,欢欣地朝她蹭近了些,仰起脸看她,眼中跃跃欲试,“那姐姐……我也帮帮你吧?”

“帮、帮我?”付见煦顿时羞得快要缩起来,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连连摇头,“我我我我我我……我不用的!”

见她拒绝,纪小雨小嘴一扁,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姐姐方才还说我们是妻妻,做这些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轮到我了,姐姐就不愿意了……”

“我没有不愿意!”付见煦见她眼眶中挂着眼泪欲落,心中一急,话便冲口而出。

纪小雨的眼泪瞬间收住,嘴角扬起,“那……姐姐就是愿意了?”

付见煦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应也不是,拒也不是。

她还未反应过来,纪小雨便已学着方才她的样子,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和试探,轻轻触碰到她的肌肤。

不同的是,方才小姑娘是背对着她,她还能掩盖着自己的羞涩。

可如今,她们却是面对面,小姑娘的视线还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付见煦身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那一点微凉的触碰,却像点燃了一串火苗,让付见煦猛地瑟缩了一下,呼吸瞬间屏住。

“等、等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虚软得毫无说服力。

纪小雨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我方才舒服极了的……我也想让姐姐舒服……”

小姑娘的话语轻轻搔刮在付见煦最无力抵抗的心尖上。她所有推拒的力气霎时被抽空,只能认命般地松开手,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默许:“……随、随你吧……”——

作者有话说:终于反攻啦!放鞭炮放鞭炮嘿嘿嘿。[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今天换榜单,俺才知道晋江还会有上三轮空一次的说法,一个小作者轻轻碎掉哩[爆哭][爆哭][爆哭]

还好俺有宝宝们陪俺[抱抱][抱抱][抱抱][摸头][摸头][摸头]

第56章

“这……这是哪里?”谢音挽虚弱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内响起。

付知晓正低头拨弄着火堆,闻声抬起头来,“山里猎户暂时歇脚的屋子。”

她的声音比平时清亮,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醒了?你伤势不轻,该换药了。”

谢音挽艰难地点了点头,肩头传来的剧痛让她意识清醒了几分。她猛地攥住付知晓正要动作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急切,“你……你快带我回家,这里……这里不安全。”

“你失血过多,伤势太重,经不起颠簸。”付知晓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不……必须走……”谢音挽挣扎着,剧烈的动作牵动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鬓角。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金簪塞进付知晓手中,“这个……给你……当作报酬……求你了……别、别去镇上……”

话音未落,她手臂颓然落下,人已再次陷入昏迷之中。